他比我适合
他比我适合
我没有陪伴在苏清河身边。
男人哭的时候,其实往往不需要旁边有他的兄弟们,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哄他,难道还要把他抱在怀里拍拍脑袋,哄着他不要哭么?我做不出这种事。
我回到了病房里,韩若雪还在等我和她一起看电影,我坐在了她身边,而她聚精会神地看着电影上的内容,乐得咯咯笑。
我静静地等电影放完,当她寻找着下一部电影的时候,我问她:「确定不跟苏清河在一起了么?」
「不了……」韩若雪点着屏幕,她说,「我觉得以前的我太傻啦,没必要一直付出,我希望能对自己好一点。你想呀,我都求婚这么多次了,到头来还差点因为他死了。」
我说:「也许是他会为了你死。」
韩若雪说:「谁知道呢?又没发生的事,而且我也不希望那种事发生。」
「嗯……」
「其实我很喜欢姐夫和姐姐的感情,很羡慕很憧憬……」她自嘲着说,「可能是因为我没姐姐那么优秀吧,所以我也遇不到像姐夫你那么好的人。啊我说这话你别误会,我是说你和我姐姐真的特别特别好。」
我想了想,诚实地说:「是的,你远不如你姐姐优秀。」
韩若雪气得张牙舞爪:「你就不知道哄哄我!」
「我这辈子哄她一个就够了。」
韩若雪愣了一下,最后说:「我想和那个王小俊结婚了。」
「是么?我以为你是追求爱情的人。」
「追求爱情有什么用呀,到头来变得这么狼狈,还不如要面包呢……」韩若雪说,「而且王小俊这人接触了以后感觉还不错,他的缺点就是太木讷,不知道怎么追女孩子。其实这也算优点?唔……不对,算优点也算缺点。」
我说:「我不聊女孩之间的这些八卦。」
她一本正经地说:「就是他家里有些着急,他家挺迷信的,一定要他在三十岁之前结婚。如果三十岁不结婚的话,就要等到三四十岁才有好日子……现在距离他三十岁只剩两个多月了,给我考虑的时间又不多,我还想好好接触一下再说……他却说不着急,他说可以先谈恋爱,等我到三四十岁。」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就是那王小俊了。
韩若雪轻轻地说:「我这辈子一直在等别人,第一次有人愿意等我。可是……我明明知道等待是好痛苦的事。」
我说:「再重申一次,我不聊八卦。」
韩若雪噗嗤一笑,她忽然认真地和我说:「姐夫,你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如果我选择了这个王小俊,我希望他未来能像你一样。」
「如果我不是那么好的人了呢?如果未来的某一天,你发现我跟你想的不一样,跟你姐姐想的也不一样呢?」
「什么意思?」
我轻声说:「其实……我就是猎罪人,但也许你会对我失望,我并没有你想的那么惩恶扬善,我也是个自私的人。」
她愣了一下,随后咯咯笑着说:「对!你拯救了我,你就是我的猎罪人!」
「我真是猎罪人……」
「别说了……」韩若雪靠在我身边的枕头上,她关了平板电脑,轻轻地说,「只有猎罪人才能这么及时出现在受害者面前……我不是警察,我不讲证据,我只会相信自己的直觉。就当是我的私心,姐姐已经走了,我想你永远陪在我们身边,也陪在苏清河身边。今天我们说的都是玩笑话,我困了,睡醒就忘了。你出去吧,姐夫陪在睡觉的小姨子身边,传出去太丢人了哦。」
我起了身,帮她关上灯,然后出了病房。
「姐夫……」
当我走到门口,韩若雪忽然叫了我一声。
我回过头,她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个小脑袋盯着我。
「嗯?」
「无论发生什么事,至少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姐姐也知道。」
我笑了笑,轻轻地关上了门。
