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节 末日:海上庇护所
第 44 节 末日:海上庇护所
末日来临,我没有庇护所,一个人在街上流浪。
上一世的我被房东违约赶出,恰逢末世突发,我在找房的路上被丧尸咬死。
醒来时,我回到了末日来临的那个中午,这一世我带着一船的人在小岛丰衣足食地重建世界。
1
“欢迎光临!”我从打盹中清醒,发现自己正坐在便利店里小憩,旁边是我的全部家当——一个行李箱。外面晴空万里,风平浪静。
前世的记忆全都涌进我的脑海里。
“齐小姐,不好意思啊,之前跟你说过我们要搬回这套房子住了,请你现在把房子腾出来吧。”房东夫妇一大早就到我家把锁换了,言下之意是我非走不可。
“还没有到我们说好的时间啊?我东西也没有收拾好。”我皱眉问道。
“特殊情况特殊情况,是我们不好意思了,这里是押金和赔偿金,你拿好。要是大件家具不好搬,可以先放在这,你找到房子后再找人拉过去。”房东阿姨满脸赔笑,礼数周全。
我叹了口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虽然我搬到这的时间不算长,但房东夫妇对我还是不错的,也许他们真的有什么特殊情况吧。我接过赔偿金,将近一万元的现金拿在手里竟有点沉甸甸的。
当时我本来就是拎包入住的这套房子,加上住的时间不长,我没添置什么东西,把私人物品打包好就离开了房子。
虽然我第一时间联系了房产中介,但和中介小哥一起看了几套房,都不太满意,我在便利店边吃午饭边休息。
一晃神又回到了现实,我正是重生回到了这个时候。
没记错的话,上一世我被咬死发生在傍晚,日落左右的时间。如果不想像上一世一样在路边毫无保护地被丧尸围攻,那么找到住处是当务之急。
思来想去,我一个没房没车没钱的刚毕业学生,在偌大的城市中难以独善其身。就算马上找到房子,在付了租金和押金后,我也没有足够的钱加固门窗,没有时间安装摄像头,囤不了太多的货。孤身一人更容易成为猎食者的目标,要时刻提防邻居、房东甚至中介。
于是,我马上在手机上搜索“邮轮旅游”的资讯,非常幸运的是,有一班下午五点从本市港口出发的 60 日游,最便宜的舱位票价是 8 万。
长途邮轮旅游意味着船上的物资相对充足,丧尸爆发之前出发的船只,自成一片安全地,无论如何我都要想办法上这艘船。
8 万,我手上的钱远远不够,我试着在银行 上申请了一笔笔贷款,但因为之前没有过类似的申请,都显示需要进行审核,最快放款也要次日。
无奈之下,我尝试拨通了预定邮轮旅游的电话。
“您好,请问东方明珠号邮轮的票还可以预定吗?现在预定有没有什么折扣?”
“您好!您询问的是哪一日出发的东方明珠号呢?”温柔甜美的女声传来。
“今天下午五点出发的那一班。”
“不好意思女士,这班船的票是提前一年就开放预订了的,票已经售罄,您看看其他日期出发的是否可以?”
“嗯……谢谢,不用了。”
挂了电话,我又一次陷入绝望之中,闭上眼失魂落魄地用双指揉着眉心,试图使自己放松下来。
再想想别的办法。
突然手机里刷到的一条消息让我眼前一亮。
朋友圈里赫然挂着一条“东方明珠号邮轮招聘船上工作人员”的资讯,列出了一大堆要求和具体待遇,我简单看了一下,发现自己大致满足基本条件,便马上联系了这个朋友。
他是我的大学校友,之前我们在同一个社团组织工作过,大学的时候关系还不错。
【阿南,我看到你朋友圈发的消息,我想要应聘东方明珠号的工作人员。】我单刀直入地说明了情况。
【小希,你确定?你有过船上工作经验吗?】姚南很快回复了我。
【嗯嗯,我可以说流利的英语、普通话和广东话,会做一些中式糕点和西式面点,会钢琴伴奏,可以做服务员、照看孩子、收银……什么都可以做,只要让我能上今天这班东方明珠号工作。】我极力推销自己。
姚南被我弄得摸不着头脑,毕竟我大学学的专业和船上服务员八竿子打不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回道:【我帮你问了主管,他说可以加上你,但你没有工作经验,只能按实习工资来发。】
我赶紧回:【可以可以,我现在就能到岗。】
