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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节 高温末日降临

第 10 节 高温末日降临

气温飙升,断水断电,在干死之前我敲开了前任家的门。

当我们肆意挥霍他囤积的物资,却发现这场末日灾难才刚开始……

1

“今日最高气温 42 度,各位居民请减少外出,谨防中……”

小区的广播还没讲完,忽然就停电了。

持续了半个月的四十度的高温,没想到今天又升高了。

房间内气温逐渐升高,看着停止运行的空调,我急忙拿出手机打开小区群,无疑大家都在问停电的事,哀号声一片。

不到十分钟时间,房间内的气温已经升到了三十多度,此时我已经汗流浃背。

急忙去浴室冲了个冷水澡,这才稍微舒服点。

可刚从浴室出来没一会儿,又汗透了,没办法我只好打开冰箱稍微缓解下。

过了一会儿,我干脆一边坐在冰箱前,一边无聊地网上冲浪。

也不知道是不是停电的原因,信号变得很弱,视频基本看不了。

冰箱的冷气也逐渐没了,我浑身变得燥热,像是发高烧一样,鼻子呼的气都是热的。

再不来电我真要中暑了。

看了一眼小区群,物业一开始还在安抚大家,现在也没了动静。

很多人扛不住酷热开车去找地方避暑了,我也叫了个车。

可打车软件上显示排队得一个小时,难道这附近都停电了吗?

我迅速打开微博刷新了下同城,看着刷新的圈圈一直在转,信号从三格掉到了一格。

终于刷新出来了。

全是抱怨停电的。

从定位来看几乎全城都断电了。

那也不用打车去找地方避暑了,而且贸然出去还有中暑的风险。

停电了,该不会要停水吧?

想到这里我急忙冲去浴室,将所有容器都拿出来装上水,盆里桶里全部装满了。

在给浴缸放水的时候,才装了一半水就变小了,到最后只剩一滴滴地往下掉。

靠,果然停水了!

我顿时非常感谢刚才反应过来的自己,干脆泡在浴缸里降温,静静地等待电力恢复。

不知不觉便靠着浴缸睡着了,醒来时四周一片漆黑,我惊慌地从浴缸里爬出来,摸索着墙上的开关按了下,灯依旧没亮。

手机也没电了,我包裹着浴巾摸索着来到卧室,将床头的充电台灯打开,终于恢复光明之后,我用力呼了一口气。

拉开窗帘看出去,整个小区黑漆漆的,少有几个房子亮着光,也是很微弱的光。

尽管太阳已经下山了,可外面的风还是热的,吹了一会儿我又冒汗了,便赶紧将窗户关上。

一夜无眠。

第二天,太阳照样升起,而且我感觉今天的温度显然比昨天更高了。

这么大面积的断电,昨晚上应该就在抢修了吧,我猜想着下午应该就来电了,便也不慌,拿着一盒自热米饭走进浴室里待着。

中午太阳最毒辣的时候,我感觉浴缸的水都变成热水了,实在有点坐不住了。

正着急的时候,耳边传来救护车的声音。

一会儿又传来警车的声音。

我的左眼皮跳个不停,心中也隐隐不安了起来。

2

下午两点,还没来电。

我的饮用水也喝光了,我住在三十二楼,光想想要走楼梯就放弃了,直接去喝浴室接的自来水。

水倒是好解决,可是肚子很快又饿得咕咕叫。

我打开窗帘半秒,便感觉皮肤像被灼烧一样,又赶紧拉上。

我只好不停地喝水,一直熬到太阳下山,外面的气温还是很高,可我也不得不下楼去了。

来到小区门口的小卖部,刚想要走进去,老板便从里面出来将小卖部的门关上了。

“没有了,什么都卖完了。”

我顿时感觉大事不妙,急忙在路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去了大型超市。

超市内人满为患,因为停电而黑漆漆的,超市内的温度也很高,我还没挤进去就感觉热得头晕了,只好作罢。

我蹲在路边喘着气,乌泱乌泱的人从我身边走过。

“有人晕倒了!”

“有没有医生啊!”

“快叫救护车!”

我转过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黑漆漆的也看不清,路上车子和行人都很多,嘈杂的声音里伴随着哭声,不远处还有警车和救护车鸣笛的声音。

这个城市忽然变得好陌生。

超市我是挤不进去了,可我现在饿得快要晕厥过去了。

怎么办?