天色已经黑了,医院里一片寂静。
我靠近楼道,当推开门,却发现苏清河还在这儿。
我说:「你是打算承包医院的楼道么?」
他抬起头看着我,那眼睛已经哭红了。
又有谁能想到,平时奔赴在最前线的铁血硬汉,今天也有这么柔弱的一面。
我坐在了他身边,说:「人生总是会遇到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情,我们都不希望那种事情发生。在我们还小的时候,当我们遇到不想发生的事,我们还可以抗议……」
「当我们不想打针的时候,我们会嚎啕大哭,医生看得心软了,也许会说等会儿再打。」
「当我们第一次课文背诵不出来的时候,被老师逼得哭泣时,老师看得心软了,也许会说明天再背。」
「我们难过,我们不想,我们抗议,四周的一切都仿佛停下来了,因为那时候世界几乎是围着自己转的。可等长大了才会明白,大人的生活不会停止,无论有多舍不得,无论哭得多么歇斯底里,生活都会无情地继续,再怎么难过也是于事无补。」
苏清河揉了揉眼睛,他说:「你很少对我说这么多话,也从来没安慰过我。」
我说:「走吧,我寻思着你也不怕这点伤痛,我陪你出院,去把东西整理整理。既然是大老爷们,洒脱一下就过去了。」
「哪有这么容易洒脱?」
「那就故作洒脱。」
我扶起他,与他一同回了家。
那是他俩曾经在一起的小屋,哪怕韩若雪撕掉了他们的合照,却还是留着很多回忆。
苏清河拿了个大袋子,将他和韩若雪的东西丢进了袋子里。
情侣的牙刷杯,她用的枕头,她的衣服……
丢进去的每一个东西,都是他们曾经共同的回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苏清河将那些东西丢进去。
这或许对他是极其残忍的,因为他每丢一个都要犹豫许久。
忽然他抬起头,与我说:「我可以试着将她追回来吗?」
我问他:「如果她愿意回到你的身边,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她结婚?」
苏清河说:「能多快就多快,要是她愿意回来,我马上就和她结婚。只要她愿意,哪怕明天结婚都行!」
哦?
照这么看来,两个月后的新郎也有可能是他。
我说:「好的,我会帮你。」
有关系么?
无论那个人是不是他,既然他想犯这个傻,我陪他犯傻一次又如何?
反正留给我的时间也不多了。
「我现在就要回去跟她说……」苏清河放下了袋子,「这里的每个东西我都舍不得丢,我好爱她……我不能没有她!她一定会回到我的身边,我也知道她曾经是多么爱我。」
「嗯,我陪你。」
苏清河换了衣服,把自己打扮得好看了一些。
他站在镜子前梳理着头发,小心翼翼地把那之前捏变形的戒指盒整理好。
等出了家门,他嘀咕着:「现在放弃还太早了……情侣都是分分合合的,没有各种爱恨纠结,又怎么能走到结婚的那一天?」
「我与轻月结婚前从来没吵过架。」
「你不一样,你是吃软饭的,当然不会和轻月吵架。就你那点工资……你结婚的时候别说钻戒了,连房子的首付都是她帮忙解决的,我跟你不一样。你看我买钻戒,也是靠自己一点一点存的。」
「你我同样贫穷,你又何必在我面前显摆呢?穷人何苦为难穷人?」
我们回到了医院,苏清河又有些紧张了,走起路来都有些像关节僵硬的木头人。
但他还是鼓起勇气,回到了病房前,然后敲了敲门。
里边却没有回应。
他轻轻地打开了门,病房里空空如也,韩若雪不在里面。
「奇怪了……」苏清河走了进来,纳闷地说,「大半夜的,她跑哪儿去了?」
我摇头说:「不知道。」
「那我等她回来。」
苏清河坐在病床上,紧紧地抓着戒指盒。
我陪他一起等待着,约莫几分钟后,外边终于传来了走路的声音,也听见了韩若雪说话:「你怕不是个傻子,我只是说说而已,你怎么就真来了呢?」
嗯?还有别人?
