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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节 一尸两命

第 11 节 一尸两命

我老婆是个没文化的农村妇女,但她是天下最好的老婆。

我见过大城市,不愿意留在农村,希望出去追逐梦想,新婚那天她听我聊了一晚,最后牵着手告诉我,她愿意陪我做一场梦。

为了我,她在家务农供我考研,让我安心在大城市打拼,她会好好照顾我爸妈。

熬了七年,她从来没有怀疑我的才华。

终于我出人头地了,我做的项目上线,提成让我挣了半辈子的钱,我偷偷只用老婆的名字买了套房,还买了台奔驰衣锦还乡。

我想告诉她,你陪我度过风雨七年,我要还你七十年荣华富贵!

她快生孩子了,按我们这的风俗,要回娘家坐月子,我就去娘家找她,却听说她骑电瓶车去县里医院预约床位了,第二天才能回来。

我本想去医院接她,但轿车又装不下一辆电瓶车,我只能先忍着,不告诉她这个惊喜,只说我想她了,希望她早点回来。

岳母拉了好多人来看我的奔驰,直夸我有出息。

小舅子也偷偷凑到我身边,问我能不能把奔驰借给他开,让他风光一把。

我当然不同意,拒绝了他的要求。

开了一天车,我只想早点睡觉,第二天有精力陪老婆。

结果隔天大清早,我就被人推醒。

我起来揉揉眼睛,就看见小舅子跪在地上,满身酒气,不停擦着眼泪。

他哭着和我说:“姐夫对不起,我偷开你的车,把人撞了。”

我只觉得脑袋轰隆一下,整个人都清醒了。

小舅子全都老实交代了,原来他趁我睡觉的时候,偷拿了我的钥匙,去县里的酒吧泡妞。

晚上他不敢住外面,怕我第二天发现他偷车,代驾又不跑农村,他只好酒驾回来,结果在村外把人撞了。

我问他:“你知不知道撞的是谁?撞得怎么样?”

他摇头说:“不知道啊,当时天还没亮,我是从背后撞上了一辆电瓶车,也不敢下车看,吓得赶紧跑回来了。姐夫,你现在这么有钱,你能不能送我逃出国啊?”

我气得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破口大骂:“你这个白痴,马上回去现场,不要让人知道你逃逸过,赶紧报警叫救护车!伤者伤害越小,你受的处罚越轻,只要你表现得好,甚至会判缓刑,不用坐牢!”

岳母急了,她哭着说:“就算是缓刑也不行啊,人一旦有案底,这辈子就不会有出息了,你现在是大老板了,你就帮帮他吧!”

我没好气地说:“这种事都干得出来,不管有没有案底,他都是个没出息的废物!”

小舅子见我说得这么难听,这才放弃了逃逸,又跑出门假装自首。

我坐在床上气到胸闷,又拿出手机给老婆打电话,想让她先不要回来。

家里有大事,我不想她气坏了身子。

但我打过去后,老婆却没接电话。

这让我有些疑惑,难道她还在睡觉吗?

平时我老婆起床很早,而且她已经知道我回来了,应该会早起回家找我才对。

我揉着太阳穴,满脑子都是小舅子这个事儿,时不时给他打电话,问他有没有回到现场。

刚开始的时候,小舅子还会接电话,告诉我正在路上。

可过一会儿,他忽然给我发来了一条短信:“姐夫,对不起!”

在他发了这条短信以后,他的电话就关机了。

我怎么也联系不上他,心里隐隐有了些不好的预感,正在我紧张的时候,忽然有个村民冲进了屋子,他跑得气喘吁吁,见到我就大喊:“你老婆给车撞死了!”

我呆呆地看着他,四周一切仿佛都静下来了。

我可以看到每个人都在说话,但是我却一点声音都听不见,脑袋都在嗡嗡作响,我傻傻站起身,朝着村外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

当我跑到村外路边,我看见了那个熟悉的人影。

她倒在水沟里,两只手紧紧护住隆起的肚子,但是她倒地的时候,脑袋磕在了水沟边上,脖子折断了。

为了骑车方便,在她的手腕上,还系着一个塑料袋。

透过透明的塑料袋,里面是宝宝在肚子里的 B 超照片,她还调皮地在单子上写了个老公,老婆,宝宝,又画了个爱心,用爱心把我们仨连在一起。

我老婆是没文化的农村妇女,她浪漫不多,这是她的第一次浪漫。

在这一瞬间,我失去所有力气,软软地跪在了地上。

她曾经吃了那么多的苦,供我追逐梦想,陪我度过风风雨雨。

我爬下水沟,抱住了她的尸体,号啕大哭:“你说你要陪我做一场梦,现在我回来了,我要让你享福了,可你怎么就不在了啊!我为什么要让你早点回来!”

