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节 地铁逃生指南
第 41 节 地铁逃生指南
“欢迎进入地铁逃生游戏,游戏将于 10 分钟后开启。”
“播报游戏通告期间请勿喧哗,否则按违规处理。”
我刚踏进地铁车厢,耳边就响起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一个在打电话的乘客,不满地斥责:
“谁看手机外放这么大声,有没有点素质啊?”
他话音刚落。
“嘭”的一声,脑袋炸成了烟花。
1
男人的脖颈处,缓缓钻出一朵血红色的花。
一开始只是个小花苞,随着男人身体渐渐干瘪,花越长越大。
最终花朵盛放时,男人的躯体已彻底被抽空。
血肉、骨架,连着五脏六腑全都不见,好像都化作养分被花朵吸走。
只留一副皱皱巴巴的皮囊。
人群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阵阵惊叫。
“啊!!!”
“杀人啦!”
很多人以为发生了恐怖袭击,抱头乱窜,甚至有人猛砸地铁门,想要跑出去。
但无济于事。
我安静地站在角落,看着发出惊叫的人群,相继变成烟花,再被红花抽走血肉。
一个,两个,三个……
频发的烟花使人们更加恐慌,尖叫声更大。
还有人掏出手机想要报警。
但无一例外,发出声音那一刻,他们的生命就划上了句号。
终于,幸存的人群回想起机械音播报的内容,赶忙捂紧嘴巴,瑟瑟发抖不敢有一点声音。
车厢里横七竖八躺满了“人皮袋子”,有一具正好在我面前。
我一脸嫌弃地挪了挪脚。
过了一会儿后,机械音又响起,仍然冰冷,我却莫名听出了幸灾乐祸的语气。
“违规玩家已处罚完毕,共计 132 人,剩余玩家 36 人。”
“检测剩余玩家人数较少,将集中合并入 3 个车厢,每车厢 12 人。”
我心下一惊。
短短几分钟,竟然死了一百多人!
这个机械音到底什么来头,恐怖组织?还是敌对势力?
它是怎么做到如此简单快速地杀人的?
真……有趣啊。
我眨了眨眼,掩去眸中的兴奋。
就在这时,车厢的灯光突然闪烁了几下。
恢复正常后,我愕然发现,一地的尸体不见了,地面和车窗都光洁如新,干干净净,好像从未出过人命。
但车厢里多出了几个人。
原本幸存的人数是 5 个,现在有 12 个,想来就是机械音说的车厢合并。
新来的人惊慌地扫视四周,每个人都有一肚子疑问,但谁也不敢说话。
我没再打量他们,转而去看车厢内的大屏幕。
这块屏幕在地铁门右侧,我记得平时会播放一些广告和公益内容。
现在漆黑一片,好像被关机了,但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一张人脸的轮廓。
我紧盯着屏幕。
突然,里面出现了一张玩偶的脸。
玩偶的瞳仁极大,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球,泛着猩红色的光,看着极为可怖。
嘴唇咧向两边,和耳垂连成一起,微微一动,就露出森森白牙。
不,它的牙并不是纯白,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上面有斑斑血迹,牙缝间还残留着肉渣。
2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到了。
一个高中女生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就要惊叫出声,她旁边的西装男眼疾手快捂住了她的嘴,把声音死死按在喉咙里。
女生反应过来,顿时一阵后怕,额头上渗出冷汗,感激地朝西装男看了一眼。
可能因为吓人失败,玩偶有些不高兴,说话的嘴巴一张一合,机械音更冷了几分。
但恶心的是,随着他说话时唇舌的抖动,牙缝里的肉屑残渣在不断往外掉……
我眼尖地看到,一块墨蓝色布料混杂在肉渣之中。
没记错的话,第一个脑袋炸成烟花的男乘客,就是穿的墨蓝色衬衫。
一个不好的联想从脑中划过。
难道那些死了的乘客,都变成了玩偶的食物?