姚南说:【行,你快来 S 港,我们要做好迎客准备了。其实我们员工前几天都培训过了,不过我给你作了担保,后面我来带你。】
我很庆幸能认识一位这么靠谱的朋友,时间也没有冲淡我们的友谊。看着玻璃窗外面一切如常的街道,我暗下决心:一定要让更多的人活下来。
2
出发之前,我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万一有去无回,我们也必须想尽办法活到能等到救援的那一天。
我其实不清楚这种豪华游轮上会准备什么物品,但他们的安检肯定会很严格,我按照自己的常识在附近购买了指南针、太阳能发电板、水过滤器、火石、种子等一些物品,还让店里的小哥给我推荐了一些好使的工具,不管有用没用,先买上。
把房东给的一万元现金刚好用完,我带着满满的行李箱,马上打车去向 S 港。
到了 S 港,姚南在一条工作通道接上了我,当他带我来到游轮面前时,我还是被它的豪华程度震惊了。巨大的游轮停泊在码头,广场一样大的甲板,密集有序的舷窗,人声鼎沸的景象,仿佛一栋空中之楼。
“在这过一下安检,一会儿上船你就跟着我走。”姚南帮我拖过行李箱,又和其他船员问了好。
我顺利上了船,和姚南一起到员工宿舍安顿好行李。宿舍空间不大,内有一张上下铺,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衣柜等简易家具,还有一间小的独立卫浴,不愧是豪华游轮,感觉比大学宿舍还好些。
“给你安排了个单人间,另一张床没人住,够意思吧。”姚南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先去忙了,你先收拾下,换好工作服,四点到三层的员工休息区找我。”
我点点头,目送他的背影离去,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时间,下午三点多,距离末世开始还有两个小时左右。环顾四周,这里虽然很小,也没有窗,但好歹是有个安全的、能遮风挡雨的地方了。
我简单整理了一下,就换好衣服提前到了员工休息区,姚南跟我讲了一些注意事项,给我分配工作。因为我还是实习生,就安排了一些简单的活,先负责在今晚的晚宴上补充食物和酒水,晚宴结束后做好清洁工作。
五点整,东方明珠号正式启航,开向广阔的海域,我透过宴会厅的落地窗看向越来越小的陆地,心情迷茫而忐忑。在船上真的能躲过这场浩劫吗?还是也许会遇到更可怕的事情呢?
接近晚餐时间,客人三三两两地进来了,大家都是来度假的,心情格外轻松愉快,交谈时笑容满面。
但到五点半左右,大家开始看着手机里的消息讨论起来。
我在工作时不能使用手机,路过客人的时候听到了三言两语。
“哎哟,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啊?市中心突然出现这么多怪物。”一位太太看着手机里的短视频惊呼。
“你看这还有人在直播,好吓人啊。”另一位太太回应道。
“啊!这不是丧尸吗?”一对年轻情侣得出结论。
船上看到消息的旅客越来越多,焦急、恐惧、不安的气氛在宴会厅里涌动。
直到船长出来掌控大局,船长是一位年逾半百有着花白头发的华人大叔,气场沉稳。他走上本来为欢迎派对而布置的舞台,清了清嗓子说道:“尊敬的各位旅客,我们刚接到消息,我们的出发地爆发了丧尸病毒,官方让居民尽快到安全的地方躲避。我们会对船上所有旅客进行排查,保证大家的安全,请大家放心。”而后他又用英语重复了一遍。
“马上返航,我们要回去!”有愤怒的旅客喊道,“我父母还在 S 市。”
“你要回去送死吗?”“你想死别拉着我们一起死。”更多愤怒旅客的声音盖过了他的声音。
“出发地有病毒,我们途经的 G 国没有吧?我们到其他国家避避算了。”有人理智地提出建议。
“船正在按照航线正常行驶中,可以保障各位的安全。我们储备的物资也足够满足大家 30 天内的航程需求,后续我们会在安全的地方靠岸补给。请大家听从我们的统一安排。”船长安抚着大家的情绪。
听船长这样说,旅客们暂时安静下来。我忙碌地干完自己的工作,又帮忙排查了旅客,幸好船上的人们都一切正常。
