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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节 扫墓人

第 31 节 扫墓人

给你五万块,让你清明节替人去扫墓,你愿意吗?

我朋友就是个职业扫墓人,我以为扫墓不过是上坟祭拜、磕头哭丧、叫爹叫妈……

可他却告诉我,扫墓扫的不仅是坟墓,还有不干净的东西。

1

“清明节,隔壁市,需要四个人,有老板出价五万块,去不去?”

正在为房租而苦恼的我看到辉哥发来的消息,顿时久旱逢甘霖一般:“哥,我去我去。”

辉哥是我发小,当初是我们兄弟几个里混得最不好的。

他初中辍学,我们考上大学风风光光地办升学宴的时候,他灰头土脸地站在村口望着我们。

那个时候,他没少被奚落,也一直都是长辈拿来教训我们的反面教材。

可疫情的三年,让他彻底地翻了身。

他东南西北地跑,出其不意地挣得盆满钵满。

我这个本科出来的大学生还在为了生计烦恼的时候,人已经买了房买了车,在村里从反面教材变成了人人称赞。

过年的时候,我妈还特地给他塞了条烟,让他有门路多带带我。

本以为他当时答应只是敷衍,没想到有挣钱的好事他真叫上我了。

“哥,去香港做啥?去几天?”

“替人扫墓。”

扫墓?我顿时从床上惊坐起来。

墓园那地方就够瘆人的了,还是给陌生人扫墓,这……

“有什么讲究吗,哥,没干过这。”

“放心,哥带着你,别乱说乱动东西就行。”

虽然是有点膈应人,但五万块钱四个人,我至少能到手一万呢,只来回一趟几天就能挣到这么多钱,就算是去见鬼也值了。

2

同行的四个人,除了辉哥,剩下的两个年轻人我都不认识,不过一个个看着面孔也很青涩。

我和他们一聊,果然都是临时找来的,都没有干过扫墓这事。

“闰二月不上坟,否则祸事就临门。你说,人家是不是因为这个,才请外人替他去扫墓啊。”

我爷爷以前是个风水师傅,虽然他已去世多年,但我多多少少了解一些这些忌讳,因此心里不安。

出发前和家里说起这事的时候,我妈强烈反对,可架不住需要钱,我还是来了。

“没事,兄弟,扫个墓嘛,擦个碑,磕个头,再不行哭两嗓子,有啥啊。咱这么多大小伙子,鬼见了也不敢使出什么幺蛾子。”

又高又壮的大壮拍了拍我的肩膀,笑呵呵地说。

我尴尬得笑了笑,却瞥见辉哥面无表情地盯着大壮,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我有种说不出来的不安,辉哥和年少时候相比,真的是变化很大,说实话,现在的我并不了解他。

有时候他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眼神,怎么说呢,有些阴沉,是那种让人害怕的死气沉沉。

到了香港,四个人两人一间,我跟辉哥住在一块,单独只剩下我俩的时候,那种感觉更强烈了。

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觉得喘不上来气,浑身僵硬又沉重,脖子却一阵阵地发冷,像是有人贴着我的脖子吹风似的。

我以为睡了很久,睁开眼睛的时候才发现天还黑漆漆的,拿起手机一看才四点,可我也怎么也睡不着了。

翻来覆去好一会儿,决定起身去上个厕所。

经过窗户边,借着没拉上的窗帘看着屋外,竟然雾气蒙蒙的,一点都看不到外面的景色。

没记错的话,外面应该是有一片湖的,但现在全都变成黑漆漆的一片,像是张着血盆大口一样,随时要把人吞没。

那黑暗中逐渐升腾起红色的烟雾,我吓了一跳,摔了个屁股蹲,惊愕地发现:辉哥的床铺上竟然没有人?

3

“辉哥?”

我越发害怕了,摸索着去开灯,一边叫着他的名字。

但是,开关呢?

妈的,明明就在床头的,怎么死活摸不着?

按在床铺上的手,接触到的手感莫名地怪异,好像是……头发?

我哆嗦着掀开床铺,借着窗户透过的诡异红光,看到辉哥的床铺上凌乱地铺着长发,两腿一软,差点就跪下了。

“你干什么呢?”