还不待我细想,玩偶已经开始了新一轮通告。
“各位玩家请注意,第一场游戏即将开启。”
“游戏主题:沉默的村民。”
“游戏介绍:太阳落山啦,怪物要出现,可游手好闲的村民们仍在外面闲逛,没能及时回家。”
“村民们需要摆脱怪物的追踪,安全回到家,方可幸存。”
“注意!怪物的视线不好,也没有嗅觉,但听觉异常敏锐。村民们一定要小心,绝不可以被怪物发现哦。”
“否则的话~嘿嘿嘿……”
夹杂着电流的笑声听起来极为阴森可怖,我扫视一圈,发现
好几个乘客,不,现在应该称他们为玩家。
好几个玩家的脸色都变得煞白。
玩偶终于笑够后,才说道:“现在是游戏准备期间,玩家们可自由讨论交流,任何行为都不会受到惩罚,5 分钟后游戏正式开始。”
电子屏闪了几下后,玩偶的脸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暗红色的 5 分钟倒计时。
人群一阵骚动。
有人捂着脸哭泣,有人试图打电话联系家人或报警,却绝望地发现无法和外界联系。
还有人摩拳擦掌,对即将到来的游戏跃跃欲试。
但好在没人陷入崩溃,重复最开始的烟花爆炸。
我脑中突然闪过一个词:筛选。
一开始的群体死亡,与其说是惩罚,更像是筛选。
玩偶的行为,很像随机挑中一大批人,再通过突发恐怖事件淘汰掉大部分,合格的人才会进入游戏。
屏幕倒计时走向最后一分钟。
虽说玩家间可以自由交流,但这种超出认知的存在明显震慑了所有人,没人有心情聊天。
大家都沉默地待在各自位子上,或坐或站。
很快,倒计时变成。
玩偶的脸又出现在屏幕上。
这次,它的语气兴奋多了。
“第一场游戏『沉默的村民』正式开始,请各位村民发动智慧,努力从怪物的手中逃出哦。成功存活到最后会有奖励。相应的,失败的村民会接受惩罚~”
随着玩偶的话音落下,我眼前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再睁眼时,我身处一个很原始的村子里,脚下是成片的稻田。
远方,夕阳正在缓缓落下,马上就要收起最后一丝残光。
3
我身上还穿着自己的衣服,背包手机也还在,唯有身处的环境变了,像是被传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四处扫了一眼后,我确认 12 个玩家都在,位置也和在地铁时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此时大家都站着。
“好美呀……”西装男旁边的女生看着远处群山,情不自禁呢喃了一句。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落日余晖将云霞染成彩色,笼罩在高耸入云的山间,的确是水泥都市里难见的美景。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看风景……”有人不满地嘀咕道。
“一个游戏而已,慌什么?刚才那玩偶不是说了么,怪物只有听觉敏锐,它出现的时候我们保持安静就行了,肯定不会有事。”
说话的是一个梳着脏辫的男生,约莫 20 岁出头,一身嘻哈潮酷打扮。
他鄙夷地瞥了一眼刚才说话的人,满眼嘲讽。
我没作声,但心底并不认同他说的话。
如果真的只是“保持安静”这么简单,那在游戏开始前我们已经经历过一轮,根本没必要再特意设置一场游戏。
一定有不一样的地方。
或者说,一定有陷阱。
太阳很快便彻底落山,余霞散尽,夜幕遮天。
除了我们这些玩家外,整个村子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音,夜风一吹,显得极为幽森可怖。
仿佛片刻前还让人流连的美景,只是一场残忍的幻梦。
西装男咳了一声,指着远处说道:“按照游戏说明,怪物马上就要出现了,我们要不要先去找个房子藏起来?”
虽是问句,但他语气笃定,带着领导者的意味,明显是想在大家还摸不清状况的时候,掌握主导权。
大部分人点头附和,西装男手一挥,转身就朝最近的房子走去。
只是走了没两步,“咚”的一声,他身子一顿,像撞到了墙。
但他面前空无一物,根本没有任何阻挡。
4
西装男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脑袋,颤抖着伸手往前摸。
刚刚好一臂的距离,他摸到了那堵“不存在的墙”。
“这是什么东西?”有人惊恐地问。
我冷眼看着他们慌张地四处摸索,像一群手舞足蹈的小丑。
真是蠢得可以。
远处突然传来震动声,“砰、砰、砰!”伴随着一个巨大的黑影。
一头四足巨兽,在缓慢地朝这里走来。
想来应该就是玩偶口中的“怪物”。
众人脸色一白,更加慌乱,拼了命地想要逃离这里,却总能碰上“透明的墙”。
我皱了皱眉。
本没打算帮他们,但一会儿怪物过来后,他们情急之下弄出声音来,很可能会牵连到我。
“别找了,地铁门都没开,你们怎么出去?”
西装男扭过头看我,有些焦躁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没计较他的无理,干脆地说:“你们现在还没发现么?我们其实还在地铁里。”
“眼前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
5
其他玩家都是一脸犹疑,明显不信我的话。
脏辫男甚至嘲讽道:“你是不是吓傻了,说什么疯话呢。女人就是麻烦,碰上什么事都会拖后腿。”
西装男也抱起双臂,一副我在说梦话的样子,“这位女士,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判断?”
我向左方位迈出两步后,毫不犹豫地坐了下去。
又朝两点钟方向抛出我的背包。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从旁人的视角看,此刻无论是我,还是背包,都是悬空的。
但实际上,我正坐在地铁的座椅上,背包也夹在地铁双扶杆的缝隙中。
这是游戏里第一个陷阱。
我们仍身处车厢内,受视觉欺骗,以为在村子里。
如果怪物来了之后,没人戳破幻觉真相,玩家们必定会在逃跑之初就撞到地铁门或者座椅,甚至会被扶杆绊倒。
惊慌之下惨叫出声,后果就是被怪物瞬间撕碎。
我朝两人挑挑眉,面露微讽,“如果你们还没看明白的话,我可以再详细解释一遍。”
脏辫男脸色一白,扭过头不再说话。
西装男正要说什么,突然目露惊恐看向前方,死死闭住了嘴。
前一秒还在远处的黑影,骤然出现在面前,看方位应是站在车厢最前方。
玩家们终于看清了怪物的真容。
直立起来身高四米有余,体型壮硕,全身都是青灰色,体表覆盖着一层坚硬的鳞甲,鳞甲缝隙中不断往外渗着墨绿的黏液。
黏液滴落到地上,地面随即发出刺啦一声,冒起黑烟。
黑烟不断向上攀升,我顺着看到了怪物的脸。
它甚至不能用脸来形容。
巨大的口器占据整个面部的二分之一,里面生着很多细细密密的黑色触手,不断跳动。
眼珠鼓起,但眼皮覆盖得极为牢固,没有露出一丝眼白。
眼皮上满是裂口,随着怪物头颅的晃动,不断滴落下黏稠的液体。
液体流到口腔里灼烧着触手,于是触手不断分裂……再生……分裂……再生……
这一幕实在太过惊悚,令人作呕,所有玩家都在强忍着想要呕吐的生理反应。
但不是所有人都忍得住。
“呕……”一个中年女人再也控制不住,弓起腰吐了一地。
大家都身子一僵。
因为在中年女人发出声音的那一刻,怪物就以极快的速度冲到她面前,低下头张开口器,无数扭动着的触手瞬间伸出,细细密密缠满了女人的全身,将她吊了起来。
“不,不!放开我,求你了,我的孩子还在等我回去!”
