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节 狗咬母
第 8 节 狗咬母
我们小区有条宠物狗咬小孩，把小孩的脸都咬烂了，导致小孩终身毁容，据说狗主人赔了很多钱，而且还要处死狗狗赔罪。
我知道这个消息后，哭着和老公说：“狗是无辜的，它只是没有人教育，我去把它救出来好不好？”
老公愣了几秒，最后抱住我说：“老婆，你真的好善良。”
第二天我被戴上手铐，坐在警察局里。
因为那条被我救回来的狗，咬死了我的亲妈。
1
警察死死地盯着我，我却已经没力气看他，因为我刚刚丧母，哭得眼睛红肿。
他忽然一拍桌子，对我怒喝：“你不要再演戏了！你现在涉嫌故意杀人！”
我哭着说：“对，我就是个罪人，我害死了我的妈妈！如果时间能重来，我宁愿将自己千刀万剐！”
“你这种歇斯底里的话不能当证词，你最好老实交代！”
警察翻看着资料，他说话的声音极其冰冷。
“八月十五号下午四点，你在平安器械店买了摄像头装在家中，两个小时后的六点，摄像头录下你在家心疼狗，要去救狗的话语。”
“晚上八点，你潜入爱宠医院，偷走了第二天将要被施行安乐死的比特犬。”
“晚上十点半，你的母亲夜里归来，被不拴绳的比特犬活活咬死，比特犬在扑倒她以后咬住了她的咽喉，她当场毙命！而那个时候，你却不在家中。”
他推开资料，看着我的眼睛问，“我说的属实吗？”
我点头说：“属实。”
“为什么救狗？”
“因为心疼狗，我觉得它什么都不懂，需要人教育。”
“荒谬！救狗的爱狗人士我见多了，可从没见过去救比特犬的，你知不知道这是攻击性最强的烈性犬之一？城市里根本不允许养，它之前的主人就违反了相关条例！”
“你想杀死母亲，但杀人的罪名你承担不起。狗咬死人，你大概率只会承担过失致人死亡的罪名，死者又是你的母亲，你甚至有可能被判缓刑。你在权衡利弊之后，故意计划了这一切！”
我抬起头看着他，说：“警官，我才换了门锁，还没来得及把钥匙给妈妈，她是怎么进来的？”
警察说：“她是撬门进来的。”
“既然她是撬门进来的，怎么能说是我故意放狗咬死她？”
“因为她已经撬了你家的门锁好几次。”
“这不是我故意害死妈妈的证据吧？我很爱妈妈，我知道我错了，但既然妈妈是撬门进来的，那这情况不属于我主观故意吧？”
他深吸一口气，最后说：“让我们从头开始，说一下你和死者在生活上的关系。根据我们的走访调查，你和你妈的关系非常糟糕，几乎称得上是仇人。”
我擦去眼泪，说：“我可以把我们的关系告诉你，但我和她不是仇人，不管怎么样，她都是我的妈妈。”
2
在我小学时，父慈母爱，我如同世上每个普通的孩子，幸福又快乐。
直到他们离婚了，爸爸爱上了别的女人，拖着行李箱离开了我的人生。
那天妈妈把我抱在怀里，她哭着告诉我，辜负的人要吞一千根针，以后她会保护我一辈子。
她去沿海城市打工，我从此生活在外婆家，她每个月寄钱回来，给外婆当生活费。
但外婆重男轻女，始终觉得我是外人。
妈妈寄来的钱，外婆都换成大鱼大肉，给自己的孙子吃。
而我这个孙女，一口都吃不上。
我从小营养不良，头发枯黄，皮包骨头。
直到妈妈过年回来时见到了我，她不敢相信我是她的女儿，又看到表哥白白胖胖的样子，她气得把礼品都砸在外婆家门口，连夜带我离开。
大年三十，鹅毛大雪。
我坐在摩托车的后座上，妈妈在前面骑，她怕我冷，把外套给我披上，自己只穿着单薄的秋衣，冻得瑟瑟发抖。
我们没有地方去，她带我缩在自助银行里，用衣服包裹着我。
我抬头看妈妈，只看见她抿着嘴掉眼泪。
她本来是没哭出声的，可我伸出小手摸她的脸，说妈妈不哭时，她忽然像个孩子一样，紧抱着我号啕大哭。
从此她带上了我，让我和她住在打工的宿舍里。
每天我都盼着她回来，躺在她的怀里，听她许诺美好的未来。
她说她要努力工作，在这儿买个小房子，我们一起搬进去。
期待着妈妈许诺的美好未来，我每天都等她回家，我做个乖宝宝，在学校名列前茅，在宿舍包揽家务。
最终，我等到她捧着一束玫瑰花，如同少女怀春，满脸羞涩地回来了。
那天是情人节。
厂里的阿姨们告诉我，妈妈这是有新的幸福了。
那时我已经初中了，正好学校有篇作文题目，叫幸福。
我在作文本上写：“有人要给妈妈幸福了，我很感谢他，因为妈妈好久不那样笑了。”
妈妈没买小房子，因为她有了套大房子。
我满怀希望，把行李都塞进行李箱，幻想和她一起住进新家，幻想我在婚礼上致辞。
我告诉自己，千万别紧张呀，我可是妈妈的脸面。
