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节 再见你
第 9 节 再见你
我可以看见人背后的数字。
当数字变成 0，对方就会永远离我而去。
利用这个超能力，我的业绩一飞冲天。
1
2022 年 2 月 1 号。
大年初一，我还在店里值班。
这时，一股寒流随着一个推门的老大爷灌了进来。
寒风料峭，吹得宋蓉蓉皱起了眉。
LU 向来只招漂亮有气质的美女做专柜，她是店里最美的销冠，看客户特别准。
但现在整张脸都写满了嫌弃：“怎么是个老头？还穿得这么土！一看就不会买咱店里的东西，麻烦死了。”
“进来干吗啊！”
也难怪她这么说。
毕竟我们店是卖奢侈品包的，主要针对女性。
“那个实习生！”宋蓉蓉指着我，“你想办法赶他走。”
我看着她背后的数字：1。
然后起身：“好，我去接待一下。”2
老大爷看着柜台里琳琅满目的包包，表情一时顿在那里。
我觉得他可能是被上面的价格吓着了，于是拿了一款颜色较为朴素、价格相对更低的给他。
可老大爷瞅了眼上面的价格，表情还是有些为难。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动作不太熟练地点开相册。
“你帮我找下这个？”
嚯！
我一看老大爷手机里那款包，竟是 LU 极奢系列，而且还必须得配货的那种……
这回，换我为难了，要是我说的价格把这老大爷吓出高血压来可咋办。
“……姑娘，你们店里没有吗？”
老大爷收起手机，无奈转身。
可他刚转身，我却发现他身后的数字是：389。
这说明我和这完全不认识的老大爷还有 389 次见面？！
我赶紧上前拉住这老大爷：“您稍等，我去别的店给你调过来。”
“好，那我坐那等你。”
过年店长不在，宋蓉蓉肆意地在客休区喝咖啡，但这老大爷偏偏坐在她对面，搞得她连心情都不好了，没坐两分钟就过来指责我：
“你没看见那老头脏得衣服上都掉灰了？！那沙发可是 LU 限量特定的！”
我没理她，只是忙着写调货申请单。
宋蓉蓉一看：“你做梦呢？就他？五百多万的包？！还得搭一百万的配货？！！”
她白了我一眼，走之前嘴里分明朝我说了句傻逼。
3
外面开始下起大雪。
我顶着一身雪花跑回店里，一进来就急忙伸头找了一圈。
还好，这老大爷没忽悠我，他仍端正地坐在沙发上，只是脸色明显变差了不少。
老大爷看见我，像看见救星似的连忙赶过来。
可他刚起身，宋蓉蓉就找来一块清洁布，阴阳怪气地把他坐过的地方擦了好几遍，擦完，她摆出一副无聊的表情，等着看我笑话。
我把调货来的包包递给老大爷，即使调货前我和老大爷已经说过了此包的价格，但小心脏仍是怦怦怦的。
LU 是所有奢侈品中给柜姐提成最高的。
这个包包如果卖出去，我将轻易解决今年一整年的房租问题。
老大爷仔细看了圈包包，然后放了下来，表情一言难尽，似乎是在说：就这点料子做成的包怎么会卖这么贵的？
价值观一定是阻碍我成交这笔的最大原因。
我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就连一旁的宋蓉蓉对我的鄙视也越来越浓。
老大爷将包包拿起又放下，重复了好几次，我觉得他可能是不想要，又怕难为情，于是给足了他台阶下：
“您如果不喜欢，我可以帮您看看其他款，要是看不上，您下次来买也可以。”
“帮我包起来吧。”
“好。什么？！”
4
老大爷从不起眼的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张黑色的卡。
我把卡放在机器上，额度显示三千……万？！
我看着老大爷卡里的额度，属实是吓得连话都不会说了：“您您，您还需要配一百万左右的货。”
“随便吧，按你个人喜好配就行。”
别说是我，纵使是见过大客户的宋蓉蓉也懵了，她手里的咖啡瞬间不香了，整张脸从没像今天这么黑过。
我挑了一套自己很喜欢的黑金系列，递给老大爷：“您看这几款怎么样？造型简洁大方，适应多场合。”
老大爷看了眼：“我只要极奢系列的，其他几个我买回去也没人要。”