中年女人绝望哭喊,双脚胡乱地蹬,但无济于事。
怪物没有丝毫停滞,触手瞬间收回,将她完全纳进了口器。
一声惨叫后,中年女人的声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
在极安静的空间里,咀嚼声被无限扩大。
能清晰地听到血肉被碾碎、骨头被嚼断,甚至内脏迸裂的声音。
有人怕得已经要站不住了,但因为不敢制造出声音,只能死死硬撑。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股尿骚味。
我回头一看,是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吓失禁了。
但没人嘲笑他,就连脏辫男都一言不发。
在这场饕餮盛宴面前,大部分人脆弱的神经都在崩溃边缘。
几分钟后,怪物终于享用完了它的食物。
中年女人原来的位置后方,正好是脏辫男,怪物往前走了两步,就站到他面前。
脏辫男适应得很快,虽然身体还有点紧绷,但面色已经恢复如常。
面对庞然大物,他没有丝毫惊恐,甚至眼中还勾起一丝兴奋。
他的脸上明晃晃地写着:“只要不发出声音,你就不会发现我。”
所有人也是这么想的。
但让玩家们始料未及的是,怪物发现了脏辫男!
它张大嘴巴,伸出触手在空气中挥舞了两下,然后猛地低下头,用同样的方式将脏辫男绑入口中,没有一丝犹豫。
就连脏辫男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惨叫声只响起一下,就再无声音。
我内心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他明明没有说话,也没有慌乱逃跑制造出脚步声,更没有撞到任何东西。
为什么会被发现?
不及我想清缘由,眼前突然一暗。
怪物突然站到了我面前。
6
它的嘴巴缓缓张大,内里数不清的触手还在撕扯消化着脏辫男的残肢。
如果不知道他为什么被发现,片刻后被触手撕扯的,就会是我的身体。
强大的求生欲促使我的大脑高速旋转。
电光石火间,一个词占满我整个脑海。
“呼吸”。
对,是呼吸声!
该死的玩偶,它只说怪物听觉敏锐,但没说敏锐到这个地步,竟然连呼吸声都听得到!
这个游戏真正的难点在这里!
我来不及去诅咒玩偶的恶劣,赶紧屏住呼吸以免被怪物发现。
其他玩家见我捂住口鼻,纷纷会意学起来。
果然,屏住呼吸之后,怪物停止了口器的扩张。
但它迟迟未动,并没有要走开的意思。
但我肺活量有限,如果不想办法把它引开,我早晚会撑不住,沦为它的食物。
我的大脑拼命运转,但毫无对策。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肺部不断收缩,憋得生疼,存储在肺内的氧气很快就要消耗殆尽。
我死死咬着嘴,渗出的血液浸润着舌尖,疼意让我保持清醒。
但这不是办法。
十秒,再过十秒,我就要撑不住了。
我的余光瞥到那个高中女生。
她脸色发白地看着我,满眼惊慌。
在活路未知的情况下,没人希望有玩家死去。
但我看的不是她的脸,而是她挂在胸前的手机。
她的身子轻微抖动,手机也跟着一晃一晃。
我迅速掏出放在裤兜里的备用机,调。
按下播放键后没有丝毫犹豫,将它丢向车厢没有人的地方。
手机落地的瞬间,音乐声骤然响起,与此同时怪物急速扭头飞奔而去,细细密密的触手缠上机身。
成功了!
我暗松一口气,才发现后背早就爬满了冷汗。
其余玩家也都面露喜色。
只要他们如法炮制,就能暂时从怪物手下逃脱。
但这不是万全之策。
手机数量有限,不可能一直引开怪物,等所有的手机都消耗殆尽,我们还是会陷入死局。
而且,就连丢手机这个操作,也不是万无一失。
好几个玩家太过紧张,手机还没丢出去,音乐声就响起了。
他们毫不意外地成了怪物的盘中餐。
我开始回想玩偶说的话。
“村民们需要摆脱怪物的追踪,安全回到家,方可幸存。”
这个游戏其实有两个任务,第一个是从怪物口中幸存下来,我暂时完成了。
第二个任务是“回家”。
只有回家,才能成功结束这个游戏。
但家要怎么回?
从环境来看,我们应该进到村子里的民居,那里肯定有“村民”的家。
但是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我们走不出地铁车厢,自然不可能进入到房子里。
所谓的“家”到底是什么?
回家……进家门……开门……
对了!想回家的话,首先要有钥匙!
