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第 2 节 鬼艳艳

第 2 节 鬼艳艳

班花因为被同学造黄谣,上吊自杀了。

可是那些逼死她的人却说:“自杀了就是清白的吗?我看她就是心虚!”

一个月后,班上转来了一个比班花更漂亮的美女,引起了全班男生的性趣。

可是,我分明在她的脖子上,看到了跟班花死时一样的勒痕。

1

我还来不及确认自己是不是眼花,就被同桌王强一脚踹到地上,撞翻了茶几。

王强骂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就敢偷看女人。

“我们叫你过来,是让你把风的,不是让你分一杯羹的。”王强生得肥胖,力气也大,巴掌跟熊掌一样,扇得我头晕目眩:“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档次,配跟我们用一个女人?”

我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敢。王强就提着我的衣领,把我丢到了包厢门口,让我好好守门。

我蹲在包厢门口,听到里面传来唱歌、喝酒,转学生的笑声。不过,很快,她的笑声变了调,变成了惊恐的哭喊:“你们要做什么?”

他们又开始了。

我想起之前班花在里面的遭遇,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可是,转学生的哭喊声还是钻进了我的脑海中,像一根绳子,死死地缠住了我的心脏。

我仿佛可以看到她被人脱光了衣服,强摁在沙发上的样子,有人抓着她的头发,有人将酒倒在她的身上,有人在她的身上留下牙印……

就像班花当初遇到的那样。

就在我痛苦的时候,门开了。

我以为是王强他们完事出来了,连忙站起来,结果出来的是转学生。

她浑身赤裸,身上都是青青紫紫的瘀痕,脸上却没有丝毫的难过之色,反而笑意盈盈地看着我,让我把身上的校服给她。

“我不能这么走到大街上呀。”

我呆呆地将校服递给她,问道:“王强他们呢?”

“他们玩得太累了,睡着了。”

转学生胡乱将外套裹在身上,冲我笑了笑:“我叫舒瑶,你叫什么名字?”

“陈默。”

我往包厢里瞥了一眼,确定没人出来后,小声地提醒舒瑶:“王强他们家里有钱,还认识道上的人,你小心一点……”

转学生轻笑了一声,递给我一个吊坠。

“我不白拿你的衣服,这个给你拿去玩吧。”

她眨了眨眼:“你一定要随身戴好,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摘下来,知道吗?”

我答应了。

2

第二天去学校,王强看到了我脖子上的吊坠,一把扯了下来。

“切,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

王强将吊坠甩给他的跟班赵东:“这种玉石边角料做的货色,扔到大街上都没人捡!”

赵东把吊坠揣到口袋里,笑道:“我家旺财缺个狗牌,我瞧这个就很合适。”

旺财是赵东养的藏獒,又大又凶。

之前王强他们欺负班花的时候,就让旺财骑在班花身上,然后给班花拍照。

这一次,赵东要把舒瑶送给我的吊坠给旺财当狗牌,我心里哪怕一百个不乐意,依然没有吭声。

结果,当天晚上,赵东死了。

他晚上在房间里睡觉的时候,旺财挣脱了狗链,溜进了他的房间,然后捅穿了他的直肠。

最奇怪的是,赵东隔壁就住着他的父母,可是,他们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好像赵东全程没有做出任何挣扎,就那么安静地看着自己的肠子流了一地,最后被狗一点点吃掉。

消息传到学校的时候,我下意识扭头去看舒瑶。

她坐在王强的怀里吃冰淇淋,白色的奶油在她的舌尖融化,滴到裙子上,变成血一样的红色。

但是,全班好像只有我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其他男生看了,只觉得舒瑶在勾引自己。

“臭婊子,吃个冰淇淋都吃得这么骚气……”

他们嘴里骂骂咧咧,身体却很诚实,一个个围着舒瑶打转,狗一样地流哈喇子。

他们之前都不是没见过美女的愣头青,就算舒瑶比一般的美女更漂亮,也不至于让他们殷勤到这个地步。

我压下心底的不对劲,收拾书包回家了。

3

在回家的路上,我被一个乞丐拦住了。

“小同学,你身上鬼气这么重,还敢走夜路,就不怕被牛头马面勾了魂,下地府吗?”