3
等凌晨两点多我下班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间,才有时间打开手机看新闻。
#S 市爆发新型病毒,扩散速度极快#
#B 市、K 市、G 市、W 市等多地出现新型病毒病例#
#官媒提醒:所有居民避免外出#
#新型病毒病因暂不明确#
没人知道为什么病毒能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在不同地方遍地开花。很多感染了病毒的人变成丧尸对毫无防备的平民进行啃咬,被咬者也迅速变异为没有意识的新病毒感染者。
我也没有想到,病毒暴发只是末日开始的第一声炮响,后续的极端气候、各种天灾几乎要把整个世界毁灭。
次日,我六点半到了厨房帮忙盛早餐、摆餐具。船上的世界除了笼罩着一股莫名低沉的气氛,倒没有受到外界的太多影响。经过一夜的行驶,我们离陆地更远了,朝四周望去全是大海。
我向其他员工打听了,可能是旅游淡季的缘故,这艘船上的人数相对旺季少一些,有 900 多名旅客、600 多名船员。这么多人数,差不多等于城里一个小区的人数。我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人,如果要考验末世下的人性,未必会有好结果。
但我们现在在同一艘船上,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覆巢之下岂有完卵,相信大家也能明白这个道理。
末日开始的第三天,热搜更新了。
#新型病毒已扩散至全球 120 个国家#
#极端气候频发,冰川加速融化#
#日本东海岸发生 9.0 级大地震#
……
末日开始的第七天,东方明珠号也遇到了危机。
在几分钟的时间里,天上的乌云几乎遮蔽了所有阳光,海上的雾越发浓重。
姚南作为经验丰富的海上工作者,一看这景象就说:“不好,大暴风雨可能要来了。”
他也暗自奇怪:“每次出海都是紧紧追踪天气预报的,要是有风暴会尽量避开。”
我意识到不对:“必须马上疏散甲板上的旅客!”
姚南点点头,立马向上级报告,船长很快下发了命令。
姚南的预判没有错,当我在甲板上疏散还在娱乐的游客时,密集的雨点砸在了我的身上,漫天的乌云以狂风暴雨之势席卷而来,频繁的闪电劈开了浓雾,而浓雾之外还是浓雾。
东方明珠号这种吨位的船在这种雨势下竟然也有了摇晃的感觉。
“为防范极端天气,请所有旅客回到室内场所。”广播喇叭一遍又一遍地高声提醒。
甲板上的旅客们被快速疏散到室内。一个年纪很小的女孩站在一把大遮阳伞下不知所措,嗓子都哭哑了。我赶紧冲过去抱起她,雨点落在我身上居然像针扎一样疼,海水尽头有一道巨大的身影悄然逼近。
我抱着小女孩回到甲板舱,拦住了一对要往甲板冲去的父母,确认了他们是小女孩的父母后,我把孩子交给了他们。
“海……海啸……”走在我后面的旅客惊恐地低声说道。我扭头一看,不远处的海水像巨人,也像连绵的群山,好像在后退,下一秒又快速逼近我们的船只。
遇到海啸,船只有倾覆的危险。
一阵又一阵地震般的波动推向我们的船只,暴雨与海啸同时对船体施加作用,巨大的声响和止不住的摇晃把船上所有人都吓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海啸逐渐平息,得益于我们正航行在深海区,船只最终没有倾覆,但甲板上的所有物品都被卷走或者毁坏,只有一些被海浪砸晕的鱼遗留在甲板上。而暴雨还没有停,乌云也没有散去的意思。
坏消息是,受到上述破坏和地球磁场变化的影响,船上的通讯设备、导航仪器和监测系统都失灵了。我们的船真正成为了大海中的一座孤岛,在海上漫无目的地航行。
“船长,船上的设备可能有损坏,船的动力明显减弱。”一位船员向船长报告。
末日的第十四天,雨已经下了七天七夜,这场雨并非这片海域的气候,而是全世界的浩劫。
而我看到了最后几条热搜:
#长江、黄河冲破防护堤,多个城市被淹没#
#七日内撒哈拉沙漠降雨量已超其所有记录累计值#
#海岸线倒退,居民紧急避险#
