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节 学霸竹马变差生
第 3 节 学霸竹马变差生
和我形影不离十八年的竹马死了。
他死后变成一缕幽灵在我周围飘来飘去。
高考考场上,我被数学难哭了。
竹马看着我草稿纸上,sin30°+sin60°=sin90°时,陷入了沉思。
他终于忍无可忍,撸起袖子,飘到我身边:“别他妈哭了,我来!”
我决定信他一次,毕竟他是清华保送生。
1
楚熠死的那天,是高三三模出成绩的日子。
还记得那天,我数学只考了 15 分,他笑话了我一下午。
如今他透明着身体坐在对面,死性不改,还在笑话我。
因为这次周考,我数学只蒙对了一道选择题,考了 5 分。
我抱着卷子直哭。
楚熠看着我,好像有些心软:“哪里不懂,我给你讲讲。”
我抹了抹泪:“你应该问我哪里懂。”
“……”
但他就算讲了,我也不大明白,我觉得数学克我。
我云里雾里,学数学实在太痛苦了,决定放弃挣扎:“算了,我不强求。”
“你不强求物理,化学,现在连数学也不强求了?”
“……那我还是浅求一下吧。”
楚熠打小就聪明,学习好,懂礼貌,还长得好,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
此时班草来到我身边,抿了抿唇,脸色微微泛红:“顾霜,听说你最后一道大题不会,我好像有点悟了,我给你讲……”
他话还没说完,看见我写得满满当当的试卷,陷入沉思。那表情好像在说:不应该啊,她不可能这么聪明。
楚熠面色一沉,对我说:“你给他说,不需要!”
我还未说出口,班草就拉了根凳子坐了过来:“你给我讲讲吧。”
楚熠脸色更难看了:“顾霜,你给他说,他难道相信一个只考 5 分的蠢货?”
我:“……”
楚熠话音刚落,班草就拿出自己 38 分的试卷,表情认真严肃,已经准备好做笔记了。
楚熠满脸黑线:“……好吧,他有理由相信。”
楚熠觉得我和班草梁羽辰蠢得像世界奇迹,罕见,还无可救药。
这个嘛,我无法反驳,毕竟他生前是年级苗子,唯一一个清华保送生。
正所谓夏虫不可语冰,火箭班尖子生,怎会理解学渣的心情呢?
梁羽辰除了成绩差点,哪儿哪儿都好,除了有心脏病。
正是因为有心脏病,课间操、体育课都免了,甚至老师都不敢批评他。
放学后,我到办公室默写英语单词。
火箭班班主任正抱着楚熠生前的作业本,哭得稀里哗啦:“我的好苗子哟,就这么没了!明明再过几个月,就可以去清华了啊!我心都痛得要死了哇!”
整个办公室唉声叹气,旁边的老师同情地给她递纸巾。
楚熠见状,忽然问我:“霜霜,我死了,你为什么不难过?”
我愣怔半晌,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回答。
英语老师见我来,一顿劈头盖脸:“顾霜啊顾霜,都要高考了,让默写英语单词,你他妈给我写拼音!你真以为我老眼昏花,看不出来啊?!”
我缩了缩脖子,不敢作声。
我总不可能说,昨天楚熠逼我学数学,我太累了,不小心忘记了吧。
“回去!每个单词抄一百遍,用印刷体!”
我点头称是,抱着作业本,灰溜溜离开了办公室。
傍晚,天边晚霞似火。
我骑着自行车穿过一条条小巷,楚熠飘在后座又对我叭叭半天。
“你脑子是不是没有褶皱?”
“顾霜,你实在太狠了,和我青梅竹马这么多年,我死了你居然一点都不想我。”
“哎,顾霜,你慢点蹬!我要被吹跑了!”