她的身体早已冰凉僵硬,我吻着她的额头,好用力抱着她,希望把体温带给她。

可她没有回应,她再也不会回应我了。

小舅子主动跑去了警察局躲着,不敢让我见到他。

岳父母签了谅解书,希望能判小舅子缓刑,但是我没有签,我身为配偶,是第一亲近人。

岳父母来求我签字,她哭着和我说:“我已经没有女儿了,我不能再失去儿子,求你把字签了,给我儿子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我问她:“那谁给你女儿机会?”

她抹着眼泪说:“妈今天和你说句心里话,我女儿是农村人,长得普通又没文化,你现在是大老板了,她已经配不上你了,你可以去城里娶更好的,我们一家也不拖累你了,只求你看在她的份上,给她弟弟一个未来!”

岳父也连忙说:“是啊,你现在就是升官发财死老婆,你这是全天下男人梦想的三大喜事啊!”

我没想到他们会说出这种话来。

为了让儿子不坐牢,他们竟然把女儿的死称之为喜事!

岳母叹了口气,她说:“而且你知道吗?法医结果出来了,她怀的是个女娃,可不是男娃……”

岳母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我终于没忍住,狠狠一拳砸在了她的脸上!

岳母被我一拳砸倒在地上,捂着脸大哭起来:“散了,都散了!好不容易熬到你有出息,这个家要被搞散了!你以为我不在乎她吗?他们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爱女儿爱得比你深啊!”

就是这天起,我们两家的关系彻底决裂了。

岳父母他们决定跳过我,自己出具谅解书。

我也找了律师,想为老婆讨回公道。

但每个律师都告诉我,败诉的可能性最大。

我不理解,配偶明明是第一亲属,是排在父母之前的。

律师和我解释说:“法律是维持社会稳定的,不管是哪位法官,都尽量不会让老人同时失去子女。就像你岳母说的那样,你是有钱人了,老婆没了你还能再娶,他们却不能同时失去子女,不利于社会稳定。”

我问:“胜诉的概率有多大?”

他叹了口气说:“你这是想让她家破人亡,如果你老婆泉下有知,你真觉得那是她希望的吗?你再考虑考虑吧。”

我离开律所,回家想了一晚。

最后我打电话告诉律所,我不知道她想要什么,但我很清楚自己要什么。

我要打到底。

我开始诉讼,但很可惜,就如同律师所说,我败诉了。

小舅子被判缓刑,我试着上诉,却被维持原判。

他很快就出来了。

在他出来庆祝重获自由时,我如同落败的野犬,独自坐在家中,紧紧捏着那张 B 超单子,看着她画的爱心。

老板给我打来过电话,让我回去做新项目的负责人,我却辞职了。

他很吃惊,问我为什么赚了这么多钱却不干了。

我说:“我已经没有拼搏的理由了,甚至也没有活着的理由了。”

我好想她,想得连活着都是一种痛苦,每次呼吸都是撕心裂肺的痛。

然而,我和她娘家的事情,才刚刚开始。

在小舅子重获自由的一个月后,我收到了法院的传票,岳母一家把我告上了法庭。

他们认为,我是在老婆活着的时候发财的,所以我老婆也有一份。

现在老婆去世了,我身为配偶,没有资格独占她的财产,所以岳父母家想分走一百万,或者把她名下的房产转走,给小舅子以后当婚房。

在诉讼状里,岳母一家声泪俱下,觉得儿子已经有了案底,这辈子很难有出头之日,要是他们一家得不到我老婆的遗产,相当于被逼上绝路。

在法庭上,我只问了法官一个问题:“法官大人,我老婆去世了,杀人凶手缓刑不用坐牢,我还要给凶手一百万,支持他买房结婚。我今天不谈法律的问题,请问公道在哪里?”