辉哥的声音让我一颤,我转头就看到他站在床尾。

“大半夜的不睡觉,鬼叫什么?”

他见我不搭话,直接走过来打开了灯。

终于见到光了,我还没缓过来,指向窗外,却骤然发现外面景色不同,虽然天还黑,但隐隐可见点点星光,并没有那么诡异。

是我看错了?

“怎么了?”

“辉哥,你去哪了啊?你怎么在床上放假发。”

“我去上厕所。什么假发?你说什么呢?”

我惊了!那床上空空如也,啥也没有。

辉哥不耐烦地将我扯起来:“一

早就要起来上坟,赶紧回去睡。”

我躺回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了,怎么会看错了呢?怎么突然就不见了呢?

百思不得其解,我从被子里露出眼睛,悄悄地看着辉哥,又看了看窗外,好像一切都很正常,似乎刚才是幻觉一样。

我叹了口气,或许是我太紧张了。

闭上眼睛歇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脸上痒痒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拂过一样,这触感像……头发丝?

吓!我骤然睁开眼睛,惊坐起来。

什么都没有,静悄悄的,只有辉哥的鼾声。

4

这下,我是彻底睡不着了,就这么睁着眼睛直到闹铃声响。

因为要上山,所以凌晨四点我们就起来了,天都还没亮。

一阵阵风都带着湿寒,我缩了缩脖子,抬头就看到前面的大壮脖子上挂着一根头发,顿时手心发凉。

“你脖子上……”

“啥?”大壮摸了一下,扯下了一根长发,可他明明是平头。

“这不是你头发吧?”

他看着手上微卷的长发,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地随手丢在一边:“可能是我来之前不小心粘在身上的吧。”

我昨晚上看到的,也是卷发。

“发什么呆呢,走了。”

我还在发呆,骤然被这么一拍,吓得一激灵。

“看你那胆小的样子,墓地还没去呢。”

另一个伙伴小聪哈哈地笑话我,我没吱声,偷瞟了一眼发现辉哥正盯着我,更慌了。

越往山上走,雾气就越大,气温也逐渐低了。

我们每个人都还拎了一大包上坟要的东西,不知道走了多久,汗打湿了衣服,这冷风一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什么时候才到啊?”大壮不停地擦着汗。

他是我们几个人里最强壮的一个,却最先开始喊累。

“你虚胖啊,大壮。”小聪调侃道。

“这东西,怎么越来越重啊。”大壮喘着气,脸都涨红了。

我狐疑地看了一眼他的脚印,心里咯噔了一下。

潮湿的土地上,脚印格外地深,这不是一个人背着一袋子纸元宝、纸钱能踩出来的脚印。

我忽然也意识到,背着的这一大包东西好像也比刚出发的时候重了不少。

我便嘟囔了一句:“辉哥,好累啊,我们能不能歇一会?”

辉哥严厉地说:“出发前就和你们说了,动身了就不能停,你们背着的东西也不能放下来,规矩就是规矩,继续往前走。”

“什么时候才到啊?”大壮踉跄了一下,“我的妈啊,怎么这么重啊。”

“哪里重了,我看你空长一身肉。”阿聪走得轻松,还笑呵呵的。

辉哥看了一眼手表:“快了。”

我看了一下地面,瞬间觉得脊背发冷,阿聪的脚印比我和大壮的都轻,但也是有脚印的,可是,走在最前面的辉哥,他竟然……没有脚印?

5

我的身子开始发抖,这他妈太邪门了,我还怕自己看错了,盯着看了好久,那泥地在他走过的地方真的是干干净净的。

耳边,大壮喘气得越来越粗重,甚至涨红的脸都开始逐渐地有些苍白了。

我的脚也酸痛,累得不想说话,有些后悔或许不该过来,钱不是那么好赚的,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重重叠叠的树木过后,终于有了一条清晰的石子路,隐约可见郁郁葱葱的松柏。

“前面就要到了。”

在看到有墓碑之后,我们都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这墓碑的罗列倒是很有意思,外面几层错落的都是墓碑,像个迷宫一样,被围在最中间的那个墓碑形状看起来很奇怪,不是亭台,八个角反而像是被封死的水井一般。

怎么会有人给自己的亲人弄这样的坟墓?