回到家,我正想掏出钥匙打开门,就看见对门,楚叔叔带了个陌生女人回家。
楚熠看着这一幕,撇撇嘴,不屑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我开门回到家,楚熠轻车熟路穿墙去了我房间,躺在我床上。
我犹豫许久,才试探开口:“那个…楚叔叔他……”
“哼,死老头,早晚色死你!”
我硬生生把想问的话咽下。
楚熠母亲很早就死了,楚父对儿子不管不顾。
这不,儿子才死没几天,就往家里带女人了。
呸,老东西,不配为人父!
饭桌上,我亲爱的老父亲从我书包里掏出那张数学试卷,眉头紧皱,不知在思索什么。
楚熠为我捏了一把汗。
终于,我爸说话了:“霜霜,你数学考了 5 分,爸也没啥好东西,就奖励你 5 根鸡腿,如何?”
我眦着大白牙:“谢谢爸!”
我妈拍拍
胸脯:“还好女儿给力,没考 0 分。”
楚熠:“……”
晚上,我头悬梁锥刺股,挑灯夜读。
楚熠躺在床上看电视,看累了,打了个哈欠,翻身就要睡觉。
忽然,我微信响了。
楚熠瞬间清醒,竖着耳朵听我这边的动静。
微信是梁羽辰发来的:“AABCA,BDA……今天的英语选择题答案。”
我正想把答案誊抄上去,身后传来楚熠幽幽的声音:“答案错了。”
“啊?”
“答案是横着写的,但答题卡是竖的。”
“……”
梁羽辰,你个蠢货!
紧接着,楚熠又说:“你宁愿问他,都不肯来问我。”
我咽了咽口水:“你这不是,不是要骂…骂我嘛……”
2
第二天午休,天气正是炎热的时候。
我去校门口小卖部买笔,楚熠非要跟来。
作为一个幽灵,他压根儿就没有幽灵的觉悟。
要知道,虽然像他这种好幽灵可以在太阳下行动,可时间长了也会感到不适。
于是就出现了这样一幕:
“喂,伞挪过来一点,晒到我啦!”
“哦。”
我乖乖把遮阳伞挪到楚熠头上。
“你瞅瞅,我的手刚被晒到了,都变透明了!”
我反驳:“可它会慢慢变回去啊。”
楚熠听我此言,登时如遭雷击愣在那里,就像被渣男伤了的媳妇:“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丧尽天良哟!亏我从小和你一起长大,你对我就这么冷漠噢?”
“……”
是的,大家别惊讶。
楚熠在别人面前挺高冷的,但在我面前就比较开朗。
而且自从他变幽灵后,仗着别人看不见他,变得即使在大街上也超活泼,无法无天似的。
来到小卖部,梁羽辰也在。
他见到我,一张白皙的俊脸肉眼可见地,噌地一下就红了。
楚熠哼了一声,对我说:“你离梁羽辰远点。”
“为什么?”
他掩唇咳了咳:“他看起来不大聪明的样子,我怕你和他待久了,也变笨了。”
“可我本来就笨啊。”
“……”
梁羽辰对我打招呼:“嗨~”
我正想回应他一个“嗨”,可不等我说出口,一旁的楚熠立马在我耳边扯着嗓子,超大声吼道:“嗨害嗨~”
对于楚熠的恶作剧,梁羽辰自然不知道。
梁羽辰抿了抿唇,问我:“你也来买文具啊?”
我点点头。
一旁的楚熠看着梁羽辰手中的马卡龙小蛮腰荧光笔,陷入了沉思……
“这款刺猬宝宝废弃笔芯收纳盒很不错哦。我都用好几个啦!”
我看着萌萌的收纳盒,不禁两眼放光。
好可爱,想买。
梁羽辰献宝似的,向我展示奇奇怪怪的文具,什么大脚丫橡皮擦啦,沐浴露形状的修正液啊,应有尽有。
楚熠在一旁抄着手,呵笑一声:“差生文具多。”
最近楚熠不知抽哪门子疯,看见梁羽辰就要抬杠,总捣乱。
哼,我才懒得理他呢。
我欢欢喜喜和梁羽辰买了各种各样的文具。
楚熠问我:“你哪来的钱买这么多?”