我写了好长好长的祝福词，那晚妈妈回到家，我想念给她听，她却抱住我，很愧疚地和我说：“宝贝，妈妈辛苦了一辈子，现在你可以成全妈妈的幸福吗？”
那封感谢信，永远没来得及念出口。
我把那张纸捏紧，最后挤出笑容告诉她，当然可以。
为了妈妈的幸福，我什么都愿意。
我没能进大房子，因为我被送回了外婆家。
等了多年的承诺，最终只是一场空。
我告诉自己，没关系啊，妈妈幸福就好。
那时我很幼稚，回家的火车上，我双手合十，对着上天祈祷。
妈妈不是辜负我的人，妈妈只是想幸福。
求求佛祖，不要让妈妈吞一千根针。
妈妈怕外婆又虐待我，她给我买了部手机，让我有事微信联系。
我点开她的微信，她的个性签名很闪耀。
“你在我最黑暗的时候出现，我愿回报你整个人生。我爱你，至死不渝。”
3
在我诉说时，审讯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有人走进来，一份资料被递到警察面前。
他翻看了一下资料，皱着眉说：“你订了机票？”
我说：“对。”
“你口口声声说爱狗，冒着危险把比特犬偷到家里，结果却马上订了一张机票要走，你觉得你这合理吗？你分明是怕你母亲当天不来，所以自己先偷偷离开躲避烈性犬，等你母亲自己上门！”
我解释说：“不是的，正因为我知道比特犬难养，所以我特意先离开几天，等它饿得不行时再回来。警官你知道吗？在狗非常饥饿时给它食物，才能获得它最大的忠诚。”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翻看着文件，然后将一份文件放在我面前。
上面全都是转账流水。
警察说：“刚才听你所说，你和你母亲的感情还算不错。我们查了一下，你初中时成绩优异，中考更是考上了市重点。但你却在那个时候选择辍学，而且也是从那时起，你母亲再也没给你转账，反而是你打工给母亲转账，怎么回事？”
我说：“警官，你听过一句很流行的话吗？”
“什么话？”
“时代的尘埃，落在一个人的头上，就是一座大山。”
4
我的继父开了个工厂，专门生产方便面。
虽然不是大牌子，但在本地卖得挺好，所以妈妈过得也算富裕。
因此每个月妈妈给我钱的时候，他都毫不在意。
妈妈鼓励我好好读书，说如果考上市重点，她就回来看我。
为了乘胜追击，继父贷款扩建，想更上一层楼。
那年全国狂欢，而我家的噩梦也伴随着狂欢降临了。
所谓狂欢，就是两大外卖平台杀红了眼。
各种大额红包，疯狂补贴用户，只为抢占市场。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人们甚至花一两块就能吃到热腾腾的饭菜，有荤有素，三十分钟配送上门，买方便面的人大量减少。
继父接连亏损，他还不上贷款，沦为老赖，如果只欠银行贷款还好，偏偏他们还欠了许多私人借款，生命危在旦夕。
那天起，妈妈和他一起失踪了。
我在家得知这个噩耗的时候，手里握着市重点的录取通知书，正想和妈妈报喜。
外婆的第一反应，就是她绝对不会掏钱供我读书。
我从此辍学，那时我已满十六岁，可以进厂。
花一样的年纪，别的女孩们在享受青春，而我在工厂包吃包住，一分钱也不敢花。
发工资的第一个月，我马上捧着钱跑去银行转账，然后发微信告诉妈妈，希望她平平安安。
消息发出，微信却提示我，她把我拉黑了。
我在银行门口，鼻子泛起一阵酸楚。
我知道，逃债的人拉黑所有联系方式是为了保护自己。
我躲进银行门口的自助银行里，不断擦着眼泪。
当年，妈妈就在这里抱着我，保护我。
如今，我也要保护她。
债主找不到他们，找到了我外婆家。
外婆吓得用身体保护着已经一米八的表哥，赶紧和我妈撇清关系，说出了我的工厂地址。
我以为打人是犯法的，这很对。
我以为人害怕犯法，可我错了。
那天我记不清挨了几个耳光，脸火辣辣地疼，头晕想吐。
打我的人是流氓，那领头的和我说：“你妈再不还钱，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你只管报警，老子打人从来构不成轻伤，进警局跟回家一样，老子不怕有案底。”
如他所说，那种人本身就没有未来，他们进警局像回家，包吃包住，不怕案底。
我被扯着头发，拖到漆黑的巷子里。
他们脱下拖鞋抓在手中，一下又一下，把拖鞋抽在我的嘴上。
他们录了视频，想发给我妈妈，逼迫她回来。
可当发现我被拉黑的时候，他们气得把手机砸在地上。
我当时想。
真好呀，妈妈拉黑我了，我是真不知道她在哪儿。