我开始仔细打量车厢,试图寻找钥匙。
不知道这个思路算不算对,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见我开始行动,其他玩家纷纷投来探询的目光。
我掏出另一个手机打下一行字。
“找钥匙,或者类似物体,回家。”
玩家们顿时领会我的意思,开始小心找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又要仔细搜寻,又不能制造响动,每个人都找得满头大汗。
这期间,怪物又吞掉了好几个手机,最后只剩女高中生手里还有一个。
有个玩家方才试过丢鞋子,但这种物体不能持续发出声音,只能吸引怪物片刻的注意,用处并不大。
按照怪物进食的速度,我们只有一分钟的机会。
我抿着唇,手下不停地到处摸索。
紧张没用,害怕没用,想要活下去,就要加快行动速度。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远处突然又传来音乐声,紧接着是怪物的吼叫。
我仓皇抬头,看到女高中生惨白的脸,她的手还停留在丢出手机的姿势上。
不行,不能慌。
稳住呼吸后,我猛地扭回头,继续翻找。
额头渗出的汗水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但我顾不上去擦。
音乐声消失了,咀嚼声也消失了,怪物进食完毕,又要找过来了。
绝望在一片沉默中蔓延。
尿了裤子的秃顶男甚至放弃搜索,滑坐在地上,怔怔地看着远处发呆。
周围的空气突然凝固。
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危险。
求生的本能在给我警告。
我僵着脖子缓缓抬头。
发现怪物正站在我右手边。
触手贪婪地伸出,在寻找下一个进食的目标。
7
我抬手狠狠抹了一把眼睛,突然注意到脚下的一株稻穗。
村中景色虽说是幻觉,但我们脚下踩的是
实打实的稻田,起码是稻田的触感。
我弯下身,仔细看着这株稻穗。
和他稻穗相比,它有些不一样。
茎秆更粗,穗花更圆润,其中一朵穗花的花心闪闪发光,但因为稻穗本就是金色,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我屏住呼吸,将手伸向这株稻穗。
被摘下的瞬间,稻穗突然发出强光,迅速变成了钥匙。
“叮咚,恭喜村民杜晴找到回家的路,游戏成功通关。”
“本场游戏存活村民 7 人,死亡村民 5 人。”
“通关评级:B 级,获得休息时间:10 分钟。”
“10 分钟后,将开启第二场游戏。休息期间玩家可自由行动,任何行为都不会受到惩罚。”
随着电子音的播报声响起,我眼前又陷入一片黑暗。
待光线恢复后,幻觉和怪物都已消失,真正的地铁车厢又出现在面前。
所有人都在看着我,眼神中有忌惮,也有感激。
一阵微妙的沉默后,西装男走过来,笑着说:“你叫杜晴是吧?方才真是多亏你了,不然我们不一定能活下来。”
他嘴角的弧度挂得刚刚好,但没藏住眼神中的嫉妒。
哦,这是恨我抢了他的风头。
我没理他的笑脸,冷淡道:“我只是自保而已,没想帮你们。”
可能因为被拂了面子,他的笑脸瞬间裂开,整张脸被愤怒填满,开始喋喋不休地指责。
目中无人、没礼貌、太狂妄……熟悉的词汇依次钻进我的耳朵,又依次冒出来。
不是一个人这么说我,从小到大,我听过太多次。
心理医生说我精神状态没问题,但天生情感缺失,没长成反社会人格已经谢天谢地了,没必要再要求太多。
我自己都不要求自己,别人凭什么来管我?
所以西装男说的话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但他实在太聒噪,吵得我头疼。
终于,我耐心告罄,不耐烦地说:“有这个闲心长篇大论指责我,看来你已经想到第二关的内容了?”
西装男一愣,脑子明显没转过弯,“第二关还没公布,有什么好想的?”
我冷笑一声。
爱装逼好面子、喜欢享受关注、成为群体中心,所以游戏前期他一直想扮演领导者的角色。
也因此,我顺利通关又当众不给他面子,才会让他瞬间破防。
但他最让人厌恶的,是蠢而不自知。
第一个游戏的顺序是:宣布规则——休息时间——游戏开始。
如果按照这个顺序,刚才玩偶应该先宣布第二关的游戏主题和规则,然后提供休息时间,休息时间结束后直接开始游戏。
现在它却打乱了顺序,为什么?
我能想到的唯一解释,就是玩偶在避免玩家之间的过多交流。
过早公布规则,很可能会让玩家们提前商量出过关策略。
如果我没猜错,下一场游戏一定和“信息”有关。
我抬头又扫了一圈地铁里的幸存玩家。
愚蠢又自大的西装男、唯唯诺诺的女学生、窝囊胆小的秃顶男,还有一对一直没存在感的情侣,和一个小学生。
罢了,丝毫勾不起人交流的欲望。
十分钟后,玩偶的电子音准时响起:
“休息时间结束,现在播报第二关游戏内容。”
8
“游戏主题:怪物的复仇。”
“游戏介绍:没能吃掉所有村民,怪物恼羞成怒,决定实施报复。它趁村民们不注意,悄悄附身在其中一人身上,藏在村民中间,打算借此将村民们一网打尽……”
“游戏规则:怪物藏身在村民中,玩家们需要集体将它找出来。游戏开始后,每位玩家将获得一把匕首,将匕首捅进怪物的心脏,即视为成功通关。”
“注意:游戏时间为 30 分钟,超时则默认游戏失败。村民不可互相残杀,如果将匕首捅进同类的身体,视为单人游戏失败。”
“找到藏在你们之间的怪物吧,祝大家好运……”
玩偶的话还未说完,我突然打断道:“这不公平吧。”
电子屏幕里,玩偶平和的面容突然变得狰狞,眼中红光越来越盛,带着嗜血的兴奋。
“播报游戏通告期间喧哗,会按违规处理,这位玩家忘了吗?”
我点点头,冷静地说:“我没忘,但上一轮游戏是我找到钥匙通关的,得到的却只有全员休息十分钟的奖励,没有我个人奖励,这不公平吧?”