我为难极了：“可是您买的这款极奢，是需要配货的……”
脸色本来很难看的宋蓉蓉，这会儿总算顺畅了，她上前怼老大爷：“您消费观念太陈旧了！本来这极奢的包包也不是拿来背的。”
“不拿来
背，那拿来装你这种垃圾吗？”老大爷似乎早就忍她忍够了，回怼完，又朝我看过来，“知道为啥让你按个人喜好配吗？”
我摇摇头。
老大爷说完把卡一刷，然后朝我看过来：“小于一百万的包我儿媳妇压根看不上，就算买回去也会被她嫌弃。”
我点点头，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不嫌弃的话，这些包全送你了，就当是小费。”
老大爷说完，宋蓉蓉当场就疯了：“不行！我们店有规定！销售顾问不可以接受客户任何形式的馈赠！”
5
“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
老大爷朝宋蓉蓉冷着眼：“我刚才坐沙发上，你时不时打探我的身份，得知我刚从工地出来就各种赶我走。”
“来，现在你查查我名字：王海青。”
宋蓉蓉还真打开手机查了起来，查着查着，她忽然双瞳紧缩。
老大爷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朝宋蓉蓉嫌弃道：“这家店请不起你这尊大佛。明天开始，你就不用来了。”
我以为这老大爷是想投诉宋蓉蓉，但客户的投诉根本不可能严重到开除柜姐的。
哪知一转头，宋蓉蓉竟大惊失色，跌坐在工位上，而就在这时，我看见宋蓉蓉背后的数字，从 1 变成了 0。
我知道我的超能力从来没有失误过。
宋蓉蓉果然没来上班。
而回老家过年的店长突然私信我：“怎么回事，宋蓉蓉怎么会惹到我们老板的爷爷？！！”
什么？！
二话不说我立刻找出发票，将上面的王海青输入搜索一栏。
结果跳出来的竟是万兴集团！
万兴集团是全国有名的房地产企业，他旗下有很多产业，奢侈品就是其中之一。
怪不得宋蓉蓉认不出来，因为王海青早就退位了。
可即使退位了，他依旧是秒杀我们普通人的大佬啊。
但是我很奇怪！
作为一个普通毕业生，我怎么可能和这位大佬还有 380 多次见面！
6
我被赠予百万包包的消息，不知被谁传出难听的谣言，以至于休假回来的柜姐们，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就连中午吃饭耳边也是议论四起：
“听说了吗？咱店里有个实习生，刚来没多久就做成了一单好几百万的生意！”
“是说那个沈月吧？听说她是万科集团的千金！”
“千金？！”
她们突然静下来，但很快就被另一个尖锐的笑声打破了：“什么狗屁千金，你们谁见过千金会亲自去店里当柜姐？其实，我听宋蓉蓉讲的，沈月是被包养了……那老男人还假公济私送了她一百多万的包呢！”
我气得想冲过去骂人，却发现她们背后的数字只有短短两位数。
一想到今后的人生与她们并没什么交集，胸口的恶气瞬间消失大半。
原以为谣言只是波及了单位。
没曾想晚上回家，一道狭长的黑影堵在我公寓门口。
楼道的灯将顾爱男生气的脸照得一清二楚。
我没搭理他，第一时间冲到了卧室。
果然。
三只加起来价值百万的包，竟被狼狈地扔在了地上。
我弯腰捡起，擦掉上面的灰，原封不动地将它们塞回盒子里。
顾爱男冲到我面前，暴戾地瞪着我。
“沈月！”
“这三只包是怎么来的！”
我只好压下心里的火气，将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顾爱男的脸色还没完全平静，又突然激动起来：“真的？价值百万的包！真白送你了？！”
我点点头，却突然想到了什么：“这事儿谁和你说的？”
“你加宋蓉蓉微信了吧？手机给我。”
顾爱男缩着手，拒绝：“我也没和她聊什么……”
我又不傻，好几次看见他在店里等我，却频频和宋蓉蓉眉来眼去。
顾爱男起身坐在我旁边，刚才的怒气在他脸上全然消失。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他盯着衣柜里的包。
“沈月，你不是想和我结婚吗？”