法官告诉我,这就是法律的问题,死者父母有权继承死者遗产,配偶不得独吞。

我再次败诉,法院把房子判给了他们。

我老婆曾经说过,她最想住在朝东的房子里。

我觉得疑惑,说大家都希望住朝南的,为什么她偏偏要朝东的?

她当时在切菜,笑着说:“我睡觉怕光,如果能住朝东的房子,当早晨的阳光照耀进来,我就能起床给你做早饭,免得闹钟吵到你休息。”

我想,如果她真的泉下有知,恐怕会有些埋怨地和我说:“不是说要朝东的吗,怎么买了朝西的?”

我只想让她睡饱点。

可她没能见到这房子,即使是牌位,也没资格被供奉进来。

法院判决,这套房子归她娘家了。

我决定当个老赖。

既然法律从来不尊重我,那我也不会再尊重它。

这天我带上了备用钥匙,想直接把里面的锁全拆了,不让她娘家人搬进来。

但我晚来一步,当我从电梯出来,发现大门已经被打开了。

他们一家人开着大门,在给新房通风,我听见有人在笑。

我不再往前走,而是在楼梯侧过身,观察屋内的景象。

我看见岳母一家坐在沙发上,她笑着说:“这下赚大了,女婿有钱有什么意义?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儿子的财产才是自己家的。”

小舅子生气地说:“这是他们欠我的!我有案底了,我这辈子没出息了,如果他一开始给我钱跑路,我还可以去国外发大财,他害了我一辈子,那是我姐,轮得到他来跟我索命吗!”

岳父说:“你那能怪别人吗?我早就叫你不要开他的车,你偏不听,你还把你姐害没了。”

小舅子耸了耸肩,说得很无辜:“我那是救你们!我当时看她脖子都扭了,要是没救活还好,如果救活了也是个瘫痪,到时候她老公嫌弃她离婚,还不是我们养她一辈子!”

我站在楼道口,听到这话,突然愣住了。

岳母一下变得很着急:“这事情别说了,给邻居听到就惨了。你不救是对的,她会拖累我们一辈子,反正这事不要提了,要是传出去了,你那姐夫不会放过你的。”

小舅子说:“怕什么啊,他当时不给我钱,现在房子不还是判给我了吗?”

“都叫你别说了!”

岳母慌张地站起身,似乎怕隔墙有耳,连忙来关门,而我马上躲在了楼道后面。

随着大门被关上,我的大脑一阵晕眩。

原来他们一开始就知道小舅子要偷车,但他们没认真阻止。

原来小舅子早就知道他撞了我老婆,却在我面前撒谎。

他们在事发后的第一反应,就是从我这骗走一笔钱,供他们的儿子出国发展。

我大脑仿佛不会思考了,呆呆地走下楼,甚至都没坐电梯,走到小区门口才反应过来,却发现我不知不觉之间,给当医生的同学发了个消息。

我问他:“如果当初我老婆马上被送到医院,她能活吗?”

同学回复说:“几乎不可能,但要是马上送到医院剖腹产,你们的女儿有很大概率活下去,请节哀顺变。”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了老婆的尸体画面。

她在临死之前,还一直护着自己的肚子。

她是多么希望我们的女儿能平安无事!

我发现我好傻。

我曾寄希望于法律,却忘记了人类衍生数千年的准则。

在被称为人之前,我们都是野兽。

野兽的本能告诉我。

一尸两命。

血债血偿!

我偷了父母的存折,把我的所有钱都存了进去。

随后我就坐在老家的小房间里,抱着她的衣服,嗅着曾经属于她的味道。

衣服上还留着她爱用的洗发水的味道,很廉价,却很好闻。

她最喜欢坐在床上织毛衣,听我和她说工作上的事情。

她从不在乎我如同雄鹰搏击长空,她只会温柔地和我说:“你过得好累,我心疼。”

我缩在床角,打开电视,一次次重复播放我们结婚的录像,也不觉得厌倦。

当夜幕降临,从来不爱抽烟的我,点了一根烟,静静看着那张 B 超单子。

我低下头,在她画的爱心上深深一吻,然后点燃了检查单,任由它在手里化为灰烬。

我将尖刀藏在外套里,走出家门。

回过身,我看着大门,跪下磕了三个头。

这一跪,拜父母。

孩儿不孝,以后让其他兄弟养老送终。

我带上备用钥匙,回了新房。

打开门,里面一片昏暗,但算不上漆黑,因为电视机正在放着,有人躺在沙发上睡觉。

那正是岳父。

我走到他的身旁,静静看着他。

他察觉到身边有人,迷迷糊糊睁开眼,当看见是我,惊得坐了起来:“你来干什么?”