我的脑中闪过舒瑶那张美如艳鬼的脸,脸色一白:“大师,你的意思是有鬼要害我吗?”

乞丐说,有的新鬼怨气未消,不想去地府,就会将自己的贴身之物送给活人,让活人替自己被阴差勾魂。

我想起舒瑶送给我的吊坠,和抢走我的吊坠后,惨死家中的赵东,心里一惊:难道舒瑶本来想杀的人是我吗?

我把舒瑶的事跟乞丐说了一遍,乞丐听得连退三步,大呼乱来。

“色字头上一把刀,艳鬼沾身,更是刀刀入骨,挫骨扬灰,你和你的那群同学,怕是一个都跑不了哇。”

我眼眶一红,跪下给乞丐磕了一个头:“我没有做过坏事,求大师救我性命。”

乞丐叹了一口气,给了我一颗青扁豆。

“你贴身带着这个,只要这个扁豆还是青的,那个艳鬼就奈何不了你。

“要是它变红了……”

乞丐定定地看着我:“你就自我了断,少受点苦吧。”

我吸了吸鼻子,用力地点头答应了。

4

我将扁豆缝在了内裤的口袋里,然后鼓起勇气去上学了。

学校里乱哄哄的,又死人了。

王强的一个跟班昨天晚上没回家,人们找到他的时候,他浑身骨头都被抽走了,身体像衣服一样,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自己的课桌肚里。

这下,学校也觉得不对劲了,花大价钱请了一个道士过来驱邪。

道士在我们班转了一圈,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给我们一人发了一条红绳,让我们系在右手腕上。

我刚把红绳系上去,小腹位置就传来一股钻心的疼,疼得我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时,道士说话了。

“看来这就是作乱的邪祟了。

“将他捆起来,送到学校后山埋了吧。”

我睁大了眼睛,想说我不是邪祟,邪祟明明是一旁的舒瑶。可是,我的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一群人架着,抬猪一样抬到了学校后山。

后山上,不知何时挖了一个像井一样,又深又窄的深坑。

道士让人将我竖着放下去,然后亲自拿铁锹,往里面填了 13 抔土。

那些沙土落在身上,跟火炭一样,在我身上烫出了层层水泡。

道士说,我要在这里待七天,七天之后,我就会魂飞魄散。

我绝望极了。

忽然,坑口处探出一张惨白的脸。

是那个道士。

5

我本以为道士是来看我死没死,结果却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道士的脸未免太过于平滑了。

月光下,他的脸竟然一丝阴影都没有。

就在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困了太久,眼花的时候,道士的脸动了。

他的脸像灌了太多水,不堪重负的水球一样,嘭一声炸开了。

水喷到我的脸上,臭极了。

水里还有很多指甲壳大小的黑色甲虫在爬,我以前在电视上见过,它们是以尸体为生的尸虫。

喷在我脸上的水是尸水。

我承受不了这种刺激,在尸虫爬到我的耳朵里之前,两眼一翻,直接晕过去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我躺在地上,之前给我扁豆的乞丐蹲在一边,正在捉自己身上的虱子吃。

他说他昨晚听我说完学校的事后,放心不下,去找了我们学校领导,想平息这一场祸事,结果我们学校以貌取人,请了另一个道士。

“对了,那个道士为什么认定我是邪祟?”

乞丐冷笑了一声:“他不是认定你是邪祟,他是想让你做艳鬼的祭品。”

乞丐告诉我,道士因为自己打不过艳鬼,就想让我做祭品,安抚艳鬼的怨气。

他撒在我身上的那 13 抔土,其实是香灰。

“怎么能这样……”我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鬼欺负我就算了,人也欺负我,我他妈招谁惹谁了!

乞丐说,道士多行不义必自毙,已经遭了天谴,只是我身上已经染了香灰的气味,恐怕还是活不过七天。

我一下子哭出了声:“大师救我!”