可除了超市哪里还有吃的?这附近的店面因为断电全都关闭了。

正当我绝望的时候,忽然想到了分手半年的前任。

“周景南,周景南家有东西吃!”

周景南是全职作家,他平时没日没夜地在家里写作,

十天半个月都不出一趟门,家里日常就会囤一个月的食物,而且他很懒所以囤的大多都是速食。

我喜欢社交而他喜欢安静,在他以赶稿为由推掉数次约会之后,我选择了分手。

踩着共享单车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终于骑到了周景南家门口。

我全身都汗透了,大口喘着气疯狂敲他的门。

两分钟后门开了,我看到了手里拿着冰淇淋的周景南。

顾不上他错愕的眼神,我一口咬住了他手里的冰淇淋。

舒服!

活过来了!

“你没事吧?”

周景南显然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对我的到来也感到很疑惑。

而我在吃掉他的冰淇淋后,又冲到饮水机前喝了两大杯水,缓过来之后才一边跟他说现在的情况,一边观察他家里的囤货情况。

看到厨房置物架上摆满了各种速食盒,我顿时欣喜若狂。

旁边还有个没拆封的户外卡式炉,我那死去的记忆忽然涌现。

在闹分手之前,我想要跟他去露营,他以赶稿为由拒绝了,我当时就怄着气了。

之后我想要跟他去旅游,再次被拒绝,一气之下便提出了分手,直接送他进入黑名单,再没了联系。

“饿了吗?”

“你去洗个澡,我给你煮个面。”

此时的我略有些尴尬,应了声便去了浴室。

浴室里我之前的牙刷和杯子都在,毛巾也整齐地叠放在旁边。

他接了两桶水,我不敢浪费只将毛巾弄湿后擦掉身上的汗渍。

弄完才发现自己没有换洗的衣服,穿来的那套早已经被汗水浸透,都有点馊味了,我实在是穿不上去。

“苏苏,衣服我放在门口了。”门外传来周景南的声音。

我缓慢将门打开,看到了椅子上放着的我以前穿的睡衣,他竟然没丢。

3

从浴室出来便闻到了浓郁的香味,我狼吞虎咽地干掉一大碗面,总算是活过来了。

时间已经来到了大半夜,我也困得不行了,床上太热,我俩直接在地上睡的。

没几个小时我俩便被热醒了,醒来第一件事情便是去开灯,依旧没电,我热得去洗了把脸,正洗着的时候闻到了一股烧焦味。

“周景南,什么味啊?”我担忧地走出去,此时周景南正站在窗户边看着。

“垃圾桶烧起来了。”他紧蹙着眉头,手用

力地捏着。

我走过去一看才发现火势还挺大,而且垃圾桶靠着树,如果树也燃烧起来,那周景南的房子就变成烤箱了,距离实在太近了。

“怎么办啊?”我着急地看向他。

周景南走进浴室内,将一桶水拎出来,我急忙拦住他。

“这水泼了,我们用什么?”

“储物间里还有几瓶矿泉水,先解决眼前的麻烦。”周景南戴上太阳帽二话不说便冲出去将火浇灭了。

我来到储物间,顿时惊呆了。

里面有个大冰柜,有一边的架子上全是各种饮料,底下塞满了雪糕,而另外一边则是各种冷冻的食物。

货架上有一件未拆封的矿泉水,还有几个未拆封的快递,我蹲在箱子前看了看,竟是各种露营装备。

我眼眶有些湿润地转头看向他。

“你不是说露营无聊吗?”

周景南挠着头发尴尬道:“只带个帐篷就去露营确实很无聊啊,装备齐全点的话应该还不错,我还买了超大户外电池,这样到哪儿都能写稿更新了。”

“又是写稿。”我忍不住皱了下眉头,“那你这几天更新了吗?”

周景南点点头,“我定时更新了,本来想着……”

“对了,我好像买了个温度计。”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蹲下来扒拉没拆封的快递,果不然在里面找到了一支温度计。

室内温度 47 度,室外温度 53 度。

“怎么就 53 度了,这还让不让人活啊?”汗水不停地从脸颊往下掉。

热,快热死了!