我问:“他们人呢?回去收拾行李了吗?”

“你出去!这里现在是我家了,马上滚出去!”

他站起身,抬起手要推我。

我挥挥手,一道寒光掠过。

岳父捂住了脖子,他浑身抽搐一下,往后退了几步,最后失去了所有力气,跪在地上。

鲜血不断地从他指缝流出,他想开口说话,却根本发不出声音。

我轻声说:“别怕,你们很快就一家团聚了。”

岳父倒在了地板上,终归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身体不断地抽搐。

我低头看着他,农民出身的我,此时只觉得在看一只被割喉放血的鸡。

忽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我笑了笑,想不到这么快就要一家团聚了。

我将岳父的尸体拖到沙发后面,然后走到大门口,把刀藏在身后,打开了门。

可当开门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屋外不是岳母和小舅子,而是两个警察。

他们腰上别着警棍,一位警察拿着对讲机,和我说:“你是郑强的家属吧?”

我愣住了,郑强就是小舅子的名字。

我点点头,那警察说:“他目前在缓刑期间,系统显示他今天戴着电子脚铐来这里了,而且没跟我们报备,我们来看看怎么回事。”

我没想到警察竟然会上门,小舅子这个白痴,缓刑期间离开监测范围竟然敢不报备。

我随口说:“这里是我们的新家。”

这警察忽然把脚踩了进来,查看起屋里的情况:“搞这么黑干什么?你把灯打开,我看看他在不在家。”

我努力藏着身后的刀,心脏开始跳得飞快。

如果这时候开灯,一定会让警察发现异常。

我的复仇大计还没完成,怎么可以输在半路上?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响起了电梯的开门声。

小舅子和岳母回来了,他们提着大包小包,在见到警察的那一刻,这两个人也是傻了眼。

我连忙指着小舅子说:“他就是郑强。”

警察点点头,他也不进屋了,转头看向小舅子,问他:“你今天出门怎么不报备?”

小舅子急了,他连忙说:“我已经报备了的,只是流程可能还没到你们那。”

“你报备了吗?”

“对啊,不然你可以打电话问问,今天一大早就说了的。”

警察点点头,他说:“行,那我问一下。主要也没什么事,就是过来询问,你不要太紧张。”

虽然警察让小舅子别太紧张,但他还是吓得脸色苍白,不停地说:“报备了的,千万别抓我坐牢啊。”

岳母也是和警察一通解释,然后看了我一眼,皱着眉说:“你怎么在这里?”

我寻思片刻,最后站在门口堵住门,冷笑道:“这是我家,我凭什么不能在这?”

“法院已经把房子判给我们了!”

“那是法院的事,不是我的事,老子就是不搬,有没有问题?”

岳母一看我赖账,她顿时急了,赶紧和警察说:“你们快把他抓走,这是个老赖,法院已经把房子给我们了,警察同志,快抓老赖啊!”

警察一下子犯了难。

而我只是堵住门,冷冷地说:“要房没有,要命一条。你们害死了我老婆,现在又想拿走房子,老子今天就一句话,谁敢把脚踏进来,我和他拼命!”

岳母更急了,不停抓着警察的胳膊,让他帮忙主持公道。

但是我不怕,因为我知道,除非法院下达文件,否则警察是没有权力抓捕老赖啊!

果然,这警察有些为难地说:“你可以向法院提出申请,让法院强制他搬出去,这个我们办不了。”

岳母平时是个喜欢撒泼的人,但估计是想到自己儿子身上有缓刑,只好说:“行,那我给法院投诉。我老公呢?如果你在这,我老公在哪儿?”

我不耐烦地说:“我哪知道你老公去哪了?”