那王小俊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我……我以为你真的想要。」
我与苏清河面面相觑。
他赶紧躲进了病房的洗手间里,我也是躲了进去。
韩若雪和王小俊一起进了病房,他提着一大袋吃的,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床头柜上,然后他憨厚地说:「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所以我就每种口味都买了。」
「唉,有钱真好……」韩若雪躺在了床上,她感慨着说,「你们这些万恶的有钱人,就这样肆无忌惮地糟蹋钱。」
王小俊连忙说:「不是啊,我准备等你选好以后,把你不吃的带回去自己吃……我可以当宵夜,还可以放在冰箱里当明天的早餐和午餐。」
韩若雪噗嗤一笑,她说:「你怎么这样傻啊,送女孩子东西还拿一大半回去自己吃?」
王小俊说不出话,韩若雪又说:「我还挺想不明白的,你这么一个富二代,为什么以前谈不到女朋友呢?你家那么有钱,就算得不到真心,好歹也能得到虚假的感情呀。」
王小俊诚实地说:「我家以前没钱……去年年底才发的财。」
「可我妈说你爸是搞工程的很有钱。」
「我爸是跟着我大伯搞工程,他只是在大伯公司里打工。大伯特别有钱,但他是第一批丁克主义,没有生小孩,现在他退休了,就把公司交给我家,条件是我照顾他养老。」
韩若雪没忍住噗嗤笑了:「你这人是不是傻子啊,怎么把家底都和别人说?原来你家是这样莫名其妙发的财,你说给我听不觉得丢人吗?」
「可是对你撒谎的话,以后你迟早会发现的……」王小俊说,「我想和你在一起过日子,又怎么能骗你呢?」
韩若雪看着他,忽然说:「你这一点倒是跟他很像。」
王小俊低下头,小声说:「若雪,如果你以后选择我,是为了摆脱和他分手的伤痛,那对我而言是践踏我的尊严……」
韩若雪问:「所以呢?你会做个真正的男人转身离开吗?」
「我想这么说,可是我舍不得……」王小俊委屈地说,「我做梦都想有你这么漂亮的老婆,我会很难过,可要是你能做我老婆,我能乐得睡不着。我刚才来给你送吃的,我就乐得一直傻笑,笑了一路……」
韩若雪正在喝饮料,被王小俊逗得全喷了。
「你是真的傻,就你这样还接你大伯公司呢。」
「那公司给你管。」
「不怕我卷着你家的钱跑了?」
「怕,可就算不给你管,我也打理不好公司……」
苏清河压低声音和我说:「你看这人傻乎乎的,若雪肯定瞧不上他。」
我没讲话。
他诚实过了头。
可偏偏韩若雪是个善良的女孩,这就很麻烦了。
果不其然,面对王小俊的憨厚,韩若雪变得温柔了许多。
她说:「我以前喜欢过一个男人很久,和他谈了八年的恋爱,在跟你相亲的时候,我几乎把情况全都跟你说了。既然这样的话,你又为什么要选择我?你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穷小子了,你完全可以值得更好的。」
王小俊问:「为什么我值得更好的?」
「你家里很有钱啊!你可以有很多选择,为什么要选一个不值得你珍惜的人?」
「可如果她们是冲着我的钱来的,那她们也不是值得我珍惜的人啊!我已经知道你是很在乎爱情的人,那如果可以让你爱上我,我为什么还要去选更爱钱的人?要是你能爱上我,我就可以变成很幸福的人,你同样也可以幸福啊!」
「你想了那么久,最后得到的答案就是这个?」
「嗯……」
糟了。
他很傻。
偏偏傻对了方向。
韩若雪看着他,忽然问:「你想亲我吗?」
王小俊在颤抖。
他讲话在结巴:「你……你会……会想他吗……」
「也许会。」
「我想说……那我不亲了……可我没出息……还是想亲你一次……」
韩若雪呢喃道:「忘记一段恋情最好的办法,就是开始一段新的恋情。王小俊……你真的愿意一直等着我吗?你会像他当初一样宠我吗?」
「不……不会。」
「是吗?」韩若雪有些失望。
「他很好,可他照顾不好你……」王小俊发抖地说,「对不起,你跟我说了好多他的光辉事迹,但我想像你姐夫对你姐那样……我不是苏清河那样的大英雄,但我会好努力地去喜欢你,让你像你姐姐一样简单又幸福……」
「那样更好,我已经不想要大英雄了。」
韩若雪吻住了他。
苏清河紧紧地抓住了我的胳膊,他如同王小俊一样,身体剧烈颤抖着。
他压制着自己的呼吸,努力不让自己喘气。
我们躲在这小小的卫生间里,直到韩若雪送王小俊离开。
明明他是来挽回的,最后却也只能如同做贼一样,低着头出了病房,躲进了楼道里。
出了医院,我跟着苏清河走,他忽然小声说:「兄弟,别跟着我了,我想一个人静静。」
「不追回来了吗?」
「不了……」他轻声道,「他比我好,我难过的不是她吻了他,而是连我自己都不得不承认,那男人比我更适合她。」
我一阵苦笑。
现在怎么突然要故作洒脱?