“上次我英语考了 60 分,我爸奖励了我 60 块钱。”
“……”
梁羽辰神色狐疑,凑过来问我:“顾霜,其实我很早就想问了,你在和谁说话呀?”
我实话实说:“和楚熠啊。”
梁羽辰愣怔片刻,道:“霜霜,我能理解你思念好友的心情,可毕竟人死不能复生,你还是早点走出来吧。”
楚熠一听,炸了:“喂,蠢蛋!你干嘛叫她霜霜啊?你和她很熟吗?有我和她熟嘛?!”
买完文具后没多久,就上课了。
下午第一节是英语课。
老式听力磁带录音机沙沙作响,我听得昏昏欲睡。
“别他妈睡了,试卷翻面了啊喂!”
听个听力,楚熠比我还着急。
磁带放完,对于我来说,催眠也已经结束了。
英语老师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看着和我隔了一个过道的梁羽辰,轻声细语道:“梁羽辰同学,梁羽辰同学,睡着了吗?”
梁羽辰趴在桌上,瓮声瓮气的,睡意正朦胧:“老师,别吵。”
然后换了个姿势,继续趴。
英语老师给了我一个眼神儿,我立刻心领神会,把校服给梁羽辰搭上了,以免他被风扇吹感冒。
楚熠见状,啧了一声:“6!顾霜,你都没对我这么好过。”
“他有心脏病,身体虚弱。”我解释说。
我话音刚落,只见楚熠像是被什么吸住了,只刹那间,他就被吸进了梁羽辰的身体里!
我诧异得张大嘴巴,还没来得及反应,梁羽辰就猛然惊醒,唰地抬起了头。
虽然表面上梁羽辰还是梁羽辰,但我直觉他不是他了。
因为他的眼神变得睿智了。
难道?!难道……
我的心猛然狂跳起来,真的如我所想么?这世上真有如此荒诞之事?!
我咽了咽口水,紧张不已,试探性小声道:“楚熠?”
“梁羽辰”不可思议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扭头瞧了瞧我,环顾四周,忽然拍案而起:“卧槽!老子活了!”
我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了,楚熠他……他夺舍了!
3
对于“梁羽辰”的突然起立,同学都愣住了。
英语老师也愣了,冷场了会儿,才说:“梁羽辰同学,你要回答这个问题吗?”
我小声道:“直接说不会就行了,老师们都很容忍他的。”
楚熠低头侧目看我:“必须说不会么?这道题这么简单,说不会的话很丢脸诶!”
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英语老师耳朵又好,正好接收到楚熠的话。
她高兴极了,立马让楚熠回答。
楚熠犹豫了会儿,然后用贼溜的口语完美回答了问题。
英语老师惊讶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全班同学都张大了嘴巴,最后一排趴着睡觉的差生连觉都不睡了,不约而同盯着楚熠。
我压低声音咬牙道:“你说太好了,完全不符合梁羽辰人设。”
“这还好?!我已经尽量在用蹩脚的口语了。”
“……”
放学后,我和楚熠并肩坐在学校花台旁。
我和他面面相觑,然后别过脸去,叹了口气。
我先张嘴说道:“我知道你也很担心梁……”
我话说一半,却被他打断了:“我现在看起来是不是特傻?”
“哈?”
“梁羽辰那家伙蠢兮兮的,不像我,一看就很聪明的样子。”他说着就对我凑近了,“你瞅瞅,我还有半分原来的影子么?”