#洪水生存指南#
#南北极罕见高温#
也就是说,这七天里在撒哈拉沙漠下的雨已经超过了此地有记录以来降雨的总量,这是何等恐怖的降雨量。江、河、海联动,更是给沿岸居民带来了难以估量的财产与生命损失。
也是在这一天,我们失去了包括手机信号在内的所有信号,与外界彻底断联。
后来东方明珠号又经历了一波和第一次差不多强度的海啸,这次船坏得更严重了。
“船长,下一次海啸来临前必须尽快靠岸,我们的船坚持不了多久了。”大副等人焦急道。
船长并不是不了解情况,也不是无动于衷,只是这艘船所有的现代化设备都被损坏,根本无法辨别方位和方向,只凭借着微弱的动力系统在支撑着。
“若有可视陆地,立即靠岸求援。”寡言的船长下达了命令。
末日的第二十三天,船员们终于看到了一片陆地,船长决定驶向这片未知的领域。
4
但来不及了,在快接近小岛的时候,船在行进过程中触碰到礁石,这个豪华的庞然巨物已避免不了倾覆的命运,船体进水,加速倾斜。
为了挽救生命,船上的安全员立即放下救生艇。旅客乱作一团,有人为了上岸纷纷挤入小艇,又被人挤开,落入深海。
这时候已没有旅客还是船员的身份之差,大家都知道,留在船上必死无疑,挤到救生艇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情况容不得我多想,我赶紧冲回房间拿上自己放有求生工具的包,又往里面塞了一些压缩饼干和几瓶饮用水,背上它冲向甲板。
一路上,我用目光找寻姚南的踪迹,但船上太混乱了,我没有看到他。
“你跑哪去了?我到处在找你。”姚南不知道从哪里出现,抓住我的手臂。
“快跟我来。”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跟他第一天带我去宿舍的时候一样,语气中带着一些激动。
“你坐这艘小艇走。”没等我反应过来,他用力把我推到了一艘小救生艇上,然后放下救生艇的固定绳。艇上已经有 6 个人,一对年纪很大的老夫妇,一个在发抖的外国女孩,船上的保洁阿姨萍姐,还有暴雨那天我看到的母女。
“阿南,你快下来啊!”我着急地朝他大喊。
“这艘艇限载 6 人,不过小孩子没事,人已经满了,我再找其他的。”阿南故作轻松地回答我,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不行!快,快把手给我。”我把手伸向他,但离他越来越远。
“带你出海,就要把你安全送回去的嘛。”阿南笑了笑,他终于完全卸下了救生艇,小艇已经接触到了水面。
“艇上有救生衣,你知道的,要让大家穿上。”随着距离变远,阿南也用力喊着加大了音量。
“小希,活下去——”这是我听到的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暴雨没有停下,船上的人还在一个接一个地跳下去。豆大的雨滴拍打在我们的身上,我忍不住失声痛哭。
【怎么办,就算重生我也救不了大家,我没办法让船上的人活下去。】
【我还是要靠别人牺牲来救下的那一个!】
暴雨中,阿南那句“小希,活下去”给了我力量,他在港口见到我时招手的那个笑容也给了我力量。
这力量从我心底生发出来,我努力地活过,遇见过一个又一个善良美好的人。
我又一次“重生”了。
我擦了擦泪水雨水交融的脸,环顾一圈小艇上沉默的大家。
“大家先把救生衣穿上。”我给大家指示了救生衣的位置,它紧贴着救生艇的边缘固定着,又示范了救生衣的正确穿法。
黑夜笼罩着整个海面,我们唯一祈求的,就是小艇能尽快到达我们之前所望的那片陆地。
一直在没有遮挡的地方被暴雨淋,非常容易感冒、发烧,万一引起更严重的肺炎,在资源匮乏的当下,无疑是死路一条。
幸好,在天蒙蒙亮的时候,我意外地发现我们离陆地已经非常近了,我请大家打起精神来,听我指挥用手形成动力划向陆地。虽然我们这艘船上都是老人、小孩、女性,但我们出奇地团结,真的使船靠岸了。
这像是一座无人岛,有几个崎岖的小山峰,但居然有一片草原,少量热带、亚热带常见的树木,动物情况不明,看起来没有人生存的痕迹。
我很奇怪,为什么草原和热带、亚热带植物会一起出现在这座小岛上?
