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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节 丧尸来临,罪恶者的狂欢

第 11 节 丧尸来临,罪恶者的狂欢

丧尸病毒爆发后,我秉承着绝不出门送死的信念躲在家里。

但万万没想到,居然有人想上门偷电?

想偷我的东西?拿来吧你!

1.

父母被警方正式宣告失踪后,我卖掉了所有股份。

手里突然多了三千万现金,那些从不曾见过面的远房亲戚纷纷找上门来。

他们假惺惺地找上我,口中全是心疼怜惜,眼里却透着算计的精光。

我不堪其扰,搬进了临市近郊的一套总面积为 340 平的顶跃内。

顶跃分为上下两层,下层是普通居室,上层则是两间房和近 100 平米的露台花园。

而我购买这套房子的另一个原因,是因为可以种菜。

作为一名称职的美食博主,我理所应当地加入了行业内卷。

下厨?不,这太简单了。

我,一个自强不息的女人。

我要从种菜和原材料加工卷起。

但没想到的是,由于天气太热,电网供电不足,短短 1 个月竟然停了三次电。

我花了将近五十万订购了一整套光伏发电储能系统。

每天可以发电 45 度,储存 25 度电。

很好,再也不用扔掉因停电太久而变质的奶油了。

发电系统安装完成后,我放肆地在家里躺了一段时间。

每天过着种菜、养鱼、喂小动物、下厨和剪素材的逍遥日子,却不知道彼时距离丧尸病毒爆发只剩五天。

这天,我正在剪素材,却看见好友柳悦发过来的消息。

“夏夏,我明天就可以恢复自由了!我的码终于又要变绿了!呜呜,好想吃大餐啊!”

“真棒,来看看我的。[图片][图片][图片]”

说完,我就发了几张最近做的美食照片给她。

“你没有心!”

我哈哈笑出了声,却已经习以为常。

柳悦暑期刚去市中心医院实习,因为疫情影响,她频繁被隔离在医院。

经历几段漫长的隔离生活后,她已经学会囤货了。

思及此,我绕着厨房和储藏间走了一圈,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没有把房间和冷库塞满。

我果断打,食用油、饮用水、调味品、肉类、面粉、大米等,只要我想到了的便统统下单。

下完单正好深夜三点,我迷迷糊糊间拉好窗帘睡

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拉开窗帘才发现外面阳光正毒。

我滑开手机,看到了柳悦的短信和电话轰炸。

“正好快中秋节了,我去找你玩吧!

“你小区名字是什么来着?

“哎,人呢?”

……

“未接来电*19”

我哭笑不得地回拨回去。

柳悦光速接起电话,声音虚弱无力:“我的祖宗,你总算醒了?”

我马不停蹄出门接到了在车站被晒得蔫蔫的柳悦。

刚带着她走进房间,她就开始啧啧称奇。

“你可真适合被隔离,物资准备得也太齐全了吧!”

走到冷库门口时,她又不可置信地缓缓转头看向我:“你竟然专门腾了房间出来做冷库?”

我骄傲地挺直了身板:

“那是自然,我得保护好我的黄油和奶油们……哎,怎么办?我又不缺钱。”

柳悦捏紧拳头,一副要揍我的样子,我赶紧拦住即将暴走的她:“你来得正好,我还有几百个快递没拿呢。”

她瞬间泄了气,瘫倒在沙发上,再也不肯动弹。

四天后,我们终于收纳好了所有快递,储藏室和冷库终于符合我百万博主的身份了。

我们累得瘫倒在床上,再也没有一丝多余的力气。

而当晚,是随后一段时间内,我们睡得最安心的一个晚上。

2.

按照惯例,我和柳悦前一晚聊天到深夜,直至第二天中午才会醒来。

但我被一声尖锐的惊叫声吵醒了。

我猛地坐了起来,却因为坐得太快而头晕眼花。

我拍拍因突然的惊吓而产生不适的心口,深吸两口气,一抬头便就看见柳悦趴在窗帘缝隙前的背影。

“大早上不睡觉,你趴在窗户旁干啥呢?”

她全身颤抖着,转过头看向我:“夏夏……外面出事了。”

“发生什么了?这么害怕……”

我疑惑地把头凑过去,话还没说完便看见了楼下的血腥场面。

我们住的这栋楼是小区中庭,正好可以通过阳台观察整个小区的情况。

小区里已经站满了全身是血的人,他们像无魂游尸般徘徊寻找着。

“他们在干什么?”我的声音也跟着发抖。

柳悦把窗帘的缝隙合上,脸色煞白。

“他们吃人。像电影里的丧尸那样,把活生生的人肉咬下来吃掉!我眼睁睁看着一群人吃掉了一个婴儿……”

说话间,她飞快跑进了厕所,干呕了起来。

我从窗户的缝隙中看向楼下的人群,幸而我起来得晚,楼下已经停止了撕咬和打斗。

其他楼栋和街上传出的惨叫声不绝于耳,不断有重物撞击的声音传来,车辆喇叭也刺耳地响个不停。

我的双手渐渐浸出冷汗,害怕得不敢挪步。

小区里一片嘈杂,到处都是尖叫和恸哭声,满目乱象。

楼下的丧尸们大多数都拖着残肢断体,面目可怖,身上还有大片未干的血迹。

他们不会破窗爬墙,但上下楼梯的动作却流畅利索。

其他单元门内还有丧尸在反复撞门,旁边楼栋有一个女人在疯狂拍打着门窗大声呼救,下一秒便带着恐惧的眼神停止了挣扎。

好在单元门还算结实,在丧尸的围攻下也没有受到损坏。

我双眼失神着看着一切,惨象已让我的目光无法聚焦。

不敢再听窗外的呼喊声,我机械般地重新合上窗户。

房间里终于安静了些许,我小心翼翼走到防盗门前,鼓足勇气凑近猫眼。

门外一切如常,也没有听到任何怪异的声音。

我拉着柳悦又仔细检查所有的门窗,将所有窗帘合上,确保门窗已经全部反锁。

还好,我们的住所暂时还是安全的。

确认安全后,我和柳悦沉默地坐在一起,发现微信群已经全部显示 99+了。

而网络已经瘫痪了,我只好浏览着业主群里的历史信息。

从早上八点开始,物业就在群公告里提示大家,今天各地发生暴乱事故,请大家务必不要出门。

可是今天恰好是中秋节第一天,不少家庭都有出行旅游计划,根本无暇顾及物业的提示。

附近有个著名的古镇景点,一大早就聚集了不少游客,所以小区才涌入了这么多的丧尸。

柳悦无助地蹲在客厅的角落,透过窗帘的一角直直盯着楼下。

“到处都沦陷了,报警、消防、急救电话全部占线了……”

我握紧她的手,发现我们的手一样冰凉。

“是不是世界末日到来了?”柳悦带着哭腔说,“好可怕……夏夏,怎么办?”

她狠狠擦掉了眼泪,而我也因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失了主意,说不出任何宽

慰的话。

我焦虑地不断打开手机刷新确认,页面却始终提示网络已断开。

除了小区里的情况,我们无法探知到任何外界消息。

我找出来一只望远镜,和柳悦一起不安地守在窗前,不知不觉已经是下午六点。

太阳斜斜地挂在天边,阳光洒在楼下的水池上,水面上波光粼粼,水池旁的桂花树已经开出淡黄色的小花苞,微风带着花叶轻轻摇晃着。

和往常的每一天一样,除了楼下那些曾经也是正常人的身影。

小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平静了下来。

丧尸们已经找不到新的目标了。

他们每个人的速度、姿态都不一样。

如果不细看,他们和正常人没有区别,只是发现目标后会发出因为兴奋和饥饿而面部扭曲地张开嘴。

但他们似乎不如中午的时候精神了。

忽然,对面 1 栋 2 楼的住户往楼下扔了东西。

我拿起望远镜一看,居然是一只身手矫健的狸花猫。

将它扔到楼下的主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他扔出窗外后就赶紧将窗户和防盗栏反锁,紧张地看着丧尸的反应。

几乎是猫落地的一瞬间,周围百米内的丧尸就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朝小猫的方向跑去。

小猫紧张地缩在角落,不停向四周的丧尸哈气。

我紧紧抓住窗帘,替小猫担心着,又有些震惊。

他们不仅对动物感兴趣,而且发现目标后还会奔跑。

“他们的关节并没有僵硬,肌肉也没有失去活性,甚至还有痛觉……我怀疑他们的心脏还在正常跳动。”

已经沉默许久的柳悦突然开口。

“为什么说他们还有痛觉?”我问道。

“你看那个穿蓝色西装的男人,他的手臂和右大腿被吃掉了,关节没有损伤。可他走路一瘸一拐,说明因为疼痛,他的身体机制让他反射性地减少疼痛,”她叹了口气,“当然,这也只是我的猜测。”

我紧张地盯着楼下小猫的身影,还没来得及思考她的话,就看见一个木箱从楼下九楼左右的高度飞出,直直砸向了小区中庭的水池里,溅起了两米高的水花。

所有的丧尸都同时看向水池中的木箱,他们往木箱处走了两米后,似乎明白了什么,又折返对准了小猫。

还好狸花猫反应极快,趁着丧尸走向木箱的时间飞快攀上了楼,消失在了二楼的露台里。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柳悦拉住我依旧冰凉的手,似乎是已经从紧张害怕的情绪中舒缓过来。

窗帘一角透出来的光打在她的半张脸上,她眼里带着一丝希冀。

“夏夏,我们要相信,就像丧尸电影里那样,他们迟早会被消灭的,很快就会雨过天晴了。”

我转头看着紧闭的窗帘内昏暗无光的房间,像终日阴暗的地下室。

这样的雨真的能停吗?

和柳悦不同,我并不是一个乐观的人。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再恶劣的情况下都能迅速调整好心情。

有她在我身边,等待救援的日子也会过得快一些吧。

3.

天色渐渐变暗,我再次打开各个新闻网站,网络暂时恢复了正常。

我们各自心情沉重地看着网络上的信息。

首页的热门词条全部都是病毒和丧尸字样。

所有人都在全国各地发布着绝望的求助信息。

我点开了一个视频,视频里,一个学生打扮的年轻人刚从居民楼内走出。

拍摄视频的人坐在车里,情绪十分激动地小声吼道:“快跑啊快跑,求你了!快跑吧……”

年轻人一出来就被路边的丧尸扑倒在地,很快被咬破了脖子上的大动脉,血液如同喷溅般射出,引得附近所有的丧尸争先恐后地袭来。

然而仅仅 30 秒后,所有丧尸忽然对年轻人的身体失去了兴趣,小青年也随之挣扎了起来开始攻击其他的路人。

柳悦睁大眼看着我:“太快了……仅仅 30 秒,他就没有淌血了。这么严重的动脉性波动出血,怎么能在 30 秒内就完全变为凝血状态呢?”

即使像我这样没有医学基础的人也深知,这是不可能的。

我们疯狂地在网络上搜索着外面的消息和关于丧尸病毒的说明。

虽然病毒已经在世界各地全面爆发,但庆幸的是,病毒只能通过血液传播。

这意味着我们只要没有伤口,不接触到带血的丧尸,就可以存活下去。

夜色终于降临,小区里的路灯不知为何全都没有亮,零星的房间亮起了灯。

借着微弱的月光和灯光,我看到楼下游荡的人影全都消失了,我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所有丧尸都不见了!不可能,难道丧尸都上楼了?

我拿过望远镜,屏息往下看,直到一个被咬掉了两只

耳朵和下颌的女人忽然出现在我的视野中央。

我赶紧移开了视线,发现所有丧尸都停止了游荡,闭着眼直直站立在原地。

“柳悦,这是怎么回事?”我把望远镜递给她。

“可能他们晚上会睡觉?”

我还没从刚才受到惊吓的情绪中回过神来:“丧尸还需要睡觉?这合理吗?”

“如果真是在睡觉,那晚上岂不是消灭他们的好机会?”

我壮着胆子把窗户拉开了一条缝,窗外吹进了呼呼的风声。

窗外变得异常安静,丧尸们也停止了嘶吼和呻吟。

柳悦则拿着手机认真又紧张地看着网上的新闻报道。

大家果然都发现丧尸都停在原地一动不动,好像陷入了睡眠中,甚至有人准备直播自己出去打丧尸。

业主群里已经激烈地讨论了起来。

几个家长联系不上在培训学校的孩子,因此准备趁丧尸“睡觉”时出门找孩子。

群里的邻居还没来得及阻止,小区里就突然传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声音凄惨而尖锐,几乎要刺破我的耳膜。

我们赶紧冲到窗前,看到了楼下令人心惊的一幕。

有两男一女已经淹没在尸潮里,夜里的丧尸眼睛好像还闪着红光。

他们的进食和运动速度都远远强于白天,不过几分钟就就把人吃得只剩骨头架子,只剩下表面的一层血肉和筋膜。

吃完人后,丧尸又晃悠悠地以极慢的速度离开了尸体,晃悠两圈后又重新站立在空地,一动不动。

良久,柳悦终于开口:“他们全部彻底死去了,甚至都没有时间变成丧尸。”

其他楼栋纷纷有人探出头往下看,但却没人敢出声,生怕惊扰了夜间暴走的丧尸。

大家都没想到夜间丧尸只是暂时陷入睡眠状态,被轻微的声响惊醒后就会立马进入暴走状态。

而这时,小区对岸的古镇燃起了熊熊的火光。

火势越来越大,不断有惨叫声传来,其他楼栋也隐约传来悲伤或惊惧的哭声和骂声,好像在提示我们这一切并不是幻象或者梦境。

好在我们距离古镇隔了一条小河,火势不会蔓延至小区。

我和柳悦站在漆黑的房间内,只剩下手机屏幕还亮着光。

“好黑。”

柳悦的手抖颤着摸向灯的开关,我忽然拦下她的手。

“别开灯。”我小声说。

黑暗中,

我摸上她的脸,她的脸颊已全是泪水。

“我们先观察情况。声音会吸引夜间丧尸的注意力,那灯光呢?”

现在顶楼的楼道内还没有丧尸,可是如果他们被灯光吸引到顶楼来,我们的处境将会变得危险起来。

柳悦听话得缩回了手,没再说话。

我疲惫地闭上眼,耳朵却警觉地听着外界的声音,脑中像是电影般播放着丧尸的狰狞的脸和他们生吃人肉时癫狂的表情。

忍耐许久以后,我猛地又睁开眼。

我拿起手机一看,已经是深夜 2 点,无奈地坐起身来。

小区已经漆黑一片,古镇的火已经小了很多。

没有消防,没有人善后。

这里像一座被抛弃的死城,只剩楼下和街道的行尸走肉。

4.

中秋节的第二天,S 城下起了蒙蒙小雨。

坚持到后半夜,我最终还是耐不住困意,在沙发上浅浅睡了一觉。

古镇的火烧了几乎一夜,望过去只能看见焦黑和光秃秃的一片废墟,外面已经看不到生人的影子了。

天亮以后,丧尸们又开始重新在小区里游荡。

其他楼栋已经有人在窗户处向下看,但是没有人再发出声音。

明明才过了短短一天,但我却已经觉得过去了很久。

好饿……

我简单做了早午餐,端到餐桌上时,柳悦已经收拾好坐在餐桌旁。

“停气了。”

我看着碗里的清粥,胃里空空,却还是无法下咽。

今天早上开始,业主群里就已经有人发言说停气的事情了。

上网查看消息,才知道全市的天然气都统一停供,出城方向还发生了巨大的爆炸。

他们都说,世界要毁灭了。

网络上的消息像越涨越高的洪水,让人窒息。

直至中午时分,终于有了官方的公告:

一、未感染者严禁出门。从下周开始,每周六会有物资投放,大家在确认安全的情况下按需拿取,如需帮助致电*****。

二、停止供气,进行小范围试爆,请幸存市民不要恐慌。

经历了紧张的一夜,在看到官方的公告后,我们终于稳定了心神。

看来这是一场持久战,而且迟早会出现物资缺乏、能源全面停供的局面。

我带着柳悦拉开储藏室的门,一起统计了物资清单,米、面、油

、水、肉、零食、调料、洗护用品。

不仅如此,当初为了学习种菜,我还被农产品店忽悠买了好多各式各样的种子。

即使食物消耗完了,我们也可以自给自足。

柳悦查看着我囤积的物资,她忽然停顿在一盒罐头处:“鲱鱼罐头?”

“美食博主的标配。”

她沉默了一瞬:“……这最好是美食。”

整理完物资后,我的心情终于平和了一些。

虽然不知道未来还要面对些什么,或许是断电、停水或其他更可怕的事情。

但至少我们现在还有充足的物资和安全的居所。

丧尸爆发的第二天,我和柳悦照例坐在窗前,看着小区内的情况。

“咱们小区人还挺多的嘛。”

我大脑忽然清醒过来。

昨天受惊恐情绪影响,我现在才想起搬进来前为了保证安全防盗,我不仅更换了防盗门和防爆窗,在家中买了几套防暴装置,还在楼顶露台外侧安装了摄像头拍摄小区环境。

我赶紧打开电脑,查看了昨晚的监控视频。

虽然天很黑,视频也很模糊,但好在是晚上,灯光比较明显。

这是个高端低密度的景观小区,一共九栋楼。

我们所住的 9 栋正处于小区中心,除开 9 栋背后的物业中心,其他 8 栋全在 9 栋的视野范围内。

当然,所有楼栋的人也都可以观察到 9 栋的情况。

昨晚小区内亮灯的住户不少,但是根据群里的交谈内容,他们并没有因此受到攻击。

这样看来,我们可以在夜里开灯了。

柳悦疑惑地点开业主群,表情有些惊讶:“我们这栋楼没有其他人吗?”

我仔细翻找着聊天记录,的确没有发现 9 栋的人发过言。

可 9 栋是有人的,除了昨天从 9 楼扔出木箱救猫的人,还有对门的邻居。

对门的邻居是一对年轻的夫妻,我也曾与他们打过几次照面。

丧尸爆发前一天的晚上,我出去扔垃圾时正好看到他们一起回家,他们还和我打了招呼。

难道他们也被丧尸病毒感染了?

我脑中突然警铃大响,调了这些天来所有的监控记录。

可邻居家的门外始终空空如也。

他们没有出门,也没有感染。

我镇静下来,或许他们只是不愿意在群里发

言而已。

微信群不断弹出消息,大家在就着官方公告议论纷纷。

“这意思是让我们隔离在家?到时候大家可要互相帮助啊。”

“先顾好自己吧,别想着互相帮助了。”

这话刚才发出来,本就焦躁不安的住户们都站了出来。

有人赞同他的观点,也有人指责他的冷漠。

我抬起头和柳悦对视了一眼,她微微张着嘴。

“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我跟着点点头。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我下定决心隐藏自己,不在群内发言。

5.

天然气停供后,水电暂时还可以正常使用,大家还可以维持正常的生活。

只是仅仅两天后,1 栋 2 楼的住户开始在群里抱怨求助。

是丧尸爆发当天丢猫试探的那家人。

根据他的描述,他家一共八口人,老人小孩已经一天没吃上饱饭了。

他们不断地在群里声泪俱下的请求大家的帮助。

一开始发言说让大家互相帮助的人不再发言了。

取而代之的是质疑的声音。

“家里连四天的存粮都没有吗?想趁机骗取别人的粮食吧!”

质疑的声音越来越多,1 栋 2 楼的住户非但没有因此偃旗息鼓,反而将每一个质疑他们的人骂得狗血淋头。

自从丧尸爆发后,物业就再也没有在群里发过言。

争论的声音愈演愈烈,直到 1 栋 14 楼的住户无奈发出了一段语音。

“行了行了,大哥你们也别骂了。实在不行你试试能不能来 14 楼?我这里还有米面和肉,我们家就我和我媳妇,你拿点儿也不影响。”

是个青年男性的声音,一口东北腔。

“真是个热心的好人。”柳悦感慨着。

我点点头,心里却有些沉甸甸的。

语音发出以后,群里不少人竖起大拇指给他点赞。

1 栋 2 楼的住户拿到肉和米面以后,拍了照片发到群里,又言辞恳切地发表了一大串感谢的致辞,字字句句打着官腔。

如果不是聊天记录还在,我甚至差点忘了他们曾说过那些恶毒的语言。

这件事情后,群里的消息不再那么躁动,直到投放物资的日子到来。

周六,我和柳悦早早的就醒了。

丧尸爆发后

,小区大门就一直敞开着,聚集在小区内部的丧尸时不时会新增或减少,但总数几乎总是保持在八十人左右。

从昨天开始,群里就一直在激烈讨论如何获取物资。

物资是以空投形式投放的,即使有空中导向装置,定位精度也不过百米距离。

因此大家猜测物资会掉落在小区中庭。

他们分工合作,制作武器、工具、防护衣,还有人贡献出家里的无人机。

有人提议去车库将车子开进小区,但很快被否决了。

首先没人清楚车库的情况如何,其次小区在建设时为了确保完全的人车分流,在小区正大门处设置了几级阶梯,车子根本无法进入。

在物资投放前,邻居们就已经反复讨论并模拟过领取物资的方式,但总是失败。

他们的听觉、视觉和嗅觉都十分灵敏,无人机飞过时的螺旋声只会短暂地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他们能够判断活物,能认识到哪些物体才是食物。

下午三点,S 城上空中出现了运输机的声音。

所有幸存的住户都开着窗翘首以盼。

大部分人都已经开始缺少食物了。

两袋物资很快分别投放到小区的两侧,分别位于 1 栋和 7 栋的楼下。

其中一个包裹降落时降落伞出现故障,撞到地上时发出了巨大的响声,砸中了地面上一个丧尸。

被砸中的丧尸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正当我以为他彻底死去的时候,他生生拉断了自己半边身子,拖着大片红黑色血迹和一只腿继续开始漫无目的的爬行。

小区里开始骚动起来,此时已经将近四点,距离日落仅剩两个小时。

靠近物资的楼栋已经有人尝试用绳索等办法拿取物资,微信群内也不断有人在出谋划策,可物资还是岿然不动。

他们不断拨打求助电话,可电话的那端却总是提示忙碌。

求助的人太多了,我们现在只能自救。

8-601:“你们这样做是不行的,必须有活物引诱他们,我们才有机会能够拿到物资。”

群里吵吵嚷嚷,直到 4 栋住户发出了一句话。

4-“5 栋 6 楼不是养了一条大狗吗,把它放出去吸引丧尸我们不就有时间了吗。”

群里沉默几分钟后,渐渐有人开始附和,5 栋 6 楼住户却不再发言。

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晚,很多人急了,开

始指责 5 栋 6 楼的住户自私冷血,眼睁睁看着大家饿死却不肯相助。

被骂了十几分钟后,5 栋 6 楼终于出声了。

5-602:“我的狗陪伴了我十来年,就像我的家人一样。我是不会让他出去送死的,也请你们将心比心,不要再强迫我们。”

5 栋 6 楼住着一家四口,说话的是女主人,是一名中年女教师,发完这句话她就匆匆退出了群聊。

她退出群聊后,女老师的丈夫在群里不断道歉,说自己没法劝服她,群里其他人的闲言恶语更是没停下。

“还把狗当作家人呢?等你们饿死了,看你们亲爱的家人是吃了你们还是出去给你们找吃的。”

“难道你想看着大家去死?如果有人因为拿物资出事了怎么办?”

……

眼看着群里的发言越发激愤,柳悦气得跳脚:“他们不是在讨论怎么拿物资吗?关人家 5 栋 6 楼的狗什么事?”

我垂下头:“到了这种关头,人已经不再是人了。”

女教师的发言彻底把大家激怒,一位说话总是轻言细语的阿姨也终于口出恶言。

2-“你们今天自私冷漠,就别怪我们拿到物资以后一分也不给你们!让你们一家人和狗一起饿死吧!”

