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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节 我是谁

第 3 节 我是谁

我在玩剧本杀。

一样的剧本,我今天已经玩了三次。

密室里略显拥挤,因为场上有十个玩家。

虽然只有八个活人。

1.

“我叫崔灿,是一名作家。

严格来说,我只是一名和网站签约的社畜,每个月水水字数混点工资。

像案板上的鱼,屠刀下的肉。

我原以为平平淡淡的生活就会这样进行下去,持续到我吃不上饭合眼那一刻。

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那是地狱,是屠宰,是人命如猪羊的一天。

也是我,噩梦的开始。”

时间倒回,让我们回到一切的开端。

也是那扇门向世人敞开的时间。

2.

剧本杀的密室里,DM 疑惑地看着面前的人。

“哥,你是不是给我们拿多了啊?我们这一共就七个人,你怎么拿了八个本子?”胖子看着手里多出的一份剧本,问道。

“啊?不会呀,我还特意数了一下呢,你们这屋子一共八个人啊。”

DM 看向了屋子内。随后笃定道:“没错!是八个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门外走去,同时指向屋子里的一把椅子。

一把没有人的椅子。

“对了,这个剧本需要全程关灯玩,我出去直接帮你们把电掐了。”

关门之前,DM 对着我们留下了这样一句话。

砰!

门关了,灯也随之熄灭。

气氛一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那把椅子。

无穷的黑暗和寂静包围了屋子里的玩家,墙壁上钟表滴答滴答的声音异常响亮,无人出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我身边的胖子咽了咽口水,艰难地开口问:“崔哥,你有看见什么人吗?”

沉默。

“我没看见什么人。”我沉吟片刻回答道。

角落里,光线被黑暗完全吞噬,我看不到任何人的迹象。

与此同时,我回忆起刚刚进入这个房间的细节。

这次剧本杀我们要玩的剧本是一个八人本,名字叫作《我是谁》,玩法是最简单的一种,在没找出凶手前,凶手将会一直以假身份交谈,我们可以内推出自己认为的凶手,错误的淘汰出局,正确则胜利一半,接下来要寻找一切的真相。

故事中,一位声名远扬的作家被发现惨死家中,八个分别有不同杀人动机的人物齐聚在作家的家中,试图找到隐藏在暗中的真正的凶手。

“身份各异的人,齐聚在凶杀案的第一现场,融洽的氛围下是人心如鬼蜮的秘密,笑脸后藏着的是危险的面具。

打开这扇门,让你我的时空交汇,命运交织,一切相逢。”

——《我是谁》

我想了想,这次组团是胖子组的,我们这边只有三个人:我、胖子和桃酥。

我们三个是大学同学,趁着放假来店里玩一玩剧本杀。进来的时候正好和四个正在等待的陌生人一起拼团了,所以没有等太久就开始了游戏。

只不过,《我是谁》是八人本,我们只有七个人,那四个人等了实在是太久,嚷嚷着少一个就少一个吧。DM 便开启了这一场游戏。

“你们人数不是正好吗?八个人。”

在进入房间之前,我听见了 DM 嘟囔了一句,我也单纯以为是他数错了,并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看来,事情可能并不是我想得那么简单。

“这屋子里也太黑了,没法看剧本,我记得 DM 给了咱们蜡烛,咱们先点上。”我强装镇定道。

这时,所有人才注意到自己面前摆着一根红色的蜡烛。

火光燃起,映着我有些紧张的脸庞。

“要不我们先开始玩吧,DM 应该是为了营造氛围才那么说的。”桃酥为了打破室内紧绷的气氛如是说。

“这样吧,大家同意现在开始看剧本的请举手。”我对着桃酥点了点头,向大家说道。

“同意。”

“来吧,装神弄鬼的。”

“还真让他给我吓到了!”

屋子里的众人纷纷附和起来,于是我带头举起了手。

一、二、三、四、五、六,七。

八?

八个人?

我怀疑是自己数错了,于是我又数了一遍,当我的目光投向那处空着的凳子,却发现一个人正看着我,与我四目相对。

冰冷,致命,如同即将捕猎的毒蛇一样。

不对!这个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我“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众人被我的动作吸引,齐刷刷地看向那一处凳子。

“呀!”

桃酥显然也看见了那个凭空出现的八号,惊讶地捂住自己的嘴,但双手却止不住地颤抖。其

他人面面相觑,都开始紧张了起来。

“哈哈哈!”突然,和我们拼团的一位大哥没来由地大笑起来,打破了这紧绷的气氛。

“你们这剧本杀可真敬业啊,装神弄鬼的差点就把我都吓到了。要不是我刚才点蜡烛的时候看到你身后的墙,估计我都以为你是鬼了!”大哥说完,指向八号身后的墙。

这时我才注意到,原来八号的身后不是真正的墙,而是和墙一样油漆的一扇门,由于室内光线太暗我们都没发现,点了蜡烛后才堪堪能看见轮廓。

“原来是这样啊,吓死我了。”胖子长舒一口气,而我那一颗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胖子也变得肆无忌惮了起来,笑嘻嘻地对八号说:“可以啊兄弟,走路都没声音的。”

他并没有回答胖子,而是依旧直勾勾地盯着我,看得我心里很不舒服。

我干咳两声,说:“那要不然我们开始吧,这剧本杀店也是限时的。”

其他几人听罢都点头同意,于是我们低头,开始翻开各自的剧本。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我看的并不是剧本,而是我真真切切的命运。

不经意间抬头,我仿佛看到了“第八人”嘴角微微咧开,看了一眼我的位置。

他在笑?看我有什么好笑的?我感到很奇怪,心脏跳得更快了一些。

蜡烛点起,映照着我们每个人的脸。

没一会,八人各自落座,这场游戏开始了。

这场,萦绕我生命无数次的噩梦,开始了。

《我是谁》

……

我是谁?

3.

“为什么要杀我啊?!我杀他干吗?你们怎么就不相信我呢?!”大哥看着自己熄灭的蜡烛,大声嚷嚷着。

“还剩这么长时间呢,我就只能看着你们玩了?这我不是白花钱了?!”

大哥是个新手。

游戏开始后没多久,大哥就因为极大的嫌疑,被我们内投出去。

而且,内投开始就不能停止,除非票数相等。

大哥旁边的姑娘拽了拽大哥的胳膊,语气撒娇地说:

“生什么气呀,不是说好了今天陪我玩,不准生气嘛。”

大哥停止了拍桌子的动作,但还是语气不善地说要出去抽一支烟。

DM 告诉我们,内推错误,大哥不是凶手。

我和胖子心里有些愧疚,因为刚才我们两个认为他的嫌疑最大。

游戏继续。

我的角色是作家被杀后第一个见到尸体的目击者,我慢慢翻页,读着本子上对尸体的描述:

“……我路过看见了作家倒在血泊中,他的双瞳极度放大,好像在死之前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面部因为痛苦而扭曲,四肢被对折,全身的皮被剥了下来,盖在了尸体上,我见到他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但我不敢看,就急匆匆跑了。”

我微微皱眉,这种描写让人本能地感到了不适。

正当大家开始讨论作家嘴里是什么东西,能否作为线索时,我听见八号的位置传过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阴冷,喑哑,就像是在正午夏日盯着你的乌鸦鸣叫,像夜半时分墓地若有若无的呢喃交谈,更像是形如枯槁却肆意发笑的老人,让人听后忍不住起一身鸡皮疙瘩。

“作家嘴里的,是烟吧?”

向来不说话的八号居然莫名其妙说了这样一句话。

烟?烟!

我猛地想起什么,大哥抽烟怎么会抽了这么久?

姑娘也意识到了什么。

大哥在门外。

抽烟。

4.

“陈军!陈军!”

姑娘推开门,大声喊着。

陈军就蹲在门外走廊的角落,没有回应她。

“陈军!别逗我了,这样真的不好玩!”

姑娘有些害怕,过去重重地拍了陈军两下。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房间内的寂静,她极度惊恐地颤抖地指向陈军所在的角落:

“陈……陈军,陈军他……他死了,他死了!”

我一下子从椅子上跌坐到地上,豆大的汗珠开始不受控制地从脸上滴落,我强迫自己看向那处角落。

只见陈军的衣服随着皮肉缓缓落下,一具血淋淋的尸体在角落出现。他的皮被生生扒了下来,眼神空洞地望着我们的桌子。

他的双眼被挖了出来!

血从他空洞的眼眶流到了嘴里,让我们不由自主看向他张开的嘴巴。

那是一支未点燃的香烟和两颗血淋淋的眼球。

已经失去生命活力的眼球上,是死前极力放大的瞳孔。

有什么东西,让陈军死前极度恐惧。

桃酥被吓得语无伦次,颤颤巍巍地拉着我的胳膊说要打电话报警。而胖子跌跌撞撞地跑到了门口,大声喊着开门。

我颤抖地转过头,对上了八号投射的视线。

他看着我,诡异地笑着。

他的脸笑得更夸张了,仿佛要从双唇撕裂开整个脸颊,从中爬出一只怪物。

他缓缓开口,对着我说:

“你……是……谁?”

5.

凌晨天光微亮,一道床上的身影猛然惊醒。

安静的屋子内,我全身的衣服被汗浸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环顾四周,杂乱的床上堆积着几天没洗的衣服,电脑桌上放着昨天熬夜冲的咖啡。

咖啡没喝完,杯子的底端留下了浅浅的咖啡粉印记。

如同一个漩涡一样,静谧地旋转,永恒伫立千万年,抑或一瞬间。

我在床边找到了自己的拖鞋,穿上拖鞋,走到镜子面前。

映入眼帘的是一件略显褶皱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双眼挂着浓厚的黑眼圈。

“这就是熬夜敲键盘的面容,是我没错。”我半开玩笑地对自己说着,企图让剧烈跳动的心脏能稍微慢下来。

那场剧本杀到底是什么?那个凭空出现的八号,是他杀了陈军吗?为什么他要冲我笑?

想起八号对我露出的诡异微笑,我不禁打了个冷战,但随之我摇摇头,权当是一场噩梦。

嗡——嗡——

放在床头的手机不断震动,我走过去,胖子的头像在不断闪烁。

“大哥!你要睡到什么时候,今天咱们俩和桃酥约好了你忘了?”

“你到底去还是不去,你给我回个话啊!你小子昨天出去嫖了?”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你不会是猝死了吧?”

“回我一句话行不行,咱俩昨天买的彩票中奖了,不骗你,骗你我认做你爹。”

……

我一拍脑门,才想起来今天是假期,我们三个约定好见面的。

跳跃的消息占据了我的弹窗,我点开微信,胖子又发来了六十秒的语音。

我没有听,赶紧回过去一条语音:

“昨天熬夜码字太晚了,躺下就睡没定闹钟,你等会我马上洗漱完下楼。”

我放下手机,赶紧起身去厕所洗了把脸,然后换了一套衣服,整理了一下发型。

一切完事后,我照了照镜子,嗯,我很满意。

除了熊猫眼一样的黑眼圈。

我将房间稍微整理了一下,拿着钥匙往楼下走去。

出门前,我看了一眼手机:

“2022 年 6 月 16 日 8:47 分”。

6.

小区门口停了一辆奔驰,车主蹲在车旁,一边玩贪吃蛇一边瞄着门口来来往往的人。

分数上显示着“183”,看起来车主人等了很久。

“咳咳!”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两声。

胖子抬头看着我,生无可恋地说:

“咱们仨约定八点半集合,你睡到八点半,你可真是我亲哥,我步凡的亲祖宗!”

“没事,祖宗不在乎,让祖宗上车吧。”

我拉开车门,一屁股坐了上去。

“快走吧,咱们仨都一年多没见了。”

听罢,步凡坐上驾驶位,启动了车子。

我、步凡和桃酥算是发小,三个人都在一个村子长大,大学时我和桃酥考上了当地的双一流,步凡家里花了大价钱把他塞进了公司,如今我和桃酥大学毕业,终于能从封校中解脱,便约好了今天出去。

想到我双一流毕业却肄业至今,步凡倒是天天风流潇洒,俨然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我的后槽牙又开始隐隐作痛。

万恶的钱啊。

“崔灿,你说咱们仨出去玩什么呢,都是成年人了去网吧肯定不行吧。”

“想什么呢,你以为桃酥也愿意陪你上分啊,肯定得先听桃酥的。”

“行行行,只要不拉着咱俩逛街就行,我可烦死了拎一大堆东西。”胖子一边说着,一边抽出了一支香烟。

“有火吗?”

我伸手摸了摸兜子,没有摸到火,但是摸到了什么东西,我把那一样东西拿了出来,平躺着放在我的手上。

那是一支香烟。

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

我怔住了,一幕幕剧本杀的片段浮现在我的脑海:

“我看起来像凶手吗?”

“陈军!陈军!这样不好玩!”

“他死了!他死了!报警!”

……

一时之间,大量的记忆涌入,我呆呆地坐在车里,甚至忘记了思考。

驾驶座的胖子找到了打火机,点燃了烟对着后座的我说:

“瞧我这记性,我都忘了你是乖乖的三好学生了,还冲你要火呢。”

“你根本不抽烟啊。”

7.

“

崔灿,崔灿!”