苏清河上了车,消失在夜幕里,我独自一人站在街道上,觉得无处可去。
我不愿回到空荡荡的家里,可像我这样的人,除了回家又能到哪儿?
躺在沙发上,明明昨晚没有睡觉,却还是觉得精神。
头很痛……希望自己能睡过去,可当闭上眼睛,在好不容易觉得要睡着的时候,都会突然睁开眼睛。
随着睁眼的一瞬间,脑袋一下子又清醒过来,看着空荡荡的房子。
好奇怪……
失去了念之的陪伴,寂静这东西……吵得我睡不着。
我索性打开电视,调出了录像,静静看着画面里的妻子。
等到天亮,我还是毫无睡意。
画面里,妻子走在人行道上,她虽然文静,可时常会做一些调皮的动作。
她喜欢踩着影子走路,或是喜欢踩在斑马线上走路。
她喜欢穿着长裙,走在我的前面,念之陪在她的身旁,围着她转圈。
视频里,我问妻子:「今天是结婚纪念日……你想去哪儿?」
妻子笑着说:「去左岸咖啡厅。」
「怎么每次都去,不会觉得腻吗?」
左岸咖啡厅,那是我和妻子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妻子问:「你去腻了吗?」
「也不是,就是希望我们能有些新的回忆。」
她轻轻地说:「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新的回忆。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值得我回忆许久,去想它千遍万遍,还是觉得不会腻。」
「宝宝,你为什么总能突然说出这么煽情的话?你不会害臊吗?」
「我也很害羞的呀,但是亲口说出对你的爱,心里就会欢欣雀跃起来,我喜欢沉浸在这份滋味里。」
画面定格在她甜甜的笑容。
我关了电视,换了套衣服,打车去了左岸咖啡厅。
还有两个月,留给我的时间太长了……
没有她在的每一天,都度日如年。
我睡不着……
怎么也睡不着,偶尔可以睡去,可会在短暂的一两个小时后就会醒来。
我清醒的时候来这儿坐一天,抱着手机看妻子的模样。
久而久之,咖啡厅甚至专门为我预留这个座位,每天都等着我的到来。
这天我拿着菜单,对服务员说:「明天起不用给我预留座位了,今天是我最后一次来了。」
服务员忍不住与我说:「先生……您不会吃腻吗?你连着来了很久了,每次进了店,一坐就是一天。」
我轻声说:「嗯,连着来第五十九天了。」
「您一直记着吗?真不会腻吗?」
「有些东西很值得,千遍万遍也不会腻。」
「啊?是说我们的食物吗?」
「我说不清……不与我说话好吗?我想安安静静待着。」
「好,抱歉……」
第五十九天了……
在与韩若雪分手后,苏清河终归没有调离前线,依然奋斗在刑警队。
而韩若雪也给我送来了结婚的消息,对象是王小俊。我没有去过多接触这个王小俊,既然韩若雪最后选择了他,就代表这人身上总有能打动她的地方。
我坐在第一次约会的桌子上,静静地看着我和妻子的婚纱照。
明天就是韩若雪的婚礼……对我而言还有好久。
这个时候,旁边的桌子忽然响起了手机的声音:「我说,没必要骂这么久吧?你们一直骂天天骂,不会觉得自己没事干吗?」
这声音有些熟悉。
我转过身,看向了旁边桌子的手机。
手机画面里,是一个壮汉主播,正是上次那个引发了枪战的主播。
看了看他的名字——「暴富的赵田勇」。
他的直播间里,都是观众们的怒骂。
「就是你害死了那个警察!垃圾主播垃圾主播!」