这话说完,群里安静了半分钟,终于有人回到了正题。

1-“别吵了,我们现在应该想办法拿到物资,而不是在这里吵架。”

是上次慷慨解囊的东北青年,他又组织大家使用无人机分配了各自剩余的资源,保证大家明天有足够的精神一起去拿物资。

“真是个热心的好人啊!”

柳悦再次感慨着。

深夜很快来临,和前几天一样,我们洗漱完,检查好门窗和小区的情况后便上床休息。

这一夜,接连发生了巨大的爆炸,竟持续了十来分钟。

声音像是从远处传来的,还能清晰地感受到房屋的震动和巨大的冲击。

我上网搜索着相关新闻,却发现网络信号极差,几乎只有 2G 网络。

网络全面崩溃了。

而楼下的丧尸也被轰隆的爆炸声惊醒。

他们睁开眼,没有追寻到目标,又重新维持着僵死的状态。

6.

丧尸爆发后的第八天,水、电和通讯也全部停止供应了。

幸好我们已经时刻做好准备,早已

储存好了尽可能多的水和电。

所有可以用来存水的容器已经装满了水,光伏发电系统也存满了 25 度电。

天亮后,小区里开始动作起来。

通讯中断后,他们开始用无人机交流获取物资。

1 栋 2 楼的窗户伸出了绿色的布,应该是通知大家可以开始了。

无人机播放着音乐在 2 栋旁转悠,最终把一辆玩具车丢在了 2 栋的门口。

一群丧尸被吸引了注意力,开始往玩具车的方向走去。

趁这个时机,1 栋的单元门忽然打开。

14 楼的青年穿着棉服,头上带着头盔,两只手臂缠上了卷起的书本,两只手各持一把刀。

他飞奔到物资旁,十分费力地将物资绑在了肩膀上。

这时,丧尸已经反应过来并发现了他,他们已经发出了兴奋的吼叫声并快步向青年的方向跑去。

青年奋力向单元门跑去,但还是有两个丧尸跟随者追上了他的脚步。

其中一个丧尸已经抓住了青年的手臂。

丧尸的力气极大,他完全无法挣脱。

还好他反应极快,转过身一刀砍下了抓住他手臂的丧尸的头部,黑红色的血液瞬间溅了他一身。

他明显愣了一瞬,而后又反手将另一个丧尸的头砍掉,终于在丧尸大军到来之前成功挤进了已经微微开着的单元门。

他们成功了。

我和柳悦终于放下心来,露出了这些天以来唯一一次笑容。

已经有了一个安全示范,另外一个包裹应该也能顺利拿到。

但 7 栋和 1 栋正好被 9 栋挡在两侧,所以刚才 1 栋根本没有观察到 7 栋是如何行动的。

利用监控器,我们看到无人机在 7 栋和 1 栋之间不断飞行,他们应该是在沟通怎么取物资。

两个小时后,7 栋的 3 楼伸出了绿色的旗子。

我正准备去次卧查看情况,却忽然听到了令人心惊的声音。

“咚咚咚。”

是敲门声。

我和柳悦紧张地对视一眼,都不敢说话。

敲门的声音并不大,来人似乎很有礼貌的样子。

我靠近猫眼向外看去,竟然是丧尸爆发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的那对邻居。

他们表情看起来极为严肃,身上都背着背包,似乎是确信我就在家里一样,在门口耐心地等着

我。

我想起了中秋节前一晚的碰面,意识到没有必要再躲着他们。

“不如,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柳悦郑重的点了点头。

于是,我壮着胆子出声:“有什么事吗?”

门外的两人对视一眼后便欣慰地笑了。

“妹妹,不要怕。”说话的是那名女子。

见我不说话,她顺手从旁边男人的裤兜里掏出两张红色的证件。

是退伍证,上面赫然写着持证人:赵云涛、张静。

照片也与门外的人一致。

我看了一眼柳悦,她的眼里也带着一丝狐疑,我们俩静默着不敢说话。

“不好意思,我知道现在情况特殊,你很难相信一个陌生人。

“但我们因为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必须尽快离开 S 城……你一个人在家,以后一定要小心。我把我家的钥匙和一些其他的东西放在你门口,你要记得来取。”

直到他们把东西放在门口后准备转身离开,我再次回忆起鲜红的证书上两人正义凛然的脸庞,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

“抱歉,我必须谨慎,所以不能开门。”

张静回过头来,她眨着眼轻轻一笑。

“没关系,我十分理解。你一定要小心,希望病毒消灭以后我们能一起吃火锅。”

他们转身便下了楼。

由于担心是陷阱,我们又等了很久,确认外面安全后才敢开门取走他们留下的包裹。

除了他们的钥匙,包裹里居然还有两把自制的弩枪和数十支弩箭,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小型的收音机,收音机旁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几个收音机频段。

真是意外,我兴奋地拿着包裹反复查看,拿着弩枪研究了许久。

平复激动的情绪后,我们才想了一件同样重要的事情。

我们来到次卧向楼下探去,发现单元门口两三米处赫然放置着染血的物资包裹。

而小区内新增了一名带着头盔的丧尸,他的手臂上卷着书本,但身上已经被撕咬得几乎只剩下还带着些许粉色的骨头。

我看不清头盔下的他的样貌,但我却清晰地意识到他是 7-1002 的住户。

我曾见过他,是一个长相清秀的男生。

是那个放假回家过中秋节的大学生。

暑假期间,我去菜市场买菜时曾偶遇了他们一家三口。

一家人有说有笑,他一只手提

着菜,另一只手还揽着年幼的妹妹。

他假装抱怨自己的母亲和妹妹把他叫出来当搬运工,脸上却没有丝毫怨气。

他们本应一直那样幸福的。

单元门内,他的妈妈和妹妹还站立在原地等待着他的平安归来。

酸涩感瞬间冲向了我的鼻头,我流着泪看着单元门里几乎无法站立的两个瘦弱身影。

柳悦也呜咽着靠在了我的肩头上。

单元门内那两个身影中的一个忽然倒下,随后几个人接住了她。

又过了一会儿,他们重新使用无人机吸引丧尸注意力,几人合伙将距单元门两三米远处的包裹拖进了进去。

站在窗前,我们沉默了许久,直到他们回到家里,离开了我的视线。

“明明……明明就差最后两步他就安全了。”

那可是年轻而鲜活的生命啊。

如果我拿出一些食物出来,他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沉浸在自责的情绪中很久后,我转头看向同样泪流满面的柳悦。

“柳悦,这不是我们的错,对吧?”

作为一名在末世里求生的普通人,我很清楚自责和软弱统统是现在这个世界最没用的东西。

我的眼睛扫过楼下那个新加入的茫然的身影。

他戴着醒目的白色头盔,和一群丧尸一起漫无目的地游走着。

站着看了很久,我收拾好心情准备转身离开,却忽然被一束光闪了眼。

是一个身穿蓝色汗衫的丧尸,他的胸被一支短弩箭射穿。

刚刚将光折射到我眼中的,正是那把弩箭的箭镞。

7.

我们查看了监控。

他拖着物资回去的路上被蓝色汗衫的丧尸抓住了腿。

他用尽力气想踢开丧尸,但是丧尸的力气更大,死死地抱紧他的腿不放。

眼看丧尸就要张嘴咬到他的棉裤上,忽然一束箭从背后射穿了丧尸的胸膛。

蓝色汗衫丧尸身体突然痛苦的弓起,但是抱紧小腿的手却并没有放松。

趁着这个时机,他出手砍掉了丧尸的手。

可是太晚了,物资也太重了。

蜂拥而来的丧尸群纷纷扑上了他的身体,他承受不了这样的重量,倒在了地上。

单元门内的人急忙用钢棍用力敲击着门,发出的声响却再也无法吸引已经闻到鲜血味道的丧尸。

丧尸们将他手臂上的书本撕咬

开来,纸屑被扬起,混合着鲜血的红色飘洒在空中。

那些刺眼的红色灼得我的眼睛无法睁开。

我连忙按下了暂停的按键,把电脑合了起来。

是 9 栋射出来的箭,射箭的高度在第三层左右,射箭的方位是在房子内部而不是公共区域。

我拿过箭和丧尸身上的箭作比对:“他射出的箭,和邻居姐姐给我们的箭是一样的。”

“可是那个时候,张静姐正在和我们对话。”

这么看来,邻居姐姐离开后,我们这栋楼还隐藏着至少两户人。

或许和我们的情况类似,他们从来不曾发言,想要明哲保身。

自从邻居们都拿到物资后,他们消停了一阵。

他们应该有小型的发电机,所以无人机一直承担着运输物资和通讯的作用。

几天后,我们抽空去看了隔壁房间,除了必备的家具用品,到处都空荡荡的,几乎一览无余。

我又特意去了二楼的露台看向我们家的露台。

两个露台距离不算远,我怀疑我们可以借助工具翻越过去。

只是邻居家的露台四周护栏没有做加高围墙,如果不蹲下身,便很容易被人发现。

但我确定了一点:我们家露台围墙已经足够高,且屋顶和露台空余的地方全部都被太阳能电池板铺满。

除非有人走近后贴着栏杆看向里面或者从斜上方俯瞰,不然什么都看不到。

我们唯一需要警惕的,就是他们那台无人机。

为了掩饰我们的露台,我又往上搬了许多杂物,包括喝过的矿泉水瓶、水桶、纸壳、不需要的厨具餐具等,以制造出没人使用的假象,同时还可以接收雨水。

今年的秋天和以往一样。

白天艳阳高照,夜晚凉爽,雨水极少。

我们种下了蔬菜种子,不下雨的时候,我们还得挪出一小部分储存的生活用水去给露台上新长出的幼苗浇水。

我们把排泄物堆了肥,就等着施肥的日子。

至于其他生活垃圾,经过深思熟虑后,我们扔进了邻居家中。

……等熬过这场灾难再赎罪吧!

停水前攒的水已经用得七七八八后,终于下了一场大雨。

彼时我在露台放置好了所有的储水装置,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由于我们平时都紧闭门窗,拉紧窗帘,所以屋内很是昏暗。

我开了一盏小台灯,和柳

悦一起躺着。

只“咔”一声,灯忽然熄灭了,我们便意识到了问题。

难道是光伏发电出故障了?

就连储电系统里一直储存的那 25 度电也无法使用了。

我立马找出了那本极厚的使用说明书,比对着一页一页翻找着。

太为难我这个文科生了。

“我们 24 小时内必须想到办法修好,不然冷库里的东西就全报废了。”

重启之后,按照书上故障编号所对应的解决方法,我们完成了所有的步骤,可发电系统没有任何反应。

又重复试了好几次,屋内还是一片漆黑。

从断电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我们也疲惫不堪。

柳悦是个急脾气,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拿着说明书在客厅踱来踱去。

还好家里还有备用电源可以撑一会儿,不然冷库甚至支撑不到明天。

我用保温壶里的开水泡了两碗泡面,两人很快风卷残云般吃完了。

接下来守着小夜灯,我陪伴着屋内唯一的理科生拆开了发电系统配备的配电箱,里面密密麻麻的电线看得我头皮发麻。

看着柳悦蹩脚的拧螺丝技术,我有些担忧。

“柳悦啊,你确定……是拧这颗吗?”我问道。

柳悦已经快哭了:“我不知道啊!拆了试试看而已……”

我眼睁睁看着她把拆下来的两根线又装回了原来的位置。

“……这一步是有什么含义吗?”

“取下来把灰擦掉,说不定是接触不良呢?”

是这样的吗?

有这么简单?

重新装好以后,我又眼睁睁看着她把盖子合上。

“这样就行了吗?”

柳悦“嗯”了一声,还配合着十分坚定的眼神。

我们快步跑回到楼下,点开了重启的按钮。

等了一会儿,屋内还是一片黢黑。

我们两个泄气般瘫坐在地上,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台灯居然“嗒”的一声亮了起来。

简直不敢相信!

原来只需要擦掉电线端头的灰尘,就解决了?

我和柳悦劫后余生般兴奋地抱着在客厅跳着转圈圈。

新技能又 get 了。

经过这次事件以后,我格外关注发电系统的情况。

于是我惊讶地发现自从上次故障后,光伏发电能力似乎变差了一些。

好奇怪。

但我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因为我们实际用电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每天也还是能正常储存下 25 度电。

这种奇怪的感觉一直困扰着我,直到周六的早晨。

睡到一半,我因为内急被憋醒。

一看时间,早上五点半,我痛苦地哀叹了一声。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间尿急呢?

我重新闭上眼,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我悄悄的靠近柳悦的耳朵旁:“柳悦,我尿急。”

柳悦嗯嗯两声,伸了个懒腰,翻过身又继续睡着了。

因为停了水的缘故,我们现在统一都在睡前一起去楼上使用特定容器,俗称“便坑”。

所以,我们从未在凌晨时分去过楼上。

太黑了,一个人去楼上上厕所也未免太吓人了。

我走到楼梯转角处时,深吸一口气。

再往上走可就是楼上了。

靠近露台,如果有丧尸突然冲过来,如果有人杀害我……

惊悚的场景不断回闪在我脑海中,夜里人的想象力总是格外发达。

就在这时,我听到楼上传开了诡异的摩擦声。

霎时间,我感觉自己心跳如雷,太阳穴也像发疯了一样笃笃跳跃着。

8.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慌。

我反而镇定下来,从楼道旁的防暴装置里取出了电棍,蹑手蹑脚向楼上走去。

屋内看起来一切正常。

我又轻轻拉开客厅窗帘的一角,向外环视了一圈,同样没有任何异样。

诡异的摩擦声又传来了,我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于是我转移到另一个角落,掀开窗帘,果然看见笼子里还没长开的小鸡在反复啄着下方铺着的草窝。

虚惊一场。

我一下子松了一口气,差点把自己吓死了。

正准备走开,我看到露台左侧有一抹亮色的光斑。

那是什么?难道配电箱的显示器没有关闭?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那个光斑就逐渐放大,直到窗前印出了一张陌生的带着疑惑的脸。

太近了,显然他也看见了我!

我感觉心跳在那么一瞬间忽然停了,大脑只有一片空白。

我条件反射

般差点惊叫出声,却看见他神情严肃,慌乱又急切地朝我做出噤声的动作。

在尖叫声发出来前一秒,我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扼住了喉咙里的声音。

见我没有尖叫出声,他赶紧放下手里的所有东西,举起双手放在头顶,示意自己并无恶意。

“对不起,我不是坏人,请你相信我!”

他声音极小,但是语气十分恳切。

或许是坚实的露台防盗门和防爆窗给了我勇气,我居然敢站在这里和他继续对话。

“你如果不是坏人为什么半夜在我家露台?”

我手里紧紧握住了电棍。

“我可以解释。”

他继续高举着双手,转了一圈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他怎么能来到这个露台的?

有且只有一种可能,就是通过邻居家跨越过来。

可是他怎么会有隔壁的钥匙呢?

除非……

“你是物业?”

他摇了摇头:“不,我是 9 楼的业主。或许,你能听我狡辩一下?”

9 楼的业主,难道是丢木箱的那个人?他会不会是和 3 楼的人一起的?

“你还有同伙是不是?让他出来。”

他皱紧了眉头:“没有,这里就我一个人。”

“3 楼的人也是我,请相信我,我没有同伙。”

“不可能,你怎么进去 302 的?”

“这栋楼的所有备用钥匙,都在我手里。”

嗯???

“中秋节当天,我来这里收房,刚走出物业中心,就碰到了发狂的尸群。”

他忽然看向我身后,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一片混乱之中,带领我的物业工作人员也被感染了,我趁乱拿到了他掉地上的钥匙,躲进了这栋楼。”

“丧尸爆发后的第三天,赵哥把楼道内的丧尸全部清理了后救下了我……我原本不知道顶楼有人,直到我无意间听到了你们和赵哥的对话。”

柳悦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她捏了捏我的手,一脸警惕地看着窗外的人:“那你现在知道这里有人,为什么还要进我们的露台?”

听到这话,他终于无可奈何地笑出了声,然后表情十分郑重地向我们道歉。

“抱歉,的确是我考虑不周。”

“赵哥他们离开后,我去观察了你们的屋顶,发现你们屋顶用的是 W3796。这种型号一般用于

大型别墅,应对你们的生活用电绰绰有余,而我急需用电。”

“所以,你是来偷电的?”我忍不住开口询问。

他的表情这时显得有些为难。

“我本来无意打扰你们,但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我夜晚会住在赵哥家楼上的房间,正巧听到你们在露台修配电箱。光伏系统和逆变器都没有任何问题,其实就是简单的漏电跳闸而已,W 使用的是自动重合闸漏电保护器,所以只需要先检查交流侧电缆是不是遭到损坏……”

他继续说着,我和柳悦瞠目结舌地对视一眼。

“你能听懂他在说什么吗?”我说。

“完全听不懂。”柳悦眼神发直。

“所以,其实是你帮我们修好了发电系统?”她匆忙打断。

他点点头,似乎在忍住笑意。

我就知道。

怎么可能是柳悦修好的。

柳悦哼了一声:“既然已经修好了,你今天为什么又来了?”

“如果非要这么说,那我确实是来偷电的。”

嗯?

我和柳悦各自扬起了手里的电棍。

“我上次修的时候,发现你们的发电系统每日发电量太过富余,所以顺便牵了一根线到隔壁。”

他眼睛看向我:“但你好像注意到了什么,我担心你们自己修反而拆出问题,所以趁今天过来改良一下线路。”

柳悦很惊讶地看向我。

“你注意到了什么吗?”

我抬起下巴:“没错,来自于文科生伟大的直觉。”

文科生扳回一局。

……

等我们搞清楚他的来意时,天已经微微亮了。

我渐渐看清了门外人的样貌。

他差不多比我高一个头,身材清瘦,头发有些长,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蓝渐变色卫衣和灰色工装裤,大约二十多岁。

还有点儿帅。

他看着我们,突然说了一句话。

“或许,有一天你们也会需要我的帮助。”

我们没有说话,他微笑着继续说:“不过在那之前,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所以,可否请求你们分一小部分电给我使用?我绝对不会影响你们的正常生活。”

我微微皱了皱眉,但好像找不到理由拒绝他。

因为拒绝他便意味着我们多了一个敌人,这对我和柳悦来说并不是件

好事。

临走前,他留下来一句话。

“如果白天有事情找我,你们可以去 902。”

他走后,我们在露台发现了他留下的东西。

是 902 的钥匙。

柳悦拿起钥匙翻看着:“居然把钥匙也给我们了。”

她继续说:“他似乎只是想要用电而已,为什么把钥匙也给我们了,还向我们交代了这么多事情?”

我看着对面的露台:“他在向我们表明他的诚意,想让我们信任他。“

“他会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吗?”柳悦问。

我也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了我们的秘密后,选择将自己的底牌也全部露出来给我们看。

他暂时还不是我们的敌人。

我顺着柳悦看过去的方向,看到了他“顺便”偷走的电线。

“有可能,毕竟他是真的会修发电系统,对吧柳悦?”

……

9.

丧尸爆发后的第 15 天,是一个反常的艳阳天,气温直逼 40 度。

桂花已经尽数开放,金黄色团团簇簇铺满了整棵树,小区的池水已经变成灰绿色,散落的桂花随着风在池水上飘零着。

下午两点,物资终于投放到了小区里,这次竟然有四大袋。

无人机在几栋楼之间来来回回飞了很多次。

不知道他们在商议什么。

但是 5 栋隐隐传来了悲戚的哭声。

我和柳悦对视了一眼,我们都意识到了即将发生的事情。

这场灾难像是一把尖刀,但有的人握住刀把,便将刀刃刺向了毫无还手之力的无辜者。

没过多久,他们便在 5 栋亮出了绿色的布。

一条黑白色的边牧走出了单元门,它的脸部已经有些下垂,眼神发灰,是一条上了年纪的狗。

它刚出来,单元门就合上了。

它转过身看向单元门内的主人,还微微歪着头,耳朵一晃一晃。

像是在问主人为什么不出来。

我听见中年男人的声音:“旺仔,快跑!”

听到指令后,旺仔撒脚就欢快地向小区外跑去。

它的速度很快,落在后面的丧尸根本追不上它。

可是丧尸太多太多了,我手脚冰凉,赶紧移开眼,不敢继续看下去。

小区入口处传来了痛苦的犬吠,一声一声,连续

而急促,在小区里回荡着。

他们顺利取走了物资,还有人在放声地开怀大笑,笑声如同碎玻璃般刺耳。

这次的物资相当丰富,他们三个人一组合力才将包裹拖进去。

“你猜他们下次会用什么作诱饵?”

我喉头发紧地询问柳悦,但似乎并没有想得到一个回答。

之后的日子里,我和柳悦有时也会讨论起那个一面之缘的邻居。

他完全遵守着自己的承诺,自上次离开后就再没打扰过我们的生活。

我们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再没见过他。

直到三天后,突然有人敲响了露台的门。

我拉开窗帘看到了那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有什么事吗?”我问。

“有件事我需要通知你们。”

“什么事?”

他拿出手机,隔着窗户打开了一个视频。

是物业中心的办公室,有两个人在办公室里翻找着,他们最终在文件柜里拿走了所有的钥匙。

“你们认识这两个人吗?”

我摇了摇头。

他继续向后翻开两个男人的照片,其中一人二十岁左右,另一个约四十岁出头。

可能是父子关系,但是看不真切。

我暗自思索了一番,悄悄偷瞄着他的身后。

他识趣地脱下外套,在门外旋转了一圈。

嗯,没有武器,全身上下只有一部手机。

“可以把手机给我看看吗?”我随即开口问道。

他略显惊讶:“我以为你们还是不会开门。”

我有些不好意思,柳悦却搭了话:“谁说我们要开门?”

她把手撑到窗户上,霸气地把窗帘拉到身后:“开窗不就行了?”

我看着她费劲推窗的身影,忍不住捂脸叹息。

“柳悦,二楼的窗户推不开。”

柳悦拿着电棍站在我身旁守着,生怕眼前的男人袭击我们。

我拿着手机,放大后仔细看了那张模糊的照片,总觉得有些眼熟。

可是我实在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两个人。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三天前,下午三点半。”

我和柳悦对视了一眼,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说:“是拿物资的时候!”

他点点头:“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原本住在小区外。但他们不仅了解拿取物资的计

划,还很熟悉小区内部结构和幸存人员。”

物业中心的办公室外连着楼房租售中心,这两个人和小区内部不知通过什么方式里应外合,找准时机去物业拿了全小区的备用钥匙。

可是租售中心外面隔着一条街道就是 S 城最大的购物中心,中秋节当天那条街一定人数众多。

他们是怎么穿过街道去到租售中心的呢?

他们又会有什么目的呢?

又迟疑一阵,门外的男人将手机向后一划,点开另一张暗色的图片。

“或许你们该看看这个。”

我再次接过手机,屏幕上是车库里的景象。

透过消防门上的玻璃,可以看到阴暗的地下车库里,有几只丧尸僵直地站立在原地,黑暗中甚至看不大清。

注意到我们疑惑的眼神,他放大了地上的一角。

我这才发现角落处还散落着几具已经血肉模糊、不堪入目的动物尸体。

“这是?”

“被推到丧尸群里吸引注意力的诱饵……他们可能已经成功进入小区内了。”

又是诱饵。

我的耳边仿佛又响起了旺仔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发出的哀痛的叫声。

这是赤裸裸的虐杀!

他说完这话后便静静待在原地,等着我们的回应。

我们掌握的信息实在太少了。

又或许,他们进入小区也并没有我们所臆想的不可告人的目的,只是为了活命而已。

无论如何,在他做出恶意的行为之前,我们还是安全的。

我抬起头感谢他:“我知道了,我们会注意的。”

顿了顿,我又补充道:“你也要注意安全。”

他欲言又止,最后抿了抿唇:“不客气。”

和上次一样,他离开后就又消失了。

和他一起消失的,还有本应投放的下一波物资。

丧尸爆发后的第 30 天,自从上次投放 4 大袋物资后,已经两周没有任何信息了。

我企图从收音机里得到外界讯息,但广播里却只会一直循环播放让大家原地等待救援的消息。

最近小区里不太平,他们似乎在资源分配上有异议。

很多人将头伸出窗外破口大骂,怒骂声回荡在整个小区。

每次骂声都会吸引更多的丧尸聚集到小区内,我再次粗略数了小区内丧尸数量,居然已经达到了 150 人。

他们听到声音就会不断地撞击单元门,如果不控制下去,再过几天单元门也将不堪重负。

但是没有人出来平衡局面了。

那个东北腔的青年呢?