步凡的一声声呼唤让我清醒过来,我回过神,看向了车窗外。

风和日丽,微风拂面。

步凡也看出了我的不对劲,皱着眉头问道:

“怎么回事,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此刻的我颤抖不已,全身上下如同被水浸透。

“我没事,就是想起来昨天做的一个噩梦,你专心看路吧,咱们先去找桃酥。”

“好。”

一路无话,气氛显得有些沉重。

“到了,下车。”

我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巨大的旋转门被进入商场的人不断推动,五层的楼宇由阳光反射出冰冷的金属色泽,人们说说笑笑,一同迈入商场。

“我去找个地方把车停一下,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会。”胖子拍了拍我的肩膀,启动车子寻找停车位。

我站在商场的门口,一种庞大而无法言说的恐惧如同海啸,仿佛要将我的脑海吞噬。

我不断告诉自己那是一场梦境,但兜子里实实在在存在的那支烟又仿佛在提醒我什么。

不可触碰,不能靠近。

“嗨!想什么呢!”

突然,一支白皙的手拍在了我的后背,我回过头,看清了来者。

白色的衬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花香,高高的马尾一蹦一蹦地跳动,清秀的脸庞上,一双明亮的眼眸正含笑看着我。

“是桃酥呀,”我看着她,抱歉地说着,“我昨天熬夜码字睡得太晚了,今天睡过头了,让你等了这么久。”

桃酥摆摆手,不以为然道:

“没事,我还不了解你嘛。”

我正想说还是桃酥理解我,就看见桃酥低头数着:

“中考的时候没定闹钟导致差点进不去考场,高考走到一半发现没拿准考证,报道第一天找不到学校,好不容易找到了但走错了校区,考试的时候身份证……”

桃酥一边掰着手指头,一边细数我的“罪状”。

“还有录取通知书,邮到隔壁镇上了,幸好当时人家没给扔掉。”

步凡停好车后也回来了,接着桃酥的话说。

桃酥赞同地点了点头,然后掰手指数着。

好像我不说停她就能一直说下去。

“停停停停停,是我错了桃姐,您能别在这么多人面前说我的事吗?”

看着商场前的人已经有人捂嘴偷笑了,我实在是忍不住,打断了桃酥的碎碎念。

“那就要看你的诚意了!”桃酥一拍手,然后指着我说,“欠我一个冰淇淋!”

我点点头:“只要你别说下去,十个都行!”

再说下去,我怕门口保安都憋不住笑了。

我看着桃酥和步凡两个活宝,心情也好了不少。

“那我们现在计划去哪儿?看电影?吃饭?”

“看电影太无聊了吧,我早上吃饭了不太饿,要不咱们先进去逛逛!”

“别吧,上次你拉着我们俩逛街,足足逛了三个小时!三个!”

步凡听到桃酥的话后痛苦地哀嚎着,同时对着我疯狂使眼色。

“咱们去玩点什么吧,逛街的话人太多了。”我顺着步凡意思和桃酥说。

桃酥托腮思考了一会,也点了点头。

“那行吧……”

步凡听见后长舒一口气,腰板都挺直了不少。

“这才对嘛!商场有什么可逛的,咱们可以玩很多东西啊,电玩城、VR、游乐场。”步凡又说,“要不我们去玩剧本杀?”

8.

“不行!”

“不去!”

我和桃酥同时对着胖子说。

说完后,桃酥和我对视一眼,都能看出彼此眼中的震惊。

胖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桃酥,问:

“为啥不去?”

桃酥回答:“剧本杀我们只有三个人啊,除非咱们运气好能遇见拼本的人,不然要等太久了,咱们好不容易见一次,总不能就把时间浪费在等待上吧。”

“看来桃酥并不像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我眼中的惊讶慢慢消失,在心里想着。

桃酥转过头,好奇地对我说:

“不过,你为什么一说玩剧本杀反应这么大呀?你刚才直接喊出来了,吓我一跳。”

我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于是说因为昨天做了个关于剧本杀的噩梦,现在还没回过神来。

“他不是一直都这样吗?一惊一乍的。”胖子一脸鄙夷地看着我。

但桃酥好像抓到什么把柄了一样,朝我慢慢走过来问:

“是个什么样的噩梦?”

她的眼睛,正对着我的眼睛。

我被她盯着看得有些慌乱,于是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但桃酥还是有些怀疑地看着我,好像知道我说的并不是实话。

“大爷们!你们

俩要暧昧谈话就改天找时间,倒是先说说咱们去哪啊!”胖子实在是对我们俩不耐烦了,打断道。

“其实我觉得商场也没什么,咱们可以在里面用用按摩椅,喝喝奶茶,而且胖子说那些商场里都能玩,我还欠桃酥冰淇淋呢,正好我可以给她买。”

我心里早就已经被杂乱的思绪占据,于是随口说着。

没想到桃酥听了我的话后,一双眼睛变得明亮起来,兴高采烈地说:“那这样,我们就先去商场!两票对一票,胖子你输了!”

说完,桃酥率先冲进了旋转门里。

胖子像小媳妇一样幽怨地看了我一眼,留下一句“我真是服了你们了”也走了进去。

只剩下我还呆站在门口,我整理了一下纷乱的情绪,也走进了商场里。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

我走进去之前,在心里感慨着。

风和日丽,微风拂面。

……

“美女,这款鞋子是 Disney 联名款的,现在购买还送后期免费护理清洗一年!”“小姑娘,要不要来一碗冰粉,酷暑难耐时的好伙伴哟!”

“小姐姐,我们这个美甲店的甲片现在可以免费体验,还有空调和椅子,你的朋友也可以坐下来……”

我和胖子跟在桃酥的屁股后面,给她拎着一堆刚买完的崭新物品。

饮料、零食、衣服,甚至还有厨具。

“你家也不缺厨具,你买菜刀和碗干什么?”我好奇地问桃酥。

桃酥头也不回地对我说:“有备无患嘛,而且今天打折诶。”

我突然想到,桃酥的家里好像什么都不缺,胖子家里更不用说,三个人中,只有我是刚刚租到房子而且什么家具都没备全。

我心头一暖,又想起桃酥刚刚为了“凑满减”好像买的全都是高档的男士西装,整洁优雅而舒适。

和我这身皱巴巴的衣服形成鲜明对比。

胖子显然也看出了桃酥的用意,罕见地没有抱怨,察觉到我的视线,胖子佯装高冷地别过头去,但我看得出他嘴角偷偷地笑。

我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

“2022 年 6 月 16 日 9 点 58 分”。

逛完了四楼,桃酥回过头对我和胖子说:“要不我们去五楼看看,那里面都是电影,我有好多电影都没看诶。”

我和胖子异口同声地说:“听你的!”

桃酥满意地点点头,走上了电梯的台阶,我们两个也赶紧跟上。

正当我和胖子即将踏上台阶的时候,我听见“嗡”的一声,紧接着,电梯不动了。

已经站在电梯中间的桃酥懊恼地嘟囔着:“刚才去升降式电梯就好了。”

她转过身,朝我走来。

我开玩笑地说:“电梯停运不能走呢,要等工作人员,咱们等他个十小时。”

她冲我做了个鬼脸,然后一步一步地走了下来。

正当她的脚踏上倒数第三个台阶时,异象突生。

倒数第三个台阶仿佛是空的一样,被桃酥一脚踩空,下半身直接凹陷进去。

与此同时,停止的电梯突然继续运动,电梯下的齿轮瞬间将桃酥卷了进去!

桃酥陷进了电梯!

“桃酥!”

强力的旋转瞬间将桃酥的下半身贯穿,她痛苦地嚎叫着,眼泪不受控制地下落。

“崔灿……我好疼……好疼啊……”

仅仅眨眼之间,局势瞬间危机!

“桃酥!你快抓住我的手。”

生死之间,我的大脑仅仅空白了一秒就立刻做出了反应,我迅速伸出手,抓住了桃酥即将掉下去的手。

而电梯却已经开始了运作,一阶一阶地向上,仿佛要将桃酥送入死神的镰刀。

“胖子!快他妈按紧急制动!”我赶紧冲着已经被惊吓到呆滞的胖子大喊。

胖子终于回过神了,骂了一句他妈的,迅速找到停止的红色按钮按了下去。

电梯没停!

“他妈的,这东西为什么不停?!”胖子像疯了一样疯狂按向按钮,但电梯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缓慢地将桃酥全身卷入。

我眼见电梯已经失去控制,赶紧牢牢握住桃酥的手,想要将她拉上来。

“我的……身体……好像被……被挤压碎……”

她的身体已经被机械挤压,双目充血,求救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

“崔……灿,救……我。”

“救……救我。”

“救……”

这一阶梯已经马上要到尽头,她的生命体征也越来越微弱,越来越微弱。

“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上来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双目赤红,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将桃酥拉上来,却毫无作用。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电梯走到尽头,要将她的身体一切为二,而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

看着,就干看着。

随着最后一处阶梯的上升,我紧握的手掌再也传不上来一丝力气。

她的身体被切开了。

就在我的眼前。

天地在我的眼中仿佛停止,一切声音都无法进入我的耳朵。

后来工作人员迅速维持现场的喇叭声,胖子疯狂的怒吼声,人群看着惨状的嘈杂声,急救车的警笛声……凡此种种,我全部都看不到,听不见了。

我只记得,当血液飞溅到我的脸上,我的脑海里疯狂涌现出一个念头:

“为什么非要来商场?为什么不玩剧本杀?”

“为什么不玩剧本杀?”

“为什么不玩剧本杀!”

9.

医院。

我坐在椅子上,双臂无力地垂下,目光呆滞地盯着天花板。

力气、情绪、思维、想法,在这几个小时里完全丢失,现在的我不亚于一具行尸走肉。

胖子在走廊里,正陪着桃酥的父亲。

一个小时前,桃酥的父母接到消息,阿姨听到后当场就昏了过去,现在还在病房没有醒过来。

胖子和叔叔一直在处理着后续的各种签字,责任认定和尸体认领。

胖子朝我走过来,坐下来点了根烟。

烟雾在我们的面前缓缓浮现,升空,直至消失不见。

“叔叔去太平间的时候,没有绷住,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哭了。”胖子吸了一口烟,对着我说。

“后续估计会选择火葬,葬礼的日期什么的都要计划。”

我茫然无措地点着头,说:

“是我没把她拉上来,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

“明明只差那么一点,如果我的力气再大一点,我平时如果能多锻炼一点,能多撑一会……”

“崔灿。”胖子放下烟,直视我的眼睛。

“这一切不怪你,你已经尽力了。”

“不,根本不是,我……”我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胖子并没有听下去,而是挥手打断了我,起身走向洗手间。

我缓缓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低下头,我看见了自己双手上已经显得干涸的黑色血迹,也往洗手间走去。

“哗啦啦——”

我打开水龙头,冲了冲自己的双手,然后抬头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

乱糟糟的头发,黑眼圈,皱巴巴的衣服。

一点没变。

我正要离开,突然听见厕所隔间,低低的啜泣声若有若无。走近些,胖子的声音清晰可闻。

“我……我不应该让她走在前面的。”

“我不应该一直按按钮,我应该帮崔灿一起把你拉上来的。”

“是我害死了你,对不起,是我害死了你,呜呜呜。”

刺痛的哭声犹如尖锥般扎进我的内心,我没有接着听下去,而是沉默地回到了走廊。

要去哪,要做什么?

我不知道。

思绪飘回,我想起三人刚见面时,胖子提议说:“要不我们去玩剧本杀?”

如果我当时同意了,是不是就没事了?

要是我没说去商场,桃酥是不是就不会死?

我痛苦地想着,深渊般的悔意将我淹没。

如果一切能重来该多好?如果一切能重来,我绝对不会选择去商场,我绝对不会选择把那场剧本杀当成不祥的预兆。

要是一切能从头来过,要是一切能重新开始。

我抬头看向医院的钟表:

“2022 年 6 月 16 日 14 点 42 分”。

强烈的疲惫感袭来,我索性不再想这些一直占据神经的事情,我把头埋到胳膊里,沉沉睡去。

要是一切能重新来过。

重新来过。

10.

“嘀嗒,嘀嗒。”

清脆的钟表声穿透晨光,进入了我的耳朵。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身下柔软的感觉让我感到身心愉悦。

天花板由模糊到清晰,家用式吊灯的轮廓静静地悬挂。

“我这是,在医院吗?”我心里想着。

慢慢从床上坐起来后,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环顾四周,杂乱的房间,四散的衣服,昨晚冲泡的咖啡。

“这是……我家?”

我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了起来。

“我应该在医院啊,是谁把我送回家的?胖子吗?”我心里飞快地想着。

找到了压在枕头下的手机,我赶紧解锁,给胖子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胖子疑惑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医院?什么医院?你是不是睡糊涂了?”

“桃酥怎么了?桃酥刚给我发微信一会在星光商场集合啊,今天咱们三个不是约好了要出去玩吗?”

“你也赶紧起床吧,桃酥人家都收拾好了,我听你这语气才刚睡醒。”

“怎么不说话,喂?喂!”

电话那头的胖子看着被挂断的手机,有些奇怪地挠了挠头。

而我早已震惊到说不出来话,连眨眼都忘了。

“什么?我们三个人还没见面?”

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先理解眼前的局面。

手机下滑,我十分仔细地看了今天的日期:

“2022 年 6 月 16 日 7 点 28 分”。

我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双眼,确保我的眼睛并没有出问题。

“2022 年 6 月 16 日 7 点 28 分”一字不差。

我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疼,真疼。

也就是说我没在做梦。

我没在做梦,那我现在……穿越了?