“这三只包你给我，我卖了凑钱买婚房。”
我惊得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你不是说不想和我结婚吗？”
顾爱男辩解道，
“也不是不想结婚，这不是没钱买房子吗……”
“但是，”我没想到他态度转变会这么快，“顾爱男！你不是说你单亲，你妈身体又不好，就算结婚也要回老家的吗？！”
我知道这是我和顾爱男之间最大的阻碍。
甚至做好了分手的准备。
可现在他说只要把这三只包包给他，他愿意在两家相邻的城市买婚房。
7
顾爱男翻出这些包
，挎上就走。
可我看见他背后突然出现的数字 4，一道红色警戒线迅速在我心里炸裂开来。
这竟是我和他倒数第 4 次见面？！
所以他在骗我！
想想也是，一个从未坚定说过要和我结婚的人，怎么会因为几个包改变想法！
我冲过去拦着他：“不行！”
顾爱男的脸色瞬间不好了，“为什么？你不想买婚房了？”
我知道按他的脾气说不定会抢，只好解释：“万一我客户反悔呢！要不明天上班我问问他，让他给我出具一份有法律效力的赠予证明？”
……
我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许久后，顾爱男总算放了手：“行吧……那明天我再来。”
放下包，他连和我多说一句的心情也没有，推门疾步离开。
一夜无梦。
天亮，我起身洗漱。
刷完牙抬头看镜子，却惊愕地发现——
我头上竟也出现了数字！
它从 1 变成了 0 ！
8
对着镜子发了好一会呆。
那数字 0 结结实实地长在我头上，无论怎么挥舞都无法抹掉它。
实在没办法，我只好由它去了。
上班途中。
眼见时间还早，我扭头往早餐摊上挤：“老板！来一个鸡蛋饼。”
“好嘞！稍等，面糊用完了！”
我挤在人群里等老板调面糊。
离开早餐摊，我来到熟悉的马路前，正巧红灯开始倒计时：3、2、1……
红灯跳到最后一秒时，我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回半米，这时，一辆汽车从我刚刚站着的位置呼啸而过，疾驰的风擦过我的发丝！
淦！
这车是从哪冒出来的？！
走完后半段人行道，我仍余惊未定。
一回头，身后有个陌生的男人也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嘴里念叨着：“太好了——总算是赶上了！”
我不免有些奇怪，车是突然窜出来的，他怎么会提前知道？
陌生男人着急地打量了我一圈：“你没事吧？”
冉冉升起的朝阳将他俊朗的侧脸，晕出一层温暖的橘光。
莫名的亲切感让我忘了将目光移开。
半晌后，我才记起来道谢：“我没事！还好刚才你拉了我一把！”
他仿若松了一大口气：“那就好……”
与陌生男人分道扬镳后。
我从路边的玻璃窗中看到——
脑袋上原本顶着的数字 0，竟神奇地消失了！
这么说，命运是可以被改变的？！
9
坐在工位上整理王海青的票据时，想起了被他赠予的包包。
这些包令我谣言四起，现在连顾爱男都开始打它的主意了。
几番思考后，我拨通了王海青留下的电话。
电话接通，我连忙应答：
“您，您好！是王海青老板吗？”
我紧张得快把心跳出来了，“我想归还您上次送的包包。”
可话筒里的人是他的助理。
“您好女士，若是王董赠予的，就不用归还了。”
“啊？我还是还给他吧，要不你地址给我一个，我给他邮寄过去。”
“真不用了，老爷子经常送人东西，您不用放在心上。”
转眼，电话就被挂断了。
既然这包真不用还了，我想看看它们二手价还值多少。
没搜之前我预估是只有原价的七八折。
搜完后，我惊呆了！
这时，店里有柜姐哀嚎：“诶？！咱店里最后一套黑金系列！没了吗？？”
店长跑过去问她：“怎么了？”
“店长您没听说？黑金系列全套的价格被顶流明星炒到三百多万了！现在所有专柜缺货，但咱店里不是还有最后一套吗……”
“没了，前几天被沈月当配货给卖掉了。”店长说道。
其实这事儿在奢侈品里并不算稀奇，但从不买奢侈名牌的我，竟意外坐上了这趟云霄飞车。
“沈月！”
“你那客户送你的！不会就是这套黑金系列吧！？”