他再也没有说过话了,一定是出事了。

虽然我们并不像他们一样缺少物资,但小区里的变化时时提醒着我们,似乎要有大事发生了。

因为忧心,柳悦夜里睡不好,总是容易惊醒,所以白天需要补觉,而我只能无所事事地种菜。

我们种下的第一波菜已经快要成熟了,趁着天色还没黑,我正在忙着种下第四波菜。

等我忙完的时候,我忽然感觉到背后似乎有双眼睛盯着我。

丧尸爆发以来一个月,我的心理承受能力的确是越来越强了。

手里握着锄头,我猛地转过身,果然看见了那个奇怪的邻居。

他正站在对面的露台处看着我。

见我看到他,他朝我做了个口型。

“我可以过去说话吗?”

我小心地环视了一圈,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点点头。

虽然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如果他一直站在对面的露台处只会更危险。

他很快跳了过来,站在离我大概三米远的地方,身上还是没有带任何东西。

明明他有武器,但是他每次见到我们都是两手空空。

半个月不见,他已经把头发剃成了像狗啃一样的寸头,看起来有些滑稽,还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和一条略显宽松的牛仔裤,应该是从谁家搜出来的……

他带着歉意对我笑笑:“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我摇头,看见他身后的落日,酡红色的夕阳染红了整片云彩,心情莫名有些平静。

如果不是因为丧尸病毒,我现在应该坐在这里看夕阳。

“你看起来好像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我说。

他的表情极为严肃:“很重要的、事关我们安危的事情。”

10.

柳悦总是这样及时,我还没来得及继续发问,她就已经拎着电棍赶上来了。

“你要说什么?”

柳悦快步走到我身边,跟我一起坐在了露台的椅子里。

她刚坐下,我就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

我们两人坐着,他一个人站着,显得我们两人像是听他汇报工作的领导一样。

我索性搬了椅子过来招呼他一起坐下,这还

是我们几人第一次正式坐在一起。

他坐过来以后,我这才发现他的状态很糟糕。

脸色发青,嘴唇已经干裂出血。

我忍不住开口问他:“你嘴唇没事吧?”

他扯起嘴角笑了,下一秒又被裂开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介意我说有事吗?如果介意可以当我没说。”

真是好诚实地在卖惨。

“你说的很重要的事是什么?”

“你们应该发现了,有人扣住了小区内的所有物资,而且 1 栋 14 楼的人没有消息了。我猜他已经被上次偷钥匙的人控制了。”

柳悦紧皱着眉:“他们果然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可是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他把手一摊:“你们觉得末世里最重要的是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们想要物资……和信众?”

他点点头:“不过,他们还有顾虑,所以迟迟没有正式行动。”

“什么顾虑?”

“武器,他们忌惮我手里的弩枪。准确的说,他们在忌惮 3 楼住户的弩枪。”

他忽然目光灼灼地看向我:“你说,如果有人杀了 3 楼的住户并主动向他们投诚,他们会怎么做?”

我好像有些明白他想做什么。

“可是这样你会很危险。”

他单手撑着脸,苦笑着:“与其等着他们来找我的麻烦,不如我先主动出击。”

说完,他开始不断地咳嗽起来。

我转过头看向柳悦,也明白地看到了她眼中的担忧。

看他咳得满脸通红,我给他盛了一杯水。

我把水杯递给他,这才发现我们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喝了口水,似乎看穿了我的窘迫,主动开口。

“不好意思,忘了介绍自己。我叫向岑宇,你们直接叫我岑宇就好。”

我应了一声,紧接着做了自我介绍,空气却突然变得凝固起来。

好安静……来个人说话吧,我求救般将眼睛投向柳悦。

柳悦赶紧接茬,吩咐我去拿了维生素和感冒药。

我火速离开事故现场,找到了柳悦所说的东西。

没想到等我回到露台的时候,两个社牛竟然已经开始称兄道弟起来。

柳悦居然还摘了两颗她心爱的香水柠檬给他,让他拿回去泡水喝。

岑宇看我端着一盘水果出来,神色有

些微妙:“你是美食博主夏夏下一下厨啦?我在首页看见过你的盘子……很独特。”

我低头看着盘子上的骷髅画,很惊喜:“原来你是我的粉丝吗?你该早点告诉我……”

岑宇眼里满含歉意:“我下次一定,点进去关注你。”

柳悦在一旁笑出了声:“你大可不必这样诚实!”

又交谈一阵,我们这才知道了岑宇的真实情况,慢慢熟悉起来。

岑宇是附近游戏公司的工程师,他的经历……都不用卖惨,我就已经十分同情他了。

“我工作三年以来,每天都要加班,勤勤恳恳攒够了首付……房还没收到,丧尸就爆发了。”

“为了中秋节能有假期过来办理收房手续,我已经连续无休工作了一个月。”他似乎满脸写着痛苦二字。

不仅如此,还被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只能冒险去别人家蹭吃蹭喝,生病了只能干熬着……

柳悦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实在太惨了呀!”

气氛变得融洽了起来,在聊了很久以后,岑宇终于把话题拉回了正题。

“真抱歉,我食言了。”他忽然笑着说。

柳悦疑惑地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好像又是我在寻求你们的帮助,我一个人可搞不定这么大的工程。”

吃过药后,他的状态似乎好了一些。

他坐正起来,眼神沉静的看着我们:“我可以请求你们的帮助吗?”

我犹疑着,最终点了点头。

这既是在帮助他,也是在帮助我们自己。

不管怎么说,相比于偷钥匙的人,似乎他更值得信任。

柳悦困惑的目光在我和岑宇的脸上逡巡着,我没忍住弹了她一个脑瓜崩儿。

第二天凌晨五点,我领着柳悦收拾好了东西就直奔 302。

这是丧尸爆发以来我们第一次走出家门口,楼道里面漆黑一片。

我支着手电筒走在前面,听到柳悦的声音瑟瑟发抖。

“楼道不会有丧尸突然跳出来吧?岑宇不会是想骗我们出来,杀掉我们以后,然后侵占我们的物资吧?”

我捏紧手里的砍骨刀:“不会的,他要真想杀了我们,早就该动手了,何必把我们骗出来呢?而且他在楼道里走了这么多次了,这里应该没有丧尸吧?”

话音刚落,楼道里就开始回响起有频率的“砰砰”声。

柳悦一下抓紧了我的手,我的

心也停滞了一瞬。

环顾了一周,我才反应过来这个声音来自 702 的防盗门。

“你们在这里站着干嘛?”

楼下突然传来了岑宇的声音,他正站在 6 楼的楼梯口看着我们。

他指了指 702:“里面有两只丧尸,他们出不来的,快走吧!”

看来,整栋楼的情况他都十分了解。

越往楼下走,我们就闻到了难以忍受的臭味。

柳悦也皱紧了眉:“是腐尸的味道。”

岑宇的神态却很淡定,他习以为常地推开了 302 的门。

302 的房间已经一片狼藉。

他面色十分疲惫,慢悠悠地开口:“还好这里的入住率不足 50%……现在我需要你们帮我布置一下其他房间。”

我看着他靠在门边说话,忽然觉得有些晕眩。

不对!

我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他昨天不是在请求我们的帮助,而是在通知我们帮助他。

11.

我们都对他有了错误的认知。

他这么了解楼栋情况,肯定早就发现了我和柳悦,但他却撒谎说是听到对话才知道我们的存在。

或许从一开始,我们的发电系统出现故障就在他的计划内,否则他怎么会出现得那么及时?

他并不像是制作游戏的工程师,更像是个操控者。

他将我和柳悦看作棋子,把我们摆放到该去的位置。

否则为什么他说的每一句话、提出的每一个要求都会那么理所应当,让我和柳悦难以拒绝?

这后知后觉的顿悟让我觉得很可怕。

我站在门口,心跳猛地加快,大脑有一瞬的空白。

不管他的目的是好是坏,我被骗了。

但别无他选了,我们现在只能按照他的计划和他一起前进。

很快,我们按照计划把楼栋里所有的房间全部打开乱扔了一通,将所有的物资搬到了 902 内。

收拾完时,远处的天际已经微微发白,所剩的时间不多了。

我把红曲粉递给柳悦,她负责调试血液出来。

趁这个时间,我飞快掏出了化妆工具,给岑宇化了鼻青脸肿妆,又在身上化了逼真的刀伤。

岑宇的眼下已经一片乌青。

我凑近他,弯下腰在他头上化出刀伤,又有些不适应地朝后方微微挪动了一小段距

离。

仿佛是为了缓解尴尬,他忽然开口:“我已经整整五天没洗头了,是不是臭到你了?”

我默然,不想跟他说话,却硬撑着回答:“尸臭味道太大了,其他的我闻不到。”

他轻笑了一声,却没说话,又闭上了眼让我继续化妆,就这样沉默着。

仿佛过了很久,他忽然睁开眼盯着我,我赶紧回避了他直视的目光。

“你在怀疑我?”

是问句,但并不是在问我。

我的手一抖,化妆刷失手就掉在地上,滚落到他的脚边。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刷子交给我:“你没怀疑错,我早就注意到你们了。”

我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因为摸不清他的脾性而不敢再说话。

“啊,终于被你发现了。”

被我识穿了以后,他好像很欣慰一般,也懒得掩饰了。

我憋着一口气,重重的把化妆刷摁上他的脸。

他吃痛地向后仰去,又迅速坐正,眼神很诚恳地看着我。

“你可以怀疑我接近你们的目的不纯,但我绝对,绝对不会害你们。你们并不是我的棋子,而是我的战友。”

我继续沉默着,他也重新闭上了眼。

或许我都不用说话,他也知道我现在在想些什么。

终于化好妆,我抬头看向窗外。

远处的天际已经映上了一小片红色的云霞,隐隐洒出一抹金光。

第一束光照射到小区水池上时,我们回到了顶楼,等待着小区内其他人的反应。

很快,其他楼栋就发现了我们挂在 302 窗户上的写上了“SOS”的黄色床单。

他们派出了无人机飞往 302,无人机上还固定着一只手机。

按照计划,岑宇现在已经满身是血倒在窗口处。

他会告诉大家,有一个人拿了 9 栋的备用钥匙,趁夜里偷袭,抢走了他所有的物资和武器。

不出所料,他们在确定了情况后,又用无人机在其他的房间外逡巡了一遍。

等他们再次把无人机操控飞到 302 时,岑宇已经失血过多,面朝地倒在窗口,完全失去生命体征。

他们绝对不会想办法救一个已经失血 1500ml 以上的、毫无作用的人。

确定岑宇失去生命体征后,他们的无人机没有再来过 9 栋。

我们把从其他房间里找出的玩具熊塞进了岑

宇的衣服。

为了看起来更接近岑宇的体型,我提前用胶带给大熊卷出了相似的身形,贴上了制作粗糙的假发。

我把这个假人放在了岑宇原本躺倒的位置,至少远远看过去绝不会露馅。

准备好了一切,我们现在只需要守株待兔就好。

借着我们的水,岑宇飞快地清理好全身的假伤痕,准备动身前往 902。

对于这个危险的计划,我还是不放心。

“你确定他们会来找你?”

“我确定,他们已经等不及了。”

我问道:“那我们还可以帮你做什么?”

岑宇擦掉了脸上的血痕,露出一抹笑容:“我会再找你们的。”

我默然了。

我只是客套一下,怎么还当真了?

他走后,我赶紧关上了防盗门,转身问柳悦:“你不觉得他笑得很有深意吗?”

柳悦很诧异:“他那个不是友好的微笑吗?”

我长叹一口气,罢了罢了。

让柳悦知道他别有居心又有什么用呢?

何况他也并没有做出实质性伤害我们的事情。

12.

岑宇走后,我们时刻关注着楼下的状况。

我们一整天如坐针毡,在门口反复徘徊观望。

直到第二天清晨,无人机终于开始盘旋在 902 附近。

我们靠在防盗门口,听到楼道里传来几不可闻的窸窣声。

他已经成功向对方投诚了。

和岑宇预想的一致,他们没有顾忌后,终于正大光明地站了出来。

但我没想到的是,他们手里有枪。

他们出现在 4 栋的顶楼,以一种至高无上的姿态。

“大家好,我是张诚闵,我有很多物资,可以保障大家的安全,还可以给大家分配武器。”

说话的是四十多岁的男人,那天偷钥匙的男人里的其中一个。

他拿着喇叭大声吼着,我睁大眼仔细看着,发现他背后还有四男两女。

岑宇果然也在其中,他真的很会装蒜,正在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手里的弩枪。

张诚闵说完这话,好几家人都打开了窗户向外看去。

他继续说着:“如果有要跟我走的,挂一面旗帜在窗口,我们会去接你。”

见行动的人不多,他又补充了一句。

“你们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跟

着我走,可以求生;二是留在这里,只能求死。”

此时,楼下成群的丧尸冲撞着单元门,上一个人倒下,下一个人便叠上去。

不少幸存家庭在窗口挂出窗帘或者床单,但还是有人大声质疑。

“你怎么保证我们的安全?”

张诚闵没有说话,他只是朝着楼下的某个丧尸开了一枪。

“砰!”

枪声还未消散,丧尸却已经在冰冷的枪口下脑浆崩裂,下一秒就倒在地上。

黑红的血液和黄白色的不知名液体溅了一地,被击中的丧尸像一具恐怖木偶般,静静躺在原地。

枪声把所有人都震慑住了,小区里迅速挂出了二十几面旗帜。

我和柳悦瘫坐在地上,她脸色惨白,我想我应该也一样。

“夏夏,我们应该怎么办?我们也要一起吗?”

我摇摇头极力冷静下来,回想着刚刚站在顶楼的几个人。

其中一位三十岁出头的女性十分眼熟。

我点开了业主群,把所有的头像浏览了一遍。

不对,都没有。

我又重新翻找了半年前截的群聊图片。

果然,是她。

4-1601 的住户,提出要用边牧吸引丧尸注意并拿取物资的人。

半年前她的头像还是自己的自拍,她经营着一家美容院,有时会在群里招徕顾客。

张诚闵是她的老公,在街道对面的购物中心里经营一家茶楼,社会关系复杂。

我遥望着窗外 4-1601 的露台:“他们应该已经注意到我们了。”

我们的顶棚极其显眼,布满了光伏板,岑宇还曾在两个露台之间跨越过。

如果 4 栋 16 楼有心观察的话,我们应该早就被锁定了。

柳悦嘴唇发抖:“如果被他们发现我们有物资却没有挂出旗帜,他们会不会直接杀了我们……不如我们也挂出旗帜吧?”

我凝视着她的双眼:“他们不会是好人,真正的庇护者不会以死亡胁迫受难者,我们绝不能跟着他们离开。”

柳悦低下头,表情无助:“那我们该怎么办?”

“你相信岑宇吗?”她问我。

虽然我们只见过几次面,而且他还算计过我们,心思狡猾且善于伪装。

但我很清楚,他其实是个善良的人。

我会选择相信他。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内,

他们依次撤离了每个楼栋里的人。

我们一直在防盗门处关注着楼道的情况。

下午三点,他们来到了 9 栋中层,我们隐约能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

张诚闵在问话:“小向,这栋楼没人吗?”

岑宇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停顿了一会儿。

“还是有人的。”

“除了七楼有两个丧尸,顶楼还有两个人。”

听到岑宇的回答,我大脑忽然麻痹了一般,仿佛被一条冰冷的毒蛇爬上我的脊背。

“真的?”张诚闵的语气很激动。

“是的,两个老女人。”岑宇语气平缓,并没有情绪变化。

张诚闵刚笑出声,楼道里却又响起了岑宇的声音。

“准确的说,是几天前被我杀死的两具女尸。”

张诚闵啧啧两声,似乎很是惋惜:“哎呀……你杀了她们做什么?”

岑宇言语间一如既往的冷漠:“她们不顺从我,还想偷袭我,我当然要杀了她们。”

“要上去看吗?她们的物资很早就被我用完了。而且楼顶温度高,楼上的腐尸味道可比车库口更令人恶心。”

虽然张诚闵没再回答他,但是我却听到脚步声还在增大。

掐住自己大腿,我用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上次柳悦同他开玩笑时说要把鲱鱼罐头送给他,他在给我们暗示!

我转头看着柳悦,她朝我点点头,快速向储藏间跑去。

柳悦一边跑一边用力撕开了罐头包装,一个俯冲向防盗门的方向泼洒而来。

罐头里粘稠的液体和鱼尽数洒到了防盗门处,我的身上也不可避免地溅上了部分汤汁。

一瞬间,浓烈的臭味袭上了我的鼻子,我咬紧牙关忍住了呕吐的冲动。

臭味无孔不入的进入了我的鼻腔,这绝对是一种极端的臭味生化武器。

但是这臭味中还夹杂着鱼腐烂的腥臭味,不知道能不能蒙混过关。

脚步声又持续了十几秒,张诚闵忽然破口大骂:“我草,这么臭?”

岑宇的语气也总算是有了变化:“闵哥,不如你们上去看吧,我在这里等你们。”

他们同时停下脚步,应该是权衡了一番,最终选择了离开。

没过多久,楼道里彻底没了动静,外面街道又传来几辆车行驶的声音。

我和柳悦不敢轻举妄动,又在防盗门处守到深夜。

第二天早晨,阳光照到我的脸上,我用手挡住了眼上的光。

被阳光吵醒,好久违的感觉。

我从沙发上坐起来,看见柳悦拉开窗帘,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

她转过身看向我:“外面一个人都没有了。”

我走过去站在她身旁,看到古镇后方的山顶氤氲在阳光和水汽中,像一幅清丽的山水画。

“好臭。”

我拉起衣服凑到柳悦鼻尖:“这衣服给你穿。”

柳悦嘻嘻一笑,露出了自丧尸病毒爆发后最轻松的笑容。

13.

小区里的人全部走了以后,我和柳悦又回到了最开始的生活。

有时我们会打开窗户,还能闻到小区水池旁正在凋零的桂花香。

外面只偶尔能传来汽车行驶的声音,其他时间只能感受到一片寂静。

除了楼下丧尸偶然发出的呻吟和吼叫声,听不到任何人声。

脱离了尘世的喧嚣,原来会令人感到惶恐、压抑和不安。

原本我以为柳悦会熬不住这样的日子,但没有想到仅仅五天过去,竟是我先表现出了不适。

我开始焦虑起来,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没做。

柳悦瞥了我一眼,一针见血:“你是不是想去楼下看看?”

她果然懂我。

说干就干,我们准备好工具就出发了。

如我所料,岑宇临走时还专门关上了 9 栋的安全门,所以楼栋内并没有危险。

楼下的房间有的大敞着房门,但是里面除了大件家具以外,什么都看不到。

902 更甚,看起来就是一间待交付的精装修房间,所有房间都白花花一片,基本是一览无余。

看来是我多想了。

把所有的楼层和房间又巡查了一圈,我们最终失落而归。

仿佛是为了顺应我们的心情,秋风阵阵穿过楼道,几扇防盗门被吹得呼呼作响。

最终,随着巨大的关门声,6 楼的防盗门重重的合上。

在整栋楼逛了一圈,我们两人都死气沉沉的,不愿多说一句话。

返回到 12 楼时,我忽然觉出不对劲。

刚才 902 的防盗门并没有被秋风吹得合上。

我快速跑到 902 门口,把门拉开后,果然看到在门框的铰链合页处有异常的凸起。

是一条黑色的胶带。

我把胶

带撕下,里面还嵌着一小张纸条。

【基地在云水南路 316 号。购物中心有另一支队伍。】

“云水南路 316 号?那是什么地方?”柳悦问道。

S 城博物馆。

我看着手机上离线地图里显示的名称,真是出人意料。

但仔细思考,这个地点的选择其实合情合理。

中秋节前,博物馆因为内部检修闭馆,不曾对外开放,所以在中秋当天才幸免于难。

而岑宇这张纸条的重点,应该是后半句话。

拿着纸条回到了顶楼,我们站在邻居家向购物中心望过去。

全是丧尸。

从购物中心的 1 楼到 7 楼,整个 S 城近郊区域丧尸最多的地方应该就是这里了。

究竟是怎样的一支队伍会在这里呢?

真是令人不解。

然而更令我疑惑的是,岑宇告诉我们这个讯息的目的是什么?

他应该很清楚,物资耗尽前我们是坚决不会出门的,所以我们也绝不会去寻求一个陌生的队伍的帮助。

这张纸条的出现也并没有引起什么变化,我们的生活还是依然一成不变。

为了消磨时间,我每天花费大量时间去制作美食和练习使用弩枪。

而柳悦显然脱离了我这种低级趣味。

她每天都在看书。

我偶尔咳嗽或者打喷嚏,她就能跑过来追着我问半天。

我一开始还挺感动,后来居然听她念叨着:“原来没生病啊,还以为能练练手。”

……我现在把这个室友踹出去还来得及吗?!

原以为这样平静的生活会一直维持到我们缺少资源的那天,直到岑宇所说的另一支队伍突然出现。

购物中心传来了突兀的枪声和汽车发动机声。

一辆越野车驶出了购物中心的地下车库,没过多久,三辆货车也紧随其后。

他们慢速驶离了丧尸数量最多的街道,直至驶出我们的视野范围。

这群人离开以后,整个郊区可能就真只剩下我们两人了。

柳悦悄悄红了眼眶:“我们在这里等着是正确的吗?真的会有等到救援的那一天吗?”

我没办法回答她。

或许真如柳悦担心的那样,等到物资耗尽时,我们就只剩下唯一一条死路了。

我们可能真的再也等不到救援的那一天了。

我和柳悦正在各自伤感时,却忽然听到远处传来车辆急刹和撞击的声音,好像是出了严重的车祸。

过了几十秒,又传来了数声枪响,因为离得太远,其他的什么都听不到。

我和柳悦交换了眼神:“不会是岑宇他们吧?”

那条路正好是通向 S 城博物馆的方向,很有可能是张诚闵带领他们在那里蹲守袭击。

我不由自主紧张起来,但是苦于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干着急。

枪响声结束后,又过了几分钟,才重新传来车辆发动的声音,而后又朝着博物馆方向渐渐消失。

我和柳悦还一起在原地观望,却发现那一辆车左摇右晃着开回了购物中心。

是刚刚驶出购物中心时打头的那辆越野车,车头已经凹陷,车窗处还有大量血迹。

等等……越野车经过购物中心后竟然直直地开向了小区南门,最终停在了距离 9 栋最近的南门处。

柳悦抓着我的手:“他要做什么?”

越野车随即响起了几声刺耳的鸣笛声,车辆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丧尸,丧尸们发出了兴奋的吼声。

我赶紧找来望远镜向下看去。

驾驶座里是模糊的影子,他垂着头,但依稀可以认出是岑宇。

“是岑宇,他受伤了。”

越野声还在继续鸣笛。

我探出头大声叫着:“你还能去车库吗?”

又过了几秒,车辆终于发动起来,甩掉了周围的丧尸,慢慢绕到了车库入口。

我们很快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装备。

走到车库门口时,我们不约而同地紧张了。

车库里光线极弱。

张诚闵一行人离开后我们曾经来观察过,他们离开时吸引走了大部分丧尸,因此整个车库只有入口处有三只丧尸。

透过消防门上的玻璃窗,我看到他们全都闭着眼僵立在原地,衣服已经破烂不堪,全身皮肤呈现出灰白色。

满地都是残肢肉块,四周弥漫着血腥味和尸臭味。

车库里渐渐传来了越野车行驶过来的声音,所有丧尸忽然睁开眼向越野车跑去。

他们绝对比我跑得快!