乞丐说,艳鬼之所以难以对付,是因为它位于阴阳之间,亦虚亦实。所以,要想解决它,必须要想办法,将它完全引到阳间。

“什么办法?”我连忙追问。

“抽鬼牌。”

所谓的抽鬼牌,就是把生前与艳鬼有仇的人聚集在一起,让他们一边抽扑克牌,一边轮流交代自己对艳鬼做过的坏事,直到“鬼牌”出现。

“整个过程非常凶险,艳鬼随时可能会出手杀人。”

乞丐提醒我:“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我没得选。我必须要赌一把。

至于怎么让王强他们配合我,我看了一眼地上的道士尸体,心里很快就有了计划。

6

每个周末,王强他们都会在他舅舅开的酒吧包厢里醉生梦死。

我推开包厢门的时候,派对正进行到最高潮,舒瑶躺在玻璃茶几上,半身赤裸,肚脐眼里灌满了龙舌兰酒,供王强他们取乐。

见我进来,大家都愣住了,只有舒瑶勾唇笑了笑,似乎早有预料。

“靠,谁把他放出来的?”

醉醺醺的王强大着舌头,推了身边的跟班一把:“赶快给那个道士打电话,就说,说……”

王强剩下的话没有说完,因为我把道士的尸体扔在了他的面前。

“没有人能来救你们。”我竭力做出凶狠的表情:“要想活命,就听我的。”

由于道士的尸体过于有冲击力,王强他们从了。

我拿了一副扑克牌,让他们轮流上来抽牌。抽牌的人,必须交代一件自己对陈艳做过的坏事。

“陈艳?”

“对,陈艳。”

我死死地盯着王强的眼睛:“就是那个被你们造黄谣,最后逼得自杀的陈艳!”

没有人说话。

我踢了踢王强的肥肉,就像他从前无数次踢我那样:“就从你开始吧,抽牌。”

王强快要哭出来了:“我,我之前跟别人说我看到陈艳在外面卖,其实是我瞎编的,那张裸照也是我找人 P 的……”

一瞬间,屋子里的气温降低了,空气里传来一声冷笑。陈艳进来了。

但是,王强只抽到了国王牌,不是鬼牌。

我只能让剩下的人继续抽牌。

“我偷拍陈艳的照片,发到小网站上……”

“我把陈艳的电话印到了小卡片上……”

“我偷偷跟着陈艳进过厕所……”

屋子里冷得跟冰窖一样,每个人都冻得脸色发青,牙齿打颤,可是,一圈人轮了一遍,始终没有人抽到鬼牌。

“你还没有抽牌。”这时,舒瑶开口提醒我,脸上挂着奇怪的笑容。

7

“我……我没有欺负过陈艳。”我的嗓子艰涩得不像话,几乎挤不出声音。

昏暗的灯光下,舒瑶的脖子一下子变得很长,像要被扯断一样,上面的瘀痕清晰可见。而她却像没有痛觉一样,继续催促我:“你该抽牌了,陈默。”

我闭上眼睛,咬牙抽了一张牌。

牌抽出的刹那,我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一下子沉了三分,好像有人踩到我的肩膀上,我一下子就僵住了。

“怎么了?”舒瑶幽幽地问我:“你不敢看牌吗?”

“我……”

就在这时,王强猛地冲了过来,满身的肥肉将我撞了一个踉跄,我手里的牌撒了一地。

“妈的。”

王强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什么邪祟?剁碎了就什么都不是了!你们几个过来搭把手,给我摁住他……”

没有人回应他。

王强不耐烦地回头,然后整个人呆住了。

舒瑶的皮肤很白,而且十分柔软,像上好的绸缎,每次王强他们跟她亲热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在她身上又亲又啃又摸。

现在,那层让人爱不释手的皮肤融化了,像蜡油一样,从额头的位置往下滑落,露出泛着粉色的骨头,和青色的筋膜。

我早就知道舒瑶不是人,可是,我没有想到,舒瑶的“脸”是尸油做的画皮。

有人离舒瑶近,躲避不及,碰到了她身上流下的尸油,身上立刻跟煮沸了一样,鼓起拳头大小的水泡,水泡炸裂,流出黄白相间的脓水,最后,整个人都流干了,变成一张破破烂烂的人皮。

“啊!”

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每个人争先恐后地往外逃,推搡间,几个人踩到了脓液,一眨眼又送了几个人头。

我跟着王强他们,没头苍蝇一样地在酒吧走廊上乱蹿,却怎么也找不到出口。

“鬼打墙……”

我想起了乞丐之前的叮嘱,心一狠,停下了脚步,喊住了王强他们:“你们……想活命吗?”