“没有。不过你也别太嫌弃这副身体了,羽辰长得也不差啊,毕竟是班草诶。”
他不屑:“我活着那会儿还是校草呢!比他帅整整一个级别。”
我们安静了会儿。
我听见楚熠低声自语:“怎么还不回来啊喂,老子才不要你的身体呢……”
4
晚自习,我正为三角函数烦恼时,楚熠顶着梁羽辰的脸,在草稿纸上唰唰算题。
数学老师看见楚熠努力学习的模样,背着手走过来,关心道:“学习不用这么拼,注意身体,题不会做不要紧,像最后一道大题,你可以不用……”
老师说到一半,看着楚熠的卷子写得满满当当,硬生生把后半句话憋了回去。
课间休息时,我提醒楚熠:“你得装成学渣。”
“真羡慕你。”他说,“不用装。”
我他妈!
我忍着脾气,凑近了他一些:“你别挤兑我了。你顶着梁羽辰的脸,做不符合他人设的事,会让人觉得很奇怪诶。”
我想到一个办法:“要不这样,以后老师再点你回答问题,如果我不知道,那你也得说不知道。”
反正我和梁羽辰半斤八两。
他勉为其难:“行吧。”
我和他正商量着,忽然有个艺体班的高个肌肉体育男来了:“喂,梁羽辰,这个还你。”
他把一个猪猪转笔刀放到梁羽辰课桌上:“妈的,老子用这个,被兄弟伙笑话了一下午!”
这个转笔刀我认得,因为是我买给梁羽辰的。
铅笔插到猪鼻孔里,再捏着猪尾巴转转转,然后笔屑就会从猪屁股那里掉出来。
楚熠和猪猪对视了整整半小时,然后捏住猪尾巴,把转笔刀拿起来,看见圆滚滚的猪肚皮上有个按钮。
他好奇按下去,忽然响起了超大声的:“你找削呢!你找削呢……”
同学们听闻此声,都不约而同看向这边。
楚熠吓得赶紧又按了下按钮,本以为是关闭,没想到是切换:“猪~你的鼻子有两个孔,感冒的时候还挂着鼻涕牛牛~~”
楚熠:“……”
“哈哈哈哈哈哈哈!”班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楚熠尴尬得要死,连按了几下,怎么都关不掉,手忙脚乱索性直接掀开猪肚皮,把电池给抠了。
转笔刀终于消停了。
楚熠脸色十分难看。
我鼓起勇气把转笔刀拿过来抱在怀里,不敢看他。
他终于回过味儿来:“这智障玩意儿是你的?!”
我点头又摇头:“是我买给梁羽辰的。”
不知怎的,他脸色更难看了:“你给他买?怎么不给
我买啊!”
“我和他是好朋友嘛。”
他表情有些受伤:“所以我俩这么多年,到头来什么也不是,对吗?”
“我之前也给你买过啊,但你嫌弃得要死,我只好转送梁羽辰了。”我补充道,“就那支闪闪的笔。”
当初楚熠非说那支笔用着像缺心眼儿,但在我眼里,它用处可大哩!
之前有一次晚自习停电,全班一片漆黑,只有那支笔像荧光棒似的在闪烁,还贼亮了。
然后老师借了笔,讲完了课。
结果第二天,老师就挨批了,因为校长眼神儿不好,以为老师带领学生蹦迪。
老师冤枉,哭着把笔拿到校长面前展示了一番,校长才信了。
5
下晚自习后,我和楚熠把书包扔在一旁,蹲在马路牙子上,一人端着一碗凉粉呼啦呼啦地吃。
我辣得直倒吸凉气,顺手拿过楚熠刚喝过的奶茶猛吸了一口。
“变成阿飘后,我看到凉粉儿就馋,早就想吃了!”他说着,又吃了一大口,看那表情,简直满足极了。
忽然有一辆锃亮锃亮的豪车停在我们面前,梁羽辰的妈妈兴奋地开门下车,踩着高跟鞋向我们奔来。
“辰辰,又和霜霜一起玩啊。”
我和梁母见过几次,第一次是家长会,她指着梁羽辰成绩条上的“5”,问我:“小姑娘,这个 5,是名次吗?”