岑宇把油门踩得轰隆作响,直直往车库门口冲来。

透过车窗,我们看到他脸色惨白,副驾驶上还倒着一个头上带血的陌生人。

14.

眼看着车就要以极快的速度撞上消防门,

岑宇却是一副半晕厥的状态,我和柳悦急得大喊他的全名。

又是一个急刹,伴随着刺耳的声音,车辆停在了消防门前。

柳悦几乎是第一时间打开了消防门,把手里的弩枪交给我。

“你打丧尸,我救人!”

来不及思考,车后的丧尸已经陆续追了上来。

慌乱之中,我瞄准最近的丧尸,颤抖着按下了扳机,下一秒,弩箭就贯穿了丧尸胸部。

可他只是一顿,并没有因此停下。

紧接着,我又朝他的头部射了一箭。

被我射中头部的丧尸倒下后,我紧接着将锚头对准了另一只丧尸。

有了打第一只丧尸的经验,我很快瞄准了剩下两人,三只丧尸很快就全部倒下。

此时柳悦已经将副驾驶的人半扛半拽地拖到了消防门里面,我见状将弩枪背到肩上,绕过车头从驾驶侧打开车门扶起了岑宇。

他呼吸沉重,脸色惨白,脑门儿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已经呈现半昏迷状态。

我把他的手臂架到肩膀上,不断小声呼喊着他,却不见他回答。

半晌,他终于大声喘息着:“我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我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架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将他扶下了车。

一下车,他就失力软倒在地上,将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在了我的肩上。

我搀着他绕到车头,却听见车库远处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糟糕!竟然是车库外循声而来的丧尸!

“柳悦!外面有丧尸跟进来了!”

或许是因为听见了丧尸的脚步声,岑宇清醒了几分,我扛得也没这么费力了。

就差最后几步了!

柳悦赶紧拿出弩枪焦急催促着我:“快!他们已经进来了!”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劲儿,我微蹲了一下,把岑宇抱了起来,冲刺进了消防门。

消防门重重地关上了,我把岑宇靠在了旁边的墙边,大口喘着气将消防门反锁好。

柳悦向我做了“嘘”的手势,我赶紧闭上嘴跟她一起向外看去。

丧尸已经到达车库内口,却因为没有再听到声音迷失了目标,他们开始在原地打转,而后渐渐站立在了原地。

我稍稍放下心来,扭过头一看岑宇,好像已经昏死过去。

柳悦赶紧过来查看了岑宇的伤势。

她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中枪了。”

她把岑宇扶到地上躺平,拉开了他右手臂的衣袖。

我侧着看过去,只看到血肉模糊的一大片,伤口有一个拳头大小,还在不断往外渗血。

“他失血太多休克了,我必须立刻给他止血。”

柳悦手指微微颤抖着,有条不紊地消毒、缠绕、固定,完成了止血的动作。

她一边动作着,一边吩咐我:“那个人应该撞车了,大概是中度脑震荡,你先试试看能不能叫醒他。”

我点点头,赶紧跑过去拍打着那个陌生男人的双肩,凑到他耳旁大声叫喊着。

他皱着眉慢慢睁开眼,又缓和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你是谁?这是哪儿?”

没有理会他的提问,我紧握住手里的弩枪,直直盯着他:“该我问你怎么回事才对,发生了什么?岑宇为什么会中枪?”

他还无法坐立起来,双手死死按住自己的头部:“我不知道……”

柳悦看了过来:“他问题不大,缓冲一下就好。”

“现在情况最棘手的是岑宇,他的枪伤……我只能暂时给他止血,我没法……也不会处理枪伤。”

柳悦声音微微发抖,我走过去一看,这才发现她已经急得满头大汗。

“枪伤……我看电视上都是把子弹取出来,消毒缝合就可以了!是缺什么东西吗?”我着急地问她。

柳悦摇着头,已经语无伦次了:“枪伤没有这么简单,伤口会形成空腔效应,伤口这样大,他会一直失血、感染……他会没命的。可是我们没有麻醉剂,没有手术刀,更没有抗生素……”

“有!”

陌生的男人忽然眼神坚定看着我们:“车上有。”

我和柳悦愣住了一般看向他。

他没有给我呆滞的机会,把地上的弩枪塞到我手上。

“帮我打掩护,我去车上拿。”

他的身体还控制不住地微微晃动着:“你们需要的,车里都有。”

他很快在车库口找齐了我们的装备,套在了自己身上,然后看向我:“待在消防门里面,你注意不要让丧尸靠我们太近。”

向我点头示意后,他便打开了消防门,冲向了越野车车门。

他出去的一瞬间,我便看到远处几个丧尸忽然睁开眼,朝着越野车方向奔来。

我很快瞄准了最近的丧尸,又

打倒了五人后,他终于坐上副驾驶,关好了车门。

隔着窗户,他向我做了 OK 的手势,我随即关上了消防门。

趁着他拿取器具的时间,我迅速补充了弩枪上的弩箭。

弩箭是六连发的,这意味着我们只有 12 发弩箭的时间可以拿东西。

四周的丧尸已经渐渐站定在了原地,我们还有机会。

没过多久,车窗里的人便又向我打了手势。

他小心翼翼推开门,脚刚踩到地上,车附近的两只丧尸就忽然睁开眼,我赶紧按下扳机,两只丧尸轰然倒地。

刚倒在地上,旁边十几只丧尸便全数睁开了眼,向着我飞奔而来。

我感觉自己手脚已经僵硬冷冰,像机器般一刻不停地射向蜂拥而至的丧尸。

射完弩枪里的最后一支箭时,他终于将自己和大包小包一起塞进了安全门。

进门之后,他还不忘提醒我,一定要把安全门锁死。

“上面有地方可以用吗?我们最好转移阵地,他们的听觉十分灵敏。”

他一边说一边整理着器具,又看向柳悦:“可以移动他吗?”

柳悦愣愣地点着头。

于是他似乎毫不费力地扛起了岑宇向楼上走去,我和柳悦赶紧拿起东西跟上了他的步伐。

把岑宇放在 201 的卧室床上,柳悦清点了所有器具:“齐了。”

她双手紧张地交握着:“可是我不会,我只观摩过别人做手术,我还没见过枪伤,我只实习了三个月而已……”

“除了你来做手术,还有其他的选择吗?”身旁的人问道。

他眼神凌厉着继续问:“你不救他,他还能活吗?”

见柳悦似乎被他吓呆了,他又缓和了神情:“他已经昏迷几次了,而你是他生还的唯一希望。”

柳悦深吸一口气,最终下定决心:“我会拼尽全力救他,但是我只敢用最保守的方式,这意味着他右手臂上的大部分组织会被清除。”

她刚说完,岑宇就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他半睁着眼,声音虚弱:“做吧,权当减肥了,我相信你。”

说完,他便又闭着眼,再次昏迷了过去。

15.

帮着柳悦做完了术前准备,我乖乖地离开了房间。

如果我们在一旁看着,她会更紧张。

我在房门前来回不停地踱步,房间里偶尔还能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他没有伤及重要器官,你不必这么担心。”

我转头看向说话的男人,他把头靠在沙发上,双眼紧闭,眉头紧皱。

他的声音低沉雄厚,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这人一头短寸,身材高大,身姿挺拔,时刻挺直着腰背,对身体的掌控力远远超过普通人。

“你是军人吗?”我问他。

他抬起头,睁开眼看向我:“很明显吗?”

我对着他点点头:“你每说一句话都像是在下命令。”

他愣了一下,失笑道:“这个我倒是没察觉……”

“正式介绍一下。你好,我叫冯皓。”他站起身来,继续说。

我向他点头示意:“你好,我叫夏夏。”

冯皓似乎有点难以启齿:“夏夏?这是昵称吗?”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同样的问题岑宇也问过。

这些钢铁直男在面对叠词时都有些扭扭捏捏似的。

“我姓夏,名夏,你也可以叫我小夏。”

冯皓仿佛松了一口气般:“那么小夏,你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我简单向他描述了我们了解到的所有情况,他的表情也愈加凝重。

“张诚闵,他是我们在路上营救的幸存者。”

冯皓慢慢向我讲述了自丧尸爆发以来他的所有遭遇。

中秋节当天,他带领小队到达 S 城执行任务,刚到达目的地,丧尸病毒就突然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火车站爆发,快速蔓延至全城。

收到上级命令后,他们一行十五人,持着仅有的武器装备,零零散散救了三十余人。

火车站人员密集,在救援及掩蔽过程中,他们也损失了四名战友。

将群众安置在二十公里以外的农场后,他们兵分几路,在全城开展了救援和资源搜集工作。

大半个月前,他们经过某娱乐场所时碰到了张诚闵一伙人,把他们接回了农场内。

那时,农场内已经有将近两百人,大家都在物质稀缺的环境中艰苦生活着。

丧尸爆发半月以来,他们仅剩的十一人坚持为一百多人提供着安全和日常保障。

为了保障大家的安全,他们成立了自愿救援小队,张诚闵也加入了其中。

因任务艰巨、指令高于一切,张诚闵几人又屡屡脱离管理,在爆发几次剧烈争吵后,张诚闵假意诚服了。

搜救到购物中心附近时,

他们趁乱袭击了冯皓的搜救小队,并偷走了两把枪和三辆车。

在被张诚闵袭击后,冯皓和小队内另外三名成员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休养好伤口后,他们又用了几天时间整理物资并寻找代步车辆,这才从购物中心离开。

说到这里,冯皓笑了笑:“也算是我们命大,我们在来购物中心前,先去了旁边的医院,还救下了一名医生和一名护士。”

我坐在了沙发的另一角,眼睛死盯着紧闭的卧室房门。

见我又开始焦虑和紧张,冯皓忽然把衣领拉到了肩胛下方。

胸口上方是一条还未愈合的巨大可怖的刀伤,还泛着暗红色。

“你看,这道伤口是被张诚闵他们偷袭的,小队里另几人受伤比我还严重,但是他们都没事。”

我看了一眼,又低下头:“谢谢你们。”

他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赶紧转移了话题:“我刚刚对你朋友好像太凶了?”

我回忆起柳悦被他的质问吓傻的神态,觉得有些好笑。

“好像是挺凶的……不过还好有你凶她,不然她还需要花更多时间做心理建设。”

又熬过一个小时,柳悦终于推开了房门。

她的眼神正对着我:“我已经尽力了。”

听到这话,我双腿像是突然被卸了力般,差点倒在门口。

柳悦赶紧俯身拉住了我:“哎哎——你怎么了”

“我已经尽力把他的伤口缝合好了,有点丑,不过没有继续流血了。”

我瞬间憋回眼角的泪:“你这个习惯不好。”

踉跄着跑进了房间,我看到岑宇脸色依旧灰白地躺在床上,左手还输着液。

他的头发相比上次已经长长了很多,唇色发白,唇边布满了短短的胡茬。

走近后,我又仔细端详了他的伤口,上臂用纱布包裹着,只是肌肉组织已经剔除掉了大半。

没事,人还在就好。

一扭头,我却忽然注意到他睫毛抖动着,双唇紧绷。

我故意又多坐了一会儿,直到岑宇憋不住说话。

他声音虚弱:“你怎么还不走?”

他睁开眼,眼睛亮晶晶的,带着虚弱惨白的笑。

我乜了他一眼:“你都差点死了,还有心思笑?”

他皱起眉来,我赶紧伏低问:“你没事吧?是不是太痛了?要不要叫柳悦过来?”

他眼里出现了促狭的

笑意:“柳悦给我打了麻醉,怎么会痛呢?”

他思考了一下:“就是有点麻麻的,感觉身体不是自己的。”

我无语地看着他,把被子给他压得死死的,只剩下一颗脑袋露在外面。

他忽然睁大眼睛看着我:“你对我这么凶,不会还觉得我是坏人吧?”

我十分诚恳地点头:“嗯,你是好人,大大的好人。以后再也不怀疑你了,行了吧?”

说了实话后,他反而难得的沉默了,嗯嗯两声就闭上眼装睡了。

回到客厅,听到冯皓和柳悦还在讨论今天的车祸和枪战,我敲了敲脑袋。

我怎么忘了这茬,光顾着担心他的死活,居然忘了问他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坐到柳悦身旁,听到冯皓的问话,我这才明白上午的境况。

16.

冯皓一行人驶上大道后,他的车就遭到了暗算。

张诚闵用弩箭射穿了车的前轮。

前轮不受控制再加上车速极快,他重重撞上了路边的防护栏,当即晕了过去。

弩箭声音极小,其他几人没有多想,全都匆匆下车查看冯皓的情况。

他们一下车,张诚闵的人就冲了出来,随即展开了激烈的枪战。

岑宇没有武器,在一片混乱中,被子弹打中了手臂,而后便假装昏迷掩蔽在了防护栏后方。

有人趁张诚闵不注意开走了货车,张诚闵急着追货车,快速结束了枪战。

很自然的,他们抛弃了已经成为负累的岑宇和无法行驶且物资极少的越野车。

待他们走后,岑宇查看了冯皓的情况,后面的事情我们也都知晓了。

冯皓面色沉重,阖上双眼:“我的队友都怎么样了?”

柳悦摇摇头:“当时战况混乱,岑宇说他也没看清。但是现场只两个人当场死亡,其他人都走了。”

冯皓追问道:“当场死亡的是谁?”

“其中一个是张诚闵的人,另外一人是个身形偏胖的大叔。”

我看见冯皓紧紧握紧了双拳,双臂上青筋毕现。

他捏了捏眉心:“我需要尽快出去找他们。”

他接着抬眼看向我手边的弩枪:“你还有多少支箭?”

我摇摇头:“这是最后 7 支。”

而车库里有至少十几只丧尸。

冯皓深深地闭上了眼:“那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

或许是他的身份和

言行举止给了我强烈的安全感,我主动留下了他。

冯皓答应得很爽快,卧室里却传出了呼喊的声音。

是岑宇在叫我和柳悦。

走进去一看,连着他手背的生理盐水袋已经快见底了。

柳悦挠挠头:“我订的闹铃还没响呢,怎么这么快就见底了?”

岑宇眼神幽怨地看向我们三人:“谢谢你们悉心照顾我。”

他的脸色比刚才好一些了,我愧疚地坐在他身旁:“我帮你盯着,你好好休息。”

他乖乖闭上眼,肚子却不合时宜响了起来。

我一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半了。

一直待在 201 不是明智的选择,我们商议着转移去顶楼,柳悦查看了岑宇的伤口后也表示同意。

“趁现在麻醉药效还没过,我们先上去……但是他的手臂不能受力,现在他没有足够力气走上 16 楼。”

柳悦眼睛期待地看向冯皓,冯皓马上意会:“我可以背他上去。”

柳悦摇摇头:“太高了,容易回血。”

我憋着笑补充道:“公主抱的高度最好。”

岑宇幽幽睁开眼:“我可以自己走吗?我现在精神不错。”

我和柳悦齐声制止了他的危险发言:“不行!”

岑宇认命般又闭上了双眼,任由冯皓从他左臂下侧抱起了他。

我背着背包,跟紧了冯皓的脚步,手里还高举着输液袋。

柳悦紧紧跟在我们身后,拿起手机拍了几张岑宇被公主抱的照片。

岑宇气极,在楼道里讲述着柳悦修理配电箱时的蠢事。

他声音很小,但却清晰地回荡在楼道里,大家都听得清清楚楚。

柳悦急得想冲上前去用胶带封紧他的嘴,却因为身上背着行李而追不上冯皓的脚步。

楼道里瞬间充斥着欢笑和吵闹的声音,我在一旁笑出了眼泪。

大家都活着,真好啊。

把岑宇安置好,柳悦便带着冯皓去四处了解房间构造,房间只剩下我和岑宇二人。

他继续闭着眼装死,我有些好笑地拽拽他的衣袖:“你不是饿了吗?想吃什么?”

他语气很惊喜:“这是可以说的吗?我想吃……”

我又笑着打断了他:“不可以,你没得选哦。”

他长长叹出一口气:“你在报复我。”

我起身拉起了窗帘,又帮他调整好枕头高度。

走出房间前,我转过身看着他:“不要再悄悄把输液速度调快了,万一我们都没听到怎么办?”

岑宇一脸无可奈何地笑了,躺着微微点了点头。

年纪轻轻的,是不是麻醉剂打得太多变傻了?

当我做完饭把所有菜端上桌,发现柳悦和冯皓暗戳戳地对视一眼,开始交头接耳。

“你说的果然没错,小夏做饭时真的什么都听不见。”

……说悄悄话的时候不要这么大声好不好!

我盛出一碗粥,把蒸蛋和预先拨出来的菜也放到托盘里。

见我端着托盘走出厨房,冯皓主动站起身来:“小夏,你们先吃吧,我端进去……”

我看着他三两口就把碗里的饭倒进了嘴里,速度快得像碗里并没有出现过米饭一样。

我沉默了一瞬:“算了吧皓哥,我觉得你大概……能噎死他。”

柳悦咬着筷头做作地咳嗽两声。

“皓哥,我们先吃吧。”

冯皓还想继续说什么,却被柳悦用眼神制止了。

我朝柳悦飞了一记眼刀,朝着卧室里走去。

卧室内很昏暗,还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输液袋换了新的,还鼓鼓的。

岑宇呼吸微沉,像是睡着了。

把托盘放在床头,我俯身查看了他,发现他眉头紧蹙,额头还有薄薄一层细汗。

我大概是把被子给他压太死了……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叫醒他,却见他忽然抬起了正在输液的左手,想去触摸右臂,我赶紧压住了他抬起的手。

“岑宇!”

他这才醒转过来,昏沉了两秒:“我饿了。”

17.

我把他扶着坐了起来,把饭菜放在他面前,然后坐在床边看着他。

良久,他微微抬起正在输液的右手,眼睛盯着我:“这么狠心,想让我用嘴拱着吃?”

我笑着把碗凑到他嘴边:“也可以啊!小猪仔就是这么吃的。”

眼见他真的准备用嘴拱着吃,我只好拿起勺子,挖起一勺蛋送到他嘴边。

他得意地笑了一声,然后张嘴吞下了蒸蛋。

“现在是不是很痛?”

他额边冒出冷汗,费力地吞咽着:“还可以忍受。”

我看着他缠绕着纱布的已经缺失的右臂组织,捏紧了手里的勺子。

“如果我们没有救你怎么办?如果

冯皓车上没有药品又怎么办?你不怕死吗?”

我用力把勺子塞进他嘴里。

这人是在用生命来冒险。

岑宇双眼直视着我,眼中还带着一抹笑意。

“我就猜到你们会救我。你们两个都不是见死不救的人,我知道。”

我瞟了他一眼:“别想多了,我才不是因为好心才救你的。”

他慢悠悠吞下口中的食物:“嗯,我知道。”

“你想说,救我是因为可以多长一个脑子,说不定还能找到出去的办法。”

我把勺子顿在他的嘴边:“我可没说。”

他不以为意地笑笑:“你可以这样说,但我不一定相信你的说辞。”

我躲开他的眼神,吐出一口闷气。

岑宇可能有八百个心眼子。

无法见死不救是真的,需要队友的帮助也是真的。

物资迟早会耗尽,水资源所剩无几,我们必须另谋出路,不能留在这里坐以待毙。

他把脸凑过来,吞下勺子里的菜,忽然满脸惊奇地转换了话题:“你知道吗?原来中弹的一瞬间是没有感觉的。”

……我应该知道吗?

我沉着脸,觉得这人的脑回路异于常人。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在路口埋伏?”

他愣了一下:“其实是我提议埋伏的。”

我被他的回答吓了一跳:“什么?”

“张诚闵,他竟然想把所有老弱病残作为诱饵,以此引开丧尸收集物资。为了让他打消这个念头,我只好提议伏击冯皓的车队。”

我一惊:“以老弱病残作为诱饵?”

找不到动物了,就献祭孱弱的人类?

这可是谋杀!

“没有人反抗他吗?”

岑宇垂下眸:“有人反抗了,他被吊在博物馆对面,来往的丧尸刚好可以抓到他的脚。”

没想到真相远比我想象中更为恶劣。

我把最后一块肉塞进岑宇口中,心情沉重。

“反抗的人是 1 栋 14 楼的人吗?”

岑宇略带惊讶地抬眼看向我:“是他。”

是那位慷慨解囊并团结了小区士气的东北腔男青年。

张诚闵果然很会掌控人心,以他来杀鸡儆猴,其他跟随者因此更加不敢反抗。

“对不起。”

我取出纸巾擦拭着他嘴边的酱汁:“我不知道

张诚闵没有人性可言,当时我该拦着你的。”

岑宇轻笑一声:“谁又能想到呢?这怎么能怪你?

“何况当时那种情况,如果我不主动投诚,我们可能已经都没了。”

我见他又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便更加来气。

“以后没有十全的把握,就不准再冒险了。”

岑宇答应得十分轻快,我还想继续说话,他却皱着一张脸,表情痛苦。

“你帮我叫冯皓进来。”

我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他的耳朵竟然在微微发红:“我想上厕所。”

我赶紧放下勺子,差点笑出声来。

吊了四大袋子水,又喝下一整碗粥、一碗蛋羹和一大罐排骨汤,不尿急才奇怪了。

我和柳悦围观着冯皓把岑宇扶进了二楼的厕所,岑宇看我们一直跟在他身后,脸色十分精彩。

“我已经安全进厕所了,你们为什么还不走?”岑宇的声音幽幽从厕所传出。

柳悦还想继续开他玩笑,我拽着她就往楼下走。

“别玩他了,他现在已经很可怜了。”我对她说道。

柳悦一脸痛心地盯着我:“你居然为了岑宇念叨我!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我什么时候念叨你了?!

她摸着心口:“你真的不爱我了,我的心好疼……”

我无奈地拍了拍她的头。

不愧是你啊,什么情况下都能找到乐子。

……

我来到餐桌,一边吃饭一边向柳悦讲述了张诚闵的禽兽行径。

她紧咬着唇:“还好你当时劝住我,不然我说不定已经被当作诱饵丢出去喂丧尸了。”

“不会的,你可是准医生,现在是稀缺资源。”

回想起张诚闵听到这里有两个女人时的笑声,我感觉自己汗毛直竖。

单单是丧尸爆发都没让我觉得这样恐怖,反而是充满暴力和恶念的同类让我不寒而栗。

“没人能制止他吗?被吊起来的时候该有多绝望啊……”柳悦的眼里充满了担忧。

冯皓捏紧了拳头,像是下一秒就要重重砸在餐桌上:“我必须想办法出去,不能让张诚闵为所欲为。”

可车库里漆黑一片,黑暗中的丧尸长期处于僵直状态,他们被惊醒后会发狂,一旦惊醒他们后果将不堪设想。

没有办法离开这里,我们集体沉默地坐在桌旁,气氛沉重。

“其实就待在这里也好,至少我们能保证自己的安全。”柳悦试图打破沉默。

冯皓眉头紧锁,却没有说话。

他必须坚持自己的使命,又不愿让我们涉险,因此没有发言。

我敲敲桌子:“那么待在这里的人就应该好好洗碗对吧?”

柳悦哀号了一声:“我还以为今天能逃过一劫。”

她和冯皓一起收拾着残局,而我独自站在窗边眺向了远方。

太阳携着云彩,已经落近视野尽头的地平线,窗外一片寂静,空气中弥漫着难以形容的臭味。

小区内的丧尸一如往日,他们不知终点地彷徨游走着。

除了身体和眼球变为泛青的灰白色,他们并没有腐烂,只是变得消瘦了而已。

太不合理了,一个半月过去了,他们没有能量摄入,看起来却和正常人无异。

还是说,因为他们已经不同于人类的生理结构,所以根本就不需要传统的能量摄入?

那个词语在我舌尖萦绕着,但我又深觉这不可能。

18.