“我在农村长大,有野外生存经验,大家一定要有信心。”我没有忘记自己的目标,鼓起勇气对大家说。
“我们必须找到一片平坦的地方,遮蔽风雨,如果有山洞最好,不然我们很容易生病。”我边搀扶两位老人下船边说。
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分头寻找,还是我们一起行动为好。
外国女孩已经恢复了一些,她会说英语,我就用英语和她交流。
“丽莎,你说你有登山经验,那你走前面,留意一下有没有山洞之类的遮蔽处。”
我留在后面断后,捡了一些贝壳插在路上作为路线标记。
两位老人虽然很虚弱,但依然互相搀扶尽力走着。
萍姐注意到路边有些浆果,经她判断是可以吃的,就采集下来分发给大家,补充一点体力。
所幸我们在离海岸不远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山洞,洞中还别有一番乾坤,完全可以容纳下我们七人。
大家就地休息,我打开背包盘点起物资来。
十块压缩饼干,五瓶矿泉水,还有我上船前买的指南针、太阳能发电板、水过滤器、火石、种子等求生物品。
大家都把自己在慌忙中能带的东西分享了出来,还有救生艇上储备的少量物资。
我们有七个人,就算省着吃,物资储备也不足七天的量,七天后,我们就会断水断粮。
在这座孤岛,我们必须找到能自给自足活下去的办法。
5
我们在经过了一天的漂泊后浑身湿透,身体也有点发冷起来。
理智告诉我,要马上生火,把衣服烘干,恢复体温。
虽然连续降雨导致岛上的木材潮湿,但是木材中仍有干燥部分可供取用,加上我带有一些生火工具,我们依然能有办法生火。
我转头向外国女孩征求意见:“丽莎,我们要尽快生火,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去寻找些干燥的树枝?”
她点点头,表示同意。
另外,火不能生在山洞内部,燃烧不充分会产生大量烟雾和有害气体,十分危险。
但外界阴湿的环境和不断落下的雨滴很容易让火熄灭。
我对其他人说道:“我和丽莎想办法去找材料生火。爷爷奶奶、萍姐,你能不能想办法在我们山洞外面搭建起一个遮雨棚?我们得把火生在洞口边缘。”
他们对我的安排都没有异议,纷纷答应。
年轻的安太太抱着疲倦至极的小雅雅入睡,她表示自己可以在洞里清理一下地上的石头等障碍物,扩大我们的生存空间。
每个人都尽力发挥着自己的作用。
我和丽莎带上了一把野外万能刀和一把工兵铲缓步走入雨中,避免雨中视线模糊引发危险。
走出不远便看到有一些半腰高的大叶子植物,根茎粗壮,叶子巨大,正好可以折下来做伞,也可以作为遮雨棚的材料。
我和丽莎立马用刀摘下了五根大叶子植物,撑着它们折返回山洞,分了三根给萍姐他们,又把他们带到大叶子植物那边。
“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叮嘱他们,和丽莎走到更远处去寻找生火材料。
我们折断细树枝看里面是否干燥,将可以用的收集起来,又捡了一些枯树、粗枝,打算用它们干燥的内部来做刨花火绒。
等我们收集得差不多回到山洞时,萍姐他们也搭建起了遮雨棚的雏形,用石头和长长短短的树枝支撑起一个框架,翠绿的大叶植物盖在顶上。为了隔绝地面的潮湿,他们还在地上铺了一些石头和木片。
大家真的很给力!洞口一侧本就避风,搭建起的遮雨棚帮大忙了。
我放下树枝,马上尝试生火。先在干燥的大树枝钻出一个洞,放入之前买的棉絮,将树枝内部干燥的部分削成木屑,再使用火石打出火花,并不断看情况添加木屑。
在第一缕烟逐渐跳动出细微的火苗,又慢慢变旺时,我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有火,就意味着拥有温度和饮用水,也就有了生存的希望。
萍姐干活很麻利,又用树枝支起了一个烘烤衣服的架子。
我也把刚才收集到的多余的树枝放在火焰旁边烘烤,让它们的湿度降低,等到添加时就能更好地点燃。
为了储备更多的材料,保证火源的持续,我和丽莎趁着天亮又去了两趟,搬回了不少合适的树枝。
第二次回来的时候,老爷爷不知道去哪了。
只穿着贴身衣物的老奶奶说:“这么多柴火,够了够了!你们俩快把衣服脱下来烘烘。老头子说他在这不方便,就拿了个手电筒说往洞深处看看去。”
原来是爷爷考虑到男女有别,就先避开了我们。
等衣服差不多烘干了,爷爷从洞的深处走出来,他高兴地说:“钻过这个狭窄的口子,里面还有很大的空间!”