我耐心解释:“不是的阿姨,是分数。你看,上面写着物理。”
她恍然大悟:“噢,原来如此。”
她又凑过头来看了看我的分数条,指着我物理那一栏的“19”,感叹道:“这物理也太难了。”
她刚说完,讲台上,老师说:“这次物理考试是有史以来最简单的一次,全年级平均分 93 分……”
梁母:“……分都是你俩拉的吧?”
我:“……”
经过这次见面,我和梁母就熟络起来了,还让我在学校多照顾他儿子。
回忆结束。
我急忙低声提醒楚熠:“叫妈,叫妈。”
楚熠张了张嘴,随后放弃:“我说不出口。”
我理解他,楚妈妈是一个很温柔的女人,在世时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楚熠。
如今让他叫一个陌生女人妈妈,着实为难了些。
我打招呼:“阿姨好。”
“诶!”她热情得不得了,“霜霜,今天辰辰生日,他爸请了五星级大厨做了一桌子菜,你也去吧。”
就这样,我和楚熠一同上了豪车。
楚熠脸色有些难看,我问他咋了,他说:“我咋觉得你和她处成了那种,关系很好的婆媳……”
没想到梁母耳尖得很,居然听得一清二楚,捂着嘴哦呵呵笑了。
车子平稳驶入别墅区。
我一下车就被眼前之景惊呆了。
我知道梁家很豪,但没想到这么豪!简直就像电视剧里的那种,豪门别墅!
梁母看出我的惊讶,对我说:“如果可以,以后这些都是你的。”
我还没对这句话回过味儿来,楚熠就一把掳过我脖子往屋里走:“不可以。”
梁母啧了一声:“死傲娇。”
来到饭桌前,我再次感叹有钱人的世界。
梁父坐到楚熠旁边,不停给他夹菜:“儿子,今天过得开心吗?”
楚熠怔了怔,点头。
也许是第一次感受到爸爸的关心,他还没来得及适应。
就这样,爸爸一句,妈妈一句,对楚熠来说,今晚的灯光都是暖融融的。
忽然,他哽咽了一声,然后直掉泪。
梁父梁母见状,登时慌了:“儿子,你怎么哭了?饭菜不合胃口?还是爸爸妈妈太啰嗦了……”
楚熠摇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和他一块儿长大,我对他这些年来的心酸再清楚不过了。爱他如命的妈妈早亡,爸爸又不负责任,成天花天酒地。
我想想想的,也忍不住哭了。
楚熠看着我:“你哭什么啊?”
“看见你哭,我也想哭啊。”
我和楚熠对视一眼,然后抱头痛哭。
留下满头问号的梁父梁母。
梁母对梁父使眼色:“咋回事?咱俩也要哭么?”
梁父思考片刻,一咬牙:“哭!一二三……”
刚数到三,梁家父母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哭了。虽然不知道啥情况,但跟着哭应该没错吧?
哭完以后,梁父说:“儿子,爸没什么好送你的。”
楚熠直摆手:“没事,不用破费。”
“你看一辆迈巴赫成么?”
“……爸,您破费了。”
夜深人静,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忽然手机响了,来信人一栏显示“梁羽辰”:“霜霜,我想把身体还给梁羽辰了。”
我回:“为什么?因为他很笨么?”
“因为他很幸福。”
6
第二天,楚熠站在窗台前,低头看操场上乌泱泱的学生排着队做课间操。
由于被老师罚抄英语单词,我也被迫留在教室里。
我咬着笔头看向楚熠,恍惚间,我透过梁羽辰的身体看见那个少年。
那个和我形影不离十八年,我一闭上眼睛,脑海中便准确无误刻画出的,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他回身过来,手肘慵懒地撑着窗台,表情似漫不经心但又无比在意的别扭:“顾霜,我还是很想知道,为什么我死了,你好像一点都不难过。”
我张了张嘴:“我……”
突然!