我迅速找到自己的衣服穿好,跑到镜子面前:

皱巴巴的衬衫,牛仔裤,熊猫一样的黑眼圈。

很明显,镜子里的人昨天睡得很晚。

我又打开了桌上的电脑,找到昨天熬夜写的文档:

“当你违背了万物的基本规律,你的命运只能是死亡,或者成为下一个西西弗斯,去推那块永不停止的石头。”

是昨天刚写完的没错,编辑时间也没问题。

我终于接受了现在的情况。

我,崔灿,回到了几小时前!

我的心怦怦直跳,恐惧,喜悦,激动等等一系列情绪混合到一起,贯穿我的身体。

我忙整理好情绪,颤抖着拨通了一个电话,电话那端是一个清脆的女声:

“崔灿,怎么了?你不会又要说因为码字来不了吧!绝对不行!”

这声音让我差一点流下眼泪。

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尽量隐藏起情绪,让语气柔和起来,对桃酥说:

“我……我没事,一会见。”便迅速挂断了电话。

我冲进洗手间掬起一捧凉水,洗了一把脸。

冷静!一定要冷静!

桃酥不会死!她可以避免那场灾难!

我竭力平静下来,看了一眼时间,手表上跳动着“7:55”,我知道,胖子过一会就要到我家小区门口了。

我穿好鞋子,看了一眼屋子里的物件,随后转身关门,朝着小区门口走去。

阳光穿透窗子,照在了书桌上的水杯。

一个由咖啡粉组成的浅色印记,依然存在。

静止不动,又好像缓缓旋转。

11.

小区门口,一辆黑色奔驰刚刚停下。

胖子一脸诧异地看着我说:

“奇了怪了,这次居然是你等我,我以为还得和以前一样是我等你这个大爷。”

我扯起嘴角尴尬地笑了两下说:“咱俩还是先走吧,等见到桃酥再叙旧。”

胖子打开车门,点头道:“说得没错,咱们三个都一年多没见了。”

我的心狠狠抽动一下,但随后又恢复了正常。

车子发动,窗外的景物飞快变换。

胖子对后座的我说:“今天天气真好啊。”

我答道:“是啊。”

风和日丽,微风拂面。

行驶了一会后,十字路口的红灯亮了起来。

胖子停下来等红灯,趁机拿出一根烟,却在摸索着什么。

“我打火机去哪了?”胖子一边找一边自言自语地说。车抽屉、衣服兜,都被翻了。

未果,胖子对着后座的我问:“有火吗?”

我指着副驾驶的坐垫底,说:“你打火机就在这底下。”

顺着我手指的方向,胖子半信半疑地摸索了一会,果然,一个半新的 Zippo 打火机被他拿了出来。

“卧槽!你怎么知道我把打火机放这了?”

胖子看着打火机,又看了看我,难以置信地问道。

我耸了耸肩,佯装不在意地说:“猜的。”

胖子又质疑地看了我几眼,但见我没有说话的意思也只好作罢,在绿灯亮起后发动车子。

星光商场。

当我和胖子停好车后,走到商场的门口,一眼就看到了她。

白衬衫,牛仔裤。

桃酥看到我们,高兴地挥了挥手。

“我在这!”

我走过去,看着眼前的人,那双眼睛还是那样的明亮,还是那么活跃。

“太好了,一切都来得及,一切都没发生。”我在心里想着。

桃酥高兴地笑了起来,对着我们说:“都一年多没见了!没想到你们两个还是……没我快。”并调皮地扮了个鬼脸。

胖子说:“一年没见了,可不得好好想想去哪玩呀!”

紧接着,胖子赶紧补充道:“逛街的话人太多了,

浪费咱们的宝贵时间。”

桃酥托着腮,回答:“嗯……也对。”

胖子趁热打铁,赶紧说着:“对吧对吧,我们可以去打电玩、VR,去游乐场坐过山车!”

桃酥转过头,对我说:“你呢崔灿,你想去哪呀?”

我看着她,又看着胖子,说:

“去电玩城吧,不是星光那个小的,是另一个大的电玩城。”

胖子开心地拍了一下手说:“好!”

桃酥也点点头表示同意。

“那就,出发!”

12.

电玩城内,豪华的吊灯静静悬挂在天花板上,照着下面的三个人影。

“哗啦啦——”

三百个游戏币从面前的机器倾泻而出,胖子将它们装入三个筐内,递给我和桃酥。

“终于能好好玩一玩了,工作之后我爸总不让我玩这些,好像给他丢人一样。”胖子愤愤不平地说。

桃酥同情地说:“那趁着这个时候可得好好玩玩。”

胖子点点头,然后激动地奔向抓娃娃机。

没错,就是抓娃娃机。这是胖子最喜欢的游戏,哪怕我和他说过这机器背后是人为操作的,他还是很喜欢。

人生在世,喜欢最重要。

桃酥看着胖子已经开始控制摇杆,也对着我说:“要不要来一盘拳皇 97?我不用狂八,你不用大蛇。”

我眼前一亮,说:“行啊!走。”

于是我和桃酥走向了游戏机,开始选人。

时间缓缓流逝,当人在做一件令他开心的事情时,他会感觉时间静止或时光飞逝。

游戏机前,随着我和桃酥 PK 了一盘又一盘,胖子紧张地出了一次又一次钩子。电玩城的墙上,秒针奋力地完成它的圆周运动,并推动着时针分针缓缓前行。

我看了一眼手表,“9:53”。

桃酥正在跳舞机上快速地移动自己的双腿,让一个个方向键与屏幕上相对应,空气中尽是青春活力的气息。

即使已经气喘吁吁,她依然装作毫不费力的样子和我说:“怎么样,是不是宝刀未老?”

我笑着回应:“厉害厉害,桃姐威武。”

桃酥闻言,骄傲地昂起她的小脑袋。

另一边,已经换了好几个游戏的胖子依旧不死心,又回到了只有寥寥几人的抓娃娃机。

他紧盯着抓娃娃机内的机械爪,找好角度,迅速按了下去,随着爪子的收拢,一个中号的草莓熊公仔被牢牢抓起,并缓缓上升到顶端,朝着出口移动。

成功了!

胖子拿着草莓熊公仔,冲我激动地喊:“崔灿!我抓到了!”

我冲他竖起了大拇指,庆祝他的一百个币并没有完全白费。

“这样的生活才是美好的。”我在心里想。

时间变得再慢些,能让我先忘掉一切烦恼,尽情享受这一刻。

“吱——”

一种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我美好的沉浸。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声音,像是上吊的人绳子要断开,使自杀者的身体摇摇欲坠。

摇摇欲坠……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了胖子头顶的吊灯。吊灯不再像刚进来时那样屹然不动,而是开始摇晃了起来,支撑吊灯的绳子已经在一点一点地开裂,并且速度越来越快。

“不好!吊灯要掉下来!”

我急忙低头,对着胖子大喊:“胖子!快跑!”

但胖子迟疑了一秒,看向了自己的头顶。

一秒,足够改变很多事情。

那条逐渐断裂的绳子,再也撑不住数百斤的重物。

轰!

巨大的声响掩盖了一切的声音,跳舞机的音乐声,摇杆的碰撞声,硬币落地清脆的声音。

又一次,又一次的时间停滞在我的眼前。

“步凡!”

桃酥的尖叫撕裂开我的静止,我反应过来,同样大喊:

“步凡!”

我迅速跑到抓娃娃机前,巨大的吊灯已经把步凡的胸口穿透,血不断地从他的胸口和嘴巴流出。

我赶紧握着他的手,焦急地问道:“步凡!步凡!能不能听见我说话?”

步凡的嘴巴已经被血流堵住,说不出话,他看着我,艰难地点了点头。

我语无伦次地说:“好,好,听我的,千万别睡,千万别闭眼,好不好?”

“桃酥!快打 120!”

我企图将步凡身上的吊灯搬走,但八百斤的重量在我的双臂下纹丝不动。

“帮帮忙!快他妈的帮帮忙!”我朝着周围的人大喊,这时他们才如梦初醒,七手八脚地去抬吊灯的各个部分。

“一,二,三,起!”

终于,巨大的吊灯被我们挪开了,步凡的胸口出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大洞,正是被吊灯的尖端刺出来的。

涓

涓的鲜血从步凡的胸口涌出,他看着我,嘴巴呜呜地动着,好像要说些什么。

我紧握着他的手,说:“不说了,咱们不说了,先别睡!先别睡!”然后转头问桃酥,“桃酥!救护车还要多久?”

桃酥一路小跑着过来,迅速和我解释着:“120 说最少还要七分钟,我们先给他止血。”一边说着,一边撕下自己的白色 T 恤,想要为步凡包扎上。

“快帮我个忙,保持步凡的意识,我要给他止血。”桃酥一边飞快地堵住胖子的伤口,一边朝着我说。

“胖子!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咱们俩买的彩票中没中奖?我告诉你中了,中了两千多,我正打算今天和你一起分!”

“那次你偷摸出去鬼混,是你前女友告诉的你爸,你爸才能知道你在哪,不是在你的手机安装他妈的什么定位软件。”

“还有找工作的时候,是我偷偷劝的你爸选了你喜欢的那个。”

“步凡,别睡,我他妈求你了别睡!我还有很多事没和你说。”

“我他妈求你了!”

步凡看着我,眼神逐渐涣散。

桃酥飞快动着的手也慢了下来,最后停止。

胖子手边那个中号的草莓熊玩偶,也没了主人。

我的思绪再一次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在一片无尽的黑暗中,有一抹猩红越来越清晰。

那是几个血淋淋的大字:

“为什么没去玩剧本杀?”

13.

医院。

我颓废地坐在医院的椅子上。

我没有想到这地方我会来第二次。

明明都已经没有去商场了,为什么还是不行?为什么胖子会出事?

我想起刚刚进入电玩城,天花板上的吊灯明明稳稳地悬挂在半空,毫无动摇的迹象,却突然在胖子的头顶,变得危险至极。

冥冥中,我只感觉背后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不断拨正我错误的命运线。

命运不可更改。

就像我现在正连载的那部小说一样,改变命运的人会被赐予永世轮回的惩罚。

胖子的父亲站在医院的走廊,他穿着一身干练的西服,脸上无悲无喜,唯有挥之不去的沉默。

他看见我后开口说:“累了吧,我送你回去吧。”

我赶忙回答:“不累的叔叔,您……您还好吗?”

他看着我,有些感伤地说:

“步凡从小就喜欢给人添乱。”

“上学的时候,他的老师就总是找我,每次他老师的电话一来,我就知道他闯祸了。”

“工作后,他总抱怨我为什么要把他安排进公司,还总不让他出去玩。”

他顿了顿,接着说:

“其实我只是想让他长大一点,独立一点,像一个成年人一样。”

“我老了,照顾不了他了。”

他低下头,声音变得有些哽咽:

“对不起,他又给你添麻烦了。”

我动动嘴,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是没能说出一句宽慰的话。

人死不能复生,时间不能重来。

……

我最终还是回到了家。

乱糟糟的屋子,没有任何的变化。

我走到床边,打开了电脑,锁屏上显示着:

“2022 年 6 月 16 日 分”。

我眉头皱起来,开始审视这个时间点。

上一次,我在医院睡着后,醒过来就又回到了今天早上,那时候的时间是多少?

我仔细回忆起上次循环的细节。

“临近下午三点。”我想到了。

我把手表摘下来放到床上,手机和电脑全部都打开放到手表的旁边。

所有能显示时间的工具全部都放在了这里。

“嘀嗒,嘀嗒——”

房间静得可怕,只有时间流逝的声音异常清晰。

“2022 年 6 月 16 日”。

我拼命看着时间上的秒数:

!

时间到了!

所有的钟表、电脑、手机,都停在了一个时间。

“”

整点了。

14.

我从床上起身,极强的眩晕感让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6:30”。

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窗外,阳光变得比上一次更加微弱。

我又一次循环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种诡异的事情会发生在我身上,但我知道,当务之急并不是去寻找它的真相。

我拉上窗帘,拿出手机拨通了胖子的电话。

“喂,胖子。”

胖子显然还没睡醒,迷迷糊糊地答道:“啊……啊?怎么了?”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我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没变,就像过去一样,一切都没有改变。

我换上一副严肃的语气,认真地对胖子说:

“胖子,你听我说,今天不要出门,咱们的聚会取消了,最好今天一天都待在家里。”

胖子也清醒了一些,迟疑地问:“啊?为啥啊?”

“我现在没办法回答你,但如果你相信我,就按我说的做,不要出门,我用我的性命和你保证,我没在和你开玩笑。”

胖子显然被我的语气吓到了,于是在电话那头答应我说:“好,那听你的。”

我听后迅速挂断电话,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是桃酥吗?”

“崔灿?这么早给我打电话,怎么啦?”

“没什么,桃酥,如果你相信我,那么我接下来说的话你一定要认真听着,”我酝酿着语言,接着说,“今天咱们三个的聚会取消了,而且,不管你今天有多重要的事情,都不要出门。”

说完后,桃酥那边显然沉默了好一会,半晌,桃酥终于说:

“好,我相信你,我今天哪都不去!”