8

王强不愿意信我。

“你是道士亲口指认的邪祟,而且,刚刚那个女人的事也是你搞出来的吧。”恐惧能激发人的本能,很显然,王强激发的是脑子:“我们凭什么信你?”

“因为,舒瑶就是陈艳。”

我把乞丐告诉我的事情跟王强他们说了一遍,然后告诉他们:“我没有害过陈艳,她不一定会对我下手,可是你们就不一样了,是你们逼死了她。”

甚至,在陈艳死后,王强他们依然不放过她:“自杀了就是清白的吗?我看她就是心虚!”

他们明明什么都知道,可是他们就是要用黄谣去毁掉一个人。

身后,舒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留给他们考虑的时间不多了。

无奈之下,王强他们妥协了:“你要我们怎么做?”

我低下头,不让他们看到我唇边的冷笑:“鬼打墙会蒙蔽人的感官,所以,要想走出去,就不能信任我们的眼睛。”

我让他们两两一组,背靠背,闭着眼睛往前走,不管听到什么声音,摸到什么东西,都不要睁开眼睛。

“那些都是幻觉。”

我指着王强,让他跟我一组。

“为什么?”王强很警惕。

我翻了个白眼:“你跟舒瑶上床了吧?别否认,我闻得到你身上的尸气!这么重的尸气,一定会招鬼,我身上有大师送的宝物,可以护得住你。”

“什么宝物?”王强眼睛都亮了,捏着拳头就要抢。

我不想横生枝节,耽误时间,就把那颗已经红得发黑的扁豆给他了。

9

扁豆到手后,王强立刻跑去跟自己的好兄弟一组,没有管我。

我给他们出的点子,结果到最后,我落单了。

我简直要气笑了,可是,他们却振振有词:“你自己人缘不好,怪谁呢?”

“你看你,穿得这么穷酸,怎么配跟我站一起?”

“哎呀,生死有命,你死了就怪你命不好呗。”

王强他们嘲笑完我,就背靠着背,闭上眼睛,摸索着向前走了。

我被逼无奈,只能闭上眼睛,咬牙跟了上去。

闭上眼睛后,我的感官敏锐了很多,可以清晰地听到前面王强他们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还有王强因为过度肥胖而发出的粗重呼吸声。

奇怪的是,那呼吸声一开始在我的前面,慢慢地却到了我的耳旁。可我并没有感觉到自己刚刚超过了任何人啊。

我下意识抬手,在耳边挥了一下,结果抓到了一把头发。那头发又长又细、湿漉漉的,它们根本就不是我的头发!

更恐怖的是,我发现我耳旁的呼吸声跟王强无关,而是这些头发发出来的。

我立刻僵住,不敢再动了。

可是,那些头发却不肯放过我。

它们像蛇一样,爬满了我的全身,缠上我的脖子,最后,一点一点地收紧。

我听到自己的骨头发出“嘎吱”的声响,感觉到我的脖子在被一点一点地拔长,而我的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爆开,只能被迫睁开了眼睛。

我看到了令我此生难忘的景象。

王强他们背靠着背,身上全是头发。

那些头发穿过了他们的皮肉,将他们死死地缝在了一起,因此,不管他们怎么踏步,他们都停留在原地。

“好痛……”

见我看到了他们,他们开始向我呼救:“真的好痛啊!”

“你不是说,只要背靠背就能走出去吗?

“你骗我们……”

到最后,他们说不出话了,只能发出“呼哧呼哧”的气音。

无数黑色的头发从他们的口里涌出来,像潮水一样,将他们彻底淹没。

最后,我听到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陈默……”

我转了转眼珠,看到头发里探出了一张又一张的脸。

是舒瑶,也是陈艳。

最后,我看到了我的脸。

10

头发堆里,我的脸离我越来越近,我可以清晰地闻到上面的臭味儿——它也是用尸油做的——它要长到我的脸上。

我以为我要死了。

忽然,头发堆里发出“噗通”的一声轻响,王强的尸体摇摇晃晃地动了起来。在他的胸口前,他从我这里抢走的扁豆替代了心脏,有力地跳动着。

“噗通。

“噗通噗通。”

扁豆的跳动越来越有力,与此同时,王强的脸色越来越红润,最后,他几乎是完全活了过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扯断了缠在他身上的头发。