嘭!哗——
我亲眼看见窗外教学楼瓷砖脱落,极速坠了下去。
楚熠咯噔一下,受到惊吓后立刻喘不上来气,痛苦地捂住胸口,嘴唇变得越来越紫!
我急忙跑过去,慌张得不知所措:“楚熠,楚熠!你怎么样啊?别吓我!”
他顺着墙滑下去坐到地上,他手指甲也紫得像要滴出血来!
然后我看见楚熠被一股力量,从梁羽辰身体里弹出来。
但见梁羽辰的身体已不省人事。
我慌慌张张拨打了 120。
梁羽辰被救护车拉走时,楚熠借着幽灵的优势也上了救护车。
一下午我都心不在焉,好不容易熬到放学,我抓起书包就马不停蹄往医院赶。
我在医院走廊见到了楚熠,我提心吊胆询问梁羽辰情况,还好,经过两轮抢救,把人救回来了。
我松了一口气。
又过了几天,梁羽辰转到了普通病房。
我和楚熠去看他的时候,他正在吃橘子。
他一见到我,脸就唰地红了,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摆。
楚熠忽然挡在我面前:“你还是别出现在他面前了,他一见到你就小鹿乱撞,我真怕把他心脏给撞停了。”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顾霜,那家伙暗恋你。”
我看看楚熠,又看看梁羽辰。
可楚熠不像说谎的样子。
以前我只当梁羽辰性格害羞内向,没想到……
病床上,少年面色苍白身体虚弱,一双眼睛却亮亮的:“顾霜,你在和楚熠哥说话么?”
我:“!!!”
他左顾右盼,期待又惊喜:“楚熠哥是不是在这里?”
我和楚熠惊诧得面面相觑。
等等,不对。
“楚熠哥?”我问,“羽辰,你和他很熟么?”
“当时我意识还在,共用过一个身体,当然熟啦!”他有些兴奋,“我聪明起来简直帅毙了好吗!”
“……”
7
由于身体原因,梁羽辰不去学校了,今年高考也不参加了,因为他要接受心脏移植手术。
时间就定在高考结束后的第二天。
放学后,我蹬着自行车回家,楚熠像往常一样坐在后座。
嗞——
我捏了刹车。
“你怎么停了?”
我看着路旁护栏外奔涌而流的河,说:“你当时为什么会掉到河里?”
楚熠愣了会儿,有些不耐烦地催促我快走:“哪有什么为什么?不小心呗。别发呆了,这太阳太毒辣啦,晒得我难受。”
“哦。”
我看着新修补好的护栏,心中涌出一阵酸涩。
听说就是因为护栏年久失修,楚熠才掉下去淹死了。
大半夜的,我眼皮止不住打架,楚熠还在逼着我学习。
“就你这成绩,上个大专都费劲!”
“别睡了,答题卡涂错了啊喂!”
我拍了拍脸,努力打起精神。
“这道题你怎么就直接得出 2:1 了?证明过程呢?”
我犹犹豫豫,才说:“老师说了,高考题画图都很严谨的,所以我用尺子量了一下。”
“……顾、霜!”楚熠有些暴躁,好像真的生气了,索性背过身去不理我。
不知怎的,我感觉他好像变得比之前更透明了。
连续几天,楚熠都试图教会我最不擅长的三角函数。
笑死,根本学不会。
“霜霜,你好歹得考一个本科呀。”他难得语重心长,“现在很多招聘单位都要求本科起步了。以后我不在,也许就没人像我一样陪着你了。”
“你不是还在么,哎,这个空怎么填啊?”我不以为意,指着一道英语填空题问他。
他看着我的试卷,越看,眉头就拧得越紧,修长的手指指着我填好的一个空:“yes,I are?怎么,是 are 飘了,还是 am 拿不动刀了?”