大家都对这个新发现感到惊喜。
“咱们还不能进去,洞里面封闭太久,可能会存在有毒气体。”虽然我对这个发现也感到很开心,但在这生存我们还是要谨慎一些,毕竟这里没有任何医疗资源。
夜幕将近,我们分了分粮食和水填饱肚子,安排好守护篝火的轮次,躺在树叶铺成的床上睡去。
深夜,又一艘救生艇靠岸了。
6
小雅雅突然大哭起来,刺破了只有雨声沥沥的黑夜的宁静。
大家都被惊醒,刚为人母不久的安太太马上抱起小雅雅哄,抚慰她停止哭泣。
正在守火的我也打起精神了,突然一股不安笼罩了我。
我凝视着黑夜,在微弱月光的映照下,我注意到海边的救生艇多了一艘,远处隐隐约约有一个黑影在不断接近我们的方向。
“有人来了!”我马上通知大家。
“会不会是其他幸存者?”丽莎揉着睡眼问。
“有可能。”我也不太确定,“但我们得提高警惕。”
那个黑影循着火光越来越近了,我逐渐看清了他的样子。
一个看起来三十几岁的男子,背着一只大大的登山包。
大家此时都已经坐了起来,靠近后他好像也在打量我们。
“你们也是东方明珠号的幸存者?”他看起来很高兴,“谢天谢地,遇到亲人了!”
他嘴上这样说着,眼神却一直在乱瞟,在看人,也在看物。
我记得这个人!在船快倾覆那个混乱的时候,我亲眼看见他强行挤上一艘小救生艇,把艇上的一个女孩硬生生推了下去。
“Oh my god!他也是幸存者。”丽莎欣喜地拍拍我的肩膀说道。
“你一个人?”我试探着问。
男子见我还有顾虑,赶紧说:“对,一个人!”
真奇怪,为什么在救生艇无损的情况下,一艇的人只有他一人幸存?
“你不是坐着救生艇过来的吗,其他的幸存者呢?”我试图了解情况,又怕突然激怒他。
“嗨,还不是因为海啸,其他人都被浪头卷跑了。”他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回答,“可以让我进去避避雨了吧?”
但我还是无法相信他,他大大的登山包格外显眼。
他的神情,他的语气,怎么都不像是一个劫后余生的人。
一定是他为了占有救生艇上有限的物资,把其他人推入了海中。
如果将他留下,我们肯定会成为他的下一个狩猎目标。
男人见我们沉默着,以为我们是默认了,自顾自地走进来,放下沉重的登山包。
“你们有吃的没有?”他又用目光搜寻着。
好在,我们在睡前已经把东西都收了起来,他暂时没有发现我们的现有物资。
“有。”我爽快地说。
我看到萍姐给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不要太实诚。
“我们怕有野兽袭击,都先放在山洞里面了。”我对萍姐眨眨眼,又转头对男子说道。
“哦,我饿坏了,给我吃点。”男子示意我们分享食物。
见其他人脸上闪过犹豫的神情,没人吭声,也没人动弹,男子彻底不装了,他从身上掏出一把刀,恶狠狠地说道:“马上把食物拿出来!老子我是亡命徒。”
“我……我陪你进去拿。”我装出很害怕的样子,捡起手电筒递给他,又用火堆燃了一束火把。
“别耍花样。敢骗我,我把你们都杀了。”他拿刀抵着我的腰。
我们往里面走了几步,一个十分狭窄的口子赫然展现在眼前。
“这哪有路?”男子没瞧见里面的空间,隐隐有暴怒的趋势。
“侧着身走过去就到了,里面空间很大的,东西都放在里面。”我害怕地低声说。
“你进去给我拿出来。”男子又提出了新的要求。
“不……不行,里面太黑了,我害怕,呜呜呜……”我边假装发抖边挤出眼泪,“大哥,求求你了,我们一起进去嘛。”
男子见我弱不禁风的样子,哼了一声,示意我先进去,我走在前面一手举着火把,一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臂。
等我们两个人都进到山洞里面时,我突然尖叫:“啊啊啊啊,地上有蛇,救命啊!!”