我在岑宇床边铺了张小床,因为他刚做完手术,所以柳悦决定今晚守夜。

离开房间时,还能听到两人吵架拌嘴的声音。

“你当时说我和夏夏是老女人,我可记得清清楚楚,看我今晚怎么报复你。”柳悦声音很是嚣张。

岑宇语气倒很平淡:“一般情况下,盐只有洒在伤口上才会痛。”

“你在说什么?”

“……我夸你年轻貌美。”

柳悦不屑道:“你这话说得好虚伪。”

一个人躺回床上,没有柳悦的叽喳声,果然很不适应。

夜里安静得像一潭困在阴湿山洞内的井,连虫鸣声都听不见。

白天接受了太多的讯息,现在脑中像是在播放电影般不断回放着。

张诚闵离开后,我的睡眠质量已经好了很多,但今日却莫名昏昏沉沉到半夜又清醒了过来。

蹑手蹑脚走到了岑宇的房间门口,里面的小夜灯居然还亮着。

柳悦正在药箱里找东西。

“怎么了?”我小声问道。

柳悦被突然的声音吓得一抖。

见到是我,她松了一口气:“我在找温度计和退烧贴。”

退烧贴已经用光了,我翻开了藏在下面的小盒子,取出了温度计。

放好温度计,我轻轻用手在岑宇

额上探了探温度。

好烫。

“他现在已经是昏迷的状态,我刚刚问他感觉如何,他都没醒。”

“怎么回事?”

柳悦面色憔悴:“没有血常规报告,我也不确定是什么原因。如果他的体温超过 39 度,我可能需要重新拆线处理他的伤口。”

我拿着纸巾擦拭着岑宇额上冒出的涔涔冷汗,又用棉签沾水后点上他干裂的嘴唇。

“你要对他有信心,别把自己熬垮了。”

柳悦憋着眼里的泪花:“我不是对他没信心,我是对自己的医术没信心。”

我轻轻抱着她:“不要瞎说,我知道你学习得多用心,你已经很厉害了,这里没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

缓和情绪后,柳悦取出了温度计。

38.5 度。

还好,还不算太糟。

她紧接着又给岑宇打了退烧针,帮他清理了伤口。

岑宇的情况渐渐稳定下来,柳悦的眼睛已经熬得通红,我严厉地把她赶去睡觉,换成自己来守下半夜。

每过两分钟,我就用浸湿的汗巾冷敷他的额头。

天色渐白的时候,我又重新给他测量了体温,已经完全恢复正常。

我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眼睛再也睁不开了,昏昏沉沉中戳了一把他的脸:“你可真不让人省心啊……”

这话说完,我便倒在床边彻底昏睡过去。

醒来的时候,床边已经聚满了人。

柳悦和冯皓正坐在窗边聊天,而岑宇则半躺在床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扭了扭脖子问他:“几点了?怎么你们都不叫醒我?”

岑宇左手指着自己的下巴:“你流了好多口水。”

我赶紧用袖子擦去了脸上的痕迹,假装无事发生。

“没有啊,你肯定是发烧把眼睛烧坏了。”

岑宇好笑地偏过头:“你说得对。”

“夏夏,已经中午十一点半了,我们已经嗷嗷待哺了。”

柳悦翘着脚,心情很好的样子。

在房间里放了一张小桌子,我们全部围在一起吃饭。

我贴心地给岑宇准备了叉子和勺子,他左手却径直拿起了筷子。

熟练地夹起了一颗圆圆的肉丸子后,他笑着说:“我运气真好,还好伤到的不是左手。”

我轻哂道:“爱笑的男孩子运气都不会太差的哦~”

冯皓竟然也给足面子笑出声来。

饭后,我们几人围坐在一起,继续讨论离开这里的可行性方案评估。

冯皓突然说:“日出时他们的行动能力最弱,比黑暗中僵立的丧尸好对付太多,或许我们可以从这里着手。”

如果可以让车库里那二十来只丧尸维持行动力最弱的状态,我们或许有机会。

可是为什么是日出呢?车库又没有日出。

思考很久,我说出了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猜想。

“你们说,他们有没有可能是将光、热或者其他随处可见的物质转化为身体所需的能量的?”

柳悦第一个摇头:“你是指光合作用?这不可能……”

“那怎么解释丧尸在黑暗中会僵死的行为?又怎么解释他们没有能量摄入却能一直游荡呢?”

柳悦满脸不可思议,却无法作出回答。

岑宇突然偏头看着我:“我们都不是专业人士,但不妨做个测试。”

见我们几人疑惑看向他,他笑着继续说:“702 房间里不是刚好关着两只丧尸?”

现成的试验品。

他又问柳悦:“光合作用的反应式有多简单你应该很清楚吧?”

柳悦细数着:“水、二氧化碳转化为六碳化合物……可是人体没有叶绿体和光色素分子酶,这怎么可能实现?”

“相比于能量不守恒,难道丧尸体内有一套独特的能量转换系统的说法不是更可信吗?”

我们成功被岑宇说服了。

连丧尸爆发这样天方夜谭的事情都发生了,丧尸能进行光合作用又为何不可呢?

“如果我们在夜里照明,再增加湿度和二氧化碳的浓度,说不定可以模拟出他们在日出时的状态。”

我们准备放手一试。

但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因为我们需要足够的水资源。

距离上一次下雨已经过去十天了,我们早前储存的生活用水已经尽数用完。

按照四人的用水量来算,剩下的水最多只够我们再支撑一个月。

我们都在等着一场大雨以及岑宇的痊愈。

岑宇恢复情况不错,经过我们几人的轮番照顾,三天后,他的伤口就已经不再红肿渗液。

冯皓有时在对面露台一站就是半天,背影坚毅又沉默。

他肩上的担子实在是太重了,不仅心系农场内所有人的安危,还急于想阻止张诚闵穷凶极恶的行为。

这样只能被动等待雨水降临的过程太过煎熬。

可能与人类停止了一切工业活动相关,今年的天气十分反常。

天气异常的冷,秋冬季雨水又少,这极大影响了我们的计划。

这天,天气终于有了变化。

灰黑色的墨云放肆地挤压着天际,狂风呼啸着,其他楼栋传来了花盆掉落的声音。

我们把搜集而来的容器都放在了邻居的顶楼上,把顶楼的地漏水管通向了楼下。

这场雨,我们已经等了整整八天。

19.

晚上十一点,雨点终于降了下来。

一开始只是几滴雨重重地打在了楼顶的顶棚上,十几分钟后雨便如倾盆般倾泻下来。

屋顶被砸得哗哗作响,邻居露台遮蔽较少,很快便在低洼处积起水来。

水量积攒得比我们想象中更快,凌晨三点我们就已经全部武装聚集在了 10 楼的浴室里。

丧尸爆发前,我购买了几箱无烟烧烤碳,现在其中一箱正燃烧着放置在房间中央。

702 的两只丧尸已经被冯皓绑在这里好些日子了。

是两名女性,她们背对背站着,双手被反绑在一起,身体也全部被胶带和麻绳缠得严严实实。

这样使用活生生的人体来做试验,我心里不免难受起来。

岑宇站在我身后,左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

“可以行动了。”他小声说。

我打开了房间里所有的灯,随着“啪嗒”一声,被绑着的两人猛地睁开了眼。

她们瞪大眼看向我们站立的方向,张开嘴低吼,疯狂地挣扎,束缚着的胶带已经撕裂开来。

我们赶紧关上门躲藏起来,透过门窗观察着她们的反应。

处于狂暴状态的丧尸破坏力比白天强上太多,不过两分钟,麻绳就有全部脱落的迹象。

冯皓当即拧开了水龙头,略带浑浊的水从花洒里喷泄而出,全部浇在了两人身上。

她们还在用力地挣脱绳索,胳膊已经勒出了大量深重的血痕。

挣脱绳索后,她们又开始疯狂地撞击着本就不算稳固的淋浴玻璃门。

我站在浴室大门后,手心全是汗。

几分钟后,浴室内的动静终于变小了。

透过窗,我们看到浴室内的两人平静下来,安静慢速地在小小的浴室里来回游走。

成功了!我们竟然在封闭的房间模

拟出了日出。

我们回到楼上,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兴奋。

但是兴奋过后又是新的难题。

车库是半开放的。

湿度、二氧化碳浓度、光照强度,三者缺一不可。

雨还在继续下,我们把所有雨水引入了负一楼,短时间内湿度问题应该可以得到保证。

楼道内有十余支二氧化碳灭火器,另外二氧化碳的制作也相对简单。

最麻烦的是光。

太阳光是全光谱复合电磁辐射,而家用电灯的波长只会集中在某个波段。只有固定波长的光才能被有效利用,大多数灯光只有小部分波长的光能替代太阳光,所以只使用家用灯光照明时才需要更多的补充水和二氧化碳浓度。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找尽可能多的光源。

第二天一大早,柳悦和冯皓就开始往楼下收集光源。

岑宇则负责改造电源线路,他的伤口还没愈合,因此我在一旁协助他。

他把线递给我:“帮我把这两条线接在一起。”

我照着他的指示做,心里很困惑:“你怎么连这个都懂?”

“我大学是念嵌入式开发的,只是后来转做深度学习了而已,所以硬件也稍微懂点。”

我呆呆看着他:“……”

我想我的眼睛里一定散发着愚蠢的光芒。

他哑然失笑,又指导着让我在配电箱上设置一堆乱七八糟的参数。

我忽然问他:“光伏发电系统出现跳闸是你做的吗?”

岑宇歪歪头:“不是,实在是太冤枉了。那明明是下雨导致的。”

想了想,他又继续说:“不过,如果没有漏电,我肯定也会想办法让它出别的故障。”

“……你可以不说实话的。”

他偏过头看着我:“如果我说我没有想过让你们的发电系统出故障,你信吗?”

“绝对不信,”我大力摇了摇头,又补充道,“可是你不像是会说实话的人。”

他单手扶额,无奈苦笑道:“一开始欺骗你们也是无奈之举,我当时不确定你们是否愿意帮我。”

我想了一下,也诚实地回答他:“如果你直接找上门来,那我们也绝不会贸然帮助你。”

我们对视着,然后同时笑了起来。

“那我们打平了。”

说完,岑宇忽然收敛了笑意:“其实你可以相信我的。”

我抬起头,看到

他抿紧嘴唇,眼睛看着我,眼神还有些许紧张。

真难得。

“嗯,知道啦。”

我低下头,按下了配电箱显示屏的“确定”按钮,不自觉地扬起了唇。

真是奇怪。岑宇明明看起来散漫又不正经,他与靠谱二字丝毫不沾边,但我却很容易相信他。

20.

雨停后的第二天,我们出发了。

一天一夜下来,负一楼里的积水已经到了小腿高度。

我们提前调整了负一楼的消防门自动关门器,打开了已经搭建好的照明装置。

开关打开的一瞬间,灯光差点刺瞎了我的双眼。

我半眯着眼把所有碳火盛放在楼道间,又将灭火器全部释放。

灭火器释放的声音不小,车库内的丧尸已经全部拥堵到车库消防门口,用力地撞击着。

我们几人很快撤离现场。

见我们安全后,冯皓朝我们做了一个手势,然后将消防门打开到最大的角度。

他转身向我们的方向冲刺而来。

如同上次一样,我和柳悦在 1 楼的消防门处射击着离他最近的丧尸。

他刚挤进入一楼的消防门,门后便传来了狠厉的拍打撞击声。

半分钟后,门外传来了消防门关闭的声音和有人掉进水洼中的声音。

又过了几分钟,门外的撞击声停下来了,变成了不断在水中溅起的缓慢脚步声。

就是现在!

我们跟在冯皓的身后,冲出消防门。

他双手各拿一把大砍刀,将所有扑上来的丧尸的头砍掉。

有一只丧尸突然向我袭来,他双眼圆睁,一对瞳孔已经变成了一条黑色的缝儿,嘴巴大张着,露出黑黄色的牙齿,还带着阵阵恶臭,一瘸一拐地向我走近。

我提起精神用力将刀砍向了他的脖颈处。

一小道黑红的血液瞬间喷洒在我脸上,充满了浓重的腥臭味。

但或许是因为我力道不够,被砍去一半头颅的丧尸竟然半耷拉着头,脖颈处流下汩汩血液,持续张大着嘴,双手前伸向我扑来。

我赶紧从另一侧补了一刀,这只丧尸才重重倒在地上。

还好冯皓足够强,他一刀一个,轻松解决了大部分丧尸。

最后一个丧尸倒地时,地面的积水已经变成了浓腻的红褐色,还漂浮着浑浊的黄白色物质,饶是我们都穿着雨鞋也觉得难以忍受。

楼道内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我们几人的喘息声和鞋踩在水里的啪叽声。

透过消防门的窗向外看去,车库内漆黑一片。

冯皓的声音忽地响起:“那天车灯忘了关。”

我们齐齐看向了门口的车,这车还能发动吗?

打开消防门,我们环视了一圈,没有发现丧尸的影子。

越野车的车头已经严重凹陷,安全气囊已经蔫瘪在方向盘旁,上面全是暗红色的血液。

“要不然,我们偷别人的车用?”我指了指车库里的其他车辆。

“车子警报声太大了,绝对会吸引车库外的丧尸。”

柳悦坐上车尝试着发动越野车,却根本点不着火。

她垂头丧气地下车,倚在车旁:“谁能想到我们的小富婆居然不会开车——更没有车。”

我很快纠正她:“我有车。”

“小电驴也是车!”

我满怀期待看向岑宇:“你应该也会修这个吧?”

岑宇摇摇头:“这个……我是真不会。”

我们几人站在车库里大眼瞪小眼,一时失了主意。

原以为一切顺利,没想到败在了最关键的一步。

又过了一阵,岑宇忽然抓住我的手臂。

“你说得对,我们或许真的可以偷别人的车。”

他看向冯皓:“皓哥,我们分开行动,你和柳悦去 1 到 4 栋,我和夏夏去 5 到 8 栋。说不定会有人把车钥匙遗漏在家里。”

虽然上次张诚闵几乎搜过所有住户的房间,但是车钥匙并不是他的目的。

所以我们的确有可能捡到车钥匙。

只是经过这么多天,不知其他楼栋是否会有丧尸。

冯皓把刚从丧尸身上拾回来的弩箭擦干净,放到我和柳悦手上。

“一共三十支。小夏你拿好这二十支,”他郑重其事地向我和岑宇交代,“你们俩一起行动,一定要注意安全。”

收好了弩箭,我们约定好一个小时后在 9 栋消防门处碰头。

我跟着岑宇的步伐,走进了 5 栋的消防门处。

消防门内一片漆黑,没有光亮,没有声响。

我只能听到我害怕的心跳声。

岑宇瞥了我一眼:“很紧张吗?”

我的大脑高度紧张,支起手电筒向里探去。

“一点点。”

没有身影。

“啪嗒”一声,岑宇轻轻推开了消防门。

他打开右手腕上的小型手电,左手握着砍刀,走在我身前。

“你待在我身后,拿好弩枪。”

我咽下口水:“这里会有丧尸吗?”

“大概率没有。我没有参与搜这栋楼……但是张诚闵他们离开的时候,并不会关闭消防门,所以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我稍稍安下心来,和岑宇一起走上了楼梯。

走上四楼后,楼道内渐渐明亮起来。

所有房间内的有用物资已经全部被取走,我们一无所获。

直到来到 6 楼,楼道里萦绕着熟悉的尸臭味。

602 的房门上竟然还插着房门钥匙。

我和岑宇对视一眼,他脸色也严肃起来:“我来开门,你躲在墙后,注意情况。”

他捏住钥匙,声音不容置疑,我乖乖站在了门的另一侧。

“咔哒”一声,随着钥匙的旋转,门轻松打开。

阳光从房间里洒到了楼道中,淡淡的光晕映在岑宇的侧脸上,我却透过光在他眼中看到了震惊。

他并没有拿起手里的砍刀,我走近他,问道:“怎么了?”

岑宇忽然转过身挡住我看向屋内的视线。

“可能会难以接受,你做好心理准备。”

我闻到了刺鼻的臭味,抬起头看向岑宇,他脸上肌肉紧绷,眼神复杂。

轻轻推开他,我的声音十分坚定:“没事。”

6 栋的房间布局与 9 栋不一样,打开门便能看到开阔的客餐厅和巨大的阳台。

但此时,吊在阳台角落的晾衣架上、被风吹得轻轻摇晃的人体更引人注目。

阳台的窗帘正好盖过她的尸体,因此我在楼上也没能看见。

我倒吸一口冷气。

从身形和穿着看起来,应该是个瘦削的女人。

她的身体已经高度腐烂,没被衣物覆盖的尸体表面呈现交杂着的红绿色,全是蠕动的蛆虫。

器官全部脱落掉出体外,其他肌肉软组织已经基本全部液化,缓慢滴落在阳台的地面上。

我生生压住了呕吐的冲动,转头看到了门口鞋柜处的全家福照片。

是一家四口……还有那条叫旺仔的边牧。

那么,吊死在客厅的,就是那位中年女教师?

“死了已经近一个月了。”岑宇声音干涩。

我抑制住声

带的颤抖:“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她只要再坚持一段时间,张诚闵至少可以带他们走出这个小区。

岑宇向其他房间里走去,所有房间包括厨房都已经空空如也。

只剩下书房没有什么翻动过的痕迹。

21.

这书房一看就是一名教师的专属。

三面墙都是到顶的书架,里面满满当当全是文学和教辅类书籍。

靠窗的书桌上还摆着一本笔记,此时正被风吹得翻开了几页。

岑宇率先走过去,将笔记本拿起。

我凑过去看,扉页上写着几行小字:

“我不能放弃幸福

或相反

我以痛苦为生

埋葬半截。”

我粗略翻开她的笔记本,里面记录了一个心理疾病患者在尝试自我救赎过程中不断被伤害和背叛的过程。

“8 月 27 日。离婚吧。我是个不及格的母亲。

“9 月 24 日。怎么会有人丧心病狂到打旺仔的主意?没人能从我身边带走他。”

“10 月 2 日。是我亲手把旺仔推入了肮脏的血口。我以为我可以救赎生命,可我看到的是无尽的罪恶。多么糟糕的世界,我还应该存在于这样的世界吗?”

“10 月 12 日。对不起,很抱歉以这种方式离开,我的孩子……”

又是一个在这个混乱失常的世界里的可怜又可悲之人。

我虔诚地将笔记本叠好,整齐放置在她的书桌上。

岑宇以眼神安抚我的情绪,然后拉开抽屉和书柜翻找起来。

我提起精神,在书房里查看着是否有车钥匙的踪迹。

如果是我,我会把钥匙放在什么位置呢?

我看向书桌右上角的笔筒。

这是一个旋转式的笔筒,我把笔筒旋转到了背面。

背面是一个又浅又宽的盒子,十分适合取放钥匙。

我把手伸进去。

果然是一把车钥匙。

“找到了!”

把房门钥匙取走,我们离开了 602。

我们决定先找找这辆车是不是在车库。

他拿着车钥匙认真翻看着,神情带着点儿得意:“ES200,我认识。”

我“呲”了他一声:“真难受,竟然让你装到了。”

他失笑出声,竟然拍拍我的头:“听

懂了,下次让你说。”

绕了半圈,我们轻松找到了这辆车。

岑宇打开车门检查了车况,一切正常。

没有想到这么顺利。

他以极慢的速度把车驶去了 9 栋门口。

还好车库并不小,车辆发动的声音没有吸引车库外的丧尸。

把所有行李搬上了车后,我们又关闭了从顶楼接下来的所有电源,在原地等待着柳悦和冯皓回来。

又过了十来分钟,他们终于出现在 2 栋消防门口。

柳悦躲在冯皓身后,一只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角,紧张地左顾右盼。

冯皓脸色如常,身上有大量血迹,但看起来并没受伤。

我迎上去,柳悦赶紧挪到我身侧:“2 栋突然跳出两只丧尸,吓死我了。”

我摸着柳悦的头:“没事了,我们已经找到钥匙了。”

冯皓用在其他楼栋找到的铁丝线将 9 栋的消防门锁死,然后坐上了驾驶座。

我和柳悦坐在后座,旁边还放着一大堆行李。

油门的轰隆声响起,我们快速开出了车库。

光突然刺进我的眼里,我靠着窗认真地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街道两旁的行道树上全是枯叶,杂草肆无忌惮地生长,到处都是黄褐色一片。

刚下过雨,下水道已经全部罢工,地面上还有积水,长起了灰绿色的青苔。

街道上全是晃荡着的丧尸身影,看到车辆驶过都加快脚步围拥过来。

顺利离开购物中心的街道后,我们绕路从另一条大道出发。

车速变得很快,窗外的绿荫唰唰掠过视野。

路上还停着不少车,车辆胡乱停在路中央,这条路上应该还发生了不小的车祸,但是已经没有正常人生活的痕迹。

又绕了两圈,我们终于到达了农场附近。

这是一处有机蔬菜农场,地处偏僻,西南角还有一条淡水湖。

整个农场面积不算大,被两米左右高度的锌钢围墙护栏包围,正大门是两扇坚固的不锈钢门。

距离大门越来越近,我这才发现门口的保卫亭内还站着两个身影。

其中一人似乎正在用对讲机通话。

这时,冯皓用远光灯闪出两短一长一短的信号,保卫亭内的人忽然走出保卫亭,站在大门口前用望远镜张望着。

队伍来得很快,正大门处很快聚集起了数十人,每个人都手持武器

。

“这是……怎么回事?”我不安地问道。

冯皓冷声答:“上次离开前我偷偷交代过,如果我出去超过三日未归,就必须更改信号。”

他停下车,让我们留在车里,然后向大门走去。

门内的人认出是他,有人开心地跳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冯皓才折返回来开车带着我们进入了农场内部。

大门的正前方是一排矮矮的实验室,紧跟着的是一栋公寓宿舍和一个大仓库,其他地方全是大棚和菜地,入目尽是浅浅的绿色。

难怪我打包蔬菜种子时被冯皓阻止了。

下车后,冯皓向我们介绍着他身旁憨态可掬的光头。

“这是老胡,农场的主人。”

老胡胖胖的,长着一张圆脸,年纪大约五十岁左右,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平易近人。

他咧开嘴,摆摆手:“哎呀都什么时候了,什么主人不主人的……”

冯皓离开后,他便带领着我们逛着园区。

园区里有人在除草施肥,金色的朝阳洒在他们的背上,我恍惚间有种这个世界还没有失常的错觉。

“除了蔬菜水果,我们什么都缺。还好有小冯他们,不然我们肯定进城送死去了。”

老胡兴奋得脸上的肉都抖了两抖:“这下好了,你们还带了这么多肉和小动物过来,几个娃已经很久没沾过荤腥了,全都高兴得一蹦三尺高。”

柳悦笑得超大声——比起旁边一脸平静的小朋友,老胡看起来才是那个兴奋得想一蹦三尺高的人。

22.

熟悉环境后,冯皓把我们带进了宿舍的一楼食堂里。

我们围坐在一张餐桌四周,不远处还有两个阿姨在择着菜聊天,时不时好奇地偷瞄我们几眼。

冯皓神情严峻:“岑宇,我得去营救张诚闵带走的人。每多等待一天,他们就多一分危险。我需要你给我们提供尽可能多的情报。”

岑宇从桌上拿起了纸笔,画了博物馆的简图。

“博物馆一共三层,有四个出口。正大门有两人看守,并且配备门禁报警系统,其他三个出口处一直有四人白夜班轮岗。

“那里有一套很完善的发电系统,所以电子围栏一直都处于开启状态;此外,顶楼也有人值守,那里还有一架高清望远镜。”

冯皓叉起手,神情凝重:“听起来,博物馆的安保十分严密,想从他们手底下把人救出来绝非易

事。”

岑宇看向冯皓:“如果想在人员伤亡最少的情况下救人,也并不是没有办法。

“我可以再去一次。”他继续说道。

我按着太阳穴:“你还要去?我们不能再想想其他办法吗?”