我看着她脸上藏不住的嫉恨，连忙装遗憾：“啊？我前些天刚便宜卖了！”
“这套黑金系列价格涨了三倍！你卖了就太可惜了……”
她语气惋惜，可嘴角的笑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10
以前怎么许愿都刮不出一张超过一百块的彩票，这下好了，直接天降三个一百万……
我飘了，看完房价甚至还想买辆豪车回家带我妈兜风！
美梦还没做完，手机响了，是顾爱男打来的。
“沈月！你那包在家吗？我现在去拿！”
我
急了：“你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拿去卖了啊！你查查手机，价格被炒起来了！现在不卖，那等什么时候？！”
没等我说完，顾爱男就自作主张了：“我现在过去拿了噢！”
他妈的……
这男人太自以为是了吧？
不到十分钟，顾爱男果然又打来电话：“沈月！你改你大门密码了？！”
没错，一分钟前我刚改了智能锁的密码。
“等会我接你下班，我们谈一谈吧……”说完他又擅自挂了电话。
他总这样，从来不在意我的感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想起他背后的数字只剩下 3 了，我竟没有太悲伤。
11
临下班前，我看见一个黑影从店门划过。
我以为是顾爱男到了，可走出店门口却连半个人影也没有。
也许是走过的路人吧。
“沈月！”顾爱男的声音从马路对面响起，“我来接你了！”
说是来接我，其实他是骑着共享单车来的，只是陪我在店门口等公交车罢了。
顾爱男似乎从我眼里看到了失望。
“怎么！就非要开车来接你！你才开心？”
我无奈地摇摇头：“和你在一起六年多，从没有因为房和车的时候和你闹过。”但你也该努努力啊，工作好几年不但没存下钱，还经常问我要……
后半句我没说出来，因为心里早有和他分开的打算。
“我和你说沈月，我要赚大钱了！”顾爱男语气激动地抓住我的肩膀。
“你把这三个包给我，我卖了投进去！别说小三线的房子，就算是在这里！上千万的豪宅我也照样买得起！”
他说得眉飞色舞，可我没应他，只顾自己闷声低头等公交。
没多久，车来了，我推开他独自上了车。
顾爱男一脸懵逼地朝公交车追了几步，看向我的眼神逐渐变得愤怒。
我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段文字发给他：
“我们不合适，以后不要联系了。”
12
这次见面结束，我和顾爱男的缘分只剩两次了吧。
也好，反正他带给我的失望和伤心已经太多了。
一回到公寓，我微信像被引燃的手榴弹一样，频频作响。
顾爱男从没像今天一样给我发这么多信息。
【为什么和我分手？】
【你是不是有别人了！】
【我知道了！这包不肯给我，一定是你情人送的吧！】
看到这里，我不爽地皱了皱眉头。
为什么顾爱男变成这样了。
信息往下拉，他发来几张老人住院的图片。
【算了，我给你道歉。】
【其实是我妈得癌症了，需要大量金钱，这才迫不得已想卖你的包。】
我点开图片仔细观察上面的老人，但说实话我从没见过他妈妈……
【求你了！你也知道我是单亲，从小都是她带我长大的！】
这时，顾爱男又发来一张医院病例，上面写着疑似恶性肿瘤……
【就帮我最后一次吧！】
【你想想我以前对你有多好！】
【一句想吃东三街的烤肠，我可以半夜顶着风雨骑两个小时给你买！】
【20 岁你生日想去海边，我逃课带你坐轮船！】
【还有…… 】
顾爱男将过去美好的回忆编辑成文字，看得我鼻子止不住地发酸。
但他早已不是曾经对爱赤诚的少年了。
就在我打算一鼓作气将他删掉的时候，一张手臂上满是鲜血的照片被他发了过来！
图片下还发来一段文字威胁我：
【不要给我打 120。】
【除非你亲自来见我。】
13
我知道顾爱男性格极端，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看一眼。
可当我着急在路边打车的时候，一个硕大而熟悉的人影挡住了我的视线：“别去。”
一抬头，对方正是上次救我一命的恩人！