“啊?”男子被我吓了一跳,不自觉低下头看。
我抓住时机,用手中的火把往他眼前撩了一下,他被熏得闭上了眼睛。
“你敢——”没等他反应过来,我马上将火把往上用力抛。
火把砸在头顶的岩石壁上发出砰的一声,无数黑影像是受到惊吓一般胡乱飞行着。
我闪身从窄口子中钻了出去,我体型比较瘦,因此很顺利就回到了洞穴外面。
火把落下来的时候还砸到了男子身上,他吃痛地叫了一声,然后受到了蝙蝠的猛烈攻击。
他也试图从缝隙中钻出,但黑暗中视力模糊加上被蝙蝠追咬的慌乱,男子只是在无谓地用身体撞石头。
我用动作示意大家让出一条路,并且用微弱的火种在黑夜中指引着方向。
男子终于冲出洞穴,他想跑到雨中驱散追咬的蝠群,而他在火光的指引下,飞快地跑向一处悬崖,坠了下去。
所有人都惊出一身冷汗,这个陌生男子的出现,让我们以为差点活不过这个夜晚。
如果不是小雅雅突然哭泣,他可能会直接把睡梦中的我们都杀死。
如果我们在这短短的十几分钟里说错了任何一句话,做错了任何一件事,多疑的他可能也会选择将我们屠杀殆尽。
如果我们没有自卫成功,恐怕也逃不过惨死的命运。
“为什么他要这样?我们都是幸存者,我们一起努力活下去不好吗?为什么他要杀了我们?”丽莎后怕又不解地问道。
“人性,经不起考验啊。”我简短地回答。
暴雨夹杂着闪电越下越猛,但我竟然觉得大自然,它没那么可怕。
它有时也是善意的:有雨,就有山洞为我们遮雨;缺水缺粮,就有浆果和雨水滋养我们;在我们最脆弱的时候,黑暗成为了我们最好的保护。
有些人,才最可怕。
“小希,你怎么知道这里头有蝙蝠?”奶奶问。
“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我走在他前头进去的时候意外瞧见了,就想着也许可以试一试。”我拉起奶奶的手捏了捏。
“如果没有蝙蝠,我会走一步看一步,再想其他办法。多亏了爷爷说里面有个很大的空间,我才能想到引他进去。”
“最坏的结果,我可以想办法把他困在里面,尽量拖延时间。哪怕牺牲我自己,能换大家安全也可以。”
听完我的话,女同志们都过来抱住了我,爷爷也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们要一起活,活到等到救援的那一天。”安太太抹着眼泪说。
我一一回应他们,扭头又看到男子留下的登山包。
我们不敢再沉睡,便清点起登山包里的物资来。
除了食物和饮用水,他留下了一些我们没有的求生工具,像是绳子、口哨之类的。
还有两样非常有用的东西——卫星电话和医疗急救包。有了卫星电话,意味着我们能和外界取得联系;而医疗急救包则能够帮我们处理一些伤病情况。
虽然现在外界的情况一切未知,但我们算是有了念想。
7
没人能想到,自我们登上这座孤岛的那天起,我们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十二年。
十二年没办法换算成一个准确的天数,因为有些时候我们可能会忘记做记录。
暴雨在男子死后的几天停了,气候恢复了正常。
得益于我们拥有的那些求生工具,我们在最艰难的时候一步步解决了粮、水问题。
我们采集浆果、蘑菇和野菜,制作长叉来刺岸边的鱼。
用过滤器收集雨水,用叶片收集清晨的露水,用塑料瓶(后来我们又做了陶罐)储存这些珍贵的淡水资源。
我们开始在这座资源丰富的小岛上慢慢探索,发现了一条清澈的溪流,便依靠自己的双手在那片平坦的草原附近开垦了土地,播种下我买的种子。
我把耕作的技巧教给大家,虽然不是每粒种子都适应了这片土地得以成活,但慢慢地,我们能够可持续地自给自足了。
我们还用了大约一年的时间搭建起庇护所,搬出了山洞,并在后面的若干年里不断升级和加固。
我买的太阳能充电板能为我们手上的通讯设备提供电源,但为了节省用电,我们定好每个星期一用卫星电话联系外界。
不过十二年间我们没有收到过回音。所以有时候,我们也会觉得特别孤独,仿佛我们是这个世界的弃儿。
丽莎已经学会了中文,她是个话痨,天天拉着我们聊天,可能是刚开始一年她只能和我说话憋得。
小雅雅在我们全部人的呵护下长大,现在已经是个少女了,身体非常健康。从她有印象以来她就生活在这座岛屿上,我们也常会跟她讲过去的故事、外面世界的故事、城市与科技等,她似懂非懂,任意想象。
萍姐把我们照顾得很好,我们能吃到的最美味的菜就是出自她的手。她闲下来的时候总是发呆,总是在思念远方的家人。
安太太完全没有阔太太的脾气,她和我们一起劳作,一起烹饪,一起谈天说笑,一起把小雅雅抚养长大。
这十二年里我们也送走了爷爷和奶奶。爷爷奶奶在世时是我们的手工担当,他们用岛上这么些有限的材料发明了好多实用的小东西。但他们的年纪大了,先后被伤寒、疾病带走。我们在他们的墓地旁边种了好多花。
没人知道我们经历了多少困难,比如我第一次拿着爷爷做的弓去打猎的时候,差点被从背后偷袭我的野猪撞死。
但今天的我,可以躺在我们几间小屋围成的院子里,半躺着晒太阳了。
我照例在今天这个周一使用卫星电话联系外界,这一次我收到了滋滋啦啦的回音。
这是和以往任意一次都不同的反馈,我叫来了其他人,一起听。
遗憾的是,信号很快又断开了。
但这也给了我们莫大的信心,有人能听到我们的声音!