“啊——”

空气中传来了一声女人的尖叫,头发似乎意识到了威胁,从我的身上撤离,团成了一个头颅大小的“黑球”。

我跌坐到地上,还没喘过气来,就看到“陈艳”跟王强打了起来。

无数根头发像箭一样,射穿了王强的四肢和头颅。可是,王强就像感觉不到痛一样,用早已支离破碎的手去扯断头发。

这下,我再迟钝,也看出王强的不对劲了。他根本不是活过来了,而是变成了一具没有知觉的活尸。

问题来了,活着的王强已经是个畜生了,那变成活尸的王强会放过我吗?

我心里一紧,发自内心地希望头发可以再杀王强一次。

如果一定要死,我宁愿死在艳鬼手上。

可是,怕什么来什么,尽管王强被头发削成了一具骨架,但是,他最终扯断了所有的头发,赢得了这场战斗。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我的面前,将我提溜起来。

他脸上的肉都掉完了,舌头从白森森的牙齿间掉下来,根本没有办法咬人或者咀嚼。

因此,他只能舔。

那条腥臭的舌头在我脸上转一圈,像刮刀一样,在我脸上刮出了密密麻麻的伤口。无数血珠从伤口里涌出,被王强贪婪地舔走。

伴随着他的动作,他脸上的肉一点点长了出来,一个又一个的粉红色肉球挂在他的骨架上,像无数的肉瘤子。

“救命……”

我拼尽全力,却只挤出了气音一般的呼救声。

我绝望极了。

11

忽然,一束光照了进来,一直困着我们的“鬼打墙”破了。

我艰难地扭头,看向了包厢门口。

乞丐敲着自己的破碗,一边走,一边吟诵佛经。

王强丢开了我,手脚僵硬地走到了乞丐的面前,却没有出手攻击他,而是老实地跟在了他的身边。

“还好还好。”

乞丐跟我说话:“我在酒吧外面等了许久,不见你出来,担心你出事了,特意进来寻你……还好赶上了。”

我跌坐在地上,哭得声嘶力竭:“大师,我的同学们都死了……”

乞丐检查了一遍同学的尸体,皱起眉头:“背靠背走鬼路是大忌,我跟你说过的,你怎么没有提醒他们?”

“我说了,可他们不信我。”

我垂下眼眸,抽噎道:“他们都以为我是邪祟,王强还抢走了您送给我的宝物……”

乞丐看了一眼王强变成的活尸,双手合十,叹了一声人各有命,让我跟他走。

“去哪儿?”

乞丐说,我虽然死里逃生,但是身上浸染的鬼气没有完全消失,很容易再撞上不干净的东西。因此,他要替我做一场法事,驱邪。

我感激地答应了。

我跟着乞丐去了学校后山,那里,我之前站过的坑还没有被填上。乞丐让我站进去,他站在坑外,替我诵经。

“这不好吧?”我想起在里面连转身都不能的痛苦,有些踌躇。

“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

乞丐说得义正辞严:“现在艳鬼已经魂飞魄散,你不用怕它会来害你了。”

我摇摇头:“我怕的不是艳鬼,是你。”

乞丐愣了一下,摸了一下自己的破碗,呵呵冷笑了一声:“小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的意思是,你杀我,就和太阳会东升西落一样,是天经地义的事?”

“差不多吧。”

乞丐敲了敲他的破碗,把王强叫了过来:“如果非要找一个理由的话,大概是……你比较穷。”

乞丐说,穷人命苦,生活到处都是“节骨眼儿”,心里时时憋着怨气,因此比普通人更适合炼成活尸。

“再说了,就算你死了,也没什么人会追究我。”

乞丐嘲讽地笑了一声:“别这么看着我,不光我一个人这么想,不然怎么偏偏是你被那个道士选作祭品呢?

“可惜了,王家那个小公子太霸道,抢了你的东西,当了你的替死鬼,还差点坏了我的计划。”

乞丐啧啧了一声:“还好,他虽然生得富贵,但是死前的怨气够足,炼成活尸后,一样可以吞下艳鬼……”

乞丐一边说话,一边打量身边的王强,忽然脸色大变:“怎么回事?他没有吞下那个艳鬼?”