可出租车已经来了，我还是避开他迅速钻进了车里。
上车没多久，一辆白色私家车从后面追了上来。
我侧头望了一眼，开车的人果然是他！
出租车到达顾爱男所在的单元楼，我一下车，却被人从身后一把拉住：“说了别去！”
我扭头扯开他：“不行，人命关天！”
男人清秀的眉眼此时因着急而拧巴在一起，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十万火急：“相信我！你上楼要找的这个人，很危险！”
我看着路灯下的阴影。
地上，他宽大的影子与我的融在一起，我突然安静下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被他拉到附近的玻璃窗前，原来不知什么时候
开始，我头上消失的数字 0，又出现了。
这下我全明白了！
原来他也能看见别人身上的数字……
14
我和他坐在便利店里，破天荒地买了几罐啤酒，一边喝一边哭。
男人静静地坐在旁边看着我，他眼里似乎有一束光，但藏得很深很深。
突然他说：“你把包卖了享享福不好吗？”
我从没和他说过有关包的事。
但酒精让我脑子晕乎乎的，竟一时没察觉他的话哪里不对。
看着玻璃窗前倒映出的数字 0，我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没错，是得卖，反正我也用不上它们了……”
也不知这一晚我到底喝了多少。
只记得他说自己叫傅晚舟，以及那条他从脖子上取下来给我的大红围脖。
酒醒后，我看见床头上放着一张字迹秀美的纸条：
【厨房保温壶里有醒酒汤。】
【另，谁说命运不会改变的？】
【不信你起床照镜子。】
15
我赶紧起床，然后惊喜地发现自己头上的数字 0，消失了！
难道他又救了我一次？
可昨晚什么也没发生啊……
难道是和顾爱男有关？想到这里，我赶紧找出手机。
顾爱男发来很多未读消息。
其中有一张照片，正是傅晚舟与我在他家楼下离开时的背影。
顾爱男：
【这男人是谁？】
【还说没情人？！】
【这包就是他送你的吧？】
……
消息拉到最后，他还是没忘记我的包。
【你把他送你的包给我，我们之间就算两清了！】
我从没想过顾爱男会变得这么无耻！
等我看完消息，竟已错过上班时间了。
我索性请了假，把这三个包挂在了网上。
结果刚挂上，就被人拍走了。
我看着账户里多出来的三百多万，打算出门先花掉一些！
16
从肿瘤医院出来时，我花掉了一百多万。
既然傅晚舟说命运可以改变，我便将三分之一的钱捐给了一个得白血病的孩子。
其实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我看见她妈妈在朋友圈里，记录自己陪伴孩子对抗病魔的过程。
整整一年，孩子瘦得只剩骨头了，而就在刚才，我刷到了她妈妈发的朋友圈：
【已经收到好心人捐的骨髓！但已经没钱给孩子做移植手术了……希望好心人帮忙众筹！】
看完这条消息，我立马赶去医院，把这女孩今后所有的治疗费用全部预付了。
女孩妈妈一直追着谢我谢到了医院门口。
我心情依然沉重，因为离开时，我看见女孩背后的数字是：0。
“不用谢我。”我和她妈妈说，“要谢，就谢万兴集团吧，这钱是这集团的老板给的。”
女孩妈妈非要拉着我：“那拍张合照吧！也给我们留个念想和感谢。”
17
回家后打开手机，发现备注名为傅晚舟的微信跳到了列表最前方。
我很奇怪，因为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加过他。
当我点进和他的聊天界面后，就更奇怪了：和他打的第一个打招呼竟是很久之前。
但更诡异的是，与此有关的事我还一点都想不起来。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傅晚舟发了新的消息给我。
傅晚舟：
【昨晚路过一家玩偶店，你很喜欢里面的小熊。】
【晚上送你回来，就顺手买来放你衣柜了。】
我赶紧拉开衣橱，里面果然有一只抱着爱心的表白小熊！
这只小熊瞬间唤起了我醉酒后的记忆。