周景南赤着上身,下面只穿一条宽松的短裤,尽管如此还是汗流浃背。

我没忍住偷偷瞄了好几眼他的腹肌,这家伙虽然宅,但运动是一天不缺,跟他写稿更新一样勤快。

我实在太热了,睡衣也被汗水浸透了,干脆换上他的背心。

又一天过去了。

依旧没有电,我俩的手机用他的户外大电池充满电了,可是一格信号都没有,电话也打不出去,只能当个电筒用用。

尽管是夜晚了,可温度并没有下降多少。

我俩没有外出的打算,我趴在窗户上看着小区里的人走来走去。

有的刚出门几步便热得头晕又回去了,有的骂骂咧咧地扇着风走来走去,还时不时听到一阵哭声。

“周景南,你说高温这么持续下去,是不是要世界末日了

啊?”

此时的周景南正躺在地上望着天花板喃喃道:“怎么可能。”

“53 度,我出生以来就没听说过这样的高温,要再不来水和电,咱们都得死在这。”我感叹着将窗帘拉上。

周景南没再回应我,我转过头看向他,发现他脸色苍白。

“周景南,你怎么了?”我伸手摸了下他的额头,全是汗。

“是不是中暑了?”我着急地询问,可他似乎已经失去意识,于是我急忙冲进浴室打湿毛巾出来给他擦拭。

给他喂了盐水,拿着扇子不停地给他扇风,好一会儿他终于缓过来了。

我忍不住抱着他号啕大哭。

“周景南,你身上的肌肉都白长吗?”

“怎么这就撑不住了。”

“你出事了我怎么办啊?”

周景南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发安抚,“放心吧,没事的,我们都会没事的。”

正哭着的时候,听到了楼上邻居的喊声。

“死人了,救命啊!”

我刚想要起身,却被周景南拉住,“别去看。”

小区里嘈杂的声音持续了一会儿,又纷纷安静下来了,时不时听到有人破口大骂几句,接着又安静了。

今天夜里,小区里死了三个人。

好像,末日真的来了。

4

天亮了。

温度比昨天又高了两度,周景南也没之前乐观了,开始清点剩下的物资。

我默默地站在周景南身边,时不时拿着扇子给他扇风。

忽然周景南脸色凝重地看向我。

“苏苏,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我紧蹙着眉看向他,“你想离开家吗?外面那么热,咱们能去哪?”

“山里,山里凉快,磨山大峡谷你还记不记得?那儿不是有个瀑布吗,我给你拍了五分钟照片两人都冻感冒了。”周景南说着开始收拾东西。

“磨山大峡谷距离咱们三百公里,进山里还要再走一个小时才到瀑布那,景南,咱们真的要走着去吗?”我心中隐隐有些担忧。

我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已经是傍晚了,天边的云彩跟火烧一样映红了整个天空,仿佛漫天大火正席卷而来。

小区里很安静,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窗帘也拉得死死的。

天终于全部黑了下来。

周景南将所有东西搬到门口,过了一会儿他开着一辆

越野车回来了。

“你什么时候买车了?”我惊讶地看着他。

“买露营装备的时候,顺便就买了车。”周景南一边说着一边将东西往车上搬。

在车上我俩还是没忍住开了空调,车子开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四周一片漆黑,这仿佛成了一座空城。

车子又开了一段路,听见了砸东西的声音,我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有人在砸超市的门。

又过去几条街,看到路边躺着人,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气。

我俩一言不发。

直到车子上了高速,我忍不住看向周景南问他。

“分手之后,你怎么没来找我?”

周景南双手握着方向盘,声音淡淡道:“我想着存多点稿,然后准备好一切再去找你,不然就算一时间哄好你了,之后你还是会因为我没时间陪你而生气。”

“那你就不怕我这段时间跟别人好了?”我生气地瞪着他。

“不怕,你不是每天都来看我更新吗?”周景南淡淡地说道。

我惊了,“你怎么知道的?”

“那账号不是绑定的我的卡吗,你订阅的时候自动扣费,我每天都收到信息。”周景南说着唇角扬起一丝温暖的笑意。

我尴尬地捏着衣角,竟然忘记这茬了。

高速公路上也并不是那么顺畅,时不时看到有车子停在路边,有的爆了胎,有的撞在护栏上。

我的内心五味杂陈,眼皮直跳,一颗心也悬到了嗓子眼,隐隐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直到一辆大货车挡住了去路。

“下去看看吗?”我紧张地看向周景南。

“不,咱们调头,找个最近的匝道下去。”周景南说着迅速调头。

我双手紧紧地抓着安全带,车子刚掉好头,便看到了货车后面有人手里拿着老虎钳冲出来,朝着我们车子用力一丢!