岑宇两眼沉静如水:“我离开的时候,博物馆里已经有大约八十余人……尽管上次他们拿到了三辆货车的货物,现在也应该所剩无几了。”

他言下之意很明确,一旦缺少物资,张诚闵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利用弱者换取资源。

留给行动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而且不必担心我,我很了解他,”岑宇轻点着桌面,“他只会对付有威胁的人。”

他晃了晃自己还裹着纱布的右臂:“而我没有。”

说完,他抬眼看着冯皓,等着冯皓做出最终的决定。

冯皓脸上肌肉紧了又紧,声音干涩地开口:“应该还有其他方法,我们再想想。”

坐在冯皓身边的几个年轻人纷纷站出来要去救人,我也被带动了几分情绪。

我正想举起手来,冯皓突然一拳重重砸向桌子:“你们以为出去赶集?这有多危险你们知道吗?”

他声音中气十足,久久回荡在食堂里,厨房门口的阿姨也投来了受到惊吓的目光。

柳悦被吓得浑身一抖,缩紧了脖子,不敢大声出气。

冯皓闭上眼,像是难以开口:“不该让你去冒险的,非要去的话应该是我们。”

岑宇环视了一圈桌上的人:“只有我最清楚博物馆的结构,也只有我有机会取得他的信任,没有其他选择了。”

冯皓两臂肌肉紧绷着,迟迟没有说话。

厨房门口的阿姨也停止了聊天,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的决定。

最终,他终于盯着岑宇的眼睛开口:“保卫自己的安全是第一要义。如果有必要,务必向他们坦白全部计划以保护自身安全!”

岑宇点点头:“收到。”

他神色如常,放空般盯着桌面上的博物馆地图,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们继续讨论得热火朝天,接近尾声时,柳悦拽着我离开了食堂。

我们坐在湖边的长椅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我脸上,暖融融的风轻柔地吹着。

安静地坐了很久,我仰头看着已经枯黄的榕树,枯叶伴着风旋转着掉落在我脚边。

柳悦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夏夏,我没想到你居然想去博物馆救人。”

我也愣住了,她注意到了我差点举起来的手。

自丧尸爆发以后,我的目标就是在这末世中苟活着。我时刻提醒自己不要软弱,收起那毫无用处的恻隐之心。

可是人类怎么可能逃得开道德和良心的审判?

即使是充满危险和恶念的世界,也总有人敢以纯粹的善意来缝补缺口。

“可能跟这群大公无私的人相处久了,我也被影响了吧。”

柳悦捡起一片叶子,慢慢擦干净,她轻轻问我:“如果我们不来这里,是不是就不会有这样的烦恼了?”

我靠在她肩上:“是的……可我们再也吹不到这样惬意的风了。”

见不到这么多亲切又可爱的人。

也无法见识到这个糟糕的世界里还有人在不求回报地奉献着。

即便是绝对的黑暗中,也会有人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这才是人类的世界啊。

永远都有希望。

“我就猜到你们在这里吹风。”

我一回头,就看见岑宇站在长椅后。

他绕过来站在我们身前,像是在等我们为他腾位置出来。

我转头看着柳悦,她一副不谙世事的样子。

我无奈地向右侧推了她一下,示意岑宇坐下。

他坐下后便闭上眼仰躺着,并不说话。

柳悦也安静地玩耍着手里的树叶,我反复碰她的手臂,她也不开口说话。

耐不住沉默的氛围,我假意咳嗽了两声:“你们已经制定好了全套方案吗?”

岑宇微微眯着眼:“战略规划,皓哥他们是专业的。”

我看着他只剩骨头粗细的右臂,一种无能为力的担忧突然袭上心头。

“可你现在还是病人。”

岑宇坐正起来,转过头看我:“我恢复得很好。”

“你恢复得再好,也是在冒险。”

岑宇低下头,这才郑重其事的开口。

“那里有人等着我们救她。

“我答应过她,我让她坚持住,一定会有人能救她。”

我盯着岑宇平静的眼睛,想从他的眼神里探寻出更多的东西。

见我不回复他,他忽然笑起来,眼里像有光。

“你也认识她。”

我偏头疑惑看着他,他也偏头看向我。

“7 栋的那个小妹妹,你还记得吗?”

他说的是拿取物资时出现意外的

那个大学生的妹妹,大概十三四岁的年纪。

原来是为了救她。

他突然轻轻笑出声:“看你刚刚那个表情,你以为是谁?”

我愣住,还没来得及回答。

“你知道的,其实我很自私,也并没有皓哥那种不可摧毁的使命感。”他继续说着。

我摇摇头,想反驳他的自谦。

他却又仰头闭上双眼:“上一次冒险,是为了我自己;而这一次,我想救她。”

沉默了一会儿,我抬起头看着他。

“我和柳悦也冒着生命危险救你,你的命不再只是你自己的了。”

他忽然坐正起来,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顶。

“你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我心里猛地一颤,直直盯着他的眼睛,越过他的脸,脑海里浮现的是两年前父母出游时发给我的最后一则视频。

他们出事前也说了同样的话。

23.

第二天一大早,天色刚刚发白,岑宇就出发了。

我们几乎搬空了整个农场内的所有方便食物、烟和酒,全部堆在了车后备箱。

岑宇站在车前,十几个人将他团团围住,最激动的当属老胡。

老胡两眼老泪纵横,两只手抹完脸又往拉住岑宇,又将眼泪和鼻涕尽数抹在他身上。

直到冯皓忍不住发声。

“行了,大家别磨蹭了,是时候出发了。”

大家不约而同后退一步,看着岑宇打开车门。

上车前,他看向我和柳悦站立的方向,轻笑着点了点头。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回以一个生硬的笑容。

他坐上车后,便匆匆发动车子驶出了大门。

我们来得匆忙,岑宇走得更加匆忙。

昨晚讨论得太晚,他最终只在睡袋内浅睡了几小时。

像是未曾来过一样,他只留下了被车轮碾过后飞扬着的尘土。

“没问题,不会有事的。”

我心内默念着,也不知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岑宇离开以后,农场内大部分人都恢复了往常的生活。

只是冯皓一行人忙碌着,他们每天早出晚归,总是见不着人影。

我和柳悦也没闲着。

农场里有一位即将生产的孕妇,经历过丧尸爆发、亲人离世和长期的食物短缺后,她的情况不容乐观。

柳悦时刻守在

她身边,我也不断搭配着不同种类的营养餐。

我努力抢活做,每天泡在食堂厨房里,听着叔叔阿姨们聊天。

从他们口中,我知道孕妇小婕今天又多吃了两口饭,看着脸色红润了一些。

老胡昨天悄悄趁他们不注意时偷吃了一块肥肉。

今天又新孵出了四只小鸡,毛茸茸的,老胡还给它们做了窝。

最调皮的那个小男孩乐乐在田边滑倒,摔得满脸都是有机化肥。

一起种小白菜的两个年轻人最近好像谈恋爱了。

负责挑粪的王哥想和楼顶望哨的小赵换一换,被大家集体否决。

……

当然,他们也会聊到已经离开一周的岑宇。

他们都说:“多好的小伙子,真希望一切顺利。”

按照计划,他们今晚就应该有行动了。

我做完所有事情,却不敢去睡觉,生怕自己闭上眼后就错过了他们行动的消息。

可是我根本看不到冯皓的身影。

他在躲着我。

又过了十天,我终于向老胡申请了大门门岗守夜。

他拗不过我,只能嘱咐同行的陈哥多照顾我。

已经接近 12 月,夜里实在是冷,冷风从门岗窗户的缝隙间溜进来,脸像是被刀刮般。

陈哥倒是习惯了,他嘴里叼着烟,挡在我身前。

“小姑娘家家的,也不怕冻?”

我摇摇头,看到他口里那根烟已经破旧不堪。

陈哥是个很健谈的人,他一个人从古代神话故事侃到了未来科技发展。

我一边搓手一边听着,时不时和他唠上两句。

也许是说累了,他停下来喝了两口水。

我终于忍不住发问:“陈哥,你到底是做什么的?怎么什么都懂?”

陈哥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哎呀,我就建筑工地打工的。”

“你也太厉害了。”

陈哥一下子来劲了,细数着自己小学曾考过全班第一的光荣史。

我认真听着,倒也不觉得困。

陈哥讲到有人到他的理发店里找麻烦时,已经凌晨一点了,窗外也终于闪起了亮光。

一短两长两短。

是冯皓回来了。

我一下站了起来,陈哥也打开窗户,冷风全部灌进屋里。

冯皓下车后看了我一眼,神情并不意外。

我跟在

他身后走着,听到他做完了所有的安排。

“现在一切正常。”冯皓对我说。

“如果真的一切正常,你就不会躲着我和柳悦。”

我裹紧衣服:“我想听实话。”

沉默了一会儿,冯皓才继续说话。

“我们行动得太迟了。上次张诚闵尝到了甜头,所以后来带人大肆掠夺了临市的资源……博物馆里的人,已经不多了。”

我突然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那岑宇呢?他没事吧?还有那个小姑娘呢?她还好吗?”

“他们没事,岑宇会在下一个雨夜里破坏发电系统。”

一阵冷风忽然吹进我的脖子里,我冷静了一些。

发电系统被破坏,电子围栏失效,张诚闵转移基地时就是最好的机会。

岑宇一个人能搞定吗?

我昏昏沉沉躺回床上,全身像被卸了力般,再也无法支撑住沉重的头颅。

闭上眼,我仍能感觉到整个房间都在旋转,眼球仿佛要用力挣破眼眶。

脑海里反复重现着父母站在沙漠中录制的视频,他们兴奋地向我炫耀眼前宏伟壮观的景象。

他们让我安心,结束旅程后,他们马上就能平安回家。

可此后便再也没有音讯。

两年过去,我已经知道,他们已经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画面一转,我又看到岑宇在长椅上闭眼仰着头。

细碎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他说他一定会平安回来。

他们说的话像咒语般不断在我的脑海里重复。

画面反复重闪着,像万花筒一样不断冲击着我的双眼。

我被困在混沌的空间里,看见自己站在黑暗中,脚下满是红黄色的浓腻液体,进退不得。

我不断挣扎着,但是我动不了……一定是梦魇了,快清醒过来。

我用力想逃脱那些浓腻的液体,拼命想睁开眼清醒过来,但仿佛陷入沼泽般,我越是挣扎,被吞噬得就越快。

再次醒过来时,已经是清晨了。

柳悦苦大仇深地坐在床边:“怎么这个节骨眼儿发烧了?”

我想说话,却发现自己浑身发烫,喉咙又干又痛。

柳悦取下我头上的毛巾:“高烧到 39.6 度,你大晚上去吹什么风?”

我安静喝水,不想让她分心。

“小婕的预产期就在明天,你自己一定要乖乖吃药休

息……”

柳悦叹着气,农场内的产妇和其他病人已经让她十分忧心了。

真是不合时宜的发烧。

为了不给其他人添麻烦,我乖乖吃药吃饭,每天捂紧被子,谨遵医嘱。

可我白天精神极好,一到夜晚就开始发高热,所以即使是柳悦也没能发现我的异常。

这样持续了三天,直到小婕生下了体重只有四斤半的小宝宝。

两母女终于渡过了最危险的时期,我却还是没有好转。

我不得已通知了柳悦,柳悦横眉冷竖,气得想打我。

“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她检查着我的脸和扁桃体,脸色好转了一些。

“我还以为你已经病愈长胖了……你都没发现自己两腮肿胀吗?”

我摸摸脸,想到自己每天陷在浑噩的情绪里,根本没注意脸肿了。

“应该是淋巴结发炎,没有条件输液打针,这种情况还得持续半个月。”

语罢,她轻轻捏捏我的脸安慰道:“不是什么大病,你好好休息。”

但我开心不起来。

我担忧地看向窗外的阴天,看起来快要下雨了。

24.

冬季里的天是阴郁的,时刻憋着却总不敢下下雨来。

天越来越冷,我在床上又昏沉着烧了几日。

又梦到岑宇满身是血倒在我身前。

冯皓和他的队友在战火中厮杀着,他满脸猩红,身上已满是伤口,大声催促我救下岑宇。

我用尽力气想扶他起来,他却像被粘在地上一样,全身渐渐化成一潭血水……

我又醒了过来,全身烫得像要蒸发一样。

起床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却听见窗外传来了淅沥的雨声。

我一直悬着的心陡然间剧烈而快速地跳动起来。

就是今晚吗?

我打开窗伸出手去,冷风夹着雨糊上我的脸。

冰冷的雨点打到我手上,有点刺痛。

是雨夹雪。

柳悦在背后骂了我一声:“你还发着烧呢,大半夜开窗做什么?”

我转过头看柳悦,她从被子里冒出一颗脑袋。

“下雨了。”我喃喃道。

柳悦坐了起来:“下雨怎么了?”

可能是压抑太久,两行泪跟着唰地流出眼眶。

我控制不住地大哭不止:“好害怕,我怕他们再也回不来

……”

柳悦迷糊间也被我吓得慌了神,手忙脚乱间把窗户关好。

我停下来看着窗外,却能感觉到温热的眼泪不断从下巴淌下。

窗外什么声音都没有。

入目只有浅浅的月光和不远处岗亭处的冷白色灯光。

和冯皓见面那晚,他的沉默和疲惫已经让我意识到,事情发展得远不像他所说的那样顺利。

可是没有退路可言。

我强撑着精神穿上衣服,转头看到满脸愁容的柳悦。

她挡在门口:“你现在出门就是在添乱。”

或许是因为生病,我显得尤为情绪化。

“可是他们还在外面冒险,我怎么能在这里睡觉?”

柳悦叹了一口气,眼神里尽是担忧:“你出去有什么用吗?”

我顿在原地,又乖乖躺回床上。

柳悦叹了一口气,关了灯,帮我掩好被子。

她坐在一旁轻拍着我的手臂:“夏夏,你要相信皓哥和岑宇啊……”

我睁大眼,定睛看着窗外惨白的月光和灯光,如同流水般从窗口倾泻而入。

不知过了多久,我在窗外柔和的白噪音陪伴下渐渐失去意识。

恍惚间,好像有人在我的床前站了许久。

我睁不开眼,却能感觉到他眼神温柔地看着我,还伸手探我额间的温度。

“好烫,怎么生病了?”

好像是岑宇的声音。

我放下心来,又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屋内空无一人。

我欢喜雀跃地穿好衣服,跑到食堂,大厅里果然聚集了一群人。

我一层一层拨开外圈的人,看到冯皓正安然无恙地站在人群中心。

我继续在人群里探索着岑宇的脸。

没有,都不是岑宇。

忽然有人从身后拉住了我的手腕,我激动地转回过头,却看见了柳悦的脸。

“柳悦,岑宇呢?怎么没看见他?”

柳悦低下头挡住了眼里的情绪。

“他人呢?我明明听到他说话了。”

柳悦的眼下一片乌青,眼眶是红肿的:“找不到……他不见了。”

冯皓站在一旁,手里还握着一只对讲机:“我们找遍了博物馆,都没有找到他和张诚闵。”

我眼前渐渐模糊起来。

“皓哥,我能

去博物馆和你们一起找吗?”

冯皓眉头皱着,最终点了头。

吃过午饭,我背起装备,坐上冯皓前往博物馆的车。

相比上次出门,窗外的景色更显萧条了。

路还是湿滑的,满地都是枯黄的落叶。

我看着路边游走的丧尸,却忽然在其中发现了几个异样的身影。

他们的衣服还是干净的,身上还束缚着几根麻绳,看起来有点眼熟。

“那是……张诚闵的儿子?”

冯皓开着车,眼睛瞟过那群丧尸:“还有他的妻子,害怕被我报复,慌乱之下全都跳下车逃命。”

我不免有些唏嘘。

他们自以为是的认为冯皓和他们是一类人。

张诚闵费尽心机、不择手段,没想到最后连妻儿都护不住。

又过了很久,我们才终于到达博物馆门口。

博物馆的大门口已经锈迹斑斑,空气里还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

几个出口都有人守着,顶楼还有两个人在忙碌着拆除光伏板。

“博物馆里已经搜寻几次了,什么都没有。其他人还在周围寻找有没有岑宇的踪迹。”

我跟随着冯皓的脚步走进博物馆的大厅。

这里已经不复三个月前的模样,大厅里布置了几张简易的床,地上全是烟头、酒瓶、拖拽过的血迹和杂乱的脚印。

再往里走,展厅内已经漆黑一片。

我打开手电筒,眼前竟是一片狼藉,哪还能感受到从前深厚的文化底蕴。

玻璃橱已经全部被人为破坏,瓷器、雕塑、画作扔得到处都是,不少文物已经完全损坏。

博物馆落到这群人手里,意料之中的变成了一片废墟。

我还想去其他展厅看看情况,冯皓手上的对讲机却响了起来。

“冯队,博物馆西南 35 度方向八百米发现可疑车辆。”

“我马上过来。”

冯皓关上对讲机,看向我:“要跟我一起去吗?”

我摇摇头:“我想先看看博物馆内。”

冯皓沉吟了一瞬,晃了晃手里的对讲机:“也好,这里也安全。如果发现任何情况立刻通知我和小赵。”

看着冯皓走出展厅,我继续向前走着。

博物馆的遮光和隔音效果很好,只剩我的脚步声在展厅内回响着。

我把手电筒调成了最高的亮度。

所有展厅

都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宽阔的房间,靠墙位置全是展览品,一览而尽。

这里已经被清理过了。

走出最后一间展厅后,到了博物馆后门,视线逐渐明亮起来。

站在后门的小赵看见是我,向我点了头。

“小夏姐,这么快就看完了?”

我站在他身边,心里沉甸甸的,只是朝他笑笑,没有接话。

“岑宇哥脑子灵活,他肯定不会有事的。”

我看着小赵热切的眼神,心里明白这只是安慰的话语。

又站了一阵,我还是不甘心,从后门又走进了馆内。

“小夏姐,小心别绊倒了!”

身后传来小赵的嘱咐,我应了一声便继续向博物馆内走去了。

来来回回逛了几圈,什么异样都没有。

我泄气地坐在中心展厅的门槛上。

他们已经反复搜寻过几次了,我怎么可能找出什么线索呢?

扶着门框,我刚想站起来,一个念头却突然一闪而过。

这里居然有一扇门?

我惊讶地把手电筒照向手边的门框。

和一般的门不一样,这是一扇巨大的黑色实木门。

这扇门几乎和墙面融为一体,所以我刚刚来回几次都没发现。

我的心脏忽然狂乱地跳动起来,用力想将敞开着的门合上。

可我用尽力气也没法合上门。

蹲下身来,我细细摸索着下方的门檐。

不愧是岑宇,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

我熟练的撕下了异常的凸起,将纸条铺展开来,果然是岑宇的笔迹。

没来得及细看,我准备先通知小赵和冯皓。

我听到自己如雷般的心跳声,一时又紧张又激动。

我把手电筒夹到腋下,想从兜里掏出对讲机。

颤抖着手,我摁开了对讲机,对面传来了刺耳的电流声。

“小赵!小赵!能听到吗?我找到纸条了!”

我一边说话,一边用手电筒对准纸条,想看清上面写了什么。

电流声还是连续不断,根本听不清对面在说什么。

我晃了晃对讲机,准备跑到后门处通知小赵,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风声。

我想回过头看,后脑却猛然剧烈的一痛,几乎是瞬间,我便失去了意识。

25.

伴随

着后脑的钝痛,我缓缓睁开了眼。

这是一个昏暗的小房间,房间右侧有一扇矮门,屋内四处都堆放着纸箱,左侧的墙上挂着一盏昏黄的油灯,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东西。

这里密不透风,空气潮湿而污浊,浓重的霉味不断冲击着我的嗅觉。

这是什么地方?我不是在博物馆的中心展厅吗?怎么会有人袭击我?

可是皓哥他们已经反复搜寻过多次,这里应该很安全。

我想站起身来,却猛地发现自己被麻绳死死绑在椅子上,嘴也被胶带贴住,全身无法动弹。

右侧的门突然被推开,是张诚闵。

他单手拎着我的背包,坐在我对面的纸箱上,抬起头盯着我。

他长着一张国字脸,两颊方正,粗黑的眉毛下是一双发黄的浑浊眼睛。

并不是穷凶极恶的长相,但他此刻只是斜着眼瞪我,我也觉得不寒而栗。

“你是叫夏夏对吧?9 栋顶楼的住户。”

“看来我被小向骗了两次了。”

“为什么这么说?”我隔着胶带低声问道。

他居然听懂了。

“如果不是我听信向岑宇的话放过你,你现在能活生生的坐在这里吗?”

“岑宇呢?”

他倏地站起身来走向我:“你想知道小向在哪?他不就在你背后吗?”

我用力扭头,却什么都看不到。

张诚闵走到我身旁,在我耳旁小声说:“我来帮你。”

他呼出的口气吹到我耳际,我打了个冷颤,侧过头想躲开他的靠近。

而他却只是利落地把我坐着的椅子转了个向,又自顾自地坐到一旁的纸箱上。

转了方向,我这才看到岑宇被绑在另一把椅子上。

他全身无力般瘫倒在椅子上,衣服上还有未干的血迹。

好在这间屋子密封且狭小,我还能听到他沉沉的呼吸声。

但他呼吸得似乎很困难,一时急促气喘,一时又气息微弱。

他的头发长长了好多,遮住了眼睛和鼻子,脑袋耷拉在椅背上,脖子旁还有一道深深的还未干涸的血痕。

烛光太过昏暗,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清。

我大声叫着,不断挣扎,想把岑宇吵醒,但他没有一丝醒转的迹象。

“别叫了,他已经晕过去了,暂时还醒不过来。”

我死死瞪着张诚闵,看他拉开了我的背包拉链。

“你来得真巧,包里还全是好东西,我都不知道该用哪个好。”

他摸索着背包里的东西,电棍、弩枪、匕首、对讲机……的确全是末世求生的必需品。

他拿着电棍坐在岑宇身边。

“是不是想说话?”

他按下电棍的开关按钮,“滋”的一声,电棍尖头处闪出了两束刺眼的电弧。

“六千万伏的电压,你说人体能承受多久呢?”

我惊恐地朝他摇头。

他啧了一声:“我真想知道啊……”

他蹲到我身前,和颜悦色的——如果忽略他眼里狠厉的光的话。

“我把胶带撕开,如果你敢大声呼救……”

见我害怕得摇头后,他一把撕掉胶带便坐回岑宇的旁边。

“你想让我怎么做?”我控制好音量,生怕激怒他。

“很简单,我只要我儿子、一车生活物资、两把枪和两盒子弹,等我拿到物资安全离开后,我就放了你们。”

他的儿子?

可是他儿子已经变成丧尸了。

我低下头躲开他凌厉的眼神,尽力平复内心的惶恐。

绝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儿子已经出事了。

“为什么只要儿子?你不要你老婆了吗?”

他冷哼了一声:“累赘。

“你们女人实在太奇怪了,已经自身难保了还能问出这种毫无营养的问题……”

话说到一半,他又眯起眼来:“你不要试图转移话题。”

见他一下就看破我的心思,我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那你想让我怎么做?”

他举起对讲机看向我,拿着对讲机的食指和中指骨节间满是焦黄色。

这是一双可以杀害众多无辜之人的手。

“告诉冯皓,我和向岑宇在其他地方。

“骗他,或者现在就死。你选一个。”

我咬紧牙关,在那令人发怵的森冷目光下几乎忘记呼吸:“你想让冯皓把人撤走,乘机离开这里?”

“不错。”

我摇摇头:“冯皓不是傻子,他凭什么会相信我的话?”

张诚闵从兜里掏出烟放进嘴里,眯着眼:“你在问我?这不是你该思考的问题吗?”