“把东西都放下吧。”辉哥拆开他背的袋子,拿出了祭奠的东西,让我们按顺序依次放下,把东西拿出来,整齐地放在墓碑前。

大壮终于喘了一口气:“累死老子了。”

我有些担心他,无意间的一瞥更让我僵住,他的脖子上,竟然有一圈细细的黑线,看起来像极了头发融入了他的皮肤下一样。

辉哥清扫好了之后,拿出一张写着朱字的黄纸点燃,就把朱笔递给了大壮:“过来。”

大壮依言上前,细细地描摹着墓碑上的字。

“爱妻肖一一,爱子时云生之墓。”

原来是一对母子的坟墓,可为什么只有这母子的名字,竟然没有立碑人的落款,看不出这个丈夫是谁。

更奇怪的是,寻常墓碑上的文字都是竖列,可是这母子的名字却是横列的,所以“一”字就是写在“生”字上的,看起来就像是截断了生路一样。

加上这坟墓奇怪的形状,真的是说不出来的奇怪。

大壮一笔笔地临摹下鲜红的字,那红

色像流动的血,我攥紧的手心满是冷汗,满脑子都是想着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过来磕头烧纸吧。”

我和阿聪大壮一起跪在坟墓前,辉哥点燃了祭品,让我们不断地往里面添纸,每隔一会儿都要叫一声:“一一啊。”

“云生啊。”

我的嘴唇动着,但因为害怕没敢发出声音。

妈的,跟招魂一样,扫墓怎么还要这样搞。

眼前烧着的纸变得炙热,随着吹来的风打着旋,竟然直直地飞高了,烟灰四处飞舞着,空气中全都是烧焦的味道。

可为什么会觉得冷呢?明明烧着的纸在指尖发烫,但周围的温度好像在降低一样。

我忍不住打颤,当所有的东西烧完,火光熄灭的时候,跟掉进了冰窟一样。

“结束了,可以走了吧。”

这个奇怪的地方,我是一点都不想待了。

我刚起身,却发现小聪和大壮两个人依旧跪在那里,一动不动的。

“可以走了吧?”

我拉了一下大壮,在看清他的脸的瞬间吓得后退了一大步。

他的脸色惨白,眼球突出,嘴大大地张开,那样子像是被什么勒住脖子喘不过气来一样。

他,他的脖子!

那条黑线渗出了血迹,顺着他的脖子蜿蜒而下,还在不断地收紧,直到完全把他的脖子勒断。

6

血迹瞬间迸溅出来,像失控的水闸一样,我躲闪不及,那血溅了我一身。

这样的惨剧,我完全吓呆了,然而小聪竟然还笔直地跪在那里,任凭血浇灌了他一身,竟然都没有反应。

而辉哥,竟然已经不见踪影了。

钱我不要了,保命要紧啊。

我也顾不得其他人了,拔腿就跑。

这山上全是树,我闷头往前跑,一刻都没敢停,可是,越走越觉得茫然。

我认不出路来了,四周都被一样的树环绕着,到底哪边才是下山的。

手机在这深山中根本没有信号,我只能抓瞎。

一边走,一边在等着出太阳,太阳出来了至少能分辨清楚方向。

可我没等到日出,天竟然黑了。

真邪门了,这时间过得也太快了,跟上了加速器一样,我只不过隔了一会儿时间看手机,竟然一个小时就过去了。

眼看着天越来越黑,这林子在阵阵阴风的吹拂下真的是太阴森了,可我还没找到下山的路。

这……难道要在山上过夜吗?

我找了棵树坐下歇一歇,大脑完全放空,眼前浮现出大壮在我面前喷血的场景,顿时一个激灵。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呢?我揪着自己的头发,脑袋仍一片凌乱。

不是来扫墓的吗?扫完就可以拿钱回家的啊!

怎么会死人呢?

其他人也会死吗?我还能走出去吗?

怎么会是真的呢?怎么真能撞见鬼呢?

我希望自己是在做梦,可是手背上干涸的血迹就像一大块烙印,提醒着我,刚才大壮的死都是真的。

我歇了一会儿就继续往前走,可是一直到天黑,眼前的路完全看不清了,依旧没有找到下山的路。

今晚恐怕只能在这里过夜了,气温越来越低,又累又饿加上口渴,我真是又难受又悔恨,不该贪图这笔钱。

我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平平安安地回家。

7

有什么东西滴落下来,我寻思难道下雨了,一抬头,只见一个瘦瘦高高的人影挂在树上,他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大张着。

是小聪!