“快开!快开!”我尖叫着大喊。

嘭!

老虎钳还是砸中了我们车子的后玻璃,直接砸出一个洞。

周景南没有犹豫,猛踩油门逆行。

甩开一段距离之后,我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那人想干吗?”我颤抖着声音问周景南。

“抢劫吧,大概率是车子没油了,也没吃的了,当一个人面临绝境的时候,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周景南紧蹙着眉头看着前方。

我擦拭掉脸上的泪水,身体抖

了好久,才慢慢冷静下来。

逆行了二十来公里,总算是下了高速,我悬着的心也慢慢放了下来。

没多久就要天亮了,现在距离目的地还有一百多公里,我们必须找个地方避一避烈日了。

路边的河全部干枯了,开着窗闻到一股浓浓的腥臭味,路边时不时见到有房子,却一个人都没看到。

天边泛起白光,眼看着太阳就要升起来了,我有些慌了。

“怎么办啊?咱们再不找个地方躲一躲,等下车子都要晒爆胎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女孩冲到路中间,而我们根本没反应过来。

吱!

伴随刺耳的刹车声,小女孩倒下了。

5

我和周景南都慌了,立即下车去查看。

倒下的小女孩站起来了,幸好她躲闪了下,只是膝盖破了点皮。

“救救我奶奶!”小女孩拉着我的手道,她看起来大概五六岁的样子,干裂的嘴唇渗着血。

我俩在出发的时候就说好了,路上千万不能多管闲事,但是毕竟把小女孩弄伤了,我感觉有些过意不去,便跟着她一块进屋了。

小女孩的家在山脚下,宽度刚好够车子过来,一个简陋的木房,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木头都发黑了。

进屋后,小女孩便松开我的手,小跑着进里屋。

“奶奶,我找人来送你去医院了。”

“奶奶快起来!”

“奶奶……”

小女孩着急地喊着,我走进屋内便闻到了异样的味道,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嘴巴。

“苏苏,你在外面等我。”周景南拍了下我的肩膀示意。

我心中已经猜想到了什么,便没有再进去了。

大概过了十分钟,周景南将小女孩带出来,小女孩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一直哭个不停,很快她便哭晕了过去。

而此时太阳也已经露出来了,木房里还算凉快,我和周景南便将车子开到柴棚下遮挡阳光,白天便在这里避一避了。

从屋内的衣服来看,这房子只住着奶奶和小女孩,墙上还有小女孩扭扭捏捏写的名字,叫心悦。

心悦脱水严重,还有中暑的症状,幸运的是在她家翻箱倒柜后找到了一盒藿香正气水,喂她吃下之后才逐渐好转。

“心悦,你爸爸妈妈呢?

”心悦醒来后我便问道。

“去打工了。”心悦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那……还有别的亲戚在这附近吗?”

看着心悦摇摇头,我和周景南对视了一眼,大概都明白了什么。

带上她则要多分掉一份我们的物资,可是不带她的话,她留在这里必死无疑。

周景南紧蹙着眉头没吭声。

我也沉默了许久。

太阳最烈的时候,高达 60 度。

身上的汗像泼了水一样,而我们带的矿泉水也只剩下四瓶了,今晚上必须要找到有水源的地方才行。

好不容易等到太阳下山,我们准备出发,起身的时候不约而同地看向心悦。

我又和周景南对视了一眼,此时似乎心中都已经有了答案。

于是便带上了心悦。

车子风尘仆仆地行驶在路上,油箱也快要见底了,我的心又跟着提起来了。

周景南开始把目光放在寻找车辆上,看到路边有车子便过去看有没有油。

找了五六辆都没有,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十公里,终于看到磨山峡谷的路牌了,但是车子的油表也亮起了红灯。

最坏的打算就是剩下的路程走过去,好在最后还是坚挺地开到了停车场。

眼前已经有数十辆车子在这里了,我和周景南有些慌了。

就算有水源,食物也是很重要的,也不知道里面的人什么情况了,如果被抢掉食物的话,也是死路一条。

“怎么办啊?”我望向周景南。

周景南走到景区门口,拍了一张景区地图存在手机里。

“咱们绕过去,爬到瀑布的上游。”周景南指着地图说道。

随后他走到心悦面前,蹲在她前面道:“现在我们要爬山,会很辛苦,你要忍耐,说话要小声不能让别人听见,不然我们都会有危险,明白吗?”