她看不见也好，因为她知道我最怕疼了。
好怕好怕。
5
那天起，我记不清受了多少次折磨。
每当逢年过节，他们都要来找我，想从我身上找到妈妈的线索。
我每次发了工资，都要把钱藏在内衣里，赶紧跑去银行转账给妈妈，生怕被他们抢了。
我熬了七百多个日夜。
我担惊受怕，每次想妈妈了，就看着和她的聊天记录，祈祷她平平安安。
终于在我十八岁生日那天，妈妈的微信发来了消息。
她把我放出黑名单了。
收到她消息的那一刻，我热泪盈眶。
我如释重负，整个身体都放松了，因为我知道妈妈还活着，在她没有音讯的这两年，我最担心她的安危。
她说：“女儿，十八岁生日快乐，妈妈没钱发红包祝福你，以后再补给你。”
我颤抖着手，激动地打字：“没事的妈妈，我每个月给你的钱，你不要省着，在外面对自己好点。”
我点开她的朋友圈，却发现朋友圈有好多内容。
原来妈妈不是拉黑了所有人，只是我在被拉黑的名单里。
但是我想她做得对，她是为了保护我。
如果她没拉黑我，指不定那些人会怎么折磨我，通过我给她压力。
我翻看着她的朋友圈，却被一张图片吸引了。
那是两只大手，牵着一只小手的照片。
妈妈写了很美的一段话：“你在我落魄时出现，我也陪你东山再起。最困难的时刻，感谢小王子的降临。以后一家三口，一同面对。”
一家三口。
我正在迟疑，电话忽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通电话，那边传来了妈妈焦急的声音：“你说什么钱？”
我说：“我每个月都往你卡里打钱呀。”
她一听，气得破口大骂：“你脑子有病啊！我的卡被银行冻结了，你打进来全给银行划走了！在我急需救命的时候，你却只会帮倒忙，一直给银行送钱，你在高中里这点常识都没学吗？”
电话被她粗鲁地挂断，我可以听出她是多么愤怒。
我还有两句话没说出口。
我想说妈，我没读高中。
我还想说……妈，为什么是一家三口啊？
我给她发消息，却发现她又把我拉黑了。
十八岁的生日，我把头埋进被子里，在床上哭到昏厥。
昏过去后，我做了场噩梦。
梦里不断重演当年爸爸离开时，妈妈抱着我说过的话。
辜负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6
警方对我的审讯没有一直进行下去。
他们仿佛是有什么重要线索要查，先暂停了审讯。
在这期间，我见到了老公为我找的律师。
律师坐下之后，与我说：“时间紧迫，我们就直接说重点了。根据你老公和我说的，你和他说要救狗后，他同意了你的想法，但是他全程没有参与偷狗，对吗？”
我说：“对，偷狗是我一人行为，和我老公无关。我只是和他说了我的想法，他支持我，不代表他要和我一起做。”
“好，最重要的一点，你母亲是撬门进来的，对不对？”
“对，她每次进我家都是撬门进来的。”
“为什么她会撬门这项手艺？”
“她曾经因为欠款东躲西藏，住处和单位常常被仇家换锁，她就跟人学了这门手艺。搭配工具开普通人家的门，对她而言不难。”
律师说：“知道了，你只要记住她这次是非法闯入你家。你必须咬死这一点，我实话告诉你，这局是明牌。案件的关键点就在于，你没有把狗放到大街上，而是把狗关在屋里，而她是非法闯入你家。”
我说：“现在警方怀疑我是故意的。”
律师摇头说：“他们的怀疑不重要，就如我所说，这局是明牌，全都摆在台面上了。她非法闯入是事实，你把狗关在屋里也是事实。现在你仔细和我描述偷狗的过程，还有你是如何安置那条狗的。”
我诚实地说：“我在包里藏了把老虎钳，又抱了只土狗去寄养，以寄养为借口，顺利溜进医院，我借口上卫生间，用老虎钳把他们厕所的通风窗户锁给拧坏，再假装关上窗户。当时临近下班，我寻思他们不会检查，只会以为已经有人关好了窗户。后来等打烊了来看，他们果真没发现。”
律师点头说：“对，如果是我快下班了，看窗户已经关上，我也不会去检查门锁有没有坏，只会以为有人关过窗户了，毕竟我不在银行上班。”
我继续说：“然后我翻进去找到比特犬，它想咬我，但是隔着笼子，我一看就放心了。正好笼子下面有滚轮，我直接盖上一大块布，戴上防咬手套，把笼子推回家了。回想起来挺吓人的你知道吗？比特一点也不爱叫，在看见我的时候，直接张嘴就想咬。”
律师低头看着文件，冷冷地说：“楼道监控确实有拍下来，你母亲敲门时那狗根本没叫，开了门直接就咬。我查了很多资料，这狗还真恐怖得很，不爱虚张声势，直接动嘴就咬，你回家以后怎么处理的？”