“你身为游戏规则执行者,我有权质疑你玩忽职守。”
“请问有举报途径吗?我想举报你。”
玩偶的表情僵住,嘴巴还维持着咧开的样子,电子屏幕突然变成了雪花。
几秒钟后,它重新出现,阴森可怖的脸又恢复了平静。
“
玩家杜晴你好,第一轮为集体通关游戏,不设置个人特别奖励,游戏规则并无纰漏。”
“但检测到你在游戏通关过程中表现突出,我可以给你一次提问的机会,任何问题我都会回答,请问你现在要使用提问机会吗?”
它眼中的红光黯淡大半,大咧的嘴巴也恢复了原状,如果忽视大得占满眼球的瞳仁,它看起来和普通玩偶没什么两样。
像是刻意装出的温和。
但我能听出来,它这话说得不情不愿,咬牙切齿,恨不得下一秒就把我生吞活剥。
我没理它的恼意,毫不客气地接过提问机会:“第二轮游戏里,玩家目标是找到怪物,那怪物的目标是什么?在游戏过程中吃人,还是活到最后?”
玩偶龇了龇牙,阴森森笑了一下,“怪物的目标是存活到游戏结束,作为奖励,所有玩家都会成为它的食物。”
这么说,怪物应该不会在游戏过程中主动攻击人,这样容易暴露身份,反而会导致它游戏失败。
看来我不用担心游戏过程中被怪物袭击的风险。
“我的解答已结束,请问玩家杜晴是否满意?”
我点点头,也咧嘴笑了一下,“我没问题了,开始第二轮游戏吧,我急着回家。”
这时,玩偶的温和假面突然撕破,容貌又变成了残忍嗜血的恐怖样子。
它嘴巴大张,兴奋地说:“别急,给你的奖励已经清算完毕,现在我们要执行你在我播报游戏期间喧哗的惩罚。”
它话音刚落,我的脖颈处突然出现一道红线,伴随着火辣辣的灼烧感。
红线渐渐收紧,好像马上就要切断我的脑袋。
透过电子屏,我仔细看着玩偶的瞳仁。
里面充满了贪婪和期待,我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的身体在瞬间被红花抽空,变成一张皱巴巴的皮囊。
9
“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没有违规。”
我冷静地说。
脖子上收紧的红线停住,玩偶的嗓音变得尖细刺耳:“我明明听到了!你在我播报游戏规则的时候……”
“你记错了。”
我严谨地帮它回忆:“我是等你讲完游戏规则后才说话的。你应该有监控录像,可以回看一下,我说话的时候,你在祝大家好运,这不属于播报游戏规则吧?顶多算闲聊天。”
玩偶又一次卡壳,大概真的被我气到,我脖子上的红线时松时紧,但就是没有切下我的脑袋。
好半晌后,它干脆无视我,闷闷地说:“第二场游戏正式开始。”
屏幕出现了 倒计时。
不过这次,玩家眼前并没有出现幻觉。
大概我和玩偶的对话太过炸裂,其余几个玩家都直勾勾看着我,好像有一肚子话要问,却不敢说出口。
还是西装男咳了一声,又拿起游戏主导权。
“游戏规则要我们找出怪物,我建议大家先讲一下各自的情况,也许能从语言漏洞中发现线索。”
他忌惮地看了我一眼,说:“杜晴女士,要不你先讲讲?”
我把玩着突然出现在手中的匕首,试了试握着的角度,头也不抬,“你们聊,我没什么可说的。”
他瞬间又恼火起来,整张脸皱成一团,刻薄地问:“你怎么能这样?这关游戏明显要团队合作才能通关,你这么不配合,不会被怪物附体的就是你吧?”
人心惶惶不安时,随便一句猜疑都很有杀伤力,即使他这句话毫无依据。
原本坐在我正对面的女高中生,僵着身子往左边挪动了几寸。
坐在我左侧,和我只隔着一个身位的秃顶男人擦着脑门的汗,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但握在另一只手中的匕首,刀尖正正好好对着我。
就连一直毫无存在感的那个十岁小学生,看我的眼神都充满敌意。
我淡淡瞥了西装男一眼,“怀疑我是怪物,那你怎么不动手呢?”
“你不敢动手,因为怕自己猜错。但是我出风头太过,你又实在放心不下,不如直接说出来,鼓动其他人杀我,对不对?”
西装男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这表情分明就是被我说中了。
我之前一直以为他就是个蠢货。
没想到事关性命,他也有精明的时候。
余下的话我没说,但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猜到。
如果真的有人杀我,我是怪物,玩家可以成功通关;我不是怪物,杀我的人会受到惩罚被抹杀,怀疑对象立马减掉两个,游戏难度大大降低。
无论怎么做,对西装男来说都很有利。
见其他人看他的眼神变了,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烦躁地吼道:“我能怎么办?我不想死!你们有办法的话就把怪物找出来啊,指责我有什么用!”
自己不想死
,所以鼓动别人去冒险,这种强盗逻辑,亏他说得出口。
我冷笑一声,扭过头不再看他,多看一眼都晦气。
当务之急不是道德指责,而是要找到怪物。
否则倒计时结束,所有人都会死。
10
最终,玩家们都大致说了下自己的情况。
包括职业身份、家庭信息、今天坐地铁要去哪里等等。
但每个人的话都没什么破绽。
场面陷入了僵局,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绝望。
“姐姐,我害怕,你能抱抱我吗?”