他将双手枕着头,靠在墙边,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现在我给你机会,你要好好思考——怎么让冯皓听你的话,这样才能保住自己的小

命。”

他又把问题抛回给我。

“时间不早了,我没有耐心继续跟你耗着,我只给你五分钟时间。”

我偷偷观察密室内的情况,岑宇衣衫上还有大片深色的痕迹,浑浊的血腥味混杂在我鼻端。

看情况,我只能骗他了。

但我深知自己骗过冯皓以后就再难有联系上他们的机会。

我咬着唇,发现自己的腿即使被绑住也在微微发抖。

“最后一分钟,你不要逼我动手。”

“我听你的。”

张诚闵笑着再次将对讲机凑到我嘴前,另一只手紧紧按在电棍的开关按钮上。

随着略微嘈杂的电流声,冯皓的声音传了过来。

“小夏在吗?”

“我看到她从南门进馆内了。”是小赵的声音。

“那她还在馆内吗?”

我忽然激动起来,全身血液尽数冲上头顶。

都怪我被张诚闵的狠辣吓得昏了头。

博物馆外四个门外都有人盯梢,我现在只能馆内,他们只要继续在馆内寻找,就一定能找到我。

“不在!我看到小夏从北门出去了。”说话的是在北门的陈哥。

………

陈哥!不是啊!你为什么回答得这么笃定啊?我只是从博物馆外面绕了一圈后又从东门进去了。

我在那一瞬心如死灰,还想继续听他们在讨论什么,可张诚闵随即就在我眼前按开了电棍的开关。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他说着,将电棍最尖端对准我的眼前,刺眼的电弧闪在我眼前,只要再近一点,我就会立马失去我的眼睛。

我不由得后仰过头,颤栗着点头并张开嘴,张诚闵也跟着按下了说话的键。

“皓哥,我是小夏,能听到吗?”

“小夏,你在哪儿?没事吧?”

听到冯皓的问话,我下意识抬眼看了一眼张诚闵。

他如同一条吐着猩红色信子的毒蛇,此时正恶狠狠地盯着我,像是下一秒就要张嘴将毒液刺进我的脖颈。

我咽下口水。

“我没事……我找到线索了,他们现在去古镇了。皓哥,你赶紧带人过去!”

冯皓松了一口气:“我现在就过去,那你呢?你在哪儿?”

我还想继续说话,张诚闵却忽然打开了手机里的收音机。

一长段刺

耳又熟悉的滋啦作响的电流声后,他松掉了对话按钮。

26.

我疑惑地抬头,却看到张诚闵得意的笑容。

“我还没说完……”

“够了。”

张诚闵收拾着东西,并不理会我。

他根本不会给我机会多说任何多余的话。

我静静听着对讲机那头传来的声音,冯皓已经开始安排人前往古镇了。

张诚闵细数着留下来的人力,将对讲机彻底关机后扔进背包中,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旁的纸箱上。

“外面只剩下三个人。我们只需要再等半小时,就可以出去了。”

岑宇的气息时急时缓,我却只能目不转睛地盯着张诚闵轻松翘起的二郎腿,千百种思绪笼上心头,又都被一一过滤。

我忽然抬头看向张诚闵,像是开窍了一般:“其实你本来就不想杀我,对吗?”

他皱起眉,连眼神都不给我一个。

“我当然不会杀你,你可是我儿子的救命符。不过,我有的是方法折磨你。”

我在极度害怕中挤出两滴泪:“你放过我们,我可以帮你拿到你想要的东西。”

他讥笑着:“你还挺会审时度势,难怪能坚持到现在。”

或许是因为一切都如他所愿,他开始饶有兴致地发泄着自己的倾诉欲。

事发前没多久,张诚闵发现中心展厅角落里的人形雕塑下方竟然有一间密室。

这间地下密室便是中秋节的闭馆原因。

中秋节前,馆内安保人员例行检查时发现有人偷挖密室私运文物,所以紧急闭馆核查。

谁知竟遇上了丧尸爆发,密室便搁置在这里,如今倒成了张诚闵的避难所。

昨晚下雨事发,一片混乱之中,张诚闵挟持了当时正站在他身侧的岑宇进入密室,想以岑宇为人质逃出生天。

岑宇拒不合作,张诚闵担心位置暴露,只能暂时将他打晕。

本来他还在愁下一步应该怎么计划,我却不知所谓地带着一堆武器送上了门。

密室虽在暗处,但却空空如也。

不利于生存,更不利于谈判,稍不留意便会被瓮中捉鳖。

因此,他顺势骗我引开冯皓的队伍,想先逃出密室后再行谈判。

张诚闵认真整理着手里的武器,利索地往枪里上好几发子弹。

听着张诚闵讲述着,我也逐渐镇定下来。

他不可能同

时挟持两个人质,岑宇现在正在昏迷中。

按照他的性格,一定会把岑宇处置掉再走。

既然我还有利用价值,那我需要先保证岑宇的安全。

“我真羡慕你儿子。”

张诚闵似乎没料到我还敢开口搭话:“你说什么?”

“我说我真羡慕你儿子,有这么厉害的爸爸。”

他冷哼一声:“别利用我儿子和我套近乎。”

话虽如此,我还是在他脸上捕捉到一瞬的动容。

“不是刻意套近乎,只是我想起来这里之前,我看到你儿子了,你们长得真像。”

张诚闵的神情罕见地产生了波动:“他怎么样了?”

我假装思索:“他精神挺好的,一直都在骂骂咧咧。我拿吃的给他,他还把吃的全扔地上了。”

我并未撒谎,他在跳车前的确一直都在骂骂咧咧——当然,这都是我听说的。

岑宇说得没错,混杂部分真相的谎言才有人信。

张诚闵摇着头叹气:“他太年轻了,沉不住气。”

嗯,就是啊。

不然怎么就慌不择路的跳车了呢?

“不如我们谈个条件。”时间不多了,我迫不及待地向他提出要求。

“条件?你还有什么条件可以跟我我谈判?”

“只要你答应放过岑宇。”

“放过他,对我有什么好处?”

“你知道冯皓的性格,他不会冒险把危险分子关押在农场。而我恰好知道你儿子被关在哪里。”

张诚闵看了我一眼,继续收拾着行李:“那又如何?”

“没别的。只是相比较而言,我以为你并不想直接和冯皓交手。”

张诚闵安静下来,双眼如同鹰狼般看着我。

“在哪里?”

“古镇。”

张诚闵依旧半信半疑地盯着我,我心一慌:“你不相信我?”

他又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把我身上其他绳子松开,将我双手捆在身后,只剩下两条腿可以行动。

我顺从的由着他绑住我的手:“我们要出发了吗?”

张诚闵嗯了一声,我回过头看到岑宇,他仍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的。

“走之前,我可以看看他吗?”

张诚闵又露出那种像是听到惊天笑话般的丑恶表情:“你还想搞什么花样?”

我摇头:“我两只手都被

绑成这样了,他又半死不活的,我还能搞什么花样呢?就让我见见吧……求求你了!”

张诚闵思索了半刻,忽然笑了一声,居然点头同意了。

我拖着被绑得发麻的脚慢慢挪到了岑宇面前。

走近他身旁,血腥味愈发浓重,我不由得鼻尖一酸。

他真的受伤了,浑身是血。

我蹲下身,隐隐看到他埋在头发里紧闭的双眼。

他眼球轻轻转动了一下,我连忙抬起身凑近他的脸,害怕被身后的人发现。

“你想干什么?”

张诚闵将我狠狠一拽,我猛地向后摔了个跟头,跌坐在地上。

“我只是想看看他是不是还活着。”

张诚闵半信半疑的观察了我的神色,又把胶带用力贴到我嘴上,把我拖拽起来。

“我们该走了。”

他忽然一脚踹向我,我向前一扑,撞开了房间右侧的门。

我转过头看向房间内被绑着的岑宇,他的头发顺着开门引起的气流轻轻飘动起来。

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张诚闵又狠狠地踢了我一脚,我只好顺着楼梯向上走去。

又重新回到地面上,展厅内的应急开关竟然已经全部打开了。

张诚闵死死箍紧我的肩膀,冰冷的金属随即靠在我太阳穴处。

是那把枪。

当枪支真正靠在我太阳穴时,我终于感觉到了受制于热武器的恐惧。

“走!”

张诚闵又踢了我一脚,我一个趔趄几乎摔倒在地。

我像只僵硬的行尸般被他半推半拽着走向了博物馆的出口。

门口站着的正是陈哥,他正拿着望远镜看远处,丝毫没有注意到我们从馆内走出来了。

我大叫着引起他的注意,却只是发出了几声模糊的呜咽声。

张诚闵语气还十分欣慰:“小陈,好久不见。”

陈哥这才回过神来:“小夏,你……你放开她!”

他一只手慌乱地拿出枪对准张诚闵,另一只手想从裤兜里掏出对讲机。

“你最好放下手里的东西。”

张诚闵说着话,再次将手里的枪用力抵上我的额际。

我呼吸急促起来,不断调整呼吸,用力摇头眨眼,向陈哥打着眼色。

27.

陈哥一时之间手足无措,他哪里经历过这种场面。

“把枪和对讲机扔过来。”

“你要干什么?我扔过去还能活命吗?”

张诚闵没有回答,把冰冷的枪重重压上我的太阳穴,我跟着偏了偏头。

陈哥几经犹豫,最终还是一脸英勇赴死的悲壮神情扔掉了手里的东西。

“车钥匙给我。”

张诚闵一边说话,一边推着我走向陈哥身边。

见陈哥没有行动,张诚闵突然又把枪对准了陈哥,大声呼喝着:“快拿出来!”

陈哥双手发抖地从腰带上取下钥匙,交到了张诚闵手里。

我焦急不已,想大声通知陈哥岑宇在密室里,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走到车门前,张诚闵两下便用拽着我的麻绳将我捆紧在了副驾驶上。

透过后视镜,我看到陈哥趁这个机会捡起了地上的对讲机,藏到了另一辆车的后面。

“张诚闵!放开她!”

是小赵的声音!

循着声音,我这才发现他正站在博物馆的二楼,拿着一把枪对准我和张诚闵的方向,还在大口喘着气。

张诚闵的枪直直顶在我的太阳穴上,气定神闲的回复他:“怎么?想试试谁的枪更快?还不如去找找里面是不是还有人呢。”

小赵表情严肃,却不敢贸然开枪。

张诚闵身手敏捷地跳上了驾驶位,很快发动了汽车。

他单手操控着方向盘,开走不久后,后方也随之传来了汽车轰鸣的响声。

“他们追上来了。”

张诚闵并不惊慌:“他们马上就会回去的。”

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了笑,双眼看向后视镜。

后视镜里,博物馆上方慢慢升起黑色的浓烟。

我慌忙想站起身来向窗外探去,看到紧跟在后方的车辆猛地停了下来。

有一个人快速下了车跑回博物馆方向,渐渐变成了一道模糊的人影。

那人下车后,车子重新发动追赶而来,下一秒便随着一个转弯消失在了视野中。

张诚闵看着我慌乱绝望的表情,讥笑道:“趁你不注意时打倒一盏油灯而已,也不是什么难事。”

地下室没有通风,极易造成缺氧窒息或者一氧化碳中毒,何况岑宇还被缠绑起来,身受重伤。

也不知道小赵他们能不能及时找到密室救出他。

我用尽力气想挣脱身上的绳索,手腕和肩旁处却只是留下灼烧般的疼痛。

“你为什

么不放过他?你明明已经达到想要的目的了!”

张诚闵看了看手表,大声笑着,声音像是刹车时轮胎碾过碎玻璃般,刺耳得让我难以忍受。

“我原本就没打算放过他。但是你非要提供情报给我,看你面子让他多活二十分钟,我已经很仁慈了。”

难怪他丝毫不提如何处置岑宇的事,原来是因为他早就计划要制造这场火灾。

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跟我交换条件!

后车的声音却越来越小,我从来没有过这样想要杀死一个人的冲动。

末世最可怕之处并非那些只剩下食欲的丧尸们,而是像张诚闵这般为了私利而利用并杀害同类的人。

他扰乱了所有的秩序,迫害了无数极力求生的意志,只为了他一人的狂欢。

可是没有人可以制裁他。

我想用最污秽难听的话来辱骂他,我甚至想和他一起撞车同归于尽。

可是我知道我不能。

为了避免和冯皓返回的车队碰上,他选了另一条路前往古镇。

跟在后面的车也逐渐没了声音。

张诚闵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终于问我:“说吧,在古镇什么地方?”

我忍不住冷笑,却不说一句话。

张诚闵吐出一大口烟雾,刺激性的气体瞬间氲满整辆车。

我控制不住咳嗽起来,却突然感觉到左肩传来剧烈的灼痛感。

是张诚闵手中烧得发红的烟头。

我挣扎着,烟头却像是嵌入我的肩膀,我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上半身忍不住战栗发抖。

不过数十秒时间,伤口已经从剧痛变为麻木,烟头也已熄灭。

我想冷静下来另寻办法,但还是控制不住流下了不知是害怕还是后悔的眼泪。

害怕是因为自己受制于人,后悔是因为我没能早点识破张诚闵的计划。

岑宇作为唯一的人质,原本是没有生命危险的。

是我害死他。

我转过头看着张诚闵那张丑恶的脸,心中突然涌现出奇异的冲动。

“其实我是骗你的,你儿子根本不在古镇上。

“他其实已经死了,你永远也看不到他了。”

张诚闵的反应和我预料的一致。

对于实话,他反而不屑一顾。

真是可悲又可笑。

从冯皓听信我的谎言后便义无反顾前往古镇开始,张诚闵就开始怀疑他的

人都被关在古镇上,此后我又再次撒谎佐证了他的猜想。

一个极度自负的人,他只会坚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

“你不说也没关系,古镇能住人的地方,不过就那两处而已。”

他一心向着古镇驶去。

一路上,路旁的车辆变得越来越多,无数丧尸成群聚集在路边。

看见汽车驶过,他们便仰头伸手向车辆方向跑来。

他们张开嘴,眼睛一片灰白,没有黑色的瞳孔,全都露出了花白色的舌头,口水不断浇在下巴和衣服上。

“真恶心。”

张诚闵咒骂了一句,重重踩上油门,不管不顾地碾过了蜂拥而至的丧尸群。

车子碾过丧尸群时一阵颠簸,又过了一会儿,最终停在了古镇入口。

地上的轮胎印还是新的,空气里还残留着汽油的味道。

应该是冯皓他们留下的踪迹。

古镇上已经全是残垣断壁,到处都是烧得焦黑的木材,偶然能见到远处几个匍匐着行走的丧尸身影。

这里没有任何生人的气息。

在火灾前,古镇上就大多数都是两层的木质平房,现在更是光秃秃的一片。

一眼看过去,只能见到两栋近年新修的商业建筑的残骸。

其中一栋是钟楼,另一栋则是一家连锁酒店。

张诚闵双眼发红,他已经认定了他儿子就被关在这两栋建筑中。

他给我松了绑,又重新把胶带贴上我的嘴,举起枪对着我的脑门:“下车!”

我跟随他的指示下了车,内心已经几近绝望。

如果他知道古镇上根本没有人会怎么做呢?

钟楼的大门大敞着,走近便看到大门内焦黑一片。

大厅内所有东西都被焚毁,只剩下漆黑色的焦土。

屋内没有脚印。

好安静。

张诚闵很快就意识到,自火灾后,钟楼根本没有人来过。

“一定在酒店里。”

我摇摇头,站在原地不肯动:“不是,酒店里没有人。”

张诚闵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得逞的笑容,更加坚信自己的儿子被安置在了酒店内。

他用力把我拉拽着,走向了靠近河边的连锁酒店。

酒店门口爬行着一个双腿已经被烧毁的人。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不见了,背部已经全部变成半透明的灰白色,依稀可以看见皮肤下的骨

头和血管。

他发出了不明的嘎吱声,双手在地面摩擦着,朝着我们的方向爬行过来。

张诚闵想也没想,取下了背上的弩枪,对准了周围所有匍匐着的头颅。

古镇更安静了。只有河边的水流声,还有我的心跳声。

酒店大门是虚掩的,张诚闵用脚轻轻推开门。

他推开门后,里面突然发出了沉重的脚步声,警觉又快速地朝门外走来。

张诚闵把枪抵在我的头上,想让我向门内走去。

他的眼睛里露出希冀的光。

我停住脚步疯狂挣扎。

里面绝不是人,而是丧尸!

可张诚闵认准了门内是负责看管俘虏的人。

声音越来越近,我畏惧地向后退了一步,张诚闵却死死扣住我。

门内发出了像是咀嚼一般的嘎吱声。

我急得全身发冷,背上全是冷汗。

一只灰色的手忽然扒拉着打开了半开的门,以极快的速度出现在我的眼前。

这是一个很高很强壮的男人。

他足足比张诚闵高出一个头,身上已经衣衫褴褛,眼睛像两个巨大的洞,嘴边的口水顺着下巴淌到地上。

张诚闵还没来得及给手中枪上膛,眼前的丧尸便伸手就抓到他的手臂上。

28.

张诚闵用尽力气想踹开眼前的丧尸,可是面前这个男人却岿然不动,张开嘴就想咬上他的手臂。

就在这时,张诚闵猛的一脚用力把我往前一踹,想转身向后逃走。

我眼睁睁看着眼前一张散发着恶臭的嘴向我头顶袭来。

我的喉头紧在脖颈处不上不下,无法呼吸也无法吞咽,全身的肌肉都在抽动,除此之外双腿几乎无法动弹,几乎快软倒在地。

直到眼前丧尸的下巴发出了咔咔的声音,我才踉跄着闪过身,脸部堪堪擦过那张流下晶莹液体的嘴。

丧尸扑了空,但是张诚闵这时已经挣脱了。

他转而继续向我的方向抓来。

我想站起来,却因为身上绑着绳子而重心不稳。

眼前丧尸的双手忽然紧紧抓住了我的肩膀,尖锐的指甲扎破我的皮肤。

我的意识还清醒着,但愿他的指甲上没有感染过的血液和体液!

他的脸离我越来越近,近到我可以看到他舌头上的纹路。

完了完了。

我用力踹着眼前丧尸的双腿

,但似乎已经预见 30 秒后自己的模样了。

“砰!”

我被远处传来的突然的枪声吓破了胆。

几乎是同时,冰凉又滑腻的液体炸开在我脸上,还带着厚重的腥臭味。

眼前的丧尸脑袋已经被完全炸开,他的头只剩下一半,暗红色的鲜血和浑浊而发黄的脑浆顺着脑门向下流淌着,缓缓地松开了嵌进我双臂的手,轰然倒地。

我赶紧避开了自己受伤的手臂,惊魂未定,却又听到了另一声枪响。

恍惚间又听到张诚闵发出的哀号声。

我转过头,看到张诚闵拿着枪的手被打破了,带血的残肢和枪一起滚落至我的脚边。

远处走来的,是冯皓一群人的身影。

有不知名的液体流到了我的唇边,我只感觉到天旋地转,紧绷的神经忽然就松了下来。

我好像安全了。

晕过去前的最后一秒,我这样想着。

我是被车颠醒的。

冬天的夜晚来得特别快,我睁开眼时面前已经是一片暗黑。

我躺在车后座上,身上还盖着一条毛毯。

除了车辆发动机的声音,陈哥和皓哥正坐在前排聊天。

“冯队,这事都赖我……”

是陈哥的声音,他话未说完,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我缓缓坐起身来,大脑因供血不足还有些眩晕。

“你醒了?”

右边突然传来有些喑哑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

我这才注意到右边靠窗的地方竟然还坐着一团黑色的身影。

“你是谁?”我犹疑着开口,眼睛有些发酸。

“你不会是岑宇吧?”

我忽然“哇”的一声号了出来,抓瞎般拨开他额上的头发。

借着车辆仪表盘微弱的光,我看清了眼前人的样子。

是更瘦了的岑宇。

他正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半刻后又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我伸手狠狠掐住他的脸,又轻触了他脖子上的伤痕,他呆呆靠在车窗边任由我蹂躏,并不反抗。

“这不会还是梦吧?”

我带着哭腔继续开口:“不像……可是为什么不痛?难道因为是梦?”

岑宇笑出声:“夏夏,因为你掐的是我的脸,所以你不会痛。”

我又狠狠掐了掐自己的脸。

“好痛……真的好痛。”

我抬起头来,吸了一口气,忽然就控制不住大哭起来。

“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我害死你了。”

岑宇似乎很费劲地抬起左臂摸了摸我的头,眼神像月色下的流水一般静静流淌着。

“你不是早就发现我已经醒过来了吗?我怎么会有事呢?”

我摇摇头:“不是,我并不敢确信你醒着,我只是赌一把而已。”

张诚闵引导我欺骗冯皓以后就开始自顾自地收拾行李,而我只能静静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就是那段时间,我终于发现他呼吸的气息节奏和时间时快时慢,也发现他在重新收拾我的背包时掉下的一枚刀片。

仔细听便能发现,某段时间的气息节奏与农场的闪光信号一致。

是“安全”的信号。

可是呼吸声杂乱,一旁又有张诚闵的干扰,我没法确认那是否是岑宇给我的信号。

因此我才转换思路,故意引导张诚闵去古镇,既可以保证岑宇的安全,也便于让他获救后及时通报张诚闵的去向。

双腿恢复自由后,我就十分快速地将刀片藏到脚下,以腿麻为借口慢慢挪步,将刀片从自己脚下悄悄转移至岑宇的身后。

只因我们各怀鬼胎,所以我没有留意他偷偷打倒油灯,他也并未注意到我偷偷给岑宇留下刀片。

“多亏你给我留下的刀片,不然我们两个现在估计已经……”

我作势要打上岑宇的手臂,却又停在一半。

“等等,我记得你伤得很重。”

我忽然凑近他的外套,果然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这些血不是我的。”

“你没受伤?”

“嗯……事情发生得太快,我还没来得及受伤。”

“可是为什么你看起来很虚弱?”

“这个嘛……主要原因是我已经一天没进食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前座两人。

“皓哥,有没有吃的喝的?”

陈哥和皓哥居然十分默契得对视一眼后大声笑了起来。

“小夏啊,你终于意识到这里还有两个人了。”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不是……其实我也有点饿了,我也想吃。”

陈哥在副驾驶翻翻找找,好不容易才找到半瓶水和一块土豆。

“这么惨吗?”

我捏着已经发干的土豆,有些怜悯地看了一眼岑宇

。

他此时正垂眸看着我手里的水,好像很渴很饿的样子。

“你先喝点水吧?”我摇摇手里的水,询问着他。

岑宇小幅度轻点着头。

我用劲拧开瓶盖,递到他的左手。

岑宇用力抬了抬左手,好像很吃力的样子。

真可怜,都饿得没力气了。

我靠近他身边,把水瓶递到他已经干涸的唇边。

“来,多喝点水。”

岑宇刚仰起头,前座便隐隐传来陈哥疑惑的声音。

“看来是真饿了,他从地下室出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岑宇轻轻扬起嘴角,张嘴浅浅喝了两口就停下来了。

我继续举着水杯怼到他嘴边想让他继续喝:“你不喝了吗?”

岑宇嘴里还含着一口水,摇了摇头。

看我疑惑地盯着他看,他终于在一脸复杂的表情中咽下了口中的水。

“都别喝了。”

“怎么了?”

岑宇默默看着我:“没什么,咱们回去再吃。”

皓哥忽然打开灯,眼睛从后视镜扫过我手中的水瓶,脸上堆起笑容。

“陈哥,怎么把两个月前打开的水找出来了?”

陈哥回过头来,露出了无辜的表情,赶紧收走了我手中的水。

“没事没事,不干不净,喝了没病……”

我扭头一看岑宇,他头重新搭在车窗上,闭上眼轻轻地叹了口气。

“傻不傻?你吐出来不就行了。”

岑宇正想解释,我忽然意识到他的意图。

“哦……原来你演戏,想骗我喝这变质的水?”

他随即瞪大了双眼,脸上写了一个巨大的“冤”字:“我……”

我大声笑了起来。

和张诚闵对峙了一天,现在再看岑宇,有种……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这么单纯可爱的错觉。

29.