我说：“回家以后，我怕狗咬我，就把笼子的锁先扯起来，再拿来老公的遥控车顶上。我在大门外的时候遥控小车，让玩具车把锁打开，那狗马上就冲了出来，但我已经关门走人。”
律师倒吸一口凉气：“你到底是不是算准了你母亲一定会撬门，不惜做了这一切？”
我认真地说：“我没算准，这件事情真的是意外。如果可以的话，我甚至想为我妈妈偿命。”
律师看着我无辜的眼睛，他憋了好久，最终只能叹口气，问我：“为什么你母亲经常来撬门？据我所知，她还去过你单位大闹，害你丢了工作，她甚至举报你遗弃老人，导致你被警方拘留。”
我一阵苦笑。
那最不堪最痛苦的记忆，全都涌上心头。
7
妈妈和继父，在躲债五年后回来了。
那天我急匆匆跑回外婆家，累得气喘吁吁，一进门就看见妈妈和继父坐在家里吃饭，他们的身旁还有个小男孩。
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我站在门口，夕阳照在我的身上，长长的影子落在他们身旁的地板上。
妈妈看见影子回过头，当我们四目相对，她只是对我点点头，然后给小男孩夹了块肉，让他多吃点。
我有了个弟弟。
外婆终于对妈妈热情，时不时端来好菜，让外孙多吃点。
我就在门口傻站着，一声妈怎么都叫不出口。
我不知道她还需不需要帮助，自从那次她骂过我，我再也没往她卡里转过钱，但我也没乱花。
三年时间，我存了八万块。
我想，只要她需要，我一定会转给她。
但我听着他们的聊天，才知道他们已经东山再起。
时代的尘埃，依然是一座大山。
继父什么也没做，在这短短的几年，房地产突飞猛进。他啥也没干，忽然身家千万。
我才知道，我敬重的妈妈是个恋爱脑。
继父只是办了婚礼，一直没和我妈妈领证，只是办了婚礼，这些年借款的法人都是我妈妈，他的资产在他家老爷子名下，跟着房地产行业起飞。
而这一次，为了感激我妈妈陪他度过最艰苦的岁月。
那餐桌上，放着两本结婚证。
妈妈时不时看一眼结婚证，再次笑得和少女一样。
直到他们吃完了饭，妈妈才想起我，她对我招招手，示意我去里屋说话。
我走进里屋，想叫她一声妈，又想起那句一家三口。
我叫不出声。
我有不好的预感。
她很认真地和我说：“前几年的事，妈妈原谅你了，你也是不知道才打钱进去。我养了你多年，你也有反哺的心思，以后我就不给你拖后腿了。”
我问：“什么叫不给我拖后腿？”
她说：“你继父家现在很有钱，公公婆婆怕我带你争家产，我就把这个给签了。”
妈妈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
那是婚前财产协议，上面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继父家的财产和我没有任何关系。而从领证之日起，她也与我没有任何关系，合同上写得很露骨。
“鉴于女方的长女已成年，无论其长女生病，意外，贫困，都不进行抚养和救助。”
我拿着合同，心里只在想，为什么啊……
为什么要写得这么仔细，这么无情？
妈妈很愧疚地和我说：“我已经开始了全新的人生，我和他一起度过各种困难，情比金坚。以后我不是你妈妈了，你也能减轻养老负担，对你有好处。”
一起度过困难……
多么讽刺。
我辍学打工，挨了多少打，每个月都跑去银行转钱。
就因为我转进了冻结的卡，所以在他们的眼里，我没有一起面对困难。
我换来的不是感谢，而是一句原谅，仿佛天大的罪孽都在我身上。
我吸了吸鼻子：“妈，我不贪他家的钱。”
她说：“我知道，但请你理解我，我吃了很多苦，我也想幸福。放过我，好吗？”
我的心被狠狠刺痛。
那七百多个日夜受的折磨，都不如此时痛得窒息。
我挤出笑容，对她说：“你说让我放过你？可从你遇见他的那天起，我什么时候抓住过你？”
她说：“你不懂，女人一辈子最珍贵的，就是至死不渝的爱情。”
外面汽车喇叭在催促。
原本四处躲债的继父，买了辆路虎揽胜。
他坐在车里抽着烟，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成功人士的模样。
妈妈不再与我说话，开心地小跑出门，坐进车里，抱住了车里的小男孩，逗得那小男孩咯咯笑。
我隔着窗户，看着他们一家三口。
父亲阔绰，母亲贤惠，孩子可爱。
外婆还在车外恋恋不舍地和外孙说话，一个劲通过车窗把自己腌的腊肉往车里塞。
我想，那应该是世间最美的家庭了。
从来不是我遗弃她，而是她遗弃了我。
8