听罢,我终于完全放心下来,挂断了电话。没事了,这样一切就会没事了。

前两次循环让我的神经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现在看来终于万事俱备了。

我放下手机,长舒一口气。

一种轻松的感觉传遍我身体的每个角落,我向后仰去,倒在床上。

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我没想到,前两次循环的疲弱和熬夜码字的劳累竟然让我一觉睡到了下午一点。

我起床伸了个懒腰,看了看时间,“”。

我将屋子简单收拾了一下,每次起床都这么乱,实在是有点看不下去了。

收拾到一半,我感觉屋子静得让人发慌,于是打开了电视。

电视正在播报今天的新闻,其中有两条让我非常在意:

“本市报道 年 6 月 16 日星光商场 4 楼至 5 楼 B2 口电梯发生塌陷事件,造成 2 名群众受伤,3 名……”

“2022 年 6 月 16 日大玩家电玩城吊灯坠落,造成 2 名群众受伤并砸碎一台抓娃娃机。”

我看着这个时间和地点,在心里暗暗地庆幸,幸好没有去。

正当我打算关掉电视时,一则消息让我愣住了。

“据本台记者报道,在本日 10 点整,我市中园大道路口发生一起交通事故,两车司机均在本次事故中死亡,死者系……”

“D”,这是步凡的车牌号。

怎么会?这是怎么回事?!

我打开手机,双手颤抖地解开屏幕,期间好几次手机差点滑出我的手。

这时我才看见胖子在九点多给我发的微信:

“崔灿,我今天真的是一直待在家里,哪也没去。”

“但公司临时有个很重要的客户要接待,我不能随便找个理由把这个推开。”

“兄弟我绝不是不相信你,只不过这个客户太重要了,我不能不去。”

读完后,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绝望,悲伤,愤怒,无力感。

“他妈的!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没去电玩城也会出事?!”我把手机摔在床上,然后大口喘着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冷静。

我又拿回了手机,点开桃酥的微信聊天界面,按着语音按钮:

“桃酥,你在吗?在的话和我说一句话。”

刚要松手,一个弹窗出现在我的通知栏:

“震惊!欧典小区发生入室抢劫案,一人遇害,凶手已经被制服,点击查看最新现场报道。”

“欧典小区?桃酥的家!”

我的心瞬间凉了半截,点进了视频。

视频中,一个头戴鸭舌帽的人正被警察押送着,见记者将镜头对准了他,他突然诡异地笑了起来,对着镜头做了几个嘴型:

“你”

“不”

“该”

“做”

“这”

“些”

“你不该做这些?”他是在对我说吗?我揉了揉眼睛,却发现视频中的人已经被押送上车。

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包围了我,包围了整间屋子,抢劫犯的话让我感到浑身冰冷。

“我不去做这些,我应该去做什么?”我的心里,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我看向手机,“”。

在最后五分钟,我点开了地图搜索,找到了一家剧本杀店,上面的宣传标语写着:

“最新悬疑剧本《我是谁》重磅来袭!黑夜将至,不同身份的人齐聚凶杀案的第一现场,和谐的面具下藏着的是人心如鬼蜮的秘密,名声

大噪的作家到底死于谁手?”

“来吧,打开这扇大门,让你我时空交汇,命运交织,一切相逢。”

15.

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胖子开膛破肚死在我的面前,桃酥的头被砍了下来,她的眼睛泛出死鱼的灰色,直直盯着我。

四面看去,周围是密密麻麻的断肢残骸,我低下头,发现自己踩在了不知道多少尸体堆积而成的山峰。

而我手里,沾满了鲜血。

我醒了。

我感觉很冷,深入骨髓的冷。

六月骄阳似火,而我却感觉很冷。

我哆哆嗦嗦地抓起被子盖在身上,随后拿起手机解锁。

“2022 年 6 月 16 日 6:30”。

我又一次循环回到了最起点,静下心后,我开始真正审视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

一种……超自然现象。

如今是循环的第三次?第四次?我记不清了,我也不能确定剧本杀的经历到底是一场梦,还是真正的事实,但我知道,我必须去玩那场剧本杀。

每当我以不同的理由逃避这场游戏,命运仿佛会给予我和我身边的人极其惨重的后果,像是一种警告,又像是一种催促。

催促我去做它想看到的那件事。

我不明白这场游戏到底代表着什么,我只知道,我不能再逃脱了。

同样,我注意到了时间。

依稀记得,在我回到最初时,我会比上一次提前一个小时回来,但当我决定不再逃避时,时间的提前就停止了。

纷乱的思绪让我倍感无力,但我也不是毫无收获,至少有一件事,我绝对可以调查。

我打开电脑,在百度上输入几个字:

《我是谁》。

我原想搜出一份攻略,让自己能够在这诡谲多变的局势里掌握着主动权,但让我意外的是,无论我点进任何一个网站,任何一个浏览器,都找不到任何的信息。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这个剧本仿佛不存在世界上一样。

我又打开了手机上的点评软件,想要从玩家的评价中找到蛛丝马迹,奇怪的是,这个剧本同样没有任何评价。

蹊跷,真是蹊跷。

我只好作罢,关上手机开始发呆。

如果一切都能重来,那我能改变命运吗?

如果循环的次数不是无限制,我该怎么办?

循环的代价是什么?

我知道这样想很奇怪,但我同样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在我看来循环一定是有条件的,而那条件可能是不可抗拒,无法改变的。

承受条件的人,也只能是我。

想到这,我感到了一阵苦涩。明明昨天晚上我还是一个熬夜加班的打工人,今天却仿佛要站在全世界的对立面,对抗命运。

蚍蜉撼树?螳臂当车?应当如此吧。

我看了一眼时间,“7:08”。

算上时间,胖子应该已经起床洗漱了,桃酥应该正在吃早餐。想到这,我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我才发觉,好像自己一顿正经饭都没吃过。

我起身走向厨房,打算做点东西给自己吃。

接下来,只要等着胖子的电话就好了。

16.

“叮铃铃——”电话响了起来。

我拿起电话,按了接通:

“喂。”

“崔灿啊,咱们今天出门你没忘记吧,我现在在路上了,你收拾……”

“我收拾完了,我在门口等你。”我打断他,然后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后,我走到门口,转动门把手。

打开这扇门,我将会直面未知的命运。

“咔——”门开了。

小区门口,刚停下车的胖子一眼就看到了我,他摇下车窗,冲我喊道:“上车啊,崔灿。”

我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胖子发动车子,在驾驶座高兴地和我说:

“咱们三个都一年多没见了,这次可得好好出去玩玩。”

“只要不跟着桃酥逛街,去哪玩都行。”

闻言,我抬起眼眸看向胖子。

“我们去玩剧本杀吧,我看最近新出了一个悬疑本,好像关于什么作家被谋杀的?”

“《我是谁》!”胖子兴奋地回答我。

“那个剧本杀我一直都想去玩,今天我还想着怎么样才能劝你们俩去呢!没想到啊,你居然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好,那现在咱们二比一,桃酥得听咱们俩的。”

“没错!”

胖子兴奋地说着,说完把手伸向兜子,拿出一支烟想要点上。

“打火机在你副驾驶坐垫底下。”

商场门口,桃酥听着我和胖

子手舞足蹈的讲述,有些迟疑地问:

“也就是说,这个剧本杀特别好玩?”

我和胖子点点头。

“悬疑类的?”

我和胖子接着点头。

“那倒也不错。”桃酥托着腮想着。

“但是,八人本,咱们只有三个,会不会需要等很久啊?”

胖子迟疑片刻,答道:“不会,这个剧本最近挺火的,咱们去就应该有人等着拼团。”

桃酥听后,索性也不再犹豫,小手一挥冲着我和胖子说:“那我们出发!”

于是,胖子打开车门,朝我和桃酥挥了挥手:“出发!”

我看着他和桃酥开心的模样,思绪也逐渐飘远。

如果我能赢了这场游戏,解开那个“我是谁”的秘密,那么,我就能跳出这个循环吧。

桃酥和胖子,也不会有事。

17.

剧本杀店。

当我们三个人走进店里,四个人影不约而同地抬头看着我们。

两个二十左右的女生,还有一个戴眼镜的男生。

最后一人,穿着黑色背心,一米八几的个子,皮肤黝黑,身材魁梧。

我的注意始终落在他的身上。

陈军。

“三位,也是要玩剧本杀吗?”

这时,一个二十左右的年轻人出声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朝他看去,黑色半截袖上印着“剧本杀”。

“我是店里的 DM,我叫顾泽,你们叫我小顾就行。”顾泽向着刚进来的我们介绍道。

胖子问:“你好,我想玩那个新出的剧本《我是谁》,但我们只有三个人。”

顾泽听后,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说:“那太好了,这四位客人也想玩这个剧本,他们一直在等着,如今算上你们三个人,马上可以开始游戏了。我们要不要现在就开始游戏?”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点点头表示同意。

见众人都表了态,顾泽也说:“那好,既然顾客们都统一了意见,那我就先下去准备一下道具和剧本。”说完,顾泽顺着楼梯向地下的密室走去。

他下楼后,陈军向我转过身来,问:“兄弟,我看你刚才一直在看我,咱们认识吗?”

我摇摇头,平静地说:“不好意思,我把你错认成我的一位朋友了。”

陈军点点头表示理解,也没再和我攀谈。

我打量着周围的几个人,每个人的脸我虽然并不认识,但他们说话的声音让我感觉很耳熟。

我听到过他们的声音,在这场剧本杀前。

楼梯间传来脚步声,顾泽从黑暗中走出来,对我们说:“一切已经准备就绪,敬请各位玩家打开大门,进入剧本中的世界。”

“让诸位的命运,与书中的命运,交织并行。”他说完后,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陈军左右看看,率先走进密室。

其他人也依次走上楼梯,我走在队伍的末尾,下楼之前,听见顾泽在楼梯口嘟囔了一句:

“你们人数不是正好吗?八个人。”

我的心狠狠抽动了一下,但表面上仍然云淡风轻,走向了地下密室。

阶梯通向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黑暗的尽头是一扇门,我最后进入门内,转过身,看着来时的楼梯。

“砰!”

门关了,众人依次落座。

演出开始。

18.

剧本杀密室里,顾泽疑惑地看着胖子。

“哥,你这本子是不是拿多了啊,我们就七个人,你给了我八个剧本。”胖子看着顾泽,一脸无辜道。

顾泽奇怪地“咦”了一声,但还是坚持说:“不会的,我特意数了,你们就是八个人。”

在众人疑惑时,只有我顺着顾泽的目光,看到了那个空着的椅子。

我清清楚楚地记得,这个位置是之前那个“八号”的位置。那么,一开始的那场剧本杀,很有可能并不是梦,而是一次循环,一次真正的经历。

顾泽这时已经朝着门外走去,他的手放在灯的开关上,说:“这个剧本是需要全程关灯玩的,你们现在可以看剧本了,我关灯后你们就可以进行自我介绍了。”

啪!灯熄灭了。

气氛变得沉重起来,众人明显被顾泽的话吓到了,因为屋子里明明只有七个人,根本没有他所谓的“八个人”。

而我紧紧盯着那把椅子背后的墙面,一刻都不敢放松。

“崔哥,你有看到什么人吗?”胖子有些害怕地问着我。

我没有理会胖子,依然死死盯着那面墙,正在这时,那面墙慢慢有了动静。

墙面显示出一个门的形状并渐渐打开,黑暗中,从门后缓缓走出一个人。

无声无息,不声不响。

他戴着帽子和口罩,完全看不出长相,但当我对上那双眼睛,我的心依然

剧烈地抖动着。

那道人影慢慢坐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察觉到我的视线,抬起眼睛望向我。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长相,但我却感觉到他在笑。

和第一次一样的笑。

我有些紧张,但还是像第一次那样让大家举手表决开始游戏。

八只手伸向了半空。

八号举手那一刻,众人理所应当地吓了一跳,但经由陈军解释后,大家都长舒了一口气。我也假装长舒了一口气,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的神色。

桃酥提议道:“既然游戏开始了,那我们就正常开始自我介绍吧。”

众人一一附和,便都开始读起了剧本,令我惊讶的是,八号同样认真读起了剧本,而并非像第一次那样直勾勾地盯着我。

“好,我先来!”

陈军将剧本打开,开始了他的自我介绍。

……

“我叫陈军,是天苑区的住户。

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我根本就不熟悉,我就是他的一个邻居。

今天我收到信息邀请我去他的家里,说是要办一场派对。

我也没多想就过来了,但我刚来就看见他的尸体,旁边就是你们几个。

话说,你们几个又是谁啊?”

陈军合上剧本,看向我们:

“该你们介绍了。”

19.

其他玩家也开始说起了自我介绍。

等到众人一一介绍完毕后,我们也逐渐理清了每个人物的身份和他们与作家的关系。

陈军是邻居,今天据说是作家邀请他参加派对才来到的别墅。

宋霜雪是作家的妻子,她今天出门了一趟,回家就发现自己的丈夫倒在血泊中,吓得她六神无主。

桃酥是普通学生,之所以来到这栋别墅,是因为作家在粉丝群抽奖,中奖者可以得到作家的写作初稿和新书。

吕铭是网站编辑,今天来是为了催作家交稿的。至于陈雪,则是和吕铭一起来的,为了见见这位现象级的大作家。

胖子则是一个导演,想要和作家商讨将小说改编成电视剧。

密室里,只剩下我和八号没有出声。

我看了他一眼,说:

“我是现场的第一目击者。”

“一个小时前,我来到他的家里,喊了半天也没人回应我,于是我走到卧室,发现他死在了卧室里。”

我顿了顿,说: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恐怖的一幕,他的皮被硬生生扒了下来,像是……像是杀猪羊一样。”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而胖子却兴奋地说:“这么恐怖,我就喜欢这样的。”

接着,他看向八号,问:“兄弟!别藏着掖着了,你是谁?”