我冲进玩偶店，学着小熊玩偶抱着爱心的样子和傅晚舟表白了！
等等，我怎么会和只见了两次面的傅晚舟表白？！
不敢置信！
只是从这开始，回忆突然又断了。
18
一星期后。
我在店里值班，耳边突然有柜姐惊声尖叫起来——
“啊！沈月你快看，这是不是你！”
“你好像上热搜了！”
热搜？我？！
打开手机，点开热搜，进去第一句就是：
“根据知情人士爆料，该爱心人士名为叫沈月，自称是万兴集团的，目前已捐出累积高达三百多万的善款……”
拉到文字底部，出现了我和上次那个白血病女孩妈妈的合照，虽然我眼部打了马，但仍然能被熟人认出来。
我皱眉，为了不引起注意，
后面几次捐款，我刻意拒绝拍照，署名也只留了万兴集团。
但这事儿竟被挂上了热搜……
“沈月！”
之前谣传我被包养的同事，凑上来：“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了，想夸你高尚怕你又觉得我在骂你……”
当我卖包捐款的事传遍整个工作群的时候，针对我的舆论忽然急转直上。
再没人传我不好的谣言了。
与此同时，这事儿也发酵得越来越厉害。
19
没过几天。
万兴集团因此上了头条。
借着这事儿，记者查出了万兴集团很多不为人知的善事。
比如：
他们有个残疾人工厂，专门为有困难的人提供岗位。
再比如：
万兴定期资助贫困生，匿名举办了多场慈善大会。
总之万兴集团火了，他们公司的股票也开始一路飙升……
我想起王海青离开我们店的时候，他的背上曾出现了 389 的数字。
果然，这个数字开始灵验了。
王海青竟亲自给我打来了电话。
电话中他表达了对我的敬佩和感谢，向我递来了橄榄枝，邀请我去万兴高级管理层工作。
我知道，这将是我人生无比重大的一个转折。
今后也会有更多个三百万等着我去奋斗。
20
晚上在家涮火锅。
傅晚舟也来了。
关于被王海青邀请参加万兴家宴的事儿，我想第一个告诉他。
原以为傅晚舟听了会替我高兴，哪知他脸色突然暗下来：“万兴不是什么好地方。”
“为什么？”我指了指自己的头顶，“你看，我已经没事了！头上没有数字了。”
傅晚舟放下吃饭的筷子，面色依然不快，“不是因为这个，单纯是我私人原因。”
我很好奇：“你和万兴集团很熟？”
“不想提那些事了。”
傅晚舟闷头喝了几口酒，脸上瞬间红彤彤的，看得我心里发烫。
我拿出兜里准备好的宴会邀请券，心里还是留了点希望：“说是万兴高管的家属宴，要不你陪我去？”
傅晚舟喝了酒，不止脸红，连眼睛都开始布满血丝，“家属？我不去！”
没想到自己第一次暗示，就被他给拒绝了。
我有点难为情：“那就算了，待会儿我把这张券扔楼下垃圾桶好了。”
突然咚的一声！
门口好像有人摔了一跤，我连忙起身，打开门却发现门口什么也没有。
只有一部刚刚关门的电梯正在下降。
21
隔天晚上，我应邀参加万兴内部高管的晚宴。
我知道自己只是个小虾米，所以没指望有人能接待我，但没想到，刚下车就看见王海青站在门口热情地迎接我：
“小沈？你来了！”他探头朝我身后望了望，“其他人呢？就你一个人来了吗？”
我被他问得莫名其妙的：“什么意思？您还邀请我其他朋友了吗？”
“没有没有，我以为你会带家属或者男朋友来。”
王海青似乎很关心我男朋友是谁，宴会进去后，他也总伸头朝外望。
没多久，有个服务生穿过宴会人群找到我：“这位女士，门口有位男士找你，说是你男朋友。”
男朋友？！我和王海青齐齐转头。
“难道是傅晚舟……”我高兴得嘴角上扬，就连一旁的王海青脸色都红润了不少。
来到签到台，却赫然看见顾爱男手里捏着那张我扔在垃圾桶里的宴邀券。
券的背面，还画着我向傅晚舟暗示的表白小熊。
顾爱男走过来，晃了晃被我画在券背面的手绘，笑意嘲讽：“怎么，他没看上你？没来？”
原本，这是我留给傅晚舟的暗示，却被了解我的顾爱男猜到了。
王海青见我回来时，身后跟着顾爱男，我看见他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这一瞬间，我好像明白了，王海青似乎是为了见到傅晚舟，才假借邀请我。