从那以后，我孑然一身，无依无靠。
既然妈妈发财了，用不上我，我就把存款都拿来交学费，跟人学了室内设计。
我把心思都沉浸在工作里，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把公司当自己家。
常常有同事偷偷求我别再内卷了，多抽点时间陪家人吧。
可悲的是，我没有家人。
由于辍学早，我也没有朋友。
除了一头扎进工作里，我的人生没有其他能做的事。
我遇见了自己的老公，他是我同事，也是个工作狂，他没什么社交，常常被催促去相亲。
正好我也是工作狂，我们是彼此每天花最多时间陪伴的人，天天在公司里谈论工作，后来又发展到一起吃饭谈工作。
其实我俩没什么浪漫的爱情故事，就是他有天在给我的文件上画了个笑脸，我看着笑了一下，他躲在电脑屏幕后面偷偷看我，见我笑了就特别兴奋，从此跟打了鸡血一样，老在文件上画笑脸。
当我们立下婚约，我想告诉妈妈一声。无论如何，我都是她的女儿，不管她来不来，我至少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电话拨通，她接了电话，但是无声。
我知道，她在等我开口，她想确定我是为了什么事而来。
就仿佛多年不联系的同学联络，却不敢回应那句在吗，生怕是来借钱。
我说，我要结婚了。
我想，她或许会开心地祝福我，或许会好奇地问那男人是谁，最差的结果，顶多就是一句淡淡的恭喜。
但我猜错了。
她的语气很着急：“你还想找我要陪嫁啊，我老公会发火的！”
我握着电话，为这个意想不到的回答而震惊。
都说人每隔七年，就会蜕变为另一个人。
十几年过去，她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把我抱在怀里的人。
我说：“你记不记得你说过的话？”
“什么话？我没答应过会给你出陪嫁。”
“你说过，辜负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而，反转来得很快。
在我结婚三个月后，有人敲门。
我老公去打开了门，然后告诉我，有个中年女人找我。
我看见她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站在我家门口。
她露出灿烂的笑容，和我说：“妈妈想你了，过来看看你。”
她的出现让我不敢置信，内心没来由感到一阵恐惧。
人总是对超出预料的事物抱有恐惧，就如同她的出现，只给我带来了害怕。
我抓住门，随口说：“那你现在看到了，请回吧。”
我要关上门，她却忽然把脚踏进来，用身体挡住门。
她扯开那大包小包，说给我买了衣服，买了首饰，还包了新婚的礼金。
最后，她提起一捆腊肉笑着说：“你看，我还给你带了外婆做的腊肉。”
她不知道的是，我从没吃过外婆做的腊肉，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就好像母爱，我也早已不知道那是什么滋味了。
9
庭审上。
检方拿出一沓文件，贴在了白板上。
检察官指着文件说：“审判长，被告和死者曾多次传出纠纷，她被死者报警指控遗弃生母，存在杀人理由。而且死者撬被告家门的行为，有记录的就有五次。我希望今天能注意一个重点，死者虽然是非法闯入，但是被告涉嫌存在主观故意。”
“另外被告在事发之前，曾特意发过一条朋友圈，上面的内容原文说，明天一早就要和老公去旅行啦，希望能玩得很开心。问题就在于，被告之前的朋友圈一直故意屏蔽死者和娘家亲戚，偏偏这条没有。检方相信她是先安排好比特犬，再故意通过朋友圈让死者知道，因为他们有几个家属共同联系人，就算死者没刷到朋友圈，也有很大概率被共同好友知道，她是故意让死者得知消息，引诱死者迫不及待来撬门，最终酿成悲剧。”
“刚才通过被告家中的监控视频，我们可以看到八月十五号下午，被告对她丈夫说，『老公，我看见群里说小区里有狗咬了婴儿，那条狗要被安乐死。狗是无辜的，它只是没有人教育，我去把它救出来好不好？』以上是被告的原话，但是请看我们准备的这些线索。”
“我们通过调查被告手机的浏览记录发现，8 月 15 号上午，她在短视频平台上的浏览记录显示，当时就她已经刷到同城本地的短视频，得知咬人比特犬要被安乐死的传闻，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早已知道新闻，却在下午四点购买摄像头装在家中，又在下午六点于摄像头面前演戏，假装自己刚从聊天群里得知传闻。由此可见，被告有精心策划的嫌疑。”