「还不封杀吗?平台是不是恰烂钱了?」
「怪观众骂你,你从来不知道自己错了吗?」
视频里,赵田勇说:「我觉得我算是错了吧,但我又没有非要警察来救我,他完全可以不救我呀,你们说是吧?而且他是做这个工作的,他拿了工资,他肯定要尽本分啊!他会死是罪犯的错,杀人的是罪犯,怎么就怪到我头上了呢?我就觉得……我也不想说脏话,反正我觉得自己挺委屈的。」
观众们又是一堆骂声。
赵田勇继续说:「我当初也是为了满足粉丝家人们的愿望,这件事情大家就翻篇不提了好吧?你们天天骂也只能给我带来热度,感谢老铁送来的爱心……家人们不要和他们吵,网络里最不缺的就是喷子,我们有素质,我们不搭理他们。」
我静静地看着屏幕。
在满屏幕的骂声里,还充斥着一个声音。
「猎罪人快出手吧。」
「真的,看不下去了,别走夜路,祝你被猎罪人盯上。」
「我要是知道主播地址,我他妈都不用等猎罪人出手,我自己就上了!」
此时邻座的客人看不下去了,那人收起了手机,与同伴说:「听到了吗?还说拿了工资要尽本分,他怕不是个傻逼吧?」
「所以啊,都希望猎罪人把这畜生给收了!」
「猎罪人很久没出手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警察抓了。」
「谁知道呢?」
我回过头,静静看着与妻子的婚纱照。
当咖啡厅打烊了,天色已经漆黑。
我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南二街。
我取出了那一身装备,静静地看着它,轻声说:「最后一次出手了,如果我这算是迎接末日的话……不如来得更疯狂一点。」
我换上衣服,潜入夜幕之中。
老居民楼还是往常那样,我轻车熟路地去了赵田勇的家,这人并没有搬家,我其实挺纳闷为什么人们没找到他。
也许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警方为了保护民众,隐瞒了赵田勇的信息。
我看了看时间。
晚上十点四十分。
我走上楼,一来到门口,就听见屋里赵田勇的喊声:「打他!兄弟们打他!赵家军永远不怕困难,打死他!」
又在玩PK吗……
我尝试着推了推门,也许是因为房屋太老,这赵田勇也没有修理的意识,门锁有些松动。
于是我抬起脚,直接狠狠踹在了门上!
「轰!」
门被我一脚踹开,把正在直播的赵田勇吓了一跳。
他惊地回过头来,等瞧见了我,傻傻地说:「你……你哪位啊?怎么看着像……」
我朝着他走去,而他连忙站起身来,将手机对着我,声音激动地说:「你到底谁啊!为什么打扮得跟猎罪人一样!我跟你说,我在直播,你现在给很多人看见了,你快出去!」
我轻声说:「原本是打算放过你的……但有句话想不明白,什么叫拿了工资要尽本分?他的本分是为你去死么?」
面对我的质问,赵田勇一直在哆嗦:「你别吓唬我!我知道你是装的,你不是真的猎罪人!你赶快出去,我现在就打电话报警!」
他话没说完,我已经动了!
我往前一踩,他直接吓得往后窜,双手犹如王八拳一样,拼了命地往前面乱挥。
脚比手长,我一脚踹在了他的腹部,把他踢得摔倒在地,他痛得发出了一声哎哟惨叫。
赵田勇慌张地去拿厨房里的菜刀,房子本来就小,他转眼就拿到了尖刀,而我立即将他的手腕压在了灶台上,赵田勇狼狈地跪在地上,手则是撑在灶台上。
我纵身一跃,狠狠地将膝盖压在了他的胳膊上!