可老爷子打听错了，我和傅晚舟之间，其实半点男女关系也没有。
22
能来参加万兴家宴的，要么是万兴塔尖人物，要么是王字辈的家属亲戚，唯独我这张陌生脸，在大佬圈里显得格格不入。
王海清见我杵在角落，竟引荐我与各位大佬交换名片。
这一瞬间，所有人都在猜测我和王老爷子的关系，就连我身后的顾爱男也成为了他们议论的焦点。
互相交换名片后，我的人脉瞬间藏龙卧虎，也不知王海青为何如此看重我，还频频邀请我去宴会高台上演讲。
下了演讲台，顾爱男锐利的目光像雷达一样紧紧锁着我。
他看着宴会上络绎不绝的成功人士，朝我泛起
意味不明的笑容：“一朝麻雀变凤凰，你使的伎俩倒是让我长眼。”
顾爱男这是把我想成宫心计女主了？
我不想搭理他。
他却拿出一个类似 U 盘的东西：“知道女优可以 AI 换脸吗？无码，高清，只要换成你的脸投放在这个宴会的银幕上，想必你也会一战成名吧？”
当我意会他话中的意思后，恐惧瞬间爬上我的心头！
顾爱男把玩着手里的 U 盘：“做个交易，300 万，什么时候付清什么时候我就不缠你了。”
想起这六年来我为他做的所有努力，却换来他用这种方式毁我清白？！
愤怒和委屈一股脑地冲向我的神经，气得我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
但看了看场合，只能咬牙切齿地看着他：“300 万？！你太看得起我了！”
23
我忍住把香槟泼在他脸上的冲动，一转头看见了他背后的数字 1。
想必这一次，就是我与他见的最后一次。
只要熬过这一次，我便与他再无瓜葛。
这时，微信突然震动，我收到两条新消息：
【你今晚有危险！】
【赶紧离开天豪酒店！】
收起手机，我朝宴会人群望去，却并没有看到傅晚舟。
“空口无凭，你现在答应了，以后会赖账吧？”
顾爱男拿出录音笔：“来，你对着它，就说你欠我三百万，半年内还清。”
无耻啊！
但我根本不想和他在这里耗下去了。
既然傅晚舟说这里很危险，我便趁顾爱男不注意，立马冲出宴会大厅。
但当我跑到电梯门口的时候，竟发现启动这电梯竟需要刷卡？！
原地耽误了一会，顾爱男的脚步声立马追了上来。
正巧有个客人刷了卡打开了电梯，我迅速跟在他身后钻了进去。
西装客人一脸不解，他极好奇地打量我：“女士，你也去天台抽烟？”
我惊了，这电梯怎么是去天台啊！
但转念一想，天台上多个人也好，即使顾爱男追上来了也不敢对我怎么样。
哪知天不遂人愿，这客人刚上天台，接了个电话一转眼就走了……
徒留我一个人站在几十层高的天台上吹着冷风。
24
天台上空荡荡的，脚下除了不透明的磨砂玻璃外，就只有一个吸烟室和卫生间。
阴冷的楼顶大风吹得我瑟瑟发抖，逼得我只能跑进厕所取暖。
这时，傅晚舟又发来一条消息：
【你在哪个厕所？】
他怎么知道我在厕所！
但没时间多想了，我赶紧拿出手机编辑：【在天台！电梯没卡下不去！你快来！】
文字输好还未发送，就被突然冲进来的顾爱男一脚踹在了墙上，手机瞬间从我手心滑落。
他扶起我一把掐住我的脖子，眼睛血红，“当初你宁愿把三百万捐给别人，也不救我？”
我被他掐得没办法呼吸。
他忽然松开我，撩起自己的袖子，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刀痕瞬间出现在我眼前。
“我差点被砍断手脚的那天！你在干什么？”
“来，我帮你回忆回忆，你和别的男人在便利店喝酒！你们抱在一起，你亲了他！”
什么！我那天亲了傅晚舟？！
喝酒误事，我真的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他眼底划过一丝对我的记恨，“你早就知道他是万兴集团的太子爷了吧？”
“但你抱错大腿了！没想过他为什么不姓王吗？因为他和王海青，毫无血缘关系！”
25
原来顾爱男一直在背地里跟踪我，还把根本不相干的傅晚舟也拉了进来。
他拿出一瓶药丸：“既然我成了魔鬼，也不可能让你做人！”
我终于知道顾爱男这些年为什么存不下钱还日渐消瘦了！
他竟瞒着我碰了这种东西！
顾爱男一口吞下药丸，还试图将剩下的塞进我嘴里。
“滚开！你这个疯子！”