心悦懂事地点点头,紧紧地抓着我的手。

我们将食物和药品都带上,还有一个小帐篷和一小盒工具,光是这些就塞满了两个背包,山里有蚊虫所以我们都换上了长衣长袖。

我们只开了一个手电筒,而且将光亮调到最低,尽量远离大路,避免被发现。

山路可真不好走,而且一直都是往上爬,身上的行李又重,没走几步便气喘吁吁的了。

周景南朝我伸出手。

于是我们三人手牵着手,慢慢

往上爬。

一直爬到天微微亮,实在爬不动了,便靠在大树下休息,我的肩膀也被沉重的背包磨起泡了。

只剩下最后一瓶矿泉水了,我们都舍不得喝。

6

余光看到心悦看着矿泉水瓶子咽口水。

我有些于心不忍,倒了一瓶盖给她喝。

“心悦,忍耐下,等找到水源就好了。”

心悦懂事地点点头,将脑袋靠在我的肩膀上,我们三人依偎在一起休息了会。

眼看着太阳要升起来了,我们必须走了,不然暴晒之下又没有水源,会死人的。

我们强撑着身体继续往上爬,茂密的丛林虽然将太阳挡住了,但是没有风,我们仿佛蒸桑拿般,身上全都是湿漉漉的汗水。

“不行,景南,我走不动了。”我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周景南过来拉我胳膊,“把背包给我,你牵着心悦走,等会儿会更热的,瓶子里的水你喝一点,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我泪水忽然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我真的好累……”

“我真的好累……”

我重复说这句话来叙述我的委屈和无奈。

周景南放下背包,将我紧紧抱在怀中,他干裂的嘴唇不停地亲吻我的额头安抚我。

瓶子里所剩不多的水,我坚持不喝,那是我们三人的希望,喝掉的话希望就没了,那就真的走不动了。

咬着牙,含着血继续往前走。

周景南不停地看地图,在前面带路。

又走了三个小时,我们已经筋疲力尽了,走几步路就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儿,汗也越来越少,身体快脱水了。

“周景南,我是不是产生错觉了,怎么好像听到水声了?”我声音虚弱道。

靠着树大口喘着气的周景南,努力平复了下自己的心跳,仔细听了听,随后立即放下背包去四周查看。

“水,是水,我们到了!”周景南兴奋地朝着我和心悦跑来。

“心悦,走!”激动的心情让我恢复了一丝力气,拉着心悦就走。

又走了半个小时,我们终于来到溪流边。

我崩溃地跪在地上,将脸蛋埋进水里大口大口地喝着水。

甜,这水比我以往喝过的任何水都甜。

直到将肚子撑大,我贪婪地靠在旁边休息。

浑身松懈下来之后,身体疼痛的感觉也逐渐传来,最

疼的是脚。

在路上我就知道脚起泡了,但是把鞋子脱下来,看到全是血的袜子,还是顿感大事不妙。

脚上起的泡烂掉后,破烂的皮反复摩擦,导致伤口已经变得很大了。

心悦看了一眼我的脚,随后立即起身走到一旁。

我以为她是害怕,没想到一会儿她拿来一些叶子,在嘴里嚼碎之后敷在了我的脚上。

“之前和奶奶去山上,受伤了奶奶就是这样做的,一会儿就不疼了。”

我摸着了摸心悦的脑袋,“心悦真懂事。”

“我去给哥哥也弄点。”心悦开心地转身又去找草药了。

周景南从旁边扯了些树枝,在小溪边搭了一个简易的遮阳棚子。

身上清洗过后,换上干净的衣服躺在遮阳棚里,三个人相互依偎着休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叫声将我们惊醒。

“你们在这别动,我去看看怎么回事。”周景南嘱咐道,起身沿着溪流往前走。

我伸着脖子张望着,心跳也慢慢地加快,心中隐隐有些担忧。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周景南回来了,脸色十分凝重。

“怎么了?”我着急地问道。

周景南紧蹙着眉头,嘴唇有些苍白,“是瀑布下的人,打起来了。”

他没有详细说,但是我从他的表情看得出来情况很不乐观。

这里只有水,没有吃的,应该是因争抢食物而发生了矛盾。

现在我们很庆幸当时选择绕路爬到瀑布的上方,不然只怕我们刚到,食物就要被一抢而空了。

又是一声惨叫。

我下意识地捂住心悦的耳朵,而周景南将我抱在怀中。

我已经很努力地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了,但那惨叫声还是不断地传入我的耳朵里。

很快声音停止了。

我身体抖得厉害,眼神惊慌地看着周景南,“咱们在这里安全吗?”