法官看着文件，问：“你是如何确定她的浏览历史时间？”
检察官说：“通过浏览历史，我们可以看到，她在之后还刷到了其他的短视频，但其中一个短视频，是在上午十一点发布的。由此可见，她看见那传闻就是在上午十一点之前。”
法官沉思一会儿，转头问我：“被告，你在上午就知道比特犬要被安乐死的传闻是否属实？”
我心里一震。
我没想过，这东西都能被查出来当证据。
我说：“属实，我确实上午就知道了。”
检察官忽然问：“你在摄像头面前演戏，是否属实？”
我的律师说：“抗议，检察官有主观猜测的嫌疑，提问欠妥。”
法官点头说：“抗议有效。”
他看了会儿证据，问我：“被告对购买监控有什么解释，简单陈述就好。”
我说：“我买摄像头不是为了演戏，是为了防备我妈妈。”
法官问：“为什么防备她？”
我靠近话筒，说话的声音都在沙哑：“因为妈妈……杀了我的孩子。”
10
我还记得，妈妈给的新婚礼金很厚。
她强行闯进门，捧着礼金，坐在沙发上，看着我挂在墙壁上的结婚照。
她的脸上还带着些温情，最后感慨着叹口气：“转眼你都这么大了，从小姑娘变成了美丽的新娘子。你还记得吗？以前我们一起住在宿舍里的时候，你最喜欢给娃娃穿婚纱。我那时候没有钱买，就和你一起给娃娃做衣服……”
恐惧，在我的心里越来越强烈。
我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亲手抛弃我之后，又理所当然地出现在我面前，诉说着曾经的温馨。
这股反差让我怕得厉害，身上的每个毛孔仿佛都能察觉到危机。
老公傻乎乎地，跑去给妈妈泡了杯茶。
妈妈一个劲从包里拿出礼物，有黄金首饰，有品牌衣服。
而我却在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人总是在不经意间改变的，我记得小时候妈妈想给自己买一件新裙子，她在那件售价八十的裙子面前犹豫许久，小心翼翼地摸着廉价的布料，就怕整坏了，商家会强迫她买下来。
而如今，价值几千块的裙子，她却随手就放在了沙发上。
她完全不怕雪白的裙子染上灰尘，这一切都似乎成了她的日常。
我才突然察觉，她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妈妈。
我听着她叙说往日的温情，终于承受不住恐惧，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礼物包已经空了，她缓缓合上拉链。
我想，这是要图穷匕见了。
她挤出笑容，与我说：“你弟弟需要你帮忙。”
我以为我是韩剧的女主角，以为是那幸福的弟弟生了病。
我脑海出现许多看过的韩剧片段，弟弟生了病，需要我帮忙。
然而现实告诉我，我只是农村栏目组。
外婆想念小外孙，她又带了一堆礼物去看望，其中就有自家酿的农家烧酒。
老人装酒不讲究包装，外婆跟这世上几千万几亿的老人一样，有多余的塑料瓶舍不得丢，把烧酒装进了矿泉水瓶。
那天一切都很平常。
年仅八岁的弟弟，背着大人偷偷在家吃辣条，满嘴红油，辣得喘气。
他拿起矿泉水瓶，辣味麻痹了他的味蕾，他又喝得急，等反应过来这不是水时，已经一大口下了肚。
六十度的农家烧酒，让他喉咙似火烧，喊不出救命，软软地倒在地上。
偏偏外婆当时在楼上午睡，这也是弟弟抓住机会吃辣条的原因。无论如何，他们错过了最佳的抢救时间。
当医生宣布弟弟肝功能严重受损时，据说外婆疯了。
其实那就是中风，她神神道道，在医院里胡言乱语，没人听得清她在说些什么。但医生一眼就看出是中风，赶紧从儿科医院转大医院。
但妈妈和继父只顾弟弟，他们恨透了外婆。
提起这事时，妈妈甚至咬牙切齿，她当时只想着儿子，只觉得宝贝儿子要是有事，那老太婆赶紧去死得了。
虽然最后医院伸出援手，救回了外婆的命，但她还是瘫痪了，整日躺在床上，大小便都要人伺候，神志不清，生不如死。
得知外婆的遭遇，我忍不住想，看来她真的是很疼小外孙。
看，我果然不是韩剧女主角，这种事情只配上个农村家庭栏目。
妈妈擦着眼泪和我说：“你弟弟还那么小，我想到你们血型是一样的，想找你帮忙。我前些年吃的苦太多，有肝硬化，不能移植给他，否则肯定不会来麻烦你。”
说话时，她忽然伸出手，比画了一下。
她说：“就那么一点点，你弟弟还小，你只要捐那么一点点，很快就长回来了。”