八号对上了胖子的视线。

空气变得安静了起来。

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紧张,不知为什么,我只感觉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正死死掐着我的脖子,让我没法呼吸。

突然,八号说话了。

那是一种很普通,很正常的声音。

“我叫周醒,是周余的弟弟。周余就是你们口中的作家。”

周醒?我在心里念叨着这个名字,一种熟悉的感觉如涟漪般扩散到我的心间,但我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于是接着听了下去。

“各位收到的邀请都是我用周余的口吻发出来的,目的很简单,我要找到一个真相。”

“无论是谁,在没有找到凶手之前,都不能离开。”

“杀我哥的人,就在各位中间。”他说完,就合上了面前的剧本。

一石激起千层浪。

气氛被他的自我介绍一下推到了高潮。

凶手就在这些人中间,那么,他是谁?

这时,门被推开,顾泽从光亮中走了进来。

“各位的自我介绍结束了吧,那么可以开始搜证了。”

“请两位玩家单独出来和我搜证。”

顾泽说完,率先开启了密室的另一扇门。

门外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连灯都没有。

陈军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陈军回来了,他的手里是一个沾了些许泥土的衣服碎片。

“衣服?是不是凶手遗留下来的?”我皱着眉头说。

陈军在手里把玩了半天,还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于是把它交给了其他人。

其他人也看了很久,没发现什么玄机。

“应该是没到用到它的时候。”桃酥说。

顾泽站在门口,接着说:“下一位。”

吕铭站了起来,跟着顾泽走了出去。

没一会,吕铭回来了,他带回了一个日记本。

陈雪眼睛亮了起来,当即说道:“笔记本,这可一定是重要线索。”

宋霜雪点点头,让吕铭把日记本放到中间

,打开读了起来。

“7 月 8 日,天气晴。

我的隔壁好像搬进来了什么人,今天一直有搬家公司的车在周围徘徊。后来我看见一辆黑色的奔驰停下后,从车里走出一个戴眼镜的男人。”

陈雪率先反应过来,说:“戴眼镜的男人应该是作家吧?既然是隔壁那说明这日记的主人是……”

众人齐齐看向陈军。

陈军的眼神有些飘忽不定,辩解道:“人还不能有个记日记的习惯吗?这能说明啥?”

“是不能说明什么,我们接着往下看吧。”胖子对大家说。

于是,我们翻开了下一页日记本。

“7 月 9 日,天气阴,有小雨。

门铃响了,我走到门口看着猫眼,那个男人和他的妻子友好地向我挥挥手,并展示了他手里的水果。

原来他是个作家,好像还很有名呢,能赚好几千万的那种。”

吕铭看完这一页后,咕哝道:“这么说,是作家去拜访的陈军?”

“接着往下看。”我说。

日记本的中间被撕掉了很多页,时间一下跳转到了一个月后。

“8 月 9 日,天气阴,多云。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做这种事的,求求你原谅我,是我没控制得住自己,是我……”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再也没有任何信息。

桃酥审视的目光看向陈军:

“你做了一件很内疚的事?”

20.

还没等我们问出任何信息,顾泽已经要求我们进行下一个阶段。

“接下来,各位可以根据自己的剧本选择不同的人物私下交谈。”

话音刚落,我就看见其他人陆陆续续地走了出去,寻找自己的交谈对象。

屋子里只剩下了我和周醒。

沉默。

长久的沉默。

黑暗中,我努努嘴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没等我开口,周醒已经先发话了:

“你觉得,凶手是谁呢?”

我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佯装思索了一会,说:“不知道,但我觉得不是陈军。”

“哦?为什么?”

“感觉。”

周醒奇怪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用一种复杂的情绪对我说:

“可怜……”

我没有听清,于是问道:“什么可怜?”

他没有回答我,而是说:

“是我自己可怜。”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的身上仿佛蒙上了一层迷雾。让人无法触碰,无法接近。

没一会,众人依次回来落座。

陈军率先说:“这本日记确实是我的,但我真的没有杀人,你们相信我!”

他的解释显得有些无力。

顾泽在游戏开始之前告诉过我们,玩家是可以将凶手内部推出来的。

即使是找出凶手游戏也不会结束,因为除了揪出凶手外,还需要找到全部的真相。

正当此时,周醒说话了:

“如果我们始终让一个很大概率是凶手的人坐在这里的话,就是将自己置身于险地。”

“虽然目前的证据不足,但我们为什么不先把危险因素排除呢?”

他的话像是有一种魔力,很快引起了其他人的附和。

吕铭点点头说:“的确是这样啊,如果陈军是凶手的话,我们很容易被杀啊。”

胖子也说:“除非,你能解释清楚日记是怎么回事。”

陈军急了,但是他依然不肯说出来日记本的事情,只是一直焦急地辩解现在不能说。

剩下的人并没有表态。

游戏继续。

“我们了解到,作家之所以开这场聚会,是为了庆祝自己的新小说?”我问向周醒。

周醒点点头,说:“是这样的。”

“新书的名字叫什么?”

“《时空监牢》”吕铭下意识地回答道。

我挑了挑眉,满不在乎地说:

“你怎么知道的?”

吕铭一时有些语塞,但随后又胸有成竹地答道:“因为我是他的编辑,今天来就是为了他的这部小说。”

“哦?我记得你自我介绍时不是这么说的。”

我回忆起吕铭的自我介绍,他说过,作家的这部作品是作家呕心沥血写的新小说,所以在完笔之前并没有告诉过其他人。

“这部作品他没告诉过你吧?”我盯着吕铭说。

吕铭被我看得有些慌乱,但还是说:“你不会怀疑我是凶手吧?我就是个编辑,我哪有什么杀人动机啊?”

陈雪也说:“的确,编辑完全没必要杀了自己的摇钱树,所以凶手应该是另有其人。”说完,她意有所指地看向陈军。

直到现在,陈军也没说出日记的事情。

随着交谈的进行,我逐

渐摸出了一些信息。

作家死时,宋霜雪是在家的。

胖子是为了改编而来,但在此之前作家拒绝过他很多次,这一次不知为何就同意了。

又过了一会,顾泽进来和我说,轮到我去外面搜证了。

我和顾泽走了出去。

密室外面是一条漆黑的走廊,通向了其他的搜证房间。

我在房间里摸索着,找到了一个卡片。

“作家死前吃的食物。”

“有毒。”

我瞳孔微缩,慢慢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作家是死后被人扒下了皮,还是死前?

如果是死后,为什么他的表情会那么害怕?

周余作为一个恐怖小说的作家,心理承受能力比正常人要好一点。

如果想要用一个照面,就把他吓到精神失常,难度太大。

不是死后。

他是有意识时,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肤被人切了下来!

有毒的饭菜,就是他无法反抗的原因。

一股冷意直冲天灵,我不断思考着。

谁和他有这么大的仇恨,竟然活活凌迟了他?

我索性先不去想最终的凶手,而是从小的方面起手。

谁有能力在他的饭菜里下毒,而他毫无防备地吃了下去?

作家身边的人,作家最信任的人。

他的妻子。

宋霜雪。

21.

在我搜证时,密室里正在进行激烈的讨论。

吕铭面色潮红,大声说着:“如果不先把陈军投出去,那我们极有可能惨遭毒手!”

胖子也连连附和:“总之,你是怎么样也不会说出来日记里的事情?”

陈军拼命地挥着双手,磕磕巴巴地解释,但又说不出个事实来,显得更加可疑了。

周醒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双手,听到胖子的话后随意地说着:

“你说你不是凶手,但你又说日记的事情没办法告诉大家。”

“那你叫我们如何信任你呢?”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直刺胸口。

陈军一时语塞,只能回答是剧本里不让他说。

周醒冷笑一声,举起了自己的手。

“我选择发起内投,投陈军。”

其他人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但反应过来后又陆陆续续举起了几只手。

陈雪、胖子、吕铭都跟着周醒举起了手。

桃酥还在劝解着:

“这才这么短时间我们就淘汰一个人,太草率了吧,而且我们也没证据。”

宋霜雪没有说话,只是看了陈军一眼。

正当吕铭还想说些什么时,我推开门走了进来。

“各位,我找到了一些东西。”

我把卡片放在了桌子中间。

胖子赶紧拿起来端详,其他人也凑近查看。

半晌,陈雪说:“那么,作家的死和这份食物有很大关系?”

我点点头,然后说:“陈军充其量只能算一个见过几次面的邻居,况且作家不可能毫无防备地吃下陈军做的东西。”

桃酥紧接着我的话:

“下药的人肯定不是陈军,只能是作家最信任的人。”

其他人明显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齐刷刷地看向另一个人。

宋霜雪被他们盯得有些紧张,说:“我是作家的妻子,为什么会杀了他?”

这解释有些苍白无力,因为坐在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是凶手。

我眼见众人的矛头对上了宋霜雪,心里长出了一口气。

我不能让他们先淘汰陈军。

我不敢赌陈军被投出去后会发生什么。

周醒坐在那个角落,他好像对我的举动没有任何意外,说:

“你们还记得游戏开始前,DM 说了什么吗?”

“什么?”我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内投一旦开始,就不能结束,除非票数相等。”他淡淡地说。

陈军本人无法参与内投,而我即使不同意也不可能比得过对面的四票。

陈军还是要被淘汰。

如果他淘汰,那他的命运极有可能重演。

挖掉的双眼,剥掉的皮肤,众人的尖叫。

不行,绝对不行!

我突然指向宋霜雪,大喊:“我要发起内投,投她!”

如果陈军一定要被淘汰,那我就淘汰掉真正的凶手!

顾泽皱起眉头说:“短时间内不能发起两次内投,除非你们所有人都同意。”

我有信心,凶手是宋霜雪。

其他人经过卡片和自己的推断,渐渐赞同了我的说法,举手同意淘汰宋霜雪。

只剩下一个人,

周醒。

我正纠结该如何越过他淘汰掉宋霜雪时,他竟然也举起

了手。

“我也同意。”他说。

22.

内投结束。

宋霜雪和陈军一起出局。

我紧张地盯着陈军,他挠了挠头,没有像第一次一样找个地方抽烟,而是对着宋霜雪说:“不好意思哈,我不太会玩。”

宋霜雪摆摆手,表示了不在意,然后看向了我:

“你说的其实都没什么错。”

“但事情怎么会这么简单?”

我一时语塞,其实我也知道现在推出宋霜雪太武断了。

但我没有办法,如果单独让陈军结束游戏,那后果不堪设想。

顾泽这时宣判结果:

“宋霜雪与陈军不是凶手。”

胖子失落地叹了一口气,随后问:“那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宋霜雪刚要说什么,陈军抢先一步说道:“让我来说吧。”说罢看向顾泽,顾泽点点头表示可以。

陈军对我们开始了讲述:

“我叫陈军,是作家的邻居。

我家里世世代代都是所谓的『小镇做题家』,拼尽了三代人的努力才让我住进了这栋别墅。

钱,在我眼里是一种拥有魔力的东西。

那是我父亲卑躬屈膝换来的,是我像畜生一样工作拼来的。

我第一次见到作家时,他说一本小说就能卖到上百万。

上百万,就写一部小说。

那一刻,嫉妒的火苗点燃了我的内心。

『凭什么?凭什么!就那么一本破小说?』

我虽然嫉妒,但除了嫉妒之外也没什么其他的情绪产生。

人各有命,我知道的。

后来,作家带着他的妻子来到我的家里。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宋霜雪。

太美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美的女人。

我看呆了,全然没注意到自己的失态。

直到作家出声提醒我,我才慌忙地连连道歉。

后来,我每天都能见到宋霜雪,但作家却很少陪在宋霜雪的身边。

她的脸上永远是淡漠的,是挥之不去的清冷。

但我知道,她是孤独的,冷漠只是假的。

因为我也是。

有一天,我在阳台看见宋霜雪和作家产生了激烈的争吵,作家愤怒地摔门而去,留下宋霜雪一个人颓废地坐在地上哭泣。

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在一个女人最悲伤的时候去安慰她,去陪伴她,会收获什么?

当晚,我们就发生了关系。

我感觉刺激,又感觉到后怕,一种强烈的负罪感占据在我的大脑,挥之不去。

于是我在日记里写下了我的痛苦。

但宋霜雪却并没有在意,她告诉我,作家的所有钱为了逃税都换成了现金,放在了自己家的地下室。

一个亿啊,那可是一个亿。

巨大的钱财疯狂地侵蚀我的理智,我心动了。

宋霜雪又说,作家不相信任何人,所以钥匙在他的卧室里面,谁都不能靠近。

但只要我们稍微弄一点药,让他睡过去,晕过去,拿到了钱就能远走高飞。

我同意了。”

陈军接着说:“但我真没想到他会死,我只是想迷晕他然后盗走他的钱,我真的没想过会害死他。”

我听完后,陷入了迟疑。

为什么宋霜雪要帮着陈军去害自己的丈夫呢?而且陈军说那药只不过是迷药而已,怎么会变成毒药?作家又是被谁杀掉的?是宋霜雪吗?