周景南点点头,摸着我的脑袋安抚,“瀑布旁边都是悬崖峭壁,他们爬不上来的,绕路得五六个小时,以他们的体力应该坚持不了,而且瀑布水声大,他们应该没发现这上面有人。”

“那就好,那就好……”我看着裹着草药的双脚,现在伤口还未愈合,只怕我也走不远。

7

以防万一,周景南拿着刀削了几根尖锐的树枝放在旁边。

晚上我们不敢点火怕引人来,便轮番休息。

又过了一天,温度又升高了。

我一直盯着溪流看,感觉水流也变慢了,于是我和周景南开始想办法蓄水。

先是在溪流旁边挖洞,用树枝遮盖住,但是水会渗进泥土里,这样也不是持久之策。

于是我们又找了一处阴凉地,重新挖了一个洞,用厚厚的树叶垫在下面,又将塑料袋铺上后再蓄水。

但是我们塑料袋并不多,这个小水池也支撑不了几天,便又开始想别的办法。

挖出第三个洞的时候,原本一米宽的溪流,现在只有巴掌宽了。

瀑布下面的惨叫还是时不时传来。

而我们已经麻木了。

一共蓄了五个洞的水,溪流已经不再流了,只剩下浅浅的小水潭。

时间也过去了一周。

最高温度一直维持在 60 度左右。

我们将水池上方盖得很厚,尽量减少水的蒸发。

但是我们的食物也快吃完了。

我沿着溪流走着,寻找小水潭,准备解解渴,不知不觉便走到了瀑布前面。

大概是好奇心在作祟,我忍不住伸着脑袋往下看去。

瀑布下面有个水潭,还积了不少水,但是那水颜色挺怪异的,好像泛着红色。

直到我看到水池里的头颅……

我倒吸一口气,迅速将脑袋收回来,用手捂住嘴巴。

也顾不上喝水了,连滚带爬地跑回去了。

周景南看到我跑来,担忧地问我,“怎么了?有人上来了吗?”

我摇摇头,“没,没有。”

“那是看见什么了?”周景南又问。

我点点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眼神慌张地看着他。

脑袋里在不断地出现刚才所看到的画面。

猩红的水池,和飘着的头颅……

我顿时感觉一阵反胃,捂着嘴巴到一旁狂吐不止。

而我控制不住的呕吐声,也传到了瀑布下面的人的耳朵里。

“谁在上面!”中气十足的男人喊道。

我强忍着胃里的不适,双手用力捂住嘴巴。

“没事,我先去看看。”周景南安抚地拍拍我的肩膀,小心翼翼地朝着瀑布旁边走去。

心悦盛了点水给我喝,我俩蜷缩着身体躲在遮阳棚里,眼睛紧盯着周景南离开的方向。

“苏苏姐,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啊?”心悦抬头看着我,小声问

道。

我心中顿时咯噔一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想家了吗?”

心悦点点头。

“下雨我们就可以回去了。”我声音有点哽咽。

“我好热。”心悦将脑袋靠在我肩膀上。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像是发烧了,急忙从包里面拿出退烧药喂她吃下。

一会儿周景南回来了,还带回来一只野鸡。

“瀑布干了,他们是不是能爬上来了?”我担忧地看向周景南。

“按照他们现在的体力,爬上来还是有点难度的,先吃饱再说吧。”

既然下面的人都已经知道我们的存在了,也就没必要隐藏了。

周景南去找来柴火点燃,将野鸡烤熟了吃。

这是我们来到这儿第一次吃肉,我几乎把骨头都嚼碎咽了。

心悦的状况变严重了,她忽冷忽热的,也没胃口吃东西,睡得昏昏沉沉的。

我只能喂她吃药喝水,再给她物理降温。

现在贸然带着心悦出山,外面的情况肯定比这里更加糟糕,医院里只怕早就已经人满为患了,而且没电没水,情况更加复杂。

周景南每隔一会儿就会去瀑布前面查看下面人的情况,白天那些人还不为所动,晚上气温稍微降下来了点,便有人蠢蠢欲动了。

不过想要徒手爬上来还是有些难度,几个大块头的男人几番尝试后都放弃了。

“上面的人也不一定有吃的,可别白费咱们力气。”

“也是,算了!”