鲜红的液体滴进我的左眼里,我捂着眼睛,感觉眼球要烧起来一样,疼得我站不稳。

可我也一刻也不敢停下,跌跌撞撞地逃跑。

完了!完了!又死一个,下一个岂不是轮到我了。

我拼命地往前跑,但这路根本没有尽头,精疲力尽之下,我靠着树歇一会儿。

忽然有什么液体滴下来,凉凉地滴在我的脖颈上,我顿时一僵,鼓起勇气艰难抬头,果然看到小聪正挂在我头上。

好嘛,我在地上跑,他在树上飞。

在第 N 次看到他挂在我的头上之后,我也实在是没力气陪他玩了,直接瘫坐在地上。

“辉哥!你骗我们来,是要害死我们吗?”

“我们是发小啊,我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你干嘛那么害我啊。”

“你出来啊,妈的,到底想干嘛,你给个痛快,别耍着我玩了行不行?”

周围静悄悄的,只剩下风声,没人回应我。

我摆烂了,直接躺下睡了,来就来吧,反正也出不去。

我竟然,在山上睡了一晚,虽然冻成狗,但我全须全尾地等到了天亮。

那鬼,居然没要我的命?

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但我仍存着一点想要活着离开这里的希

望,开始通过做记号的方式尝试着走出去。

在试了几次无效之后,我终于确定,不是这个林子太大,而是我压根没走出去几米,一直在原地打转。

我这是……遇到鬼打墙了!

8

再这样下去,我不是累死就是饿死渴死了,没有吃的,我都已经试着开始吃树叶了。

只一口下去,我差点没吐出来,但至少能填饱肚子。

在附近捡了一些枯树枝之后,我准备生个火,让自己暖和一点。

手皮都搓破了,才把火点起来,看着眼前的火焰,我起了个大胆的念头。

如果我把这山给烧了,鬼打墙会怎么样呢?

思索间,我已经开始了行动,火竟然烧得很快,但因为山上雾气重,很快浓烟四起。

不是说趴在空地上不会被波及吗?虽然没烧到我,但我快要被呛死了!

呼吸越来越困难,恍惚中,我好像看到我太奶了!

她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慈祥,笑眯眯地过来拉着我的手。

这是要带我走了?

不,不对啊,烟怎么不见了?火也没有了!

我现在根本不是在燃烧的树林里,而是一个陌生的屋子里!

太奶不见了,拉着我的手的变成了一个陌生的女人。

她冷冰冰地看着我,目光里带着深切的恨意,尖叫着:“为什么?为什么要放火?”

“你为什么?”

放火的事情,我有些心虚:“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那是幻觉,我只是想出去。”

“你要害死我和生生,你的心好狠!我要杀了你,给我和生生陪葬。”

她直勾勾地看着我,忽然暴躁地扑过来,我吓了一跳,拔腿就跑:“我不知道啊,你是谁啊?那山上明明没人的啊。”

心慌间,我被凳子绊倒,摔在地上,转头就看到她直接扑到我的身上,我吓傻了,竟然动弹不得。

眼看着她满是杀气地要来掐死我,我抬手阻止,可她在碰到我的瞬间,竟然变了脸色,像是忽然被狠狠地烫了一下似的,尖叫起来。

我愣愣地看着她的身体冒烟,然后整个身体都燃烧了起来,她在熊熊的火焰中尖叫:“救命啊,救救我,时延,救救我和生生。”

我反应过来,忙上前去,想要帮她扑灭身上的火,但是手边什么工具都没有,只能用外套扑,可是火却越来越大了。

不仅仅是她身上,而是整个屋子都变成了火海,女人在痛苦地尖叫,而夹杂其中的还有小孩的哭泣。

小孩也烧起来了,他疼得在地上打滚,哭着喊妈妈。

“生生!生生!”

女人明明已经疼得站不起来了,还是朝着孩子哭泣的地方努力地爬着。

生生,应该是那个小孩的名字。

她们在大火中抱成一团,女人无力地喊着:“时延,你杀妻杀子!禽兽不如!”