只听咔擦一声骨头脆响,赵田勇的胳膊直接扭曲了,他歇斯底里地大哭大叫,而我已经拿起了那把尖刀。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而他痛得眼泪鼻涕都流出来了,哭着和我说:「你不是只杀坏人的吗?我又不是坏人,我从来没犯过法,我从来没害过人,你放过我好不好……如果是为了那警察的事,那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冰冷道:「你不知道错,你只是害怕自己即将到来的惩罚。我讨厌你们在最后关头才喊着认错,抱着为别人忏悔的借口,心里盘算的都是自己的生意。」
赵田勇还在哭着,我拿起了他的手机,看着上面观众们的留言。
「卧槽猎罪人真的来了!」
「猎罪人牛逼啊!」
「要不要报警?他真的会杀人啊!」
「不至于吧……别冲动。」
「杀!杀了这个贱人!」
我对着屏幕,冷冷地说:「躲在屏幕的后面,用幸灾乐祸的姿态看着一条生命的逝去,你们的下贱其实也与他相同。」
我关了直播,赵田勇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抓住我,他哭着说:「求求你放过我!我还有家人!我还有个孩子……」
我说:「是生是死,全看天命。你若是熬过来了,老天饶你一命。你要是没熬过来,也怨不得我。我只断你一手,也只捅你一刀,然后你自己去医院。」
我抓紧了尖刀,对准了他的腹部。
「爸爸……」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稚嫩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循声望去,只见里边的小房间走出了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她抱着枕头,头发乱蓬蓬的,睡眼朦胧,光着脚丫站在那,使劲地揉着自己的眼睛:「爸爸,为什么这么吵呀……」
我静静地看着那小姑娘,轻声说:「你女儿?」
赵田勇哆嗦地说:「是……是我女儿。」
「哦。」
我将刀收了起来,顺手拿了桌布盖在赵田勇扭曲的手臂上。
那小姑娘好奇地问:「爸爸,他是谁呀?」
「我是你爸爸的朋友……」我走到她身前,温柔地说,「刚才我和你爸爸在玩,所以吵到你了……回去睡觉好吗?」
小姑娘明显是一副没睡醒的状态,我只是轻轻推了一下,她就乖巧地回到了自己房间。
赵田勇连忙说:「求求你……不要对她下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不要怪到我的孩子头上!」
我回头看了赵田勇一眼,轻声说:「我只是想哄她睡觉。」
回到小房间里,小姑娘躺在了床上,她的小床上有很多玩偶,每个玩偶都清理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她选了其中一个抱在怀里,然后眨着眼睛,好奇地看着我:「叔叔,你为什么戴着面具?」
我轻声说:「因为叔叔不好看,不愿意见人。」
「我爸爸也不好看……」她说,「可是老师说了,一个人好不好看不重要,因为一个人心美才是最美的。李园园就长得不好看,可是他特别好,大家就愿意和他玩,我也愿意和他玩。」
我温柔地说:「是你的小伙伴吗?」
「嗯……热……」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是有些热,就帮她打开了电风扇,但是没有直接对着她吹,让风扇在房间里形成回流。
「先忍忍,一会儿就不热了……这些都是你爸爸给你买的吗?」
「嗯,爸爸经常给我买礼物。」
「所以你很喜欢他吗?」
「我喜欢他,但是妈妈不喜欢他……」小女孩忽然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说,「叔叔,我和你说个秘密。妈妈说爸爸挣不到钱,每天就知道玩,所以妈妈不愿意和爸爸过了。我现在也只能星期天来找爸爸,其他时间不能来。」
我轻笑道:「你是和谁都说这个秘密吧?你这个守不住秘密的小丫头。」
她咯咯直笑,而我伸出手来,轻轻摸着她的脑袋,温柔地说:「叔叔也有个女儿,她比你小很多。」
「那她是小宝宝吗?」
「嗯……她一直是个小宝宝,永远也是个小宝宝。」
她好奇地问:「那小宝宝叫什么名字?」
我闭上眼睛,轻声说:「念月……陈念月。」
她又问我:「那我可以看到小宝宝吗?我喜欢小宝宝。」