我们开始尝试一天一次,三天一次,最后又恢复到七天一次。
上天给了我们一点点期盼,又无情地收走了。
“希希姐, 留在这不是也挺好的吗?我很喜欢这里啊。”小雅雅宽慰我。
是的,离开陆地已经十二年了,完全不知道现在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
我曾以为我会很不适应孤岛生活, 但是后来也就习惯了, 甚至还有点享受这种人际关系简单和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有烦恼就去爬山看海抓鱼逗鸟的生活了。
8
在一个天气晴好的午后,我在屋里午睡, 小岛上空出现了盘旋的直升机。
异样的声响让我爬起来查看情况。
一架直升机降落在我们的农田附近。
“队长, 这里有房屋!”“求救信号就是从这发出来的!”
几名穿着制服的年轻人飞快地向他们的上级报告。
是救援队?真的是救援队?
我惊呆了, 赶紧把其他人召集过来:“你们快看,我们得救了!”
救援队队长和队员此时也走进了我们的房屋, 看到了穿着树叶衣服的我们。
“我们收到了你们的求救信号, 通过几个月的定位和寻找,终于找到你们了。”救援队激动地说。
萍姐情绪激动,直接哭了出来:“我们现在能回去了吗?我们在这里十二年了!”
她终于可以回去见她朝思暮想的家人了。
救援队队员们面面相觑, 许久,队长开口说道:“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十二年改变了很多事情。”
“什么意思?”萍姐焦急地问道。
“这十二年里, 人类社会经历了很多次毁灭性的打击。丧尸病毒、极端暴雨、地震海啸等等, 以及它们带来的次生灾害和病毒肆虐。”队长顿了顿, “现在全人类人口数不足 10 亿。”
地球在末日中损失了七分之六的人口, 这是我们不曾想象到的事实。
“但那些惨痛的经历已经过去, 现在人类社会的秩序在慢慢恢复。尤其是我们国家, 对人民的保护从未松懈。”队长耐心地向我们介绍道。
“现在人们都住在非常坚固的地下城当中, 重建社会。”
在听完队长的解释后, 我心中泛起了复杂的情绪。
在外面世界水深火热的时候, 这座孤岛向我们张开了温柔的怀抱, 给我们最安全的庇护,帮我们隔绝了几乎所有的危险和灾难。
到了离开的这一天, 我还真有些不舍得。
“你们有没有要收拾的东西?我们要尽快返程了。”队长让我们去收拾好要带走的东西后登上直升机。
我把我们自己制作的、珍藏着的肉脯和蔬果干拿出来分发给救援队员们。
收拾好东西后, 我和其他人一同登上了直升飞机。
看这座小岛最后一眼, 我忍不住流下泪来,为着这十二年的相互依靠,也为着它奉献给我们的所有。
我心想:【再见啦, 小岛。我把你还给这里的动植物原住民们。】
我们在空中凝视这个世界,它只剩下满目疮痍的模样。
城市中没有高楼大厦, 四通八达的道路,车水马龙的热闹,只有废墟的存在记录着曾经的繁华。
自然里少有绿色,很多地方被黄土覆盖, 被沙漠侵蚀。
回到人类社会,我们几个人还是被安排住在同一个地下城里。
这里其实有些像我们乘坐过的东方明珠号,有很多很多层, 有不同的分区,人们不必走出这里就能满足生活需求。
我们努力重新适应着灾后世界重建的节奏,有时也会想念小岛生活。
住在小岛的日子离我远去, 像一场梦一样朦胧,渐渐被忘记,仿佛是前世的经历。
末日之前繁华的现代社会更像是前世的前世,有很多当时我们习以为常的便利、我们深谙于心的观念等都变得模糊。
还好我们几个“岛民”在劳动之余也有时间聚一聚, 回忆一下我们一起经历过的生命,互相讨教下我们学习到的新技能。
活在当下,就是最大的幸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