说完,我直接粗鲁地关上了大门,并且反锁。

但是反锁之后,我就透过猫眼,看着外面警察的动静。

果不其然,他们和小舅子交代了几句之后,就先进电梯走了。

警察一走,岳母又恢复了撒泼打滚的态度,跑过来砸我的大门。

她一边砸,一边哭着喊:“你把门打开!这房子是女儿留给我们的!我现在没有了女儿,你连个念想都不留给我!”

我听着她的话,心中满是冰冷。

虚伪。

这个女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虚伪得令人作呕。

我看着猫眼,外面却没有小舅子的身影。

这让我有些疑惑,难道在岳母的身影挡住可见范围时,他去送警察了?

就在我疑惑的时候,忽然听见阳台传来了声音。

我扭头一看,才发现小舅子竟然从阳台翻了进来!

好一招声东击西,当妈的在这砸门,就是为了让儿子翻阳台进来!

小舅子气冲冲地朝我走来:“法院都判了你还不服,现在你在我屋里,你别怪老子动手打你!”

他走得急,踩到了岳父的尸体,忽然绊倒在地。

小舅子疑惑地回过头,仔细看向绊倒自己的东西。

突然,他脸上的嚣张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恐。

他急得大吼:“妈!杀人了!你快让警察回来啊!”

情况忽然变得糟糕了!

警察估计还在我们这栋楼里,如果岳母跑去叫警察回来,一切就都完了!

我猛地打开门,岳母还站在门口,没从儿子的喊话反应过来。

而我一把抓住她,狠狠将她拖了进来!

岳母的身体撞在鞋柜上,她踉踉跄跄几步,随着我打开灯,她这才看见了岳父的尸体,吓得捂住了嘴。

我冷笑道:“你不是想进来吗?现在我让你进来了。”

小舅子连忙爬起身来,母子俩仿佛有心灵感应,都是一起朝着卧室跑去。

但岳母跑得慢,我三两步追上她,狠狠抓住了她的头发。

这一下,她如同待宰的猪一样,发出凄厉的惨叫。

小舅子吓得腿软,但他依然坚持着跑,跑到卧室门口,回过头呆呆看着岳母。

我从背后抱住岳母,然后举起刀子。

岳母带着哭腔,对小舅子说:“救我……”

她话没说完,我已经一刀刺进了她的腹部。

这一下小舅子不犹豫了,他吓得躲进卧室关上门,而且我没听错的话,我似乎还听见了反锁的声音。

岳母捂着肚子,倒在地上痛苦地哀号。

无论她叫得多么凄惨,小舅子都没把门打开,最后岳母只能哭着喊:“报警……快报警……”

我站在岳母身边,轻轻地说:“你看这大房子,还有这屋里的一切,都是我买给她的。她吃了这么多年苦,马上就要享福了,却在这时候离开人世。”

岳母捂着肚子,在地上时不时抽搐一下。

我喃喃道:“你现在也一样,你以为马上要享福了,但是我告诉你,今天就是你家灭门的时候。你说儿子的财产才是自己家的?可笑,现在你马上要死了,你看他开门救你了吗?”

我走到卧室门口,尝试拧动门把手,但怎么也打不开。

果然反锁了。

岳母躺在地上,她哭着说:“你放过我们吧,我们以后不会惹你了,这房子也还给你,都是我们错了。”

我冷声道:“你不知错,你们全家人都不知错。现在你和我道歉,只是因为你怕死,你不敢为你的错误付出代价。如果你真知道自己错了,你会慷慨赴死,而不是求我放过你。”

她想爬起来,却怎么也没力气,只能看着满地的血迹。

她大哭:“你好狠的心,我们是你老婆的家人啊!你至少放过我儿子,求求你了!”

我回过头看着她,冰冷道:“我的女儿没了,现在我要你亲眼看着你的儿子去死。”

突然,大门响起了砸门声。

外面有严肃的怒吼:“警察!马上开门!”

我一愣,这么快就来了吗?看来小舅子已经报警了。

我忍不住苦笑。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吗?