「她就在看着你呢……」我指了指窗外,「她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一直看着叔叔。但是她和你不一样,你每个星期都能看到爸爸,她却永远看不到叔叔。」
「我有个小星星!」
小姑娘忽然爬起身,在那些玩偶里找了找,最后找出了一个星星玩偶递给我,她说:「如果她是天上的星星,那叔叔想见小宝宝的时候,抱着星星就可以了。」
我噗嗤一笑:「真的送给我吗?」
「嗯!老师说小朋友要学会分享。」
「那……谢谢,早点睡吧,小宝贝。」
她乖巧地闭上了眼睛,而我出来以后,又走向了赵田勇。
他满身发抖地看着我,小声祈求说:「求求你……我孩子还那么小,求你大人有大量……」
我拔出了刚才收起来的刀,低头看着他,与他说:「你绝不想让孩子看到这一幕,对吗?」
他浑身一哆嗦。
而我一把抓住了他的头发,将他拖到了外面的走廊上。
那一天,小常就是死在了这个位置。
赵田勇还在呜呜哭着,时不时回头看向了小屋,也许他是期望能再一次看见自己的女儿。
我把他按在走廊上,然后将刀对准了他的腹部:「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是生是死全看天命。」
说罢,我直接一刀捅进了赵田勇的腹部,随后也没有把刀拔出来。
做完这一切,我松开了赵田勇,冷冷地说:「你可以自己去医院,也可以叫救护车来。这就是你应该付出的代价。那连鹤是因你而死,那小常也是因你而死。如果你死在了这一刀下,下辈子做个有良心的人。」
赵田勇捂着肚子,软软地坐在原地,好似当初小常坐在这儿一样。
他哆哆嗦嗦地拿出了手机,打通了120,我瞥了他一眼,没有再与他说话,而是直接离开了。
我拿着星星下了楼,抬头看了看天空,可惜今晚是阴天,看不见星星。
距离韩若雪的婚礼,只剩下一天不到了。
我回到家中,抱着星星玩偶,看着墙壁上的婚纱照,静静地发呆,睡眠已经彻底与我无关。
我发着呆,一直呆到了天亮。
门铃响了。
我去打开门,却见涂灵莹站在我家门口。
她见到我,吃惊地说:「这……这不是猎罪人的衣服吗?你怎么没换?」
「不需要换了……」我说,「你怎么来了?」
「你还是快换吧!我从同事那得到了新闻,赶紧就来问你!」
她急匆匆走进了客厅,然后按下了电视遥控。
电视机亮了,她调整频道后,画面里出现了电视台的新闻。
「这赵先生受到猎罪人袭击之后呢,已经接受治疗,并且愿意接受我们的采访……」
电视画面里,出现了赵田勇,他脸上毫无血色,显然是惊魂未定。
「赵先生,请问你有什么要与我们说的吗?」
赵田勇吞了口唾沫,他呆呆地看着镜头,哆嗦地说:「我错了……我为我之前的言行举止,郑重地和大家说一声对不起!我真的知错了,以后我会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去弥补我曾经犯下的错误!我想在此恳求猎罪人,求求你放过我……也谢谢你昨天放了我。我一定会好好珍惜这条生命,绝对会的!」
这家伙倒是吓得不轻……
涂灵莹转头问我:「是你做的吗?你怎么会失手?」
我说:「你问题好多,是想给我做独家专访么?」
她小声说:「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去找他,印象里你都是对罪犯下手的,但他不是罪犯。」
此时镜头那边忽然惊呼起来:「是苏警官!」
摄影师赶紧朝着走廊跑,那镜头一晃一晃的,他们追上了苏清河,记者连忙问:「苏警官,传闻猎罪人一直是你负责的案子,这次猎罪人更换了和以往不同的目标,引起了社会上的轩然大波,请问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苏清河躲在楼道里抽着烟,与摄影师说:「不要乱拍好吧?至少等我抽完烟……电视机前有小孩子,大家也不要学我在医院里抽烟,我现在就把烟掐了。」
摄影师顺从地将镜头移到了一边,苏清河应该是掐灭了烟,镜头又对准他,记者问:「苏警官,你想说什么吗?」
苏清河冷冷地瞥了镜头一眼:「你变了,你以为自己是正义的,但你把控不住你的力量。以牙还牙,以恶制恶……当人的行为被冲动支配,只会一次次降低冲动的底线。你这样做是痛快了,你们所有人都痛快了,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那个人死了……我兄弟的牺牲又有什么意义?我们都讨厌他,可就是要那王八蛋长命百岁,我兄弟才能安息!」