“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惨叫声越来越微弱,连同烈火焚烧的声音消失后,周围变成了一片死寂。

9

面前的惨状让我几乎忘记了呼吸,女人和孩子已经变成了面目全非的焦尸,抱在一起的身体变了形,他们被烧死了?

这?这是什么啊?

这一对我不认识的母子又是哪里来的,她们怎么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死在了我的面前。

我彻底地混乱了,这短短的两天时间内,看到那么多恐怖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眼前,我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还要死多少人啊,我这是在哪里啊,好不容易离开了鬼树林,又被困在了这片废墟里,这里是真的吗?

我都不知道,我死了没有。

缓了一会儿,我又开始四处搜寻这个已经被烧成了废墟的屋子。

焦黑的墙上,是破碎的全家福,没烧完的照片上是一家三口,是那个女人和孩子,还有她的丈夫吗?

想到女人被烧死前的咒骂,这么一琢磨,我脊背发凉。

不会吧,那女人咒骂的似乎不是我,而是她的丈夫时延,她说时延杀妻杀子?是时延放的火,烧死了她们母子。

她对我说的话,都是对时延说的。

这,这男人,也太不是东西了,对自己的老婆孩子也下得了手?

被烧死的母子的冤魂,死不瞑目啊。

可是,这跟我在树林里放的那把火有什么关系呢?

等一下!那个孩子叫生生?

耳边不由得响起,我们三个跪在坟墓前,一遍遍呼喊的名字。

“一一啊。”

“生生啊。”

时云生?我们祭拜的坟墓里埋的那对母子,就是她们?

没有署名的立碑人,原来是时延啊。

我骤然明白了,他为

什么不敢署名!

杀子杀妻的畜生,做了亏心事,当然害怕死不瞑目的冤魂会缠上自己,所以,他连上坟都不敢,要出钱雇人。

就连诡异的坟墓形状,墓碑上的字都有了解释。

这人定然是请了懂风水的人,要把母子的冤魂缩在井里,断了他们的生路,让他们无法轮回,永远地困在这里。

真不是人啊。

10

这一切串联起来,我忽然就明白了。

我们三个人,不仅仅是老扫墓的,根本就是被辉哥拉来的替死鬼啊。

大壮和小聪的死,应该都是因为他们的一声声的呼唤引来了女鬼,女鬼将他们误以为是自己的仇人,所以弄死了他们。

从我们住在山上的晚上开始,那个诡异出现的头发,根本不是我的幻觉。

是辉哥在指引误导女鬼,他早就算计好了。

我心里发毛,他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带我们来送死啊!

我也差点就被女鬼掐死了!要不是那个时候她突然被弹开着火……

等等,她为什么在碰到我之后会那么痛苦呢?

我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拽出了被我挂在脖子上的护身符,难道是因为这个?

这是我从小戴到大的东西,我妈说我从小就容易撞邪,动不动就被吓哭,所以就让懂风水的爷爷帮我弄了个护身符戴着,一下就戴了那么多年,竟然又意外地护了我一次。

可我却高兴不起来,我感觉自己陷入到了一个巨大的骗局中,辉哥肯定不会放过我,而且女鬼也缠上我了,他们还会出现第二次。

而且,只要不离开,我迟早也会困死在这。

我该怎么出去?

在这片废墟里,我连口水都没找到,却在一个烧的焦黑的柜子里看到了变形的铁盒子,那似乎是个保险箱。

那里面会有什么有用的东西吗?费了好大的功夫,终于打开了保险箱,那里面藏着的是一份保险单。

是时延给他老婆孩子买的保险,死了老婆孩子,他可以获得千万的赔偿!

除了保险箱,里面还有一份离婚协议,上面只有女方签了字。

不看不知道,原来这男的还是个吃软饭的,协议上列得清清楚楚,几套房产都是女方婚前财产,还有百万的嫁妆给男的投资开了公司。

女方以男方对婚姻不忠为理由,要求男人净身出户,但男的没签字,怕是不甘心这么多财产自己落不到半点,所以才起了杀心。

11

事情的来龙去脉变得格外明朗,我心中唏嘘,这些恐怕不是辉哥和雇主想要让我看到的。

那只能是那个女鬼,她认出我不是她的仇人了吗?