我:“……”
我发誓,不是我不会,
是一不小心填错了。
可我说出来,他也不会信。
8
又迎来一次周考,本打算继续摆烂的我在看到题时,不禁眼前一亮。
以前本想着不会做的题就跳过,跳着跳着就跳到最后一题了。
但现在居然会稀稀拉拉写几道了,还贼有把握的那种!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确实是楚熠的功劳。
我扭头看着坐在空座上,望向窗外的楚熠,他似乎比起昨天,又透明了一些。
考完试后,很快就出成绩了。
我数学居然考了 70 分!是我前所未有的好成绩!
“哇塞,霜霜,你进步神速啊!”梁羽辰在电话里恭喜我。
楚熠也挺满意的:“很好,霜霜,继续保持。”
高考倒计时从两位数逐渐变为一位数,最后变成了 0。
熟悉考场这天,由于天气太过炎热,我担心楚熠被晒伤,所以没让他跟着。
第二天,我早早起了床,精神抖擞的。
楚熠在我耳旁念叨着:“准考证、身份证、2B 铅笔、核酸检测报告……”
我耳朵都快听起茧子了。
我顺利出门,顺利搭上了公交车,顺利来到考点学校……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将顺利时,突然发现我居然走错考场了!
怎么办怎么办,只剩十分钟了!
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走,找警察。”楚熠冷静道。
对,找警察。
我立即求助附近的交警,交警叔叔二话不说让我上车,开着警用摩托一路狂飙。
由于车速太快,拐个弯的功夫,一阵风就把楚熠刮跑了。
我回头看着楚熠离我越来越远。
他双手圈在嘴边大喊:“霜霜,加油!别怕——”
不知怎的,原本慌张得发抖的我在听见这句话时,心情安定了不少。
还好在交警叔叔的帮助下,我赶上了考试。
就在我写作文时,楚熠姗姗飘来。
他的身体又变透明了。
我敢肯定这不是错觉,他怎么了?为什么会变得越来越透明?
他飘到我身边,抬手像空气似的摸了摸我的头:“别担心,我就是被晒着了。”
“真的么?”我问。
“真的。”
写完作文后,我检查完选择题就打铃交卷了。
走出考场那一刻,楚熠才说:“刚正考试呢,我不敢说你,你昨天不是去踩点了么,怎么今天还走错了?”
我咽了咽口水,缩着脖子不敢看他:“我踩错点了。”
“……”
下午是数学,作为数学渣渣的我不出意外被数学难哭了。
楚熠看着我草稿纸上,sin30°+sin60°=sin90°时,陷入了沉思。
他终于忍无可忍,撸起袖子,飘到我身边:“别他妈哭了,我来!”
于是在他的指导下,我成功解出了那道题。
考完后,我耷拉着脑袋,就像霜打的茄子很是丧气。
楚熠安慰我:“这次数学确实挺难,听说葛军参与了出卷,你不会做也是情有可原。”
我抹了抹泪:“那我原谅我自己了。”
“……虽然情有可原,但你也不必这么快原谅自己。”
经过了两天的奋战,考试终于结束了。
我走出考场,远远看见楚熠在不远处树荫下等我。
我拿出手机,正想问梁羽辰明天什么时候做手术,刚开机,就收到他的微信。
对话框是满满当当的字,我认真看完后,不知不觉心痛得像要窒息,忍不住泪流满面。
梁羽辰说,被夺舍后,他脑海里残留了楚熠的一些记忆。
那天,我数学考了 15 分,抱着卷子直哭。楚熠笑话了我一下午,却偷偷给我做了十页纸的复习资料。
课后的傍晚,他骑着自行车驶过河边,却吹来一阵风,把车篓里的复习资料吹得散落满地。
他急忙停车,一张一张捡起,还小心翼翼拍干净。
还剩最后一张没找到,他看了一圈,才在栏杆外头发现了。
他伸手去捡,却由于栏杆年久失修脱落了。
他来不及反应就连人带杆一起落进河里。
我看着这条微信,霎那间,脑子变得一片空白,身子止不住颤抖。
我泪眼朦胧看着树荫下那道半透明的身影。
他曾问过我,为什么他死了,我却一点都不难过。
是的,我可以毫不撒谎地说,我不悲伤,一点也不。
因为他一直陪在我身边啊,我不觉得他已经离开了啊……
你看啊,他就站在那里呀,他教我做题,还对我笑呢!