我没有急着开卧室门,因为现在重要的是堵住大门。

我推动沙发,用沙发堵住大门和鞋柜,因为我家的防盗门是朝内开的,用沙发堵在死角上,这门就不可能被推开。

随后,我又来到了阳台。

阳台外是隔壁的空调外机安置板,但隔壁还没卖出去,是个毛坯房,小舅子刚才估计就是通过这里翻进我家阳台。

我知道玻璃窗挡不住警察,就把阳台的纱窗给锁死,只要能给我拖延点时间就好。

随后我才回到储藏室,看起了我留下的装修材料,家里装修,很多东西都是我自己买的,因为担心装修商给我用劣质的材料。

这儿有没用完的香蕉水,我提到了门口,本想放火烧卧室,但仔细想想,万一烧到了邻居家怎么办?

这栋楼的邻居,都是无辜的。

我忽然觉得好可悲。

我和老婆一生善良,走到绝路也要考虑公道。

可世界却没给我一份公道。

我放弃香蕉水,又从储藏室拿出装修的电锯,连接上电源,随后看了岳母一眼,冷笑着开始锯开卧室的门框。

卧室门可不是防盗门,在这电锯摧枯拉朽的攻势下,门板三两下就被锯开。

岳母哭着在求我,里面的小舅子也是不停地大喊:“你们快点啊!他要打开门了!”

看来,他正在和警方通话。

门板被成功锯开,因为电线不够长,我把电锯丢地上,换成用刀,推开了门。

打开门的那一刻,我看见小舅子拿着手机,他见到我进来,突然躺在床上。

不对劲,他为什么要躺在床上?

我觉得不对,下意识朝着门外一躲。

突然,一声枪响。

右手传来了剧痛,我感知不到自己的右手,那手中的刀子,也是掉落在地。

是警察开枪了。

他们就在窗户对面的居民楼。

要不是我刚才看小舅子的反应不对,赶紧逃出来,恐怕打中的就是我的脖子或脑袋。

我的右手废了。

原本恐惧的小舅子,一看见我的刀掉在地上,他不躲了,他飞扑上来,连滚带爬地抓住了刀,整个人撞在我的身上!

我右手本就废了,推不开他,而他将我压倒在地,一刀捅进了我的腰!

撕心裂肺的疼痛,让我浑身一抽。

他紧握着刀把,对着我怒吼:“要死的是你!要被灭门的是你!王八蛋,你这个输不起的畜生,还敢来我家作妖,这是我的房子!”

我看着歇斯底里的小舅子,腰部的疼痛让我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在收紧。

他拔出了刀,又双手握刀,对着我怒吼:“老子现在杀你,是正当防卫!你不是很有钱吗?等你死了,法院还会把你的钱都判给我家,当我爸的赔偿费,法律从来都是公道的!”

我看着那刀尖对准我,没忍住笑了。

我使尽全力,主动扑了上去,一把抱住了小舅子。

他手里的刀,刺进了我的肚子。

但是,我抓住他了。

小舅子满脸惊恐,他没想到我竟然会做出这种举动。

我拿起刚才放在地上的电锯,而他不断想挣脱,着急地大喊:“你疯了!你不要命了!”

我吐出一口血,启动了电锯。

疼痛让我的声音变得很轻,我喃喃道:“你在拿死吓唬我吗?我没想活,没有她的日子,我一天也活不下去。”

电锯越来越近,小舅子根本挣脱不开我,他急得大哭:“不要!是我错了!求求你不要!”

电锯顶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彻底没了声音。

屋子里,电锯在响,岳母在尖叫。

我将小舅子的尸体推到一边,此时我已经没有力气再爬起来,只能躺在地上,看着岳母。

她满脸是泪,哭着说:“畜生……你这个畜生……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又咳出一口血,轻声说:“人死之后,要是真能变成鬼就好了,我就能和老婆女儿团聚了。”

我没有力气宰岳母了。

无论我多么努力,都爬不起来。

幸好,刚才被我放弃使用的香蕉水,还在这边的地上。

我拿起刀,捅破了香蕉水的包装袋。

那香蕉水顿时流了出来,弄得满地都是,还流到了岳母的身边。

我拿出打火机,随着明火出现的那一刻,火焰顺着香蕉水,朝着岳母逼近。

她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又哭又叫。

我却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到头来,我不是个善良的人。

原来我这样的老实人被逼急了,做的也全都是自私的事。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出现了她的面容。