我生出一丝希望,与她商量道:“我不是时延,我是被骗来的。你让我知晓你的冤屈,我一定帮你,你放我一条生路,我走出去才能帮你去惩罚那个卑鄙小人啊。”

“你想要让我做什么?你直接提,我一定帮你完成。”

那女鬼站在一片废墟里,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朝我看来。

霎时间废墟消失了,我重新站在了那墓碑前,我看到那坟上的十字架像是锁链一般,将那母子死死地锁在那狭小的空间里,她们在哭泣,在哀嚎。

我忽然明白,她想要我做什么了。

我从旁边找了个石块来,重重地朝那个十字架砸了过去。

只要破坏了这个禁锢,她们就能被放出来,离开这个深山老林,去找害死她们的人报仇了。

砸了数十下之后,十字架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在我准备用尽全力砸开的时候,忽然有人冲了出来。

“住手,臭小子,你在干什么?”

失踪不见的辉哥终于又出现了,直接飞扑过来将我推倒。

“妈的,你怎么还不死?你敢坏我的事,我这就弄死你!”

他抱着我的头,猛地朝地上磕着。

我屈腿,猛地朝他胸口上来了一下,将他推开,立即就冲着坟冲过去,用力地砸了一下。

裂缝崩开,露出了一个大口子。

迎面一阵阴风,我踉跄了一下,就听到身后辉哥的惨叫声。

他面色苍白,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不停地往后退着,还一边摸着口袋在找什么。

但是很快,他就动弹不得了,惊恐地不断挣扎着,表情越来越痛苦,他的脖子上有一根长发似的黑线勒紧了,跟大壮死的时候很像。

那根黑线不断收紧,然后就这么“砰”地一下,血花四溅炸开了,他直直地倒在地上,颈部血如同喷泉一样。

辉哥死了,而那个女鬼和孩子也真的放过了我,她们需要我引路去找时延。

这一次,当我沿着下山的路往外跑的时候,也没有再迷路了,顺利地走到了山脚下。

12

找个地方舒舒服服地洗了澡,准备饱餐一顿。

明明是热腾腾的泡面,香气弥漫,

可我却吃不下,脑海里全是他们人头落地的惨状。

死了三个人,虽然都不是我杀的,可是……我是跟着他们一块去的,等到他们三个的尸体被发现,警察会找到我的吧。

我会成为嫌疑人吗?

不会吧,我什么都没有做啊。

而且现在,我还得帮那对母子找到时延,她们报了仇我才算真的安全。

心烦意乱之下,我忍不住去搜索起了那对母子的名字。

她们是死在一场火灾中,这样的事故应该是有报道的。

这么一搜,还真的找到了有关时延这个人的一些事情。

这件事当初也是小小的有一些轰动的,因为这对母子的死并非意外,而是家里的司机偷窃被发现后,故意纵火,还锁了家里的门,导致母子两人被活生生地烧死。

司机很快被逮捕,网上的舆论都在咒骂他,而司机也承认了自己的罪行,被判了死刑。

而作为丈夫的时延,在出事的第一时间就在网络上露面了,他在妻子和儿子的尸体前嚎啕大哭,引来了不少网友的同情和支持。

而他那段时间频繁在网络上活动,收获了不少网友的捐款。

他并没有把心思放在那个司机身上,而是将物业、开发商告上了法庭,大夏天不给妻子儿子下葬,就停在小区门口,利用舆论索要了上亿的赔偿。

也就说,妻子儿子的死,不仅让他获得了妻子本来会在离婚后带走的财产,还带来了不菲的赔偿款。

而这个人,仅仅在几年后就再娶,有了一双儿女,过上了让人羡慕的生活。

怪不得啊,要雇人去扫墓,他这是吸自己妻子和儿子的血,怎么能过得安心。

13

而关于时延的近况,网上的信息却不多,我只能另想办法。

拿着辉哥的手机,我终于找到了扫墓的金主。

只不过那个人很谨慎,没有加微信,只有一条短信,写的是地址。

除此之外,竟没有一句多余的话,甚至连转账记录都没有。

我想了想,给发短信的这个人回了条信息:“扫墓出了点意外。”

果不其然,很快那边电话就打来了,但我挂断了没有接。

“什么情况?”