一系列的谜团让我等待着宋霜雪的阐述。

但陈军说完,宋霜雪却并没有开口,反倒是顾泽率先说话了。

“宋霜雪不能说她的事情,她的事情和下面的真相有关。”

我感到了一些失望,但表面上仍装作波澜不惊,继续翻看剧本的前半部分。

顾泽带着宋霜雪和陈军走出了密室,淘汰的人会在另一个房间待着。

按照进度,我们应该要开始度过别墅的第一个夜晚了,凶手也将开始杀人。

蜡烛也已经燃尽了,屋子里陷入了黑暗。

突然,一声大叫打破了宁静。

“我操你妈!快来人啊!”

是陈军!

他的声音剧烈地颤抖,急切地呼唤着我们。

我打开密室的门冲出去,其他人紧紧跟在我的身后冲了出去。

陈军迅速向我们这边跑过来,他浑身上下好像被水浸湿了一样,面部不受控制地颤抖,结结巴巴地指着前面的屋子和我说:

“快,快,快报警,快报警,别他妈玩了!都别他妈玩了!”

我心里咯噔一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宋霜雪。

她的肚子被一把利器剖开,胸口插着一把刀,浑身上下的衣服都被鲜血浸红。

曾经白

皙的面庞上,有两个血红色的眼眶。

她的眼睛被活生生挖了出来。

血腥味弥漫在整个走廊里,所有人方寸大乱,尖叫声、呐喊声、杂乱的脚步声,拿起手机拨打电话的声音,呼喊工作人员的声音。

只有我呆呆地站在那里,脑子一片空白。

直到桃酥拉着我的手用尽全力向楼上跑去,我才回过神来。

为什么?为什么宋霜雪死了?

是谁杀掉她了?周醒呢?他在哪?

我已经无从思考这些事情,而是和其他人一起朝着门外涌去。

通往楼上的门正开着,门外透进一片灿烂无比的白光,仿佛通向真正的世界。

我冲到门槛,一脚踏了出去。

……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密室里。

刚刚还在热火朝天讨论的密室,如今只剩下了一个人。

周醒。

他没有和众人一起去走廊,也没有在混乱中选择逃出密室。

完全漆黑的屋子里,他一个人静静地坐着。

等到所有人都跑了出去后,他从兜子里掏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自己的双手。

手腕处,一块手表正清晰地显示着时间。

“嘀嗒,嘀嗒……”

23.

白色的光芒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纯白色的天花板。

这里是……我家?

无数光影在我的眼里重叠,我揉了揉眼睛,慢慢睁开。

周围模糊的物件变得清晰起来。

电脑、床、昨晚冲泡的咖啡和墙上挂着的衣服。

是我家,没错。

我怎么又回来了?这是怎么回事?

没多久,一系列的记忆涌入到我的脑海,从我们进入剧本杀开始,直到发现宋霜雪的尸体。

一幕幕的交谈,仿佛就在刚才。

我再一次循环了。

这一次,我没有着急下床,而是倚在床头思考一些事情。

我们三个去玩了剧本杀,中途没发生什么意外,桃酥和胖子也没有莫名其妙地死亡。

去剧本杀是必须的。

在我们推断的过程中,宋霜雪和陈军被投票投了出去。

陈军淘汰后去楼上解手,回来后宋霜雪死了。

想起宋霜雪死时的惨状,我心中浮上一丝酸楚,毕竟,她是被我投出去的。

但我没想到,她会死在密室里。

玩家一旦出局,那么迎接他的就是死亡。

想破局,我必须准确无误地揪出那个凶手,并且拼凑出所有的真相。

我头皮发麻,局面变得扑朔迷离,现有的信息也少得可怜。

但至少,宋霜雪和陈军可以排除了。

陈军淘汰后说出了一切,也指出了他和宋霜雪的关系,但我不知道的是宋霜雪为什么要对作家下手。

宋霜雪对陈军说的是迷药,但那个瓶子上写的明明是毒药。

她想杀了自己的丈夫。

什么原因能让一个妻子毒杀自己的丈夫呢?

“难道是作家出轨了?所以因爱生恨?”

“下毒之后又为什么没有动手呢?反而是其他人杀了作家,那这个人是谁呢?”我思考着。

突然,电话响了起来,是胖子打过来的。

看来,并没那么多时间让我思索。

……

我们三人再次站在了剧本杀店的门口。

与胖子的兴奋不同,我的脸上没有出现一丝笑意。

走进这里,意味着走进诡秘与死亡。

桃酥看出我有些不对劲,悄悄地问我:

“崔灿,你怎么啦?是不是不舒服?”

“我没事,就是没玩过剧本杀有点紧张。”

“你不要骗我,要是不舒服我们就去医院。”桃酥认真地看着我,等待着我的回答。

我看着她关切的模样,心头一暖,笑着说:“真的没事,我们进去吧。”

话音刚落,我便朝着剧本杀店走去,桃酥见我不肯多说,也只好跟我一起迈开了步子。

剧本杀店内。

四个熟悉的人影依然在上次的位置。

陈军穿着黑色背心,正在抱怨等了太久。

宋霜雪和吕铭在一起看手机,宋霜雪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我想起她死在密室时,血染红了整个地面。

幸好,一切可以重来。

“你看够了没有?”

正当我直直地望着宋霜雪时,桃酥不满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时我才发现,屋内的其他人全部都看着我,连带着桃酥和胖子也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我以为是我的一个学妹。”

我不好意思地说着。

尴尬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顾泽就出现

了。

他说着和上次一样的自我介绍,询问我们是否要开始游戏,得到众人的同意后,他下楼准备着道具。

没一会,他便上来说,可以开始游戏了。

众人依次往下走去。

在开门后的第一秒,我的双手直接僵在了半空中。

偏僻的角落里,一个戴帽子和口罩的人正在朝我招手。

他是周醒!

怎么回事?这和上一次不一样!

我依然无法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只能缓慢地挪动我的身体走到密室坐下。

陈军也看到了周醒,疑惑地问着:“兄弟你也是玩这个游戏的吗?怎么在这坐着?”

周醒不以为意地回答说:“是啊,我嫌上面太热了就先下来了。”

其他人也恍然大悟,依次坐好。

只有我的目光没从他的身上挪开过。

察觉到我的视线,周醒笑了笑,对我说:“这位朋友,该读本了吧?你看着我怎么读。”

这时我才发现原来顾泽已经把本子发给了我们,其他人都已经开始读了起来,我只能低下头,翻看着剧本。

没一会,众人抬头开始了自我介绍。

这些流程和上一次都没有什么区别,很快我们就到了搜证环节。

但这一次,陈军和吕铭两人带来的东西却和上次有些不一样。

沾了泥土的衣服、熟悉的日记本、还有一张白色的纸?

前两个我都知道,但白色的纸是什么?

我注意到,当这张纸出现后,陈雪的眼神就没有移开过。

难道和她有关系?我在心里想着。

日记再一次被阅读了起来,陈军也被推上了众矢之的。

“我真的没杀人啊!我就是个邻居,来参加他的派对,我杀他干什么?”面对众人的怀疑,陈军慌忙地解释道。

“那日记你这么解释,你做了什么?”桃酥问道。

陈军一时语塞,面对桃酥的质问无法辩解。

我知道陈军压根不是凶手,于是旁敲侧击地说:“你之所以不告诉我们,是不是因为这本日记关乎到了你的个人任务?”

陈军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急急地附和说:“对对对!你怎么知道?”

“个人任务每个人都有的,这没什么。”我答道。

其他人听后也恍然大悟,个人任务每个人都有的,并不奇怪。

我们转头研究起了那张白纸。

上面的标题写着:DNA 化验单。

患者一栏写的是陈雪,契合度百分之九十九。

DNA 化验单?这是干什么的?

陈雪平静地说:“这的确是我的,但这是派对开始之前我化验的。至于内容我不能说。”

DNA,DNA……

这代表着什么呢?

24.

毫无头绪,我想不通这其中的关系。

交谈继续进行,没一会,轮到我搜证了。

搜证房间内,一张卡片和药瓶正静静地躺在角落里。

我犹豫了。

如果我把这张卡片取走,那么毫无疑问,宋霜雪会被推上风口浪尖。

但她并不是凶手,我这样做并没有意义。

我绕过了那张卡片,去摸索着其他东西。

突然,一个粉红色的作业本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捡起本子,看了一眼封面。

“高二(5)班。”

“陈雪。”

我揉了揉太阳穴,几个疑问慢慢升起。

这间搜证屋相当于作家的别墅。

陈雪说过,她是跟着吕铭一起过来的,来的原因很简单,为了见一见作家的真容。

青少年面对“大人物”的好奇、向往、紧张和期待我都能理解,更何况吕铭作为她的哥哥兼编辑,收稿时带着她看看偶像是很正常的。

但问题就出现在这里。

按照他们的说法,陈雪应该是第一次见到作家,但为什么她的作业本也会在这里呢?

带着作业本来的?这不大可能吧。

有人撒谎了。

我心里想通了一些事情,和顾泽说:“我搜证完了,走吧。”

顾泽答道:“好。”

从搜证室出来,黑漆漆的走廊显得格外阴森。

顾泽走在前面,我则在他身后打量着整个地下室的构造。

一条长廊通向楼梯,两侧有许多不同的房间,包括我们的密室和搜证室。

我突然问道:“我们如果中途被淘汰了怎么办?要去哪里待着?”

顾泽答道:“有淘汰人员的房间,他们会在那里待着。”

“能带我去看看吗?”

顾泽停下脚步,看了看我。

“不行,那个屋子和你们玩的本有联系,你去了的话很可能看到结局。”

“我给你钱。”

“哥你跟紧我,那屋子不太好找。”

他说完,一溜烟地朝着某个方向走去,我也立马跟上。

“到了。”顾泽眼神发亮地看着我说。

这扇门我很熟悉,上一次,宋霜雪就在这里被刺穿了胸口。

我转头问他:“我能进去吗?”

“不行!”顾泽斩钉截铁地说。

“这里面有结局,你看见了就直接知道谁是凶手了,那没法玩。”

“加钱。”

“哥你等会我,我找找钥匙。”

他在身上摸索了一会,找出一个钥匙递给我。

“前提说好,千万别看!”

我点点头,打开了门。

“吱嘎——”

我推开后,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冲入我的鼻腔。

当我朝里面看去,一股巨大的冲击感让我差点跌倒在地。

我看到了什么?这是什么?

我彻底懵了,他们两个不是在密室里吗?

屋子里,两具尸体正齐齐地放在一起。

宋霜雪,陈军。

两人的眼珠都被挖了出来,陈军的嘴里叼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至于宋霜雪的胸口,一个大洞正淌着鲜血。

我一口吐了出来。

顾泽忙过来拍拍我的后背,说:“怎么了哥?是不舒服吗?”

我颤抖地指着那两具尸体说:“你没看见吗?那有两个人死了!死了!”

顾泽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慌忙地说:“啊啊啊?你说什么呢?”

他赶紧也探头朝着门里看去。

过了一会,他疑惑地看了看我说:

“哥你是不是玩出幻觉了?这里面什么也没有啊?”

我发疯似的揪着他的衣领,指着那两具死相惨重的尸体怒吼着:“你他妈看不见吗?!”

吵闹声吸引了密室内的其他人,他们推开门循着声音的来源走去。

没一会,所有人就都聚集在了门口。

我看向人群,宋霜雪和陈军活生生地站在那里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我又看向室内,两具尸体散发出刺鼻的血腥味。

我要疯了。

桃酥担忧地看着我说:“你怎么了?我听见你喊有什么尸体?”

我焦急地指着屋子里的尸体,问道:“桃酥,你们有没有看见这里面的尸体?”

闻言,众人都被吓了一大跳,然后才鼓起勇气朝里面看。

但没多久,其他人就都换上了一副奇怪的神情,连桃酥和胖子也不例外。

陈军说:“你在说什么呢?屋子里不是空的吗?你看错了吧?”

我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再度望向里面。

两具尸体,躺在那里。

一个恐怖的念头冒了出来。

“这尸体,只有我能看见?”

25.

我们都回到了密室。

其他人暂且放下了游戏,都在等我开口解释一下。

如果我不解释,他们估计以为我疯了吧。

我的思绪像是一团乱麻,只能硬着头皮说道:“不好意思,我昨天熬夜熬得太晚了,出现幻觉了。”

吕铭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说:“我有时候熬夜后第二天也会这样,还是得多休息。”

宋霜雪还是不太相信我的说法,问道:“你这是什么工作,要熬到那么晚?”

我苦笑地回答道:“我是个写小说的。”

话音落下,密室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哦——”,他们都相信了。

陈军说:“怪不得,原来你是写小说的,那这就很正常了。”其他人都赞同地点点头。

我也没说什么,总不能和他们说自己经历了几次时间循环,然后现在能看见他们看不见的尸体吧?

那他们估计会把我扔出去。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持续多久,游戏便继续了。

桃酥悄悄和我说:“你搜证的时候,我们又推断出了几个关键信息。”

“第一,作家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他有一些很不好的嗜好。”

“第二,胖子和作家的谈判并不理想,作家好像不同意改编。”

“第三,宋霜雪是个老师,假期还给别人补课。”

我皱了皱眉,说:“她是什么职业影响咱们推理吗?”

“你听我说完,”桃酥摆了摆手,“陈雪是宋霜雪的学生,宋霜雪是他们班的班主任。陈雪经常会来作家家里补课。”

“哦?”我听完后来了兴趣。

“也就是说,陈雪和作家早就见过?”

桃酥点了点头。

场上,陈军也在和陈雪针锋相对。

“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要撒谎?”

“还有,你的化验单化验的是什么?”