在我渐渐不能呼吸的时候,仿佛看见她抱着孩子,在对我甜甜地笑。

我会走到她的身边,温柔地抱住她,吻一下她的额头。

真要说有什么后悔的。

如果人生能重来,我不会再那么奋斗了。

我宁愿多陪在她的身边,与她看星空灿烂,风景如画。

我老婆是个没文化的农村妇女。

人们都觉得她很普通,没有什么优点。

可如果举头三尺真有神明。

求求你,让我们下辈子还相遇。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医院里。

我以为自己会葬身火海,但却没有。

警方冲进屋内,扑灭了明火。

但明火是直接烧在岳母身上的,她没能活下来,我却活了。

我被送到医院救治,但我很清楚,最终我还是要迎接审判。

我在医院里时,有人来看我。

那是给我们判决的法官。

他没有说什么慰问同情的话,他只是站在我身边,就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我虚弱地开口了,对他说:“以我岳母的性格,如果你判我胜诉,为了保护儿子,她应该会用跳楼来威胁你。仔细想想,你的工作真不容易。”

法官愣住了。

随后我挤出笑容,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对吗?”

他吸了吸鼻子,轻声说:“有什么我能为你办的事吗?不犯法就行。”

“我应该是不能活了,我的钱留给了父母,你去与我爸妈说,修个好看点的坟,把我们和孩子葬在一起。”

“好,我已经去过你家一趟,你爸妈让我把这个带给你。”

他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了一个相框。

那是我们的婚纱照。

他将相框放在床头,我侧过头,看着老婆依偎在我怀里的笑脸。

我还记得那天她很害羞,脸都红透了。

回想起来,那天我只顾着逗她,却忘了夸她美得让我动心。

我轻声说:“谢谢。”

他没再说话了,只是又吸了吸鼻子,扭头离开。

我拿起相框,把她抱在怀里。

当我被判决的那天, 老婆娘家的亲戚们都来了。

人们对我指指点点, 他们哭红了眼,时不时就有人对我咒骂。

“我希望你死,我希望你死得很痛苦!”

“人渣,下辈子投胎当猪狗。”

“你这种败类如果不死, 天理不容!”

我听着他们的骂声,却没兴趣理会他们。

我家的亲戚们,一言不发地坐在那。

证据确凿, 事实清楚。

流程走得很快, 只是出了个意外。

有个村民忽然出来作证, 说自己当时路过, 看见小舅子先摇下窗户, 看见了死者身份依然逃逸。

在这一刻,娘家的亲戚们脸色都变得很糟糕。

最后法官问我, 有什么想说的。

我没有回答法官的话, 而是回过身, 看着哭成泪人的父母, 笑着说:“别哭啦,给你们留的钱, 够你们养老一辈子了。就是儿子不孝顺, 这辈子……”

我喉咙发肿, 不自觉落下泪来。

我以为自己很坚强, 最终却也只能挤出笑容流着泪。

我说:“这辈子不能孝敬你们了,爸, 妈, 儿子给你们磕一个,下辈子别摊上我了, 我这人不吉利。”

我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法官判决。

死刑。

缓期二年执行。

我愣住了。

我不怕死, 我也不怕坐牢。

我只怕没有她的日子。

两年很难熬, 我每天都在想她。

后来, 我被法院死缓改无期。

父母常来看我,他们告诉我,如今他们都住在大房子里,把房子打扫得很干净, 但是他们从来没睡过主卧, 在那主卧里,一直挂着我和我老婆的婚纱照。

我心里已经不像当初那么悲伤。

多少伤痛,随着时间的洗刷, 都会渐渐归于平淡。

反而想起与她的点点滴滴, 会忍不住笑起来。

她离世的画面,我回忆不真切了。

可那些曾经的幸福过往,却清晰地刻在脑海里。

后来,无期改十八年有期徒刑。

探望时,爸妈小心翼翼地问我, 等出来后, 有没有考虑再婚。

我摇摇头。

爱情的滋味,这辈子我已经拥有了最好的。

老天又给了我一次机会,让我陪父母走完人生最后的路, 我只想拿剩余的时间做正确的事。

那么,就说到这吧。

再去想她,又要忍不住落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