突然,从始至终都没什么存在感的十岁小男孩,眼泪汪汪地向情侣中的女生撒娇。
女生穿着吊带碎花长裙,长相身材都很好,声音很温柔,是个幼师。
她微微一愣,虽然自己也害怕,但还是伸出手,将他揽在怀里,安慰道:“别害怕,我们会逃出去……啊!你在做什么!”
温柔的声音突然变了调,她猛地推开小男孩,满脸被羞辱后的惊慌。
小男孩搓了搓手心,脸上的笑容是与年龄极不相符的下流,“我摸摸你怎么了,姐姐你穿得这么诱人,不就是想被摸吗?”
所有人都被这句话惊到了,就连女生的男友也没反应过来。
小男孩却满不在乎地翻了个白眼,“反正我没指望能活下去,死之前还不能摸一把女人了?”
他突然身体前倾,凑近长裙女生,使劲吸了下鼻子,“以前我只能趴女厕所偷看,今天终于摸到手了,姐姐,你的身体手感真好,味道也好闻。”
长裙女生的双手紧紧捂着胸口,身体竭力后缩,哭着嚷道:“你怎么能这么不知羞耻!”
“啪”的一声,小男孩的脸扭到一边,上面清晰地浮现出一个五指印。
女生的男友气得脸通红,一巴掌打不过瘾,又拎起他的衣服领子,将他狠狠摔在地上,“小小年纪就做畜生,你没爸妈教育的话,老子教育你!”
他正要扑上去再打一顿,小男孩突然掏出匕首,一个劲在胸前比划,嘴里还嚣张地喊:“你有本事就过来,我捅死你和你同归于尽!反正我没打算活下去,拉一个垫背的不亏!”
长裙女生的哭泣、男友的咒骂,还有小男孩口中不断爆出的污言秽语,乱哄哄杂糅在一起,吵得像个菜市场。
我揉了揉耳朵,正要喊停,女生的尖叫突然充满整个地铁车厢。
她男友不可置信地低下头,胸口处稳稳当当插着一柄匕首。
匕首的另一端,还牢牢握在小男孩的手里。
胖得像个球一样、浑身盛满肥肉的十岁小孩,狞笑着将匕首又送进去两分。
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恶意。
“凭什么你能活这么久,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我却还没长大就要死去?”
“去死吧,到现在还没找出怪物,我肯定活不下来,你也别想活!一起去死吧!”
恶魔没有年龄,无分长幼。
男生的瞳仁渐渐扩散,胸口的血痕越来越大,竟形成了一朵鲜红的花。
这朵花,我之前在许多人的脖颈上见过。
他的血肉被迅速抽空,与此同时,小男孩的脑袋炸成了烟花。
眨眼之间,活生生的两个人,变成了两张空皮囊。
“周原!!!”
长裙女生凄厉地哭喊着,疯了一样扑向人皮,想要抱在怀里。
西装男赶紧拉开她,一脸晦气,“人都死了,哭有什么用?不如赶紧想办法找到怪物,逃出这个鬼地方!”
她呆呆地愣了片刻,喃喃道:“周原死了,他是因为我死的,我也不想活了……”
西装男毫无人情味地说:“不想活就赶紧死,正好替我们再排除一个怪物选项。”
可能太过悲痛,女生丝毫没听出他话中的讽刺,真的拿起匕首,缓缓朝心脏的位置扎去。
“打扰一下。”
我再也忍不住,指着西装男插话道:“既然你不想活了,那顺便把他也捅了吧,这样一次能排除两个人选,我们的赢面会更大。”
西装男错愕地看着我,太过惊讶导致他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但他的眼光直直杵在那,明显在问我。
你怎么比我还无耻?
我咧嘴笑了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这时候不坑你坑谁?
11
我这么一打断,女生反而没了求死的心思。
她默默擦掉脸上的泪痕,缩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电子屏幕上,倒计时已经走到最后 3 分钟。
除了两个人类玩家的死亡,游戏进度毫无进展。
西装男终于失去竭力维持的体面,疯狂质问到底谁是怪物,高中女生颤抖着肩膀哀哀痛哭。
手中的匕首翻着刀花,我看了眼旁边的秃顶男,问:“3 分钟之内找不到怪物,我们就要死了,你不怕吗?”
秃顶男
满脸苦涩,强扯出一个苦笑,“怕有什么用,我已经做好死的准备了。”
我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真诚赞叹道:“上一轮游戏时还怕得尿裤子,这一轮就能坦然赴死了,你接受得很快嘛。”
“你这话什么意思?”秃顶男皱着眉,有些不自在。
“我的意思是——”握着匕首的手迅速伸出,准确刺向他的心脏。
“噗嗤”一声,利刃扎入血肉,我阴沉沉地笑了一下,“我很好奇,你是什么时候钻进这个男人体内的?”