几人商量一番之后便各自去休息了。

我和周景南也暗暗松下一口气。

不过周景南还是不放心,隔三岔五就过去看一下。

半夜,忽然一声刺耳的尖叫将我们惊醒,我俩迅速朝着瀑布边上走去。

瀑布下面,手电筒的光照在一个男人身上,他浑身是血地跪在地上,不停地哀求。

“不要杀我!”

“求求你们了!”

8

站在他面前的魁梧男人,手里拿着一块大石头,石头上还有斑斑血迹往下掉,他将手电筒的光对准跪在地上男人的眼睛,嘴里发出嘲讽的笑。

“我也不想杀你啊。”

“可大家都很饿。”

“这里都是拖家带口的,只有你是一个人。”

“如果大家都能活下来,你也算积功德了。”

话刚说完,魁

梧男手中的电筒关掉,下一秒沉闷的声音传来。

周景南拉着我往回走。

我们都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抱起心悦就要走,周景南将我拉住。

“我们待在这里,不耗费体力,蓄水池的水应该能再支撑一个星期。”

“如果现在离开,我们找不到下一处水源,可能会死在路上。”

“苏苏,我们要考虑清楚。”

“心悦还在发烧,经不起折腾。”

听着周景南的话,我将心悦放下,泪水哗啦啦地往下掉。

“他们还是人吗?”

“简直就是禽兽!”

“我们待在这里也不安全啊……”

周景南将我紧紧抱在怀中,拍着我的背安抚,“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晚上我们都没有睡,周景南不让我去瀑布那边了,而他也增加了去那边巡查的频次。

我无法想象要是没有周景南的话,我该怎么办。

现在他在我心中就是英雄。

熬了一夜,太阳升起来了,我一直盯着温度计看,依旧维持在 60 度左右。

周围的草逐渐干枯,泥土也裂开了。

我们蓄的水的蒸发速度也越来越快了。

吃的东西也所剩无几,好在树林里时不时能捡到一些死去的动物,也能勉强支撑。

心悦依旧没有好转,烧了两天脸色十分苍白,整个人虚弱无力,也不爱说话了。

又过了一天,我也发烧了。

周景南变得忙碌起来,他既要照顾我和心悦,又要提防瀑布下的那些人,还要在树林里寻找食物。

他一直安慰我。

他的眼神始终带着希望。

他不停地告诉我,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的身体越来越热,周围也很热,仿佛在一个锅炉里,但皮肤却一滴汗也没有出。

我躺在遮阳棚里,大多数时间是睡着的,但是好像经常做梦。

梦里面有男人的尖叫,有女人的哭声,反反复复。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听到耳边有人喊我的名字,我勉强撑开眼皮,看到了嘴唇干裂却还冲着我笑的周景南。

“苏苏,喝点水。”他声音还是那么温柔。

我感觉到嘴唇逐渐湿润,混合着泥土的味道。

周景南粗糙的掌心轻轻抚摸着我的额头,嘴里喃喃道:“退烧了,终于退烧了。”

接着,我又昏睡过去了。

再次醒来,我是被饿醒的,又干又饿的我睁开眼睛,我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下心悦的鼻子,确认还有呼吸之后便踉跄着起身朝着蓄水池走去。

没水了,蓄水池里的水都干了,叶子上还有一些水汽,我低下头便舔了起来。

“景南……”

“周景南……”

我喊了几遍都没有回应。

四周一片寂静。

原本只是草枯黄了,现在周围的树也都被晒死了。

我饿得没有力气,到处找周景南的身影,顶着烈日朝着瀑布边走去。

太阳晒得我头顶都要裂开了,仅仅几步路,却仿佛要了我半条命,我虚弱地靠在树下躲着那毒辣的太阳。

“周景南!”