“出什么事了?”

“怎么不接电话?”

我故意没回,让他着急一会儿,果然他又打了许多电话过来。

我接了一通,假装信号不好的样子,只断断续续地告诉他,我困在了山里,墓地出现了一些情况。

之后他所有的电话我都没有再接,等了半天,我终于看到有人上山了。

那个胆小鬼没敢露面,来了三个男人,除了两壮汉,还有一个瘦瘦小小留着山羊胡子的男人,就是他。

我知道时延那么谨慎的人,肯定不会轻易过来,但坟墓出了问题,风水师傅自然得来,只要扣住他,一切都好办。

在层层叠叠树木的掩护下,我慢慢地靠近了他们。

此时,阴风渐起,山羊胡子眼神顿时变得犀利,停住了脚步,见他要掏出什么东西来,我立即扑了上去按住他。

两个壮汉反应过来,要过来拉我,但他们很快就动弹不得了。

“哪来的臭小子,你要干什么?放开我。”

他或许对付鬼有一套,但是对付我这个青壮年,就很快落了下风。

我利索地把人绑了,将他身上带的东西全都搜刮干净,他刚开始还愤怒地骂人,但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竟然噎住了,表情变得惊恐起来。

“别,别过来!”

他的脸色涨得青紫,恐惧地挣扎着,在他濒死的时候,又忽然放开。

他瘫软在地上,眼睛都红了:“别杀我啊,我就是收钱办事的,冤有头债有主啊。”

“行,不想死的话,想法子把时延叫来。”

他为难地皱眉,我笑:“你这么护着他,难道是想替他抵命吗?”

“我有耐心和你说话,可她们却没有呢。”

他看着飘浮在自己身侧的鬼魂,顿时一凛,在黑线又一次缠绕到他的脖子上的时候,他大叫道:“行行行,我叫,我叫他来。”

时延对他的信任要大于其他人,当他得知坟墓出现裂纹,需要他重新过来封坟的时候,时延倒是没有太多的犹豫,就答应过来了。

时延只带了两个人,当他出现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身边的温度降低了许多,带着熊熊恨意的母子直接朝时延冲过去了。

时延和他身边的两个人没一会儿就开始吓得面色惨白,今天就是这个狗男人的死期了。

14

身后一股劲,直接把我扑倒在地上,我还没反应过来,迎面就是拳打脚踢,我奋力反抗,但双拳难敌四腿,我还是被按在了地上。

这?这是什么情况?

我眼睁睁地看着绑住我的人上前解开了那山羊胡子的绳子,他上前得意地给了我一脚:

“小兔崽子,就你?还想算计我们?你以为我会乖乖听你的话骗人过来?做梦吧你。”

我这才意识到,上当了,他们肯定有什么密语,打电话的时候传递了信息。

可恶,我怎么会没察觉到呢?

完了!彻底完了!

我被死死地按住不能动弹,山羊胡子已经把他的符纸找了回去,朝那对母子走去。

“快跑啊,危险。”

我大声吼着,提醒她们,但已经来不及了。

我看到山羊胡子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那对母子哀嚎起来,我看不到她们发生了什么,声音也逐渐消失了。

时延,那个罪魁祸首就这么盯着母子俩的冤魂在痛苦中又被镇压回了坟里,坟墓又被死死地封上了。

“收拾完了,下一个,轮到你了。”

时延的脸上带着可怕的戾气,我不住地往后缩,完了,他想杀人灭口吗?

“谁指使你来对付我的?”

“我没有,我就是被拉来扫墓的,你拉我们当替死鬼,我就是想活命而已,你别杀我。”

他冷冷一笑:“怕什么?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我不会杀你的。”

时延咧嘴一笑,让我汗毛直竖。

“还有生不如死的等着你呢。”

15

时延的手段超乎我想象的毒辣,他没有杀我,他要毁了我。

我成了三条人命的嫌疑人,四人同行,只有我活了下来。

而时延和山羊胡子则成了证人:“他为了钱财杀人,连杀三人还不够,故意用死者的手机联系我,想让我去那深山老林中对我下手。”

“要不是我们长了个心眼,就要被这丧心病狂的杀人魔给害死了。”

我的身上有辉哥他们死亡的时候溅到我身上的血迹。

人证物证,竟然都指向了我。

“根据我们的调查,你刚刚被辞退,无力承担房租,生活窘迫,这是你杀人谋财的理由吗?”