他的胸口没有生出红花。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蠕动着的触手。
不止胸口,这些触手从秃顶男的眼睛、鼻孔、嘴巴、耳朵纷纷钻出,从外而内蚕食着他的血肉。
也就几秒的工夫,秃顶男被分食而光,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倒计时定格在电子屏闪了几下,又露出玩偶的脸。
“恭喜玩家杜晴成功找到潜藏的怪物,第二轮游戏顺利通关。”
“通关评级:A 级,休息时间:10 分钟。”
这次它的电子音毫无生气,说完这两句话就消失了,好像多一秒都不愿停留。
“你是怎么猜到的?”西装男抹了一把脸,看我的眼神活像见了鬼。
其实很简单,从第二场游戏一开始,我就在关注其他人有没有反常的地方。
挨个介绍信息时都没有漏洞,这在我意料之中。
怪物既然能附身,就很有可能顺势提取宿主的记忆。
所以我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他们的外在表现上。
我一开始怀疑过那个十岁小孩,毕竟怪物未知的情况下,主动靠近任何玩家,都是不明智的选择。
但结果证明,他和枉死在他手下的男生都是普通人类。
范围瞬间缩小到四人:高中女生、长裙女生、西装男、秃顶男。
首先排除的是西装男。
因为他一开始就想引诱其他玩家自相残杀,而玩家在这轮游戏过程中死亡,血肉会被红花抽干,不会沦为怪物的口粮。
这和怪物苟到最后、吞食所有人的目标相悖。
余下三个人,其实都没什么出格的地方。
但问题也恰恰在这里。
秃顶男实在太安静了。
第一轮游戏里,怪物吞食其他玩家时,他直接吓尿了裤子,明显心理承受能力极差。
但在这轮游戏中,每次我暗中看向他时,他都很冷静,就好像车厢里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无关。
就连最好面子的西装男陷入崩溃时,他也没说什么话。
但西装男怀疑我,他能很配合地表现敌意;我找他搭话,他也能迅速切换恐惧绝望的嘴脸。
分明在故意让自己显得正常。
怀疑范围本来就只有 3 人,哪怕并没有十成的把握,秃顶男的反常也足够让我刺出那一刀。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跟着直觉,作出选择。
幸好,我猜对了。
无视身上冒出的冷汗和鸡皮疙瘩,我长长喘了一口气,才让怦怦猛跳的心脏平复下来。
高中女生低着头向我道谢,又为此前对我的怀疑表示抱歉;另一个失去爱人的长裙女生还是呆呆坐着,对面前的一切都没有反应。
西装男好像终于被我打够了脸,鼓了鼓嘴后什么都没说。
这时,地铁车厢的门忽然开了。
12
车厢门大开的同时,玩偶又出现了。
“恭喜四位玩家存活到现在,我为大家提供了休息服务区,各位移步至服务区充分休息后,即可回家。”
游戏结束了?
西装男大松一口气,没有丝毫犹豫抢先出了车厢,生怕下一秒门就会关上。
我略一犹豫,也跟了上去。
顺着扶梯走出地铁站后,眼前的景象却震惊了所有人。
漫长到没有尽头的黑夜,飘着纷纷扬扬的大雪。
雪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一脚踩上去,整个小腿都险些被埋。
更要命的是,外面的气温极低,应该有零下 40 度。
我们四人都是一身夏装,如果不尽快找到取暖地,会很快冻死在这里。
“你们看,前面那幢房子是不是玩偶说的服务区?”
高中女生突然指着远处,惊喜地说。
我顺着她的手看去。
宽阔马路的尽头,立着一幢红白相间的二层小楼。
小楼外两侧各摆着一盏路灯,亮黄色的灯光,在惨白惨白的大雪里显得极为温柔。
房子的外墙是奶油白色,门头挂着红色的巨大招牌,“欢迎光临”三个字极为显眼。
走近后,透过巨大透明的落地窗,可以清晰看到屋子里的人影。
穿着精致华服的男男女女,分坐在数个餐桌前畅快进食,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满足的笑容
。
衣着得体的侍应生端着餐盘在其间旋转,添酒、传菜,热情回应每个食客的需求。
房子里美食佳酿的味道好像已经飘进了我的鼻腔。
“我们快进去吧,里面一定有很多好吃的。”高中女生搓了搓冻僵的肩膀,眼神中露着向往。
西装男直接迈步走了过去,长裙女生冷得实在受不了,也小跑着跟上。
我却有些犹豫。
这么冷的大雪天,这样温暖的一幢房子,简直就是末世的避风港。
每一处都在吸引人赶快进去。
太过诱人,反倒像是个甜蜜的险地。
“我们快进去吧,再不进就要冻死在这了。”高中女生不断催促道。
我咬咬牙,提步跟了过去,她说得对,我别无选择,必须进去。
房子里面果然暖和,刚迈进门,我就感觉几乎要冻僵的血液在迅速回流。
阵阵钢琴声,安抚着紧张了一路的神经。
奶油白的欧式桌椅,复古又豪华。
屋子中央的水晶吊灯,亮得分外晃眼。
经历重重险境后,这里简直就是世外桃源。
“欢迎四位客人光临,请问要点什么菜?”
一个身穿燕尾服的男侍应生走过来,微笑着递过菜单。
菜单里,从山珍海味到街头小吃,各种食物应有尽有,还涵盖了各国特色菜肴,品类十分丰富。
只是后面价格标着的不是人民币,而是积分。
“这个积分是什么?”西装男指着价格,不解地问。
侍应生脸上得体的笑容没有落下一分,回答道:“积分可以通过人民币兑换,比例是即 1 元钱可以兑换 1 万积分。”
“这么便宜?”高中女生惊呼一声,“一份龙虾 7800 积分,折人民币还不到一块钱!”
“我们的宗旨是为客人们提供宾至如归的服务,价格绝对优惠低廉,不会让客人觉得不舒服。”侍应生自豪地说。
“我要一份惠灵顿牛排!”西装男舔舔嘴唇,眼中闪着期待的光。
“我要一份波士顿龙虾,配奶油汤。”高中女生也赶忙点了起来。
就连一直沉浸在悲痛里,没怎么说话的长裙女,都点了一碗蟹黄拌面。
“这位客人,请问您想吃什么?”侍应生嘴角噙笑记录下三人的点单,转头问向我。
“我还不饿,什么都不想吃。”我干脆地拒绝道。
漫天大雪里凭空出现的房子本就诡异,价格低到几近于无的各类菜肴更让人不敢细想。
这么便宜的菜,真的是用新鲜原材料做的吗?