此前在

搜到日记时,陈军也是这么被问话的,估计他终于能扬眉吐气了吧。

陈雪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求助似的看向吕铭。然而吕铭也想不出来对策。

陈军察觉到陈雪的目光,冷笑一声,说:“是吕铭把你带了进来,我可不可以理解为是你们两个合伙想杀了作家?”

吕铭回答道:“可我们压根没有理由这么做啊?我杀自己的摇钱树,她杀自己的偶像?”

陈军一时语噻,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悻悻地坐下看剧本,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我眯了眯眼睛,想到了问题的关键。

是那张 DNA 化验单。

那张单子是不全的,如果有上半部分就好了

游戏继续,轮到胖子去搜证了。

他假装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和我说:“等着我凯旋吧!”

我让他快滚,于是他屁颠屁颠地走了出去。

“胖子还活着,真好啊。”

我望着胖子的背影,心想。

没一会,胖子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张纸和一张卡片。

我眼睛一亮,那张白纸的规格明显和前一张化验单的规格是一样的。

是化验单的上半部分。

至于卡片就很明显了,是宋霜雪做的饭菜。

道具拿来后,众人开始分析了起来。

“有毒的饭菜?谁能这么在作家吃饭的菜里下毒,而且作家还毫无防备?”胖子托着腮问。

很明显,答案指向了宋霜雪。

我心知她不是凶手,于是赶紧改变现在的节奏。

“我们先把另一个道具看一下。”我说。

“有道理。”

“可以,我也想看看。”

另一张白纸也是 DNA 的化验单据,我们将第一张单子拿来对比,发现这才是一份完整的化验单。

“DNA 化验单。”

“周余。”

“陈雪。”

“匹配度:99%。”

陈军把单子翻了过来。

桃酥有些迟疑地说:“也就是说,这单子化验的是……”

我点了点头。

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陈雪。

陈雪辩解道:“这,我真的不是凶手。”

但没有人听她的解释。

胖子举起手说:“我要发起对陈雪的投票。”

顾泽点点头,说:“认为陈雪是凶手的,请举手。”

房间里除了吕铭、宋霜雪和陈雪本人,其余人都举起了手。

我有些诧异,不知道为什么宋霜雪没有举手,难道她认为陈雪是无辜的?

顾泽数了数,说:“投票结束,陈雪不是凶手。”

“啊?”

“真的假的?”

“都这样了她还不杀人吗?”

陈雪无奈地摊了摊手,说:“我就说我是清白的吧。”

她对自己的剧本开始娓娓道来:

“我叫陈雪,是天苑中学的一名学生。

和所有人高中的时候一样,我学数学的时候很吃力,所以只能找人给我补课。

我注意到了我们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宋霜雪。

听同学们说,她就在开补课班。

我不想跟着班级一起,于是问她能不能上一对一的家教课。她思考了一会,说可以去她的家里上。

我同意了,没想到那就是噩梦的开始。

等到她的家里,我一下子就呆住了。

我没想到她一个公立学校的老师,能住这么豪华的公寓。

后来听她说我才知道,原来她的爱人是个作家,一本小说几百万那种,我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日子就这么过去了,我每天都在她家里补课。

直到有一天,我来上课时,遇见了周余。

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像是猎人盯着猎物一样,让我很不舒服。

结果当天下午,我哥哥忙着工作不能来接我,于是宋老师留我在家吃饭。

吃饭吃到一半,宋老师接了个电话,说是学校里有个学生要闹自杀,她没吃两口就急急忙忙地开车走了。

餐桌上剩下我和周余。

他问我要不要喝水,我点了点头。

于是他去厨房给我倒了一杯水,我没多想就喝了下去。

可刚喝下去没多久,我就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一种强烈的眩晕感让我的脑袋像灌了铅一样,倒了下去。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自己被某个人抱起来扔到了床上,我奋力地睁开眼睛,看到了周余那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脸。

那之后,我的生活变得灰暗,我一度想要自杀,结束自己这屈辱的一生。

我哥看出了我的不对劲,把我叫到他面前,严厉地质问了我,我崩溃了,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他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很久。

良久,他告诉我,先好好上学,一切交给他来处理。

我上学了。

宋霜雪把我叫到了办公室,午休时间办公室里只有她和我两个人。

她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她可以帮我。

但有一个条件,那就是我需要无条件支持她。

我同意了。

直到今天早上,她告诉我,时机到了。”

她合上书,跟顾泽说:“走吧。”

我的头脑更混乱了。

按照她的说法,凶手应该是宋霜雪啊!

果不其然,她说完后大家都看向了宋霜雪。

但我清楚地知道,宋霜雪压根就没杀人。

那到底是谁杀掉了作家?

难道是吕铭?为了给陈雪报仇杀了作家?

直觉告诉我并不是他。

但其他人已经上头了,他们紧紧盯着宋霜雪,仿佛下一秒就要断定她是凶手了。

气氛焦灼时,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不要着急,各位。”

他们听见我的话,都停止了躁动看向我。

“如果事情真的这么简单,那陈雪出局时不可能就这么指出来。”

“淘汰的人不能这么明显地暗示凶手。”

“你这么一说好像没错啊。”陈军点点头。

“嘶——”桃酥也思考了起来。

吕铭带陈雪来到这里,应该是为了亲手给自己的妹妹报仇。

他对作家有滔天的恨意,又有很多可以接近作家的机会。

宋霜雪想杀了作家,这一点我还是有些存疑,究竟为什么宋霜雪想杀了作家呢?

胖子作为导演,和作家又有什么秘密呢?

一系列谜团让我费解。

可惜我推断错误,把陈雪推了出去。

我心里突然咯噔一声。

不好!

陈雪她还在密室里!

26.

我顾不上什么游戏规则,腾地一下站起来。

桃酥被我吓了一跳。

“你干吗?”

“陈雪!快去救陈雪!淘汰会死,循环!”我语无伦次地解释道。

没时间去在意他们的反应了,我飞一样地往那个房间跑去。

我记得路!

推开门,浓郁的血腥味刺入我的鼻腔。

我来晚了。

我无力地跪倒在地。

面前,陈雪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血痕。

黑漆漆的眼眶空无一物,正盯着我。

“对不起,对不起。”

我呜咽着不停道歉,心里的各种情绪逐渐崩溃。

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我真的不想任何人死了。

为什么这些事情要发生在我身上,为什么?

其他人也跟在我的身后,站定后,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这这,这是陈雪吗?”胖子惊恐地瞪大了双眼,两腿发软地向后退去。

“崔灿,这是……”

“别靠近他!”陈军对着想要靠近我的桃酥怒吼道。

“他是最先来的,他很有可能就是凶手!”

陈军的双目充血,对其他人大声喊着。

只不过这些事,我全然都不在意了。

反正,马上就会重启下一次循环了。

反正,下一次一切都会重来。

“我,又要回去了吗?”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然后回头看着他们,每个人的眼神都流露出不同的情绪。

怀疑、愤怒、担忧、恐惧……

“他们,在看我?”

我流着泪望向他们。

“无所谓了,无所谓了。”

我用手撑地,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

背后的众人赶紧退缩回去。

我没有理他们,而是走进了屋子里。

三具尸体,躺在那里。

他们是因我而死,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我才是……凶手。

走廊的角落里,周醒擦拭着打火机,然后拿出了一支香烟点燃。

烟雾缓缓升起,萦绕半空。

他的脸越来越模糊了。

27.

景物倒转,万物重置。

我面无表情地从床上起来。

我没有去想任何事情,也没有任何行动。

我只想放空一会自己。

有很多事情我一直不愿意想,不敢去想。

如果找出凶手才能赢得游戏,那么当我把凶手投出来后,他会死吗?

想要结束循环,只能用凶手的命吗?

陈军死了,宋霜雪和陈雪也死了。

他们都不是凶手。

只有让凶

手死才能脱身。

我最终还是要害死一个人。

我救不了任何人,我只是一个废物,一个只会写小说的废物。

我唯一的长处就是在幻想里变成逍遥世间的仙,俯瞰万物的神,拯救世界的英雄。

我自嘲地笑了一声。

我想起了现在自己写的小说,男主可以为了他人陷入无尽的轮回,可以为了爱牺牲一切,他是沉默的英雄,而我不是。

他只存在小说里。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本小说的主角,叫什么来着?

我的脑海里响起一声巨大的轰鸣,如果思绪是海洋,那我的脑子里正在发生一场滔天的海啸。

我手忙脚乱地找到电脑,打开了那个文档。

周醒。

我创造的小说主角,名字是周醒。

我心里有一根弦疯狂地抖动着。

怪不得,怪不得听到他的名字时,我会这么熟悉,我会这么诧异。

因为这个名字是我创造的!

可是,为什么他会叫这个名字?

难道真的是巧合?

我想起来他的形象,虽然看不到脸,但是每一次,每一次见到他,他都仿佛掌控一切一样,面对任何事情都波澜不惊。

哪怕死了人,他也不会有什么波动。

我一直觉得,密室里死人是一种不可抗力。

那万一是其他人杀掉他们了呢?

我不敢想下去。

手表上的时间越来越近了,要走了。

……

一切都像上一次一样进行着。

从进门开始,我就一直盯着周醒,但他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异常,和其他玩家一般无二。

我看着面前的剧本,索性直接读到底。

游戏规则?去他的吧。

几分钟后,我才明白我的身份。

我这个角色很奇怪。

我一开始是没有身份的,我的个人任务就是寻找自己的身份。

原来,我是作家的心理医生,作家拥有很严重的心理疾病,日常生活必须要治疗。

有一次,我对他进行了催眠。

他的意识逐渐朦胧,我对他进行了提问。

他说,他觉得很多事情都变得越来越无聊,无聊到他发疯,发狂。

金钱在他眼里只是个数字,他追求的是刺激,能够让他心脏狂跳的刺激。

“怎么样才能刺激起来呢?”

我问他。

他说,他也不知道,在他眼里什么事情都很无聊。

直到他遇见一位导演,一位声誉响彻圈内圈外的大导演。

当时他们正在谈改编的事情,谈判后闲聊,他隐晦地暗示了自己的苦恼。

导演这么多年待人接物早就是人精了,一拍大腿表示包在他身上。

当天晚上,一个未成年的少女被送到他的床上。

那少女只有十二岁。

他没拒绝。

时日渐长,他越来越沉迷其中,甚至后来不需要导演提供路子,他自己就能动手去做一些事情。

随着作家的名气日渐响亮,他不满足于和导演的合作,他开始想脱离导演。

于是某一天,他拍下了一些东西,一些能毁了导演的东西。

导演非常愤怒,说大不了同归于尽,但他全然不在乎,只要文笔在这里,换个笔名一样赚钱。

没有办法,导演只能让作家潇洒离去。

那之后,作家愈发不可收拾,甚至趁着宋霜雪不在时,直接将那些受害的少女迷晕扔到家里。

心理医生到这里沉默了。他想过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就当没听见。

但他看到了自己桌上的照片,那是自己的女儿,冲着自己开心灿烂地笑着。

他的女儿今年十二岁。

他知道,报警没用,他们身后的关系网纵横交织,盘根错节,况且他没有实质性证据。

但放任他继续下去,不知道多少女孩会惨遭毒手。

怎么办?

医生渴望有一个人能主持正义。

我回过神,听着屋内其他人激烈的讨论。

一些事情浮出了水面。

这个导演就是胖子,那么胖子杀人的理由可能就是作家手里的把柄。

但我认为胖子的杀人动机不够。

我更倾向于是吕铭为了给妹妹报仇做的。

上一次我想得太少了,我不应该投陈雪的。

综合看来,吕铭才更像是凶手。

屋内随着搜证和讨论,开始进入白热化。

原来,宋霜雪早就发现了作家的事情,她气得浑身发抖,大骂作家是个肮脏的垃圾,收拾东西要离婚。

但作家一次又一次地下跪道歉甚至以死相逼,并保证自己以后绝不会再犯,宋霜雪便一时心软原谅了他。

只不过再也不会和他有什么亲密举动。

那天,宋霜雪处理完学校的事情回到家,发现卧室里传来一股淫靡的气味。

她快步走到卧室,掀开被子。

是血。

她发疯了一样指着作家大骂,骂他禽兽不如,骂他不配做人。

作家也装不下去了,他指着宋霜雪说她就是个贱货,靠着他的钱才能活的贱货。

到这时,宋霜雪才幡然悔悟自己做了什么。

她亲手把自己的学生推向了火坑。

她想赎罪。

当然,后面的事情他们在这次循环中并不知道。

我按照他们的话语,拼凑出了宋霜雪完整的故事。

真相基本上已经很清楚了。

剧情继续进展,轮到我搜证了。

我起身去往搜证室,走之前还不忘看一眼周醒。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一丝异常。

搜证室里,我把所有关于其他人的证据都好好藏了起来。

唯独留下了关于吕铭和陈雪的证据。

作业本、DNA 化验单等等。

我把这些东西都拿了出去,外加一些我“无意”的推理,众人很快将矛头指向了吕铭。

吕铭被内投出局了。

所有人都在盯着顾泽,等待他说出结果。

“吕铭出局,游戏继续。”

“这怎么回事啊,不是宋霜雪下药,吕铭动手吗?”胖子诧异地问道。

吕铭生无可恋地回答说:“是想动手啊,但还没等动手呢,作家就死了。”

说完,他朝着淘汰者的房间走去。

不是吕铭,不是陈雪,不是宋霜雪。

我的头无精打采地低了下去。

还剩下谁了?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我需要知道的是死人的真相。

我抬起头,开始警惕地环顾四周。

屋内,六个人正围绕着桌子推理真相。

等等,六个人?