是啊,我还很贫穷,这么一来,杀机也齐了。

而我说的话,在他们看来,怪力乱神,并没有人信。

“我说的都是真的,他们是被鬼杀的。时延跟那个老头子都不是好人,时延害死了自己的老婆孩子!”

警察看着我,微微蹙眉:“我们需要证据。”

我没有证据,我说的是实话,却没有人相信;而那个时延做尽了坏事,还可以安享富贵,把屎盆子栽在我的头上。

我不会认罪,我口中扫墓的诡异经历高高地挂在热搜上,被各大媒体争相转发。

这个原本就有着极高的关注度的特大恶性杀人案很快引起了大风波。

时延也被卷到了风口浪尖上,当初的纵火案也是热门,过了这么多年,忽然出现了反转,舆论顿时两极分化。

有人信我,觉得时延的确是靠老婆孩子获益了,而且没多久就另娶了,实在可疑。

神通广大的网友甚至扒出了他另娶的对象是在他妻子死亡之前就已经搞在一起了。

与此同时,女方当初咨询过离婚的律师也站出来发声,佐证了时延出轨被妻子发现,妻子意图离婚的事情。

时延就变得很可疑了,正义的网友们在官博下声讨,要求重新调查时延和当年的纵火案。

时延几乎第一时间就在社交平台上声明辟谣,但广大网友十斤反骨,并不相信,反而越扒越深。

“不要太离谱,看他和小三女儿出生的时间,算了一下他儿子老婆死了不到半年,他就让人怀孕了。我没记错的话,当时他还在微博上卖惨,说自己多想念儿子和老婆吧。”

“成功地被恶心到了,算了一下前前后后他靠卖惨圈的钱,有上千万吧,这些钱他说要捐出去的,怎么没见他捐啊,都用来养小三了吧。”

“我看到了时延亡妻和孩子的坟墓,真的挺诡异的。”

曾经捐过钱的人都觉得自己是冤大头,要求时延退钱。

时延不堪舆论压力,晒出了收钱的账单和捐钱的记录,却被查出来他晒出来的图是假的。

就连他开的公司也没有被网友放过,偷税漏税,财务作假,他陷入了极大的被动中。

但,这还不够。

这几条人命,都该是他的。

他想要置我于死地,那我也要不会让他好过。

16

时延的公司被关停,而他本人因为非法集资还有杀害妻子儿子骗保的罪行被调查了。

他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有热心网友相信了坟墓的诅咒,竟然去把坟给砸了。

山羊胡子的信息也被曝光,整日被网暴,他也成了警方的调查对象,不查不知道,一下子竟查出了他的不少非法收入,牢狱之灾,他是免不了的了。

在我被关的第二十天,律师带来消息:时延死了。

“奇怪得很,虽然是发生了车祸,但是他的脖子上也有一条勒痕,跟

山里那三个死者一模一样。根据监控来看,车子在行驶中忽然开始摇晃,像是驾驶人忽然被勒住脖子无法呼吸导致的。”

虽然时延想要设计栽赃我,可是那三个人死得诡异,不是我一个人能做得到的。

除了有证据可以证明我确实引诱了其他人去现场之外,没人能证明那三个人死于我手。

而且在我被关的时候,时延死于一样的手法,这在一定程度上洗脱了我的嫌疑。

我终于又被放出来了,而网上关于母子鬼魂的复仇传得沸沸扬扬,官方不得不出面压下消息。

这成了一桩悬案,但时延犯下的不少罪行确实被证实了,人是死了,但他的财产还是要被清算的。

他留下的小三和孩子没捞到钱,反而背了一身债务,还被曝光了信息在网上,被人咒骂,这辈子是洗不白了。

出来之后,我又去了一次那母子的坟墓,网友筹款一起给她们迁了坟。

那天,乌云骤散,阳光洒在墓碑前的小花上,风中都带着暖意。

帮助她们大仇得报,我也算没有失约,她们也该瞑目,重入轮回了吧。

- 完 -

荧火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