回到农场的时候,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柳悦裹着一张巨大的围巾站在大门口,整张脸冻得通红。

看到我和岑宇下车的时候,激动得帽子都跑掉了。

“夏夏!夏夏!你终于回来了!”

她像一头毛茸茸的小牛一样冲向我,差点把我撞回车里。

幸亏岑宇在身后揽了我一把,不然我们三个便会像叠罗汉一样倒在后座。

她死死抱

住我,我渐渐感觉到自己胸口的衣服变湿了。

我拍打着她的背部,小心翼翼哄着:“我没事,好着呢,别哭了。”

柳悦真是个小炮仗,下一秒就站直了,重重擦了脸上的鼻涕和眼泪,指着我就开始骂。

“你真是长能耐了啊!还敢一个人探索密室,你怎么这么牛?”

我低着头,表情凝重地接受她的数落。

“万一你出事了怎么办?你就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她骂着骂着又轻轻摸到我肩上的伤口,又开始抽抽噎噎起来,心疼地拉着我往屋里走。

我回过头看到站在车前的岑宇,他微微翘起唇角,向我摆了摆手。

“她等会就没事了,到时候我给你做好吃的。”

我悄悄用嘴型对着岑宇说,岑宇忍住笑意朝我点点头,也同样用口型向我说话。

“好,我等你。”

我心情极好地随着柳悦回房上药,直到她开始涂抹我的伤口。

“痛!好痛!”

柳悦埋着头,撅起嘴来,话里话外全是醋意:“哟,这时候能感觉到痛了?”

我戳了戳她的额头:“干嘛?有话说话。”

她安静地替我包扎好伤口,这才收起玩笑的神色。

“你以后不准冒险,不准丢下我一个人……我才是最重要的!”

我的眼睛不知不觉湿了,轻轻抱住柳悦。

“好的好的,我记住了。”

“你没有!你不爱我了!”

“我哪有……”

我哭笑不得地解释着,却发现她眼睛果真红红的。

我正色起来:“我发誓,以后决不单独行动,我们要一起好好活着。”

柳悦哼了一声:“不够不够!”

“嗯……还有,柳悦一直都是我最重要最重要的朋友,谁都不能取代她的位置,无论谁都不行。”

柳悦赶紧捂住脸:“别说了别说了!我就知道你最爱我了!”

她欢快地跳着转起圈来,我也跟着笑了起来。

“那当然了,我可最爱柳悦了!她又美又可爱,心地又善良……”我大声在她耳边嚷嚷着。

她急忙转而捂住我的嘴,生怕被别人听到。

“嘘——我还要脸呢!”

我轻轻弾了她一个脑瓜崩儿。

这顿饭自然也不是我做的,我略微有些失落。

但是看见大家都整整

齐齐坐在餐桌旁,我内心充满了灾祸后难能可贵的平静。

“闺女,快吃吧,应该饿坏了吧。”

老胡给我填了一大碗米饭,眼睛还红肿着。

我听话地往嘴里疯狂塞饭,直到碗里见了底。

农场里添了不少人,比如现在怯生生坐在岑宇身边的小女孩。

她很安静扒着碗里的饭,不敢抬起头来,也不敢往碗里夹菜。

柳悦给她夹了一块肉,她才小心翼翼抬头红着眼嗫嚅道:“谢谢。”

“不用谢,你以后可以叫我柳悦姐姐,叫她夏夏阿姨。”柳悦指了指我,嘴边带着恶作剧的笑容。

我一脸错愕地瞪了柳悦一眼,正想反驳她,却看见眼前扒着饭的小姑娘脸上露出了笑容。

我吞下了正想说出口的话:“……柳悦姐姐说得对。”

小姑娘放下手里筷子,小声说着:“我叫田意。”

社牛如柳悦,很快邀请了田意到我们的房间,而我却因为吃得太多而坐立不安。

我在大厅里来来回回踱步,正好看见冯皓站在走廊的窗边发呆,手指上还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我站到冯皓身边,他看了我一眼:“怎么没回房间?”

“有一件事情想问你。”

“你想问张诚闵怎么样了?”

我点点头。

“带他见儿子去了。”

他怀揣着希望见到了自己的儿子,然后变成了儿子的食物。

我低下头,心情有些复杂。

亲眼见到至亲的死状,这应该很难以接受吧?

我又在窗前站了很久,回过神却发现冯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你吃太撑了?”

背后传来岑宇讨打的声音。

我哑然失笑:“你没事来转悠什么……你才吃太撑了。”

岑宇走到我身边,我惊讶地发现他竟然已经剪短头发并换了一身衣服。

他不自然的用手梳了梳头发:“方姐手艺挺不错的。”

我点点头:“比你自己剃的狗啃式好看多了。”

我忽然扭过头认真端详他的脸。

“仔细一看,你好像瘦了很多,得补补。”

“嗯,你不是说给我做好吃的吗?结果什么都没做还把自己吃得这么撑?”

他双手撑在窗台上用探寻的眼光看着我。

我赶紧找补:“明天给你做,迟早让你胖回

来。”

他忽然凑近我,我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但他的速度比我更快。

他一把捏住我的脸,还轻轻揉了两下,眼睛里带着笑。

“这么久不见,你是不是……胖了一点点?”

我恨恨地打掉他的手:“才没有!”

第三次了!

我两腮肿胀后还没有消散,这已经是第三次有人说我长胖了。

岑宇乐呵呵笑着,又转移了话题:“刚刚一个人在想什么呢?”

我从刚刚愉快的气氛中回过神来:“我在想张诚闵真是罪有应得。”

语罢,我叹了一口气。

岑宇转过头看向窗外,嘴边的肌肉紧绷着。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表露出这样的恨意。

“你知道田意的妈妈怎么死的吗?”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栏杆。

“张诚闵说她年纪大了,没有利用价值,可以用她换取更多资源。她拼死相求,田意才幸免于难。”

他向我诉说着他在博物馆内的所有遭遇,待我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小田意原本有一个完美又温馨的家庭,现在却只剩下她孤身一人。

还有数不清的人在这场灾劫中丧失生命,那些惨烈的、令人悲恸的场面似乎历历在目。

“到底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我们靠在窗前,谁也没说话。

30.

自从一切都尘埃落定以后,时间似乎过得快了起来。

后来的日子里,农场内几乎没有再增加新的人员。

也许城市里所有的幸存者都在这里了吧?

天气越来越冷,翻看日历才发现再过几日就是春节。

除夕当天,我在厨房里忙活了一整天,老胡这个馋鬼也一直跟着我。

“闺女,你这是要做什么菜啊?”

看着老胡一脸馋样,我无语地朝他解释着。

“这是葱油焖鸡、红烧鲤鱼,还有草莓奶油布丁,不过奶油好像今天要过期了……干脆给岑宇吃吧,应该没事。”

老胡直勾勾盯着桌子的菜品,眼都不带眨的。

“这个草莓奶油布丁,我想吃。”

我看着他的大肚子:“这是甜食,你应该少吃。”

他气得吹胡子瞪眼:“我就吃一个!”

“不行,奶油今天就要过期了,你肠胃不好容易拉肚子的。

”

老胡一脸义愤填膺的样子:“没事,我吃东西很快,我会赶在它正式过期前吃掉!”

“……你赢了。”

除夕过得很热闹,这个临时组建的大家庭也并不冷场。

吃完年夜饭后,大家还把食堂清理出来玩起了击鼓传花和丢手绢等老游戏,连麻将都摆了好几桌。

接近零点的时候,食堂里已经只剩下几个年轻人了,柳悦都玩疯了还不肯走。

我收拾完厨房回到房间时,却发现房间角落里蹲着一个瘦弱的身影。

我被吓了一跳,走近后却听到了轻微的啜泣声。

“田意,是你吗?”

田意全身一抖,赶紧站起身来擦干眼泪。

“夏夏姐姐。”

我走近,掏出纸巾给她擦干了眼泪。

“是不是想到妈妈和哥哥了?”

她点头,眼泪又争先恐后冒了出来。

我摸摸她的头发。

“你知道吗?你的妈妈和哥哥一定很欣慰,因为他们保护了你。”

我深吸一口气:“我两年前也失去了爸爸妈妈,也曾以为生活这样困难,没有活下去的意义。

“可是我现在很开心,还有很多很多人在关心你。”

田意哭得喘不上来气:“可是夏夏姐姐,我真的很想念他们。”

我心疼的抱住她:“我知道。”

“一切都会变好的,我们会一直陪着你。”

大哭一场后,田意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终于睡着了。

柳悦这个时候也回房间了,脸蛋红扑扑的。

我悄悄问:“终于结束啦?”

柳悦嘴撅得老高。

“玩大冒险输了,我明天得去挑粪了。”

我无声地大笑起来。

“你呀,人一多就开始发疯,拦都拦不住。”

我看着她细胳膊细腿的样子:“你能挑得起来吗?”

柳悦叹了一口气:“愿赌服输。”

“干脆明天我帮你吧?”

“不用,我要自己来!”

真爱逞强。

我一看手机,已经 了。

“马上就要零点了。”

我走到窗边,看到天上的月亮冷冷地发出白光。

今年不会有烟花了。

门口忽然有人轻轻叩门。

柳悦拢紧衣服,有些意外:

“这么晚了,谁啊?”

我笑了笑:“我来开门吧。”

果然是岑宇。

他穿了一件灰蓝色的羽绒服,鼻尖红红的。

“我看你们的灯还亮着……田意睡了吗?”

我转过身看到床上已经裹紧被子的人。

田意已经睡着了,柳悦还睁大双眼朝着我们的方向看来。

岑宇摸摸鼻子:“睡了就算了,还想叫你们一起去天台跨年呢。”

我有点心动,披上围巾:“田意刚刚大哭一场,好不容易才睡着,就别叫她了。柳悦,我们一起去跨年吧!”

柳悦眨巴着眼睛:“这不太好吧?”

我把帽子扔她脸上:“快走啦!”

岑宇带着我们走到了顶楼,我和柳悦还在大喘气的时候,他居然像变戏法般从角落拿出一袋东西。

“这是什么?”

柳悦很快打开了袋子里的东西。

“是仙女棒!”

柳悦瞪大眼睛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星星。

我也兴奋地拿出了袋子里的小棒子。

一卷十支。

“哪儿来的啊?”

一旁正坐在望远镜旁发呆的小赵忽然插话:“岑宇哥今天在零售市场找到的。”

我皱起眉看了一眼不敢说话的岑宇。

岑宇赶紧拿出手表:“还有一分钟就零点了。”

柳悦急忙撕开包装,把仙女棒递到岑宇面前。

“滋啦——”

引线点燃了火药,在深黑色的夜空里绽放,划开了深夜的寂静。

两簇闪着金色的光一圈一圈缠绕着。

我迫不及待拿起手中还未点燃的仙女棒去取柳悦手中的火星。

“好好玩!”柳悦在原地转起圈来。

我看向一旁抱着手臂笑而不语的人:“你不玩吗?”

岑宇摇摇头,眼里映着我们手中的星光。

最后一根仙女棒棒熄灭的时候,天台忽然就安静了。

我和柳悦还有些意犹未尽。

“还以为今年看不见烟花了。”

我们一起扒着栏杆看着由远处黑到天际的天空。

柳悦挂在我身上,声音轻快:“明年会变好的,夏夏,新年快乐!”

我拍了拍她的头:“你也是。”

她转头就去和小赵聊天了,我扭头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岑宇,他正在仰头望着星空。

“谢谢你的仙女棒!今天很开心。”

岑宇低下头,他背对月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今天也很开心。新年快乐!”

我笑了,学着柳悦自来熟的架势像好哥们儿一样架上岑宇的肩膀:“你也是,新年快乐!”

然后飞快地缩回手。

奇怪,怎么柳悦做这么做就不觉得突兀奇怪呢?

到底是我的问题还是岑宇的问题?

“没有仙女棒也会很开心的。”我继续说。

他的手抚上额,轻笑着摇头,又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我就知道。”

“只要你们都在,做什么都开心。”

31.

过完年后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除了邻居送给我的收音机里发出了异常的声音。

这半年以来,我每天都会打开收音机,但是里面只有重复的沙沙声响。

4 月的第一天,收音机第一次发出了模糊的人声,我一时怀疑自己是幻听。

“坚持研究……避让……”

只播放了一瞬,就再也没有发出过声响,就像有人在愚人节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至那以后,我每天打开收音机,更换了所有的频段,却再也没有接收到任何讯息。

时间一天天过去,农场之外的世界一如往常,充斥着死寂和腐烂的气息。

直到十天后的深夜,城北方向的上空闪出了一束耀眼的强光。

是购物中心的方向。

冯皓第一个反应过来:“是信号枪。”

岑宇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是敌人。敌人不会主动在深夜里暴露自己的行踪,这样无疑是自己增添危险。”

那会是谁呢?S 城还会有幸存者吗?

“难道是其他城市逃难到 S 城的人?”

冯皓摇摇头:“不排除这个可能。”

可购物中心丧尸数量巨大,贸然前往无异于送命。

大家商量之后,最终还是决定明天天亮后再出发前往购物中心。

听闻这个消息后,我辗转了一夜,柳悦也连带着没能睡着。

“柳悦,我好害怕,这是不是敌人的陷阱?”

柳悦困得睁不开眼,一只手有节奏地拍着我的背。

“夏夏,你别担心了,岑宇都说不是敌人了……”

我看她困得连话都说不出来,还是吞下了口

中的话。

闭上眼,张诚闵拿着枪抵住我太阳穴的画面在眼前反复重现。

他眼睛瞪得巨大,张开嘴露出一口黑黄色的牙,一排口水即将滴上我的脸。

口水滴下来的时候,我感觉到了黏腻的液体猛地喷溅到我的脸上。

我蓦地睁开眼,脑门和手心全是汗。

思量许久,我又叫醒了柳悦:“我明天也想一起去看看。”

“夏夏你疯了……你去做什么?”

我拿出她的话来堵他:“可是你说岑宇都说不是敌人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柳悦翻过身哀叹了一声:“快睡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我降低声量:“你没有拒绝,我就当你同意了。”

柳悦哼哼唧唧两声,又睡过去了。

我没想到的是,我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了。

我的闹铃竟然没有响。

田意正坐在床边看漫画书:“夏夏姐姐,你终于醒了。”

我猛地坐起身来,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柳悦姐姐呢?”

“她和岑宇哥哥一起出门了。”

“他们走了多久了?”

“三个小时左右。”

我慌乱地穿好衣服,感觉自己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

我以最快的速度跑向农场大门,感觉自己鼻腔内充满了血腥的味道。

我不断祈祷着,脑子里却全是血腥暴力的画面。

刚跑到大厅,我就看到老胡正在椅子上瘫坐着用对讲机聊天。

“哈哈,真的吗?”

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渐渐放缓了步伐。

见我出来,他连忙向我招手:“哎,小夏起床了,我让她跟你说。”

我接过他手里的对讲机,听到了柳悦轻快的声音。

“夏夏!大懒虫,你终于起床了。”

我安下心来,喘着气咽下口中的血腥味。

“夏夏,我们已经都在回程的路上了。你猜猜,我们遇到谁了?”

“……”

“我就知道你猜不到……是张静姐!”

我激动得差点丢掉了对讲机。

丧尸爆发后没多久便离开了 S 城的邻居,竟然回来了。

“真……真的吗?”我差点结巴起来。

“当然是真的,夏夏你还好吗?”

说话的是张静姐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温和而沉静,有一种可以安定人心的力量。

“我很好,张静姐你还好吗?”

“我也很好,看到大家都很安全我就更放心了。”

似乎是柳悦又凑到了对讲机前,她有气无力叫着我。

“夏夏,我好饿……”

我做好菜端上桌时,冯皓已经领着人来到了大厅。

所有人脸上都盛满希望和喜悦。

柳悦一个箭步冲向我,用手臂比划了好大一个圈:“夏夏!你绝对想不到张静姐带来了多好的消息!”

我看着迎面走来的张静和赵云涛。

许久没见,可能是因为四处奔波的缘故,他们的肤色都变得更黑了。

赵云涛一如既往的不苟言笑,看起来便不容易接近。

张静姐俏皮地向我挑挑眉:“在路上就听说你做菜是一绝,今天我有口福了。”

赵云涛表情出现了裂缝:“嗯,我今天终于可以吃到正常饭菜了。”

说到这,张静姐有点不好意思地看向我:“夏夏,我几天前回来,结果家里什么都没有,就擅自动了你的厨房来续命,你不介意吧?”

我摇摇头,想起了更难为情的事……

邻居家怎么会什么都没有,明明堆满了我和柳悦制造的垃圾。

我正想道歉的时候,她径直夹起一块鸡肉凑到鼻端:“好香!”

她用手肘碰了碰一旁端坐着的赵成涛,神情里全是打趣:“老公,别装了,我知道你很想吃。”

吃饭期间,张静姐向我们讲述了这次回来的重要任务。

三天前,他们回到 S 城。

他们确认了 S 城内丧尸分布最密集的区域,通过信号枪标记点位。

“这是做什么?”

“生物研究所研究出了只针对丧尸的迷雾弹,但是数量有限,暂时无法全国范围内投放。”

张静姐解释道:“丧尸的能量转化系统与正常人有异,可以通过迷雾弹中的有效成分损毁他们所有的光合组织并阻断呼吸作用。”

“那……他们就彻底死掉了吗?”

张静姐的表情黯然了下来。

“是的。”

听到这样的消息,我的心情是复杂的。

我们可以恢复正常的生活了,可是代价是所有无辜的生命都将完全消逝。

三天后,我们帮助张静夫妇标记了所有密集点位,迷雾弹在发射完毕信

号的第二天早上九点准时投放。

灰黑色的烟雾笼罩着城市,丧尸群发出了惊人的嚎叫声。

药效完全发作后的 24 小时后,S 城的市中心又呈现出死寂一般的安静。

所有的丧尸都已经无声无息地躺倒在原地。

他们再也不用毫无知觉地活着了。

清异行动整整耗费了一个月的时间,在五月中旬时终于已到尾声。

一开始是 2G 信号的恢复,我们终于可以通过手机通话了,但也仅限于通话。

大家联系上了生死未知的家人。

五月底,城市里也第一时间恢复了水和电的供应。

至此,农场终于即将撤散。

在经历这场劫难以后,农场长达半年的群居生活已经冲淡了许多的悲惨。

田意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相信再过一段时间她就会真正走出阴影。

我和柳悦收拾好行李后,看到田意正坐在窗边的小椅子上看着手里的绘本。

看起来是在看书,实际上半个小时过去都没翻过页。

“田意。”

她恍若初醒般回过神来:“夏夏姐姐,怎么了?”

我指了指她手里的书:“你的书和日用品不用收拾吗?”

她站起身,手指不停绕着却不回答。

我和柳悦对视一眼,柳悦走上前去就帮她收拾起来.

“小懒虫,想让姐姐帮你收拾东西对不对?”

田意着急地哭了出来:“不是……我不知道我该去哪里。”

柳悦比她更急:“傻不傻?你还想去哪里?是我们对你不好吗?你难道以为我们想抛下你?”

三个问题把田意问得发懵。

柳悦把手里的东西一扔,抱起田意就情绪失控地哭了起来。

我无奈地捡起柳悦扔掉的书,抱着两个人安慰起来。

眼皮子真浅。

我一手抱一个,还以为自己是个海王。

“抱歉,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道男声,我胸前两个小脑袋也立刻抬了起来。

我们一起转过身看向站在门口的岑宇。

他正看着我们三个,脸上带着忍俊不禁的笑意。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两个人,眼睛上还挂着泪珠,都没有松手的意思。

我莫名地开口:“不,你来得正是时候。”

我松开两人,向他勾勾手。

岑宇笑得更甚,走进了我们原本就不宽阔的房间。

他低下头看着我:“不用你说了,我还不知道你想干嘛?”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单手将我们的行李袋扛上肩,转身就离开了房间。

嗯,岑宇还是那个岑宇。

最后,我们几人终于合力把所有行李搬上了车。

岑宇负责开车,两个调皮鬼便嘻嘻哈哈地把前座留给我,在后座上嬉戏打闹着。

临出发前,老胡和陈哥几人在车窗前又几次三番嘱咐我们几人。

“以后记得来找我们玩!”

我们大声应着,直到老胡终于收了眼泪鼻涕才离开。

这次回程途中,我们把所有窗户打开到最大,尽情地吹着车窗外的风。

不再是寒冷刺骨的风和腐烂的尸臭味了。

五月底的太阳是暖融融的,风也是温和的。

恢复平静的日子真好。

家里的电梯还未通电,我们费尽力气把行李又提回了十六楼,大家都累了个半死。

得亏家里房间多,不然真住不下这么多人。

岑宇来来回回搬了三趟,此时也略显疲惫地坐在沙发旁。

柳悦端来两杯水,坏笑着问岑宇:“休息好了没?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农场啊?”

岑宇一口气饮尽水,佯装叹息道:“怎么,利用完苦力就开始赶人了?”

我赶紧终止了话题。

“今晚我约了皓哥和张静姐吃火锅,你真的没兴趣吗?”

柳悦欢呼起来,忙不迭帮我一起准备食材。

傍晚六点半,几人终于聚到一起涮上了火锅。

张静姐尤其兴奋:“真开心,半年前的愿望实现了。”

半年前她离开时曾经说过,等到病毒消灭后希望大家能够一起涮火锅。

大家愉快地碰完杯以后,我终于回忆起有些事情尚未理清。

“你们当时说有十分重要的事要离开 S 城,可以告诉我们是什么事吗?”

张静姐轻叹一口气,向我们讲述了此次病毒的由来。

8 月 15 日,A 国生物医学实验室研发出光合化实验制剂。

8 月 20 日,试剂进行人体实验,证实该项研究可以实现医用。

8 月 24 日,试剂质变后批量性污染。

8 月 27 日,A 国

秘密将所有污染试剂低价卖至其他国家。

9 月 3 日,“丧尸病毒”全面爆发。

9 月 4 日,国内紧急开展各试爆实验并开始筹备资源空投。

9 月 10 日,国外不明轰炸偷袭,将 80% 的军火库及根据地彻底损毁。

9 月 11 日,所有特种指挥部成员收令前往 M 基地,开始研究及重建计划。

只是由于在轰炸中损失过大,他们足足花了半年时间才重新有了可以完成清异行动的能力。

一切果然是某个野心勃勃国度的人为灾难。

可是,他们的野心,是用无数人的生命来买单的。

涮完火锅后,所有人抢着洗碗,我也乐得自在,一个人走到久未踏足的露台。

今晚的月色也很美。

一切尘埃落定,我静静吹着夜风,心情难得的平静。

这样的安静,以至于轻轻的脚步声我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岑宇,你不要想吓我。”

我猛的回头,看见岑宇正站在我身后约三米远的位置。

他顿在原地,摸着额头笑了笑:“这次是我被你吓到了。”

我们对视着,最终都忍不住笑起来。

他突然像揉小猫一样弄乱我头顶的发:“我可没想吓你,是你想事情太专注了。”

我理顺自己的头发,竟然恶向胆边生,踮起脚把他的头往下拽,用力地薅着他的短发。

别说,手感还挺舒服的。

薅满意了以后,我把他放开,看到他脸上还噙着笑。

我哼了一声:“我也要薅回来。”

“嗯,可以。”

……

我不知道如何回复,只好默默更换了话题:“嗯……这半年以来,我们几个也算是生死之交了吧?”

岑宇侧过脸,仰头看着星空:“当然是。”

我跟着他抬头看去:“你在看哪颗星星?看得这么认真。”

“刚刚你看的那颗。”

我疑惑了:“嗯?我看的哪颗?我明明在赏月。”

“……”

我挥挥手:“既然是生死之交,我想起有件事你必须做。”

他微微侧过头:“什么事?”

我掏出手机:“你是不是还没关注我的账号?”

岑宇垂下眸看我,眼睛里倒映出我的脸。

“嗯,这次一定。”

我满意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