周醒呢?

我只是几分钟没注意而已,他人去哪了?

我急忙问向其他人:“周醒呢,周醒去哪了?”

陈军茫然地摇摇头,胖子说好像看见他站起来,不知道去哪了。

“他妈的!”我暗骂一声不好,跑向了走廊。

我飞速地朝着那间屋子走着。

“几分钟,几分钟,来得及的来得及的。”我不断宽慰着自己,一切还有转机。

等我跑到走廊,只见那间屋子的门正开着,而周醒站在门口。

他的手上握着一把刀,刀身上正不断滴落着鲜血。

他杀人了。

我气喘吁吁地站在走廊的一端,而他站在走廊的另一端,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崔灿。”

“你来晚了。”

他淡漠地开口说道。

“下一次循环,来找我吧。”

28.

“别跑!”

我从床上惊醒,大声喊着。

冷汗不断顺着我的脸颊淌下来,剧烈的心跳让我大口喘着粗气。

“又,又一次循环了?”

我望着自己家的内饰,崩溃地想着。

“差一点,我差一点就能救了吕铭了,可恶啊!”我懊恼地捶打着自己,心里的悔意填充不断。

“我应该一直盯着他的,我不应该愣神的,如果能早几分钟,我一定可以阻止他的。”

我很难过,又一个人在我的面前被杀了。

同时,我开始思考这一切事情的始末。

只要有人死去,就会开始下一次循环。

想要破解循环,最大的概率就是找出真正的凶手,并且让凶手死去,一切才能停下来。

也就是说,必须牺牲掉一个人才能让一切步入正轨。

我使劲地握了握拳头,感受手上传来的疼痛。

周醒呢?周醒为什么要杀了他们?他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他知道我在循环。

无论如何,他都是一个危险的人物。

我看了眼时间,离胖子打来电话还有一会,我迅速下楼,找到最近的商店,买了一把刀和一截绳子。

周醒,我不会再放任你杀人的。

……

剧本杀店内。

下楼时,我看到了周醒,他还是像之前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

见我看他,他也笑着看了我一眼。

明明是普通的笑容,却让我感觉如坠冰窖。

上一次,他还是一个杀人犯。

待到我们都坐了下来,顾泽开口说着:“现在可以开始自我介绍了。”

游戏开始。

过了一段时间,又到了我搜证。

我

已经没心情再把这场游戏进行下去了。

到了搜证屋,我看到了堆放在屋子里道具。

陈雪的作业本,宋霜雪的药瓶……

我没有理那些东西,而是拿起了一些诊断报告。

那是我作为心理医生,对作家的诊断。

同时还有一些其他道具,一些能证明我对作家有杀意的东西。

我把它们放在了最显眼的地方。

回去后,其他人都研究起了这些诊断报告。

“也就是说,其实你的身份是心理医生?”

半晌,吕铭拿着检查报告问我。

“是的。”

“而且在诊断过程中,你发现了作家的秘密?”

“没错。”

吕铭向陈雪投过去一个眼神。

陈雪立马心领神会,说:“这么看来你的嫌疑很大啊……”

“我反对!”桃酥突然说。

“这些不能证明他杀了作家啊,我觉得除非继续搜证,证明他有嫌疑才行。”

胖子也点点头,表示同意。

陈雪看到这样,也只好作罢,提议接着推下去。

可是,没有什么确凿证据,他们还是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

终于,又到了搜证的环节。

和我想的一样,一切的证据都指向了我。

那即使是桃酥,也无法再反驳了。

五只手指认我出局。

“崔灿淘汰,游戏继续。”

“你的故事一定程度影响了剩余的玩家,所以你不能说。”顾泽说。

我点点头,面无表情地和他说:“走吧,去那间屋子。”

“好。”

走了没多久,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从那间屋子里传来,但顾泽却闻不到,面色正常地和我说到了。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四具尸体摆在那里。

而密室里,这四个人正好端端地玩着游戏。

陈军、宋霜雪、陈雪、吕铭。

都死了,全都死了。

我痛苦地捂着双眼,说不出来话。

突然,门把手开始转动了起来。

我立马开始警惕起来,兜子里一把刀随时准备掏出来。

“咔,咔。”

随着一声声转动,门开了。

是周醒。

我冷笑地盯着他说:“怎么?要来杀我了。”

他没有理我,而自顾自地走到四具尸体的面前,说:

“真惨啊。”

我连连后退,一把刀随时准备拿出。

“还不都是你害的,你这个杀人凶手!”

我冲着他喊道。

他看了看我紧绷的样子,指了指自己:

“我?是我杀了他们?”

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你可以当做是我杀了他们,不过,我不杀他们,他们就不会死了吗?”

他走到一处柜子面前,拿出了一个本子递给我。

“看看吧。”他说。

我接过本子,扫了一眼封面。

是桃酥的剧本。

“啊!”

我触电一般将剧本扔在了地下。

他似乎并不惊讶于我的反应,而是慢条斯理地说着: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知道你在害怕什么。”

“你想结束这场循环,又害怕结束这场循环。”

“因为你知道,只要把玩家投票出去,这个人就一定会死。那难道你找出凶手投出去,凶手就一定不会死了吗?”

“你不敢去想。”

“你只能强迫自己沉迷于这场游戏,沉迷于对凶手的推理。”

“但选项一个个排除了。”

“还剩下谁呢?”

“桃酥。”

“你一直都不敢去想的桃酥。”

“打开吧,看看。”

29.

他说完,从地上捡起了剧本,再次递给我。

“桃酥人物故事介绍”。

我看着封面上的几个字,还是翻开了。

一切的一切,一切的真相,都浮出水面了。

“我叫桃酥,是天苑中学的一名普通学生。

初中时,我是我们全区成绩最好的人,还没等中考,就有无数高中向我抛出橄榄枝。

但我最终选择了天苑中学。

因为那里有一名老师——宋霜雪。

别误会,并不是因为我有多喜欢这个老师,而是我打听到了一件事。

她的丈夫,周余。

那是我最为狂热崇拜的偶像。

从他开始写书,到他出名,名声远扬,我都在喜欢他,他就是我的天。

他的每一本书我都会读无数遍,细细咀嚼每一个句子,每一个文字。他是我的梦想。

因为他,我也爱上了写作。

我写出了我的第一部作品:《时空监牢》。

我的兴奋和激动要冲破头脑了,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把我的新书给我的偶像看了。

终于,我成功见到了他。

他读完了我的书,惊为天人。

『这是你写的吗?原创?』他不可置信地问我。

『对!我只给您一个人看了!』我激动地回答说。

他用很多话赞美我的这本书,我和他也聊得越来越多。

『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我看了看表,和周余说。

周余说,要不要留下吃一顿晚饭再走。

我迟疑了,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这就是噩梦的开始。

我醒来后,下体的疼痛让我无法移动,而床边,周余正在穿衣服。

他看我醒了,威胁我说不要报警,警察那边都是他的关系网,而且他还有视频。

我崩溃了,又不敢反抗。

我回家了。

那之后我的生活也陷入了灰暗。

我曾经一度想过去死,但我想起我的家人,还有我最好的朋友——陈雪,他们每一个人都温暖着我。

我不能死。

某一天,我看到了一则通知,周余发了一本新书,书的名字叫《时空监牢》。

那是我的书,那是我写的书。

我发疯似的砸了我的所有东西,我想反抗,又想起来他的威胁。

我没办法反抗。

我绝望了,于是我去了学校的天台,想要结束我的生命。

可是被其他人看见了,他们叫来了我的父母,我的亲人,还有我的老师。

宋霜雪也来了。

她穿着昂贵的外套,画着精致的妆容,和我说不要跳。

那一刻,我的仇恨开始燃烧。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能光鲜亮丽地活,我却要毫无作为地死?

我要他死,我要他以最惨形式死去。

于是我从天台上下来了。

后来,我听说了陈雪也去周余的家里面补课,而某一次补课后,陈雪的性格彻底变了,变得沉默寡言,浑浑噩噩。

她的家人、哥哥,都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但我知道。

周余夺走了我的一切。

我不断密谋着如何杀掉他,这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直到有一天,我听说周余的家里要举办一场派队,很多人都会去参加。

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我翻墙翻了进去,栅栏刮碎了我的衣物,但我并不在乎。

进去后,我躲在了房间的衣柜里,想趁着他喝得酩酊大醉后再杀了他。

但我没想到,他吃了宋霜雪给他做的菜后,竟然一下子倒地不起,口吐白沫。

宋霜雪颤颤巍巍地拿出一把刀,想要杀了他。但在刀即将落下去的那一刻,门铃响了。

是周余的弟弟,周醒。

宋霜雪没办法,只好先去开门。

而我这时候从衣柜里走了出来,捡起宋霜雪扔下的那把刀。

我看着他,他的眼中满是恐惧,但药物的作用让他根本动弹不得。

我向他微笑着说:“你还记不记得,《时空监牢》里,第一个人是怎么死的?”

“你不会记得,因为那不是你的书。”

“那我让你想起来吧。”

我用那把刀,硬生生把他的皮剥了下来,而他是活生生疼死的。

美妙的感觉。

之后,当我想要出门逃跑时,却发现了有一个人正往上走。

我尽力隐藏着自己沾满血的双手,问他厕所在哪,能不能带我去。

但他好像闻不到我身上的血腥味,只是低头带路。

我没时间多注意他,到厕所后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衣服换上,整理完毕后想要出去。

结果门被锁了起来,我和其他的很多人只能一起锁在这间屋子里。

他的弟弟开始讲话了。”

剧本到这里,戛然而止。

一切的一切,水落石出。

30.

真正的凶手,一切的起源,是桃酥。

我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剧本从我的手中滑落。

即使心里早就已经有猜测,我也始终不敢去相信。

我要怎么做?

不行,我要救她!

周醒,周醒!

我发疯似的举起刀,捅向眼前的人影。

倏!

血蔓延在了他的衣服。

没有任何阻挡,那把刀轻而易举地刺入了他的身体。

我跌跌撞撞地倒下,愣愣地看着他。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躲?”

周醒看着我,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他

没有说话,而是艰难地摘下了自己的口罩和帽子。

他的脸呈现在了我的面前。

黑眼圈,熬夜后的熊猫眼。

一种我完全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人生二十几年,我绝对最熟悉的声音。

那是我的声音。

“终于结束了。”

他转头,正面朝向我。

轰!

我整个人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对面的这张脸,不就是我自己的脸吗?

我无法接受这一切。

对面的周醒,拥有和我一样的面容,一样的声音。

他是我。

“你……是我?”

他的声音变得更轻,响了起来:

“你以为,下一次循环,他们就能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吗?”

“你以为,这尸体只是你的幻觉吗?”

“只要死了人,循环就会重启,的确没错。”

“那么,如果谁都不死,桃酥在最后一刻被指认出来,会怎么样呢?”

“你敢赌吗?”

他的嘴角渗出鲜血,语速越来越慢:

“这是地狱,是屠宰,是人命如猪羊的世界。”

“选择权在你手上……”

他终于再也坚持不住,砰的一声跪在我面前。

“崔灿。”

“你……选……吧”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了这些话。

他的身体渐渐没了温度。

密室里,只剩下了一个人的呼吸声。

我的眼睛早已赤红,流下两行泪水。

密室里的众人都在顾泽的带领下跑了过来。

推开门,看见了我跪在地上的背影。

桃酥吓了一大跳,其他人也惊魂未定。

她想冲过来,却被其他人挡住。

隔着层层的阻挡,我与她对视了一眼。

那是跨越了好多好多年头,好多好多个时光的一眼。

那是少年和少女的第一次相识。

她真的很美。

很美,很美。

“桃酥……”

在最后一刻,我低声呢喃着。

“桃酥。”

“我爱你。”

31.尾声

循环开始了。

桃酥、顾泽、胖子……他们的脸越来越虚幻,直至消失不见。

一切的事物开始倒退,一切的时间开始重来。

我没有出现在自己的家里,我依然在密室里。

尸体,血腥味全部都消失不见了。

我拿着怀里的口罩和帽子,将它们慢慢戴在了身上。

我起身,回到密室。

密室里空无一人,桌子上也没有任何东西。

我看着自己的座位,没有坐下,而是缓步走到了周醒的位置。

他的身后是一扇门。

我打开门,走了进去,原来这扇门后也是一个走廊,能连接其他的房间。

过了一会,楼上开始传来脚步声。

地下室的门打开了,一个身穿工作服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看见我,吓了一跳。

随后迟疑地问我:“您好,您是和上面七个人一起玩本的吗?”

我沉默了一会,回答:

“是。”

他奇怪地看着我,随后走了上去,一边走一边嘟囔着:

“这不是八个人正好嘛……”

他上楼后,我打开八号座位背后的门,走了进去。

没一会,纷乱的脚步声占据了我的耳朵。

外面的谈话进行了一会,我就听见啪嗒一声,密室的灯关掉了。

我打开门,走了出去。

在我出现后,恐慌、害怕、惊讶的情绪开始蔓延,直到陈军开口,其他人才安静下来。

我看了看桃酥,然后转过头看向崔灿。

黑暗中,蜡烛明灭不定。

我缓缓开口,对着他说:

“你,是,谁?”

- 完 -

黑与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