我一把推开他，却被他反手抓住，扯着我的头发，将我的头朝身后的镜子撞去。
鲜血瞬间从镜子上滴下来，滑入洗手池。
他更兴奋了，一遍一遍疯狂地将我砸在镜子上，随着剧烈的动作，那张原本留给傅晚舟的宴邀券，从他裤袋里掉出来。
镜子被我的脑袋砸碎，碎片嵌入我的肌肤，如注般的鲜血顺着胳膊流下来，将我画在券背面的告白小熊染成了红色。
这时，我看见破裂的镜子中，我和他身上的数字，都从 1 变成了 0……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就是我和他最后一次见面。
我越来越困，最后意识开始模糊，竟看见那日站在晨光下，被朝阳染上
橘光的傅晚舟……
26
嘈杂的器械和蜂鸣在我耳边有节奏地响起。
刺眼的白光突然让我开始有了意识。
我完全苏醒了。
刚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插满管子，旁边坐的正是我妈。
她看见我，两行热泪瞬间从眼眶夺出：“你真的醒了！”
“神了！我一定是遇到高人了！”
我像喝完酒断了片，只隐约记得自己被顾爱男砸晕在厕所里。
“妈，抓住伤我的顾爱男了吗？还有是谁送我来的？傅晚舟吗？”
“嗯？你被车撞傻啦？”我妈愣了下，“顾爱男还没回来，他怎么会开车撞你啊！”
什么？！
我是被车撞的？
我艰难地抬起手臂：“妈，手机给我。”
接过手机，屏保上的时间让我大吃一惊！
2021 年 12 月 25 号！
我哆嗦着打开微信，搜索栏输入：傅晚舟！
医院信号不好，页面卡住了，我的呼吸也随之紧张起来。
唰地一下，傅晚舟的微信头像出现了！
我着急地点进去，聊天记录全部没了，只有一条很久之前系统自动发送的加好友记录。
怎么回事……
“妈！你转过身去！快！”
我妈顺着我，把后背转了过来。
她后背没有数字！
接下来，我尝试看了很多人的后背，他们身后全都没有数字！
难道……是梦？
包包、三百万、告白小熊？全是梦？！
“月月，你昏迷的时候做梦了吧？”
“医生说虽然你被车撞了，但幸亏被好心人及时送来，没有耽误抢救。”
好心人？
我脑子里出现了傅晚舟。
我妈做出一副很费解的表情：
“医生说你可能醒不过来了，但那个把你送过来的好心人，他让我们不要担心，你会在 12 月 25 号这天醒来。”
那准是傅晚舟没错了！
我抓起手机，想给傅晚舟发短信，但拿起手机的一瞬间我突然忘了要和他说什么内容。
27
出院的时候，我总算是想起来了。
十天前，也就是 2021 年 12 月 15 号，我请了假回老家参加同学婚礼。
参加完婚礼后我被同行的朋友开车送了回来。
直到他把车开进绿化带的瞬间，我才听他说自己酒驾了！
车子失控，我被当场撞晕。
十天后我醒来，但在昏迷的过程中我做了一个既真实又可怕的梦。
但也因为是梦，在醒来的瞬间，梦里的人和事逐渐被不可控制地遗忘了……
有时候脑海里会突然蹦出一个傅晚舟的名字。
只是无论如何努力回忆，我都记不起他到底是谁。
28 尾声
傅晚舟从睡梦中睁开眼。
手里仿佛还攥着那个沾满血的告白小熊。
他抬头看了眼放在床头的日历。
2021 年 12 月 10 号。
原来又是梦，又是这种预知死亡的梦。
可这次预知梦给的信息太碎太碎了。
他赶紧拿出纸和笔，清秀的字迹因着急而变得潦草：
12 月 15 号，绿化带十字路口，酒驾。
12 月 25 号，她醒了，喊了我的名字。
2 月 5 号，早餐摊，马路，红灯最后一秒。
2 月 8 号，便利店，小熊，一块突然掉下的玻璃。
2 月？？号，吃火锅，宴邀券，厕所，沾满血的沈月和告白小熊……
写到最后，他又在这本密密麻麻的本子页末写下一段日记：
沈月在公仔店吻了我。
这是她第六次在预知梦中向我告白，却也是我亲眼看见她死去的第 18 次。
但没关系。
无论是千次万次，我都会救她于命运的水火之中，一如十年前，她在我决定结束生命时，如此坚定地拥抱了我。
- 完 -
程十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