我冷笑了一声:“他配吗?”

乞丐退后一步,死死地盯着我:“你身上的鬼气,到底为什么会这么重?”

我没有回答他,而是掏出了一直藏在我口袋里的那张扑克牌。

那是我抽出来的鬼牌。

“艳艳。”

我的肩膀重重地塌了下去,有东西踩在了我的肩膀上。

之前的头发只是艳鬼的一小部分,真正的陈艳,一直踩在我的肩膀上。

而我忍着痛苦,微笑着说出了课本里的那句话:“帝王一怒,伏尸百万;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穷人命苦,穷人命贱,穷人死了也白死,可是,穷人也是人,我们的愤怒,一样有力量!

空气里,传来了女人似哭似笑的尖啸声。

13

王强这种富贵乡出来的公子哥,就算炼成了活尸,一样是个废物,根本抵不过艳鬼的全力一击。

他脸上的那些肉球一个接一个地爆开,身体被一寸一寸地碾碎,到最后一刻,他竟然恢复了一点意识,两只眼睛流出滚烫的泪来。

“放……放过我……”

我简直要笑出声来。

这话多耳熟啊。

不管是我被王强堵在墙角扇耳光的时候,还是陈艳被他们摁在包厢的茶几上猥亵的时候,我们都说过“放过我”,说了无数次,可结果是什么呢?

“我想,你现在多多少少可以体会到我们当时的心情了。”我喃喃了一句,心满意足地看到陈艳出手,碾碎了王强的头颅。

在陈艳和王强缠斗的时候,乞丐见势不妙,转身逃了。但是,他逃了很久,依然没有跑出学校后山。

“鬼打墙!”乞丐是有几分道行在身的,见状立刻咬破了食指,将血涂在眼皮上。

然而,血滴到他的眼皮上,并没有像之前一样令他神志清明,反而像岩浆一样,烧穿了他的眼皮,灼瞎了他的眼睛。

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打滚,而我走到他的身边,从他的衣服上捻起了一根长发。

那是他带我来后山时,我偷偷藏到他身上的。

“为什么?”乞丐已经看不见了,但是他可以清楚地感受到我对他的恨意:“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我将乞丐拖到了坑边,一脚将他踢了进去:“大概是因为,你发现我没有成为活尸后,还把我带到这里,想骗我给你的活尸打牙祭吧。”

那个坑太小了,乞丐卡在里面,就像灰姑娘姐姐非要塞进灰姑娘的水晶鞋里,身上的皮肉被生生磨掉了一半。他叫得更惨了。

“我虽然对你有过不好的心思,可是你最终并没有受到伤害,不是吗?求求你,放过我吧。”

“我可以放过你。”

我蹲在坑边,冷漠地看着他:“但是,我要你告诉我一件事。”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们学校有艳鬼?”

他想用我炼制活尸,是为了让我吞噬艳鬼。可是,艳鬼的形成绝非易事,他为什么会知道我们学校会出现艳鬼?

除非,这件事与他有关。

“你杀了陈艳?”

“不!”乞丐尖叫起来:“她是自杀!”

“那就是陈艳自杀的时候,你在场。”我浑身颤抖起来:“你眼睁睁地看着她吊死了自己,对不对?”

乞丐沉默了。

我哭得浑身发抖:“为什么……你明明可以救她的……你为什么不救她?你个畜生!”

“我是畜生,那你呢?”

乞丐冷笑起来:“你又好得到哪里去?

“那个女人能站到你的肩膀上,证明你抽出了鬼牌。

“能抽出鬼牌的人,生前一定跟艳鬼有仇!

“艳鬼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仇人。”

乞丐怨毒地“看”着我,哈哈大笑:“你现在高高在上地审判我,却不知道,你的下场只会比我更惨!”