可事实是,他早已逝去,就在那个绝美黄昏的傍晚。
“喂,顾霜,你怎么哭了?”楚熠不知何时飘到我身边,“你别哭,我刚看到校门外的奶茶店出新口味了,你去买……”
“啊呜呜——呜呜呜……”我再也忍不住咧嘴大哭起来。
9
第二天,我顶着哭肿的眼睛起床,却发现我上了新闻头版头条——“女学生在考场外放声大哭:浅谈高考压力。”
配图是我张大嘴巴,扯着嗓子号啕大哭的照片。
我他妈!
我极力使自己心平气和放下报纸,冲掉嘴角的牙膏。
我换好衣服和楚熠一起去医院看梁羽辰。
没想到医院的核酸检测小屋窗口,贴着报纸上那张我的照片,旁边配字:嘴巴张到这种程度,然后说“啊——”。
我:“……”
楚熠在一旁捧腹大笑:“哈哈哈,你别说,还挺形象。”
我们来的时候,梁羽辰正在手术中。
梁父梁母坐在手术室外忐忑不安,虔诚地祈祷。
我安静地坐在一旁,失神地看着手机屏幕,昨天梁羽辰给我发的信息。
长长的对话框,他说:“霜霜,不要难过,我也许已经活不了啦,我希望楚熠哥能帮帮我,救救我爸爸妈妈,如果我死了,他们一定会伤心死的,不要告诉他们我已经不在的事实,能帮助我的只有他了。
还有,霜霜我喜欢你很久了。你不要有负担,我希望你能和楚熠哥幸福地走下去,我爸妈的后半生就拜托你们了。
我知道这样做很自私,我也很想要活下去,很想……但是好像没有办法了啊,霜霜!”
昨天,我哭着把这条信息给楚熠看时,楚熠扭脸过去,说:“老子不干,他自己事自己做。”
楚熠就是死鸭子,全身都是软的,就嘴是硬的。
我紧握手机,神啊,羽辰是个很好的人,你一定要保佑他啊!
“顾霜。”
楚熠的呼唤拉回了我的思绪。
我抬头,看见愈加透明的楚熠。
他摸了摸我脑袋,身体轮廓开始模糊,像是随时就要化为烟尘。
我抬手想抓住他,却意料之中地穿过去了。
我慌得落泪,喉咙哽咽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知道的,他在骗我啊。
我也察觉到这些天他越来越透明,我只是害怕,我不愿去多想。
他觉得我笨,以为随便说一两句话就唬住我了……
“我要走啦,以后就不陪你了。”他俯下身子“亲”了我额头,眼眸中满是不舍与温柔,“顾霜,其实我喜……啊啊啊!老子话还没说完啊我靠!”
只见他又被一股力量吸住了,极速飞进手术室。
没一会儿,手术室门开了,梁父梁母激动又忐忑地迎上去。
主刀医生拉下口罩,大松一口气:“恭喜,手术成功了。很神奇,他心脏居然恢复了跳动。”
梁父梁母喜极而泣,拉着医生止不住道谢,就差跪下了。
又过了几天,梁羽辰转回了普通病房。
我提着水果去看他时,他正躺在病床上,翘着二郎腿看动物世界。
我走到他床边放下果篮:“sin30°+sin60°=?”
“sin90°。”他愣了会儿,“继承梁羽辰脑袋后,我变笨了?”
我激动得一把抱住还在怀疑人生的他:“太好了楚熠,咱俩现在半斤八两,可以一起复读了!”
“切,谁要和你一起复读啊,老子可是清华保送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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