如果不是,那原材是什么?
只是没想到,我拒绝的话刚说出口,侍应生脸上的笑容就落了下来。
他的双眼瞬间变得冷冰冰的,死死看着我,说:“不行,本店是消费制,进店的每一个客人都必须点单,不能拒绝。”
13
“这位客人,请问您想吃什么?”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很确定,如果我再拒绝的话,要么会被赶出大门,要么会有更可怕的下场。
叹了口气后,我硬着头皮仔细看起菜单。
每一样菜都色泽莹润,看着极为可口,而且价格也很低廉。
但越是便宜,我就越不敢点。
我慢吞吞地翻着手中并不厚的册子,侍应生耐心地站在一旁,丝毫没有要离开的迹象。
突然,我的视线停在一张图片上。
这是很不起眼的一张图,琳琅满目的菜单上,它被摆在内页的角落。
图片上是一碗白米饭,普通、寡淡,没有丝毫点缀。
和周围的山珍海味介绍图相比,简直格格不入。
但它的价格吸引了我。
因为这样一碗普通白米饭,竟然要 9900w 积分兑换。
折合人民币,是九千九百元。
我眼都没眨,指着白米饭迅速说:“我点它。”
侍应生愣了一下,挂起牵强的笑容,说:“客人,白米饭是这里性价比最低的食物,您确定要点吗?”
“确定。”我没有丝毫犹豫。
侍应生见劝不动我,没再纠缠,飞速在纸上记录后,说:“好的,几位客人请随便找位子坐吧,很快就会上菜的。”
菜很快上好,我独自坐在角落,捧着一碗白米饭,抬头看到不远处的另外三位玩家,正埋头享用着盘子里的菜。
他们的脸上是无一例外的餮足和贪婪,和这屋子里的其他客人一模一样。
“客人,你不吃饭吗?”
侍应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沉沉地看着我说:“浪费食物会受到惩罚,客人一定要把饭吃光哦。”
我拒绝不过,只好胡乱将米饭送入嘴中。
味道口感都和我之前吃过的饭没有任何区别,但我就是有些不安。
突然,我惊愕地看到,西装男三人盘子里的食物变了。
精心烹饪的肉在以极快的速度腐烂变黑,不一会儿就飘出了臭味。
深褐色的汤汁上,飘着数不清的白色蛆虫,但三个人丝毫没有察觉,还在不停大快朵颐。
腐肉浸满了他们的口腔,甚至糊在脸上。
可他们进食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甚至隐隐加速,肚皮因此迅速膨胀,变得越来越大,终于突破某个临界值,“砰”的一声,三个人的肚子全都炸开了。
但他们还在不停地吃……盘子里的食物吃完后,他们茫然地四处搜寻,最后竟然从炸开的胃里翻出尚未消化的食物,继续塞进嘴里。
就好像……永远吃不饱,永远不会停歇。
我强忍着反胃的感觉看完这一幕,忽然想到什么,猛地低下头看我面前的碗。
朴素的白米饭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丝毫变化,我暗松一口气。
没猜错的话,那些菜肴价格便宜,是因为全部是用死掉玩家的血肉做的,红花很可能是血肉储藏器。
这种肉毫无成本,自然不需要卖高价。
而白米饭因为是真正的饭,加上侍应生有意诱导玩家不去点它,所以价格反而昂贵。
再抬头时,我周围的景象全都变了。
富丽堂皇的二层小楼,变成了残破不堪的废墟。
我面前的白色长桌,变成了血迹斑斑的不锈钢案台。
之前悦耳的钢琴声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又令人胆寒的,血肉被碾碎的声音。
而那些原本穿着精致华服的客人,包括西装男三人,全都变成了一具具带着残肉的骷髅。
“客人,你怎么不吃了?是饭不合胃口吗?”一张骷髅头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脸上失去眼球的黑洞,直直对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稳住声音说:“嗯,吃饱了。剩下的麻烦帮我打包,我带回去吃。”
骷髅头咯咯笑着,脸上渐渐生出血肉,竟变成了玩偶。
玩偶的眼睛闪着红光,用熟悉的电子音说:“恭喜玩家杜晴通过隐藏关卡『最后的狂欢』。”
“通关评级:A 级,游戏奖励:回家。”
随着它话音落下,我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14
再睁眼时,我躺在医院病床上,鼻腔里满是消毒水的味道。
后来我从新闻里得知,我乘坐的地铁发生重大事故,整列车 132 人,竟只有我一人幸存下来。
只是真相到底是什么,恐怕也只有我知道。
休养一个月后,我的身体彻底恢复。
这天,我正要办出院手续,一个外卖员跑进来,塞给我一个袋子,说是我的外卖。
但我根本没点任何东西。
疑惑地拆开袋子后,我的手有一瞬间僵在了半空。
袋子里,是一碗米饭。
米饭上有一小块凹陷,像是被人挖掉了两口。
这时,我的手机突然收到一条短信。
【玩家杜晴您好,检测到您成功通关地铁逃生游戏,且身体恢复良好,现诚邀您于一个月后参加下一场游戏。时间地点会另行通知。】
【注:除受邀人意外死亡,否则本次邀请不可拒绝。】
- 完 -
暮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