无数头发贯穿了乞丐的喉咙,他张大了嘴巴,像是在呼救,又像是在嘲弄。

而我冷漠地看着他的尸体,说:“我没有罪。”

14

在这个学校里,我和陈艳因为家境不好,都是受欺负的对象,只是陈艳长得漂亮,她受到的欺负就多了几分香艳的味道。

王强欺负陈艳的时候,喜欢让我在外面望风。而我总会故意制造一些动静,引来外人的注意,打断王强的好事。

每到这时候,王强总会气急败坏地打我,扇耳光,踹肚子,或者让我跪在地上,给他舔鞋子……总不过是这些作践人的招数,眼睛一闭,忍一忍,总能忍过去的。

可是有一次,我看到酒吧外面停了一辆警车,偷偷跑过去报警,害得王强他们一群人进了局子。

之后,虽然王强他们家里走关系,把他捞了出来,可他觉得自己丢了天大的面子,一定要让我付出代价。

他让我喝他的尿。

我忍不下去了。

我想跑,可是他们人那么多,我根本打不过。

最后,我遍体鳞伤地倒在墙角,王强嘿嘿笑着,让人把尿给我强灌下去。

当腥臭的饮料瓶子凑到我的嘴边的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像一条狗。

可是,陈艳跑过来,夺走了瓶子,替我受了这场侮辱。

王强他们走后,陈艳“哇”地一声吐了。

我给她倒水漱口,可她还是吐个不停,到最后,她的胃都吐空了,脸上都是冰凉的眼泪。

她说:“有钱人的尿真骚。”

我说:“是啊,他们死了也是一样的臭。”

我们两个相互看了一眼,都笑了,笑着笑着,又一起哭了。

一个人受欺负实在是太痛苦了,因此,我们两个约定,我们会陪着彼此,不离不弃。

我们熬过了很多欺凌。

数不清的欺负。

最后,陈艳撑不住了,她跟我说,她想死。

“好啊。”

我说:“那我们一起死吧。”

我们约定好,周六的下午,一起去学校后山自杀。

可是,周六那天下午,我在去学校的路上捡到了一张福利彩票,刮开一看,居然中了两百块钱。

正好够买陈艳喜欢的那条裙子。

我跑去服装店,买下了那条裙子,打算送给陈艳。

我想跟陈艳说,这条裙子这么漂亮,不如你穿上它,等夏天结束了, 我们再一起去死吧。

我耽误了时间。

等我跑到学校后山的时候,陈艳已经自杀了。

她是带着对我的恨意死去的。

她以为我爽约了。

她以为我不肯陪她去死。

……

“可是,我真的只是想要送给你一条裙子而已。”

我跪在地上,满脸是泪:“艳艳,我没有罪。”

回应我的,是缠上我脖子的黑色长发。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我好像听到了陈艳的声音。

她说, 胆小也是一种罪。

番外

我是陈艳, 我喜欢上了一个胆小鬼。

他总是在挨打,可是,我从来没有听过他呼救。他是沉默的,像一块石头。

我不一样。

我在受欺负的时候, 总是要叫, 要喊,要像一团岩浆,烫掉霸凌者的一块肉。

我的“不听话”让我成为别人口中的婊子, 但是我不在乎, 我只知道, 他会喊我“艳艳”。

“艳艳, 我给你带了吃的。

“艳艳,你今天的作业写了吗?

“艳艳, 今天放学别走前门,王强他们在那里堵你。”

……

他对我那么温柔,所以, 我原谅了他的胆小,原谅了他在警察面前改了口供,原谅了他让我们重新回到了噩梦之中。

因为噩梦里有他, 他说了,我们会陪着彼此,不离不弃。

但是, 王强他们发现了我和他的关系。

他们把我们拎到讲台上,问我们两个是不是在搞对象。

我在尖叫,他不说话。

他们抓着我们两个的头发, 逼我们两个在大庭广众下接吻。

我在挣扎, 他不说话。

最后, 他们抓着他的手, 让他用油性笔, 在我的胸口写下了“婊子”两个字。

我崩溃了。

噩梦或许会有结束的一天, 可我已经撑不下去了,我想死。

他说他可以陪我一起去死。

我信了。

可是, 我在学校后山等了一下午,他没有来。

我知道, 他又害怕了。

没办法,谁让我爱的人是个胆小鬼呢?

我一个人走了。

可是,我的怨念实在是太重了, 哪怕是死了, 也不能解脱。

我变成了艳鬼。

我每天都可以看到他。

我看到他怀里抱着一条漂亮裙子,看到他为我哭泣,看到他擦干眼泪, 重新做回王强他们的狗。

我看了一个月,终于无法再忍耐下去。

我那胆小的爱人啊,让我带你寻找解脱的办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