我用尽最大的力气喊着他的名字,却依旧没有回应。

我深知现在身体的情况,再继续往前走只怕要出事了,于是我折返回到遮阳棚下。

心悦的呼吸很弱,我很无奈。

没有水和食物,我们都支撑不了多久,我的意识也在饥饿和干渴当中逐渐变得模糊。

脑袋昏昏沉沉的,眼皮很沉重,我努力掐着胳膊不让自己睡着,强撑着等周景南回来。

我终究还是没等到周景南回来。

我倒下了,意识还在,可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蚂蚁在我裂开的皮肤里啃食,我也感觉不到疼痛了,就这么静静地躺着。

一开始耳朵还能听到虫鸣鸟叫的声音,渐渐地连声音也听不到了,意识也慢慢模糊了。

我似乎做了一个梦,梦里下了一场大雨,将我身上的蚂蚁蚊虫都洗掉了,还吹起了大风。

我又能听到声音了,我听到周景南在喊我“老婆”。

他一遍又一遍地喊,说要跟我结婚,要跟我生孩子。

又听到了别人说话的声音,还有风扇的声音……

迷迷糊糊撑开一丝眼皮,我好像飘在空中,而周景南紧紧地握着我的手。

“我们……去天堂了吗?”我问他。

没等周景南回答,我眼皮便闭上了。

再度睁开双眼,看到了白花花的天花板,耳边是心率器的声音。

“醒了?现在有哪里不舒服吗?”戴着口罩的护士问道。

我有些蒙,呆住好几秒后拉住她的手,“我还活着吗?”

“当然了,高温已经过去

了,你们一家都被救过来了。”

“说起来你们运气挺好的。”

“森林里那么多人,就你们三个活下来了。”

三人?

我偏过头看向左右两张病床,一边是周景南,一边是心悦。

眼泪顿时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真好,活着真好。

9

周景南的情况比我和心悦都严重。

一个星期了还没醒来。

现在城市里,劫后余生的人们已经开始了新生活。

我将心悦的照片发在网上,希望她的父母能看见来找她,但是现在为止还没收到任何联系。

周景南瘦了一大圈,看着他手指裂开的皮肤,我几度落泪。

“景南,你可是最爱惜你的手指了。”

“伤成这样,以后怎么创作啊。”

“读者们又开始催更了,我在评论区向大家报了平安。”

“以后我都不跟你耍小脾气了,你醒来好不好?”

他手指头微微颤动了下,我急忙擦掉泪水。

可再仔细看,又没了反应。

我忍着泪水,帮他将脸上蜕掉的皮清理干净,又用棉签蘸了水擦拭他的嘴唇。

“你对你老公真好。”进来换药的护士说道。

我摇摇头,“他对我更好些,没有他我根本活不下去。”

是啊,要是没有周景南,我早就死了。

第十天的时候,周景南终于醒来了。

我抱着他泣不成声。

后来我才得知,我昏睡醒来找不到他的时候,他其实也晕过去了。

附近的树林都干枯了,他就去了更远的地方找吃的,在路上他晕倒了好几次。

他心中一直抱着要照顾好我和心悦的信念,一次次地从地上挣扎起来。

他最终还是没找到能吃的食物,可等来了雨水。

他的鞋烂了,树枝刺穿他的脚掌,他就把树枝拔出来继续走,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那时候,我只想赶紧回到你身边,喂你喝点水。”

周景南颤抖的手掌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

我哭得泣不成声。

我和心悦当时都昏昏沉沉的,他得有多无助啊,一直强撑着想办法让我们活下去。

出院那天,我们带着心悦前往警察局,想要查询她家人的信息。

警察局很忙碌,很多人因为联系

不上家人来报案。

我们等了一会儿后,警察告知我们,心悦的父母已经离世了。

心悦没了家人,只能送去福利院。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和周景南早已把心悦当成了自己的家人,送她去福利院有些于心不忍。

可我俩没有结婚,也达不到领养条件。

回去的路上,周景南忽然将车子停在路边,说是去买点东西,让我和心悦在车上等着。

我现在脑子有点乱,心疼不已地看着心悦,心中万分无奈。

咚咚。

车窗忽然被敲响,我转过头看到周景南,他示意我降下车窗。

“怎么了?”我好奇地将车窗降下来看向他。

周景南单膝跪地,手里拿着标签都还未摘掉的戒指向我求婚。

“苏苏,我知道现在不是求婚的好时机,但我绝对不是冲动,想娶你的心在很久之前就有了。”

我眼泪不争气地再次往下掉。

我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猛点头。

我当然愿意了!

当周景南将戒指套在我手指上的瞬间,心悦也兴奋得鼓起掌来。

我们有家了。

劫后余生的一家三口。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