记者问:「苏警官,你这段话是说给猎罪人听的吗?」
苏清河转过了身,似乎懒得跟记者多说话。
涂灵莹满脸阴沉地看着电视屏幕,她说:「他好像很愤怒,和我以往采访的他不一样。」
我单手托着腮帮子,静静看着电视,苦笑道:「说什么让好人的死有意义……坏人好好地活在这个世上,才是对好人最大的侮辱。」
涂灵莹微微皱眉,但是没说话。
画面又回到了赵田勇和那小姑娘,赵田勇还在抹着眼泪:「我真心恳求猎罪人能放过我,我知道当初的行为很傻。其实是这样的,我有个女儿,她有先天性的疾病,每个月治病都要很多钱……」
他拿出了一些医院的单子,继续说:「我去打工挣钱,可是我以前不学好,没什么高收入的工作。我老婆也因此离开了我,我就总是做一些直播,观众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知道自己错了,这不是借口。」
小姑娘站在父亲身边,怀里抱着玩偶,时不时擦眼泪。
她哭红了眼睛,问记者:「为什么要杀我爸爸?」
记者说:「因为有个人觉得你爸爸做错了事。」
小女孩噘着嘴哭:「可是老师说过,做错事情改正就好了。为什么不给我爸爸改正的机会,老师教的是错的吗?」
摄影师似乎是个脾气直的人,竟是开口就说:「因为你爸爸害死了警察,你不知道吗?」
记者猛地回过头来:「你别乱说话,这是直播!」
镜头那边,响起了一些工作人员的怒骂与批评。
摄影师应该是给导演组骂了,他忍着火气说:「我不讲话了,让我继续拍,好吧?」
「下去!」
有人怒喝了一声,然后镜头晃动,应该是摄影师被换下去了。
可小女孩似乎很在意刚才那段话,她说:「要是我爸爸死了,那位警察叔叔能回来吗?如果他不能回来,为什么一定要我爸爸也去死?是那位警察叔叔想让我爸爸死吗?」
镜头那边无言了,人们说不出话来。
涂灵莹刷着手机,轻声说:「舆论被反转了……全都是骂你的人,你原本是众望所归,现在却变成众叛亲离。」
我点点头,继续看着那小姑娘。
她一直噘着嘴哭,惹人心疼。
若是我的女儿也能长到这么大,当她哭的时候,我应该心都要碎了吧。
涂灵莹忽然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她说:「为什么你会失手?我同事说了,那一刀根本没刺中要害,以你的能耐,你会在这种事情上失手吗?而且我见过你动手,你明明比任何人都疯狂。」
我抱起星星玩偶,轻轻地抚摸着。
涂灵莹见我不回应,她说:「大家本来都很崇拜你,现在大部分人都在骂你,你没有什么要讲的吗?」
我叹了口气,说:「好奇怪……为什么只要给坏人做错的事提供一个值得同情的环境,人们就会善心大发替受害者选择原谅他们?罪就是罪,恶就是恶,每个人活在世上都有自己的不容易,仅仅因为自己值得同情,就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破坏别人的幸福吗?」
涂灵莹愣住了,最后说:「因为人是善良的。」
「是啊,人只在乎自己看得见的善良,他们有亲眼看见小常是怎么死的吗?」
「但小常归根结底不是那赵田勇杀的……」涂灵莹小声说,「对不起,我知道自己不该反驳你,我真的特别特别在乎你。你要是讨厌听我说话,我就不说了……我只是觉得你这次变得不一样了,到底发生什么了吗?」
我没理她。
涂灵莹见我老是不讲话,她尝试着寻找话题:「话说上次那条会开门的狗呢?」
我指了指骨灰盒,她又闭嘴了。
最后,她深深地叹了口气:「你对那些人有什么想说的吗?我可以做一个秘密的独家专访,我不愿意看人们侮辱你,你可以解释的……」
我伸了个懒腰,轻声说:「不必了,在这世上,在这七十五亿人里,早已没人值得我去解释了……我真正在意的那个人,再也听不见我的话了。」
她低下了头,小声说:「你的眼里只有她。」
电视屏幕里,新闻主播忽然说:「我们这次呢,不止是采访赵先生,还有一位吴女士也主动联系了节目组,她也有心里话想对我们说……现在把镜头交给小王。」
电视屏幕里,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那个孕妇……是范正豪的妻子。
她坐在椅子上擦着眼泪:「我老公肯定也是猎罪人杀的……他失踪好久了,我早就报了警,却怎么也找不到他。猎罪人就是个败类!他害死了我老公!警局里工作的朋友和我讲了,说我老公很可能是被他害了!」
我没忍住笑了。
是该找一趟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