原本傻乎乎的老公，一把拿起他泡的茶，丢到了垃圾桶里。
他冷冷地说：“我老婆怀孕了，孕妇不能捐献器官。”
他那是保护我的一句话。
殊不知，却把我们都推入了地狱。
11
我不恨弟弟，我一直知道孩子是无辜的。
因为我当初就很无辜。
事实上，如果能在大街上遇见他，我不会怪他夺走了我的母爱，我只会抱抱他，很温柔地和他说，小孩一定要快乐地长大。
但就如同老公说的那样，我怀孕了。
妈妈起初不信，她非要证据，我就把医院的检查单放在了她面前。
她呆呆地看着检查单，最后苦口婆心地和我说：“女人不能太早生孩子，否则要吃苦的，我不想你以后发现自己错了。”
我冷冷地看着她。
我这个岁数，比她当初生我的岁数还要大。
我说：“你觉得当初生我是个错，对吗？”
她哑口无言。
她见道理讲不通，最后哭哭啼啼地说：“你这不是孩子，只是个肉团团。但是你弟弟多小啊，他还有美好的未来，他才刚见到这个世界。”
我站起身，冰冷地说：“你请回吧，当初我们签过协议的，我们已经不是母女了。”
她急了：“那协议有个屁用！我是你妈！法律不允许断绝母女关系的！”
我愣了一下。
原来她知道这条法律，一直都知道。
而且在她的心中，法律是双标的。
她可以，我不行。
老公是第一次见岳母，却愤怒地把她推出了门。
但事情没有结束。
第二天我们去上班，他还在路上安慰我，说今天有个会议，让我别想太多，好好努力。
我在公司会议室里，讲解着自己的设计，这是我遇到的大单子，我和老公一起接手了某租房公司的两百套精装公寓。上面的意思很明白，如果能做好，我和老公有一人可以升职。
然而，在我讲解到一半的时候，妈妈推门而入。
她如同一个泼妇，完全没有在继父那边养尊处优的姿态，头发凌乱，在会议室里大哭大闹，痛诉我不管家庭，是不孝子女。
会议室乱作一团，唯独我站在原地，内心竟然没有一点波动。
我猜到她会伤害我。
墨菲定律说过，事情如果有变坏的可能性，那便一定会发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感谢妈妈，让我成了一个悲观主义者。
所以当时，我一点也不受伤。
事情甚至闹到报警。
在她的痛诉下，我进了警局，虽然很快就出来，但也丢了工作。
因为她甚至打电话给我的客户公司，倾诉她的血泪史。
公司怕影响不好，让我先在家休息一段时间。
那天，我晚上闭眼入睡，早上打开卧室门，却看见妈妈坐在沙发上。
她把家整理得井井有条，唯独门锁是被撬开的。
她说：“丢了工作不要紧，只要你给你弟弟捐肝，我给你十万块钱，帮你东山再起。”
我听到这话，没忍住笑了。
她问我：“你笑什么？”
我捂着肚子，笑出了泪花：“我就说楼市这么大动静，你老公怎么可能不受影响。我就说你们这么有钱，为什么不用点手段去给弟弟弄个肝。现在我明白了，你们穷了，折腾不起了，拿十万块找我办事。”
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絮絮叨叨的：“哪有什么动静，我老公还是很有钱的。不买的人才说房价在跌，真正去买，只会发现房价在涨！”
“那怎么我看你老公小区里的房子，价格都打对折了还卖不出去？”
“那是假的！那种都是很差的房子，是一楼的房子！”
“那你怎么开价十万来找我低声下气？你卖套房子，花一百万照样能弄来，人家还得小心翼翼伺候着你。不会吧，难道你卖不出去？”
她哑口无言。
我把她推出了屋子。
等她被推出门口，我冷冷地说：“还是说你们舍不得亏，为了不亏钱，宁愿让我打掉孩子，给我点好处，自己等房价涨回来再卖，是吗？”
这一次，我重重关上门，因为锁坏了，我用鞋柜堵住了门。
但这不能阻止她。
即使我换了锁，她也会重新出现。
她不再是盛气凌人的模样，而是苦着脸和我说，家里确实没那么富裕了，只能求我帮帮忙。
每次妈妈撬门进来，我都不放在心上。
因为我觉得，她已经伤害不到我了。
但我错了。
那天晚上，我被老公推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问我，是不是尿床了。
我揉着眼睛，打开灯。
床单上，一片血红。
我还是被伤害到了。
我抱着老公，明明我坚强了那么多年，泪水却止不住地往下落。
我哭，是因为我的孩子死了。
我过得一点也不开心，我曾经幻想过，如果我有孩子，我要给他世界上所有的幸福。
可我还没来得及为之努力，孩子却死去了。
那是我有记忆以来，最狠最狠的痛。
如同撕心裂肺。
老公带我去医院检查，查出了药物成分。
那天，我看着检查单，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为我的孩子报仇。
让她付出代价。
12
庭审上。
检察官说：“审判长，我们在被告家里进行搜查，确实在装味精的罐子里发现了米非司酮片和米索前列醇的成分，这些都是流产的药物。另外我们在死者身上也查出了磨成粉末的这两种药物，还查询了她的购买信息，她是在小诊所非法购入了这两种药物。这些文件都在桌上，您可以阅览。”
我说：“审判长，我没有告诉妈妈自己流产的事情。我把床单换了，装上摄像头，就是想查到她下药的证据，将她告上法庭。让她承担法律的后果，这就是我想她付出的代价。”
检察官连忙说：“审判长，这也是被告的杀人动机。”
我的律师立即说：“抗议，检方又是主观猜测。”
法官说：“抗议无效。”
我静静看着法官，他在翻阅文件，庭审很安静，只有纸张翻阅的声音。
他看过以后，问我们：“被告方还有一位证人是吗？”
律师说：“对。”
“那就请证人证言。”
我的老公，坐在了证人席上。
他也戴着手铐。
而我的律师站起身，来到老公面前问：“你和被告是什么关系？”
“夫妻。”
“你为什么戴着手铐？”
“因为去地下斗狗场，收了老板的定金。结果正好当地有热心群众举报赌博，我也被警方捉拿。”
“你为什么收老板的定金，你有什么货物给他？”
“一条比特犬。”
律师说：“你老婆在监控里和你说，觉得狗很无辜，要去救狗，你却马上去联系了斗狗场的老板，还因此被抓捕，是吗？”
“是。”
律师点点头，他扭过头对法官说：“审判长，检方说了很多主观猜测的话，现在我有三点猜测，请审判长允许我说出来。”
检察官说：“抗议，他都说了是猜测。”
“抗议无效，被告律师请说。”
律师说：“第一，被告在监控下演戏，在我看来，是为了掩盖偷狗卖去斗狗场的罪行。被告并不善良，她丢了工作，经济窘迫，知道有凶恶的比特犬，想卖去斗狗场盈利，这属于盗窃，属于非法获利。”
“第二，被告购买监控的初衷，是为了拍下死者给她下药的证据。但她想起有监控，顺便利用监控演戏，掩盖偷狗获利的企图。”
“第三，他连定金都收了, 甚至根据抓捕记录, 他还给斗狗场老板提供了家里钥匙, 让人两天后上门取狗。也就是说，如果死者不在这两天撬门, 狗就会被转移走了, 悲剧也不会发生。”
法庭再次安静。
最终法官说：“休庭，下午两点继续开庭。”
休庭期间，律师又和我说：“记住了, 这局是明牌，为了保障人权, 法院的原则是疑罪从无，明白吗？”
我点头说：“嗯, 确实是明牌。”
如律师所说，只要注意关键条件。
第一, 狗被关在屋里。
第二, 门是妈妈非法撬开的。
在下午三点, 法官终于宣判。
“死者非法闯入被告家中，是客观事实。检方提供的证据，带有主观猜测嫌疑，不能作为有效证据。”
“被告犯盗窃罪, 事后积极补偿, 获得失主谅解。”
“被告犯过失致人死亡罪。”
“判处被告有期徒刑三年，缓期四年执行。”
我咬了咬嘴唇，看向了老公。
他对我做了个剪刀手庆祝。
我回到家后, 在家里祭拜了妈妈。
事实上，我祭拜的不是这个她，而是那年把我抱在怀里，承诺要保护我一辈子的妈妈。
人在生活中会不断改变, 逐渐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我讨厌现在的妈妈，但我深爱曾经的那个她。
据说弟弟救过来了, 继父低价卖了房，不知花大钱用了什么手段，把弟弟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我其实挺开心, 因为孩子是无辜的。
无论我, 弟弟，还是曾经在我肚子里的孩子，我们都是无辜的。
律师休假来看我。
老公为了感谢他, 给他端来了很多吃的喝的，律师似乎对我的案子很感兴趣, 他和我们边吃边聊, 说了很多过往，甚至还喝了酒。
最后他借着酒意，小声问我：“你到底……是不是主观故意？”
我说：“对警察，对你，对法官，我只是诚实叙述了所有的事情经过。我所叙述的每一件事情, 都是发生的事实。”
“我知道，所以我才说这局是明牌。我就想知道，你到底是不是……”
我打断了他的话, 给他满上一杯酒，轻轻地说：
“别人怎么想，我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