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节 公主行：此心昭日月
第 9 节 公主行：此心昭日月
母后让我选驸马那日，我听到了身边小宫女的心声。
“怎么才能告诉公主，不能选这个人，我用模拟人生系统测了，这是个大渣男啊，他以后会对公主冷暴力，还会纳小妾，养外室，公主千万不能选他。”
我目光从那人身上移开了，瞥向了另一个人。
“啊啊啊，这个也不能选，他是个妈宝男，以后你会被婆婆磋磨死。”
我皱着眉头，不太敢相信。
我有这么弱吗？
如果我弱了，那一定是我身后的父皇和母后弱了。
我目光无意识的落到了人群中低着头的龙昭身上。
小宫女尖叫。
“公主，选他，就选他，他会护你国泰民安，山河无恙。”
哦哦！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能选龙昭了。
我怕选了之后，她再也不尖叫了。
1
选驸马的百花宴储备了三个月终于开了，母后将全京城的俊俏小公子全部汇聚了过来，还邀请了许多京城贵女陪我一起看人。
我们坐在花丛中，团扇遮面，悄悄的打量着那些贵公子。
而那些贵公子也识趣，一个个打扮的仪表堂堂，举止间风流倜傥。
我心甚悦，与云阳郡主窃窃私语。
大家一起看美男看的好好的，直到我听到了我身边小宫女红绡的心声，整个人顿时感觉不好了。
——【我用模拟人生系统给公主测测，她和哪个男人是正缘。】
——【公主看了一眼李尚书的公子，那就从李公子开始吧！】
——【嗯？这个可恶的死渣男，他居然觉得尚公主耽误他做官？婚后冷落公主不说，还 pua 公主，搞得公主任劳任怨老妈子一样的伺候他？】
我抬眸看了一眼红绡，她明明面无表情，我却从她的目光中看到了同情。
我若有所思。
这个模拟人生系统，似乎可以预测人未来的命运。
可我未来这么好欺负吗？
这不可能是我！
这个东西不太准。
我目光从李公子身上移开，落到了风度翩翩的赵公子身上。
红绡立刻注意到了。
——【不愧是公主，绝不会为只为一个男人停留。】
我：“……”谬赞了。
——【我来看看赵公子。】
——【卧槽，卧槽，这货居然有五个小青梅，对四个都许下了长大娶她的誓言，只有公主一个没有被他许诺，呜呜呜呜，我可怜的公主，他凭什么不对公主许诺，这个中央空调，活该以后被发配边疆，一辈子干苦力。】
我：“……”
我私心里对这件事情是存疑的。
赵国公与父皇感情好，赵公子幼时经常随父入宫与我一起玩耍，后来年龄大了，他来的才少了。
不说父皇对赵国公无比器重，就算赵国公犯了错，父皇念在旧情上，也不可能重重罚他，怎么可能不顾及赵国公的颜面将赵公子发配边疆？
这件事情无法求证。
但赵公子是否另有四个小青梅，这件事情可以查出来。
我假做起身更衣，命暗卫去查查，又换了一身衣裳才出去。
红绡依旧一脸傻样的站在那里，见我归来，忙低头行礼。
我坐下，目光落在了一人身上，故意停留了许久，又转向下一个人。
红绡的内心如同一个喇叭一顿噼里啪啦。
——【该怎么才能告诉公主，不能选这个人，这是个大渣男啊，他以后会对公主冷暴力，还会纳小妾，养外室，公主千万不能选他。】
——【啊啊啊，这个也不能选，他是个妈宝男，以后你会被婆婆磋磨死，连皇后都护不住你。】
我：……
我立刻命人记下来那人的名字。
那是张太傅的小儿子，素有才名。
张太傅为天下文人领袖，若他拿孝字压人，的确可能连母后都无法反驳，朝臣们的口水都会淹死母后。
但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查，给我查！
脑子里乱哄哄的，我目光无意识的落到了一人身上。
红绡的心声变了，疯狂尖叫。
——【公主，选他，就选他，他会护你国泰民安，山河无恙。】
我抬眸一看，不认识。
嬷嬷立刻低声在我身边耳语，“那是国子监五经博士龙正伦的大公子龙昭，如今在翰林院做待诏。”
哦！
一个从九品的小小待诏，以后会护我周全，让山河无恙？
我：“……”
这让人很难信。
2
然而，很快，我再次更衣的时候，暗卫就跪在了我面前，低声向我禀告查到的结果。
赵国公的儿子真的有四个小青梅，并各自都许下了娶她为妻的承诺。
他们在赵公子的屋子里找到了一个匣子，里面装着各种心形玉石，与赵公子时常往来的女子身上都有那种心形玉石。
我想起来，有一年我生辰，赵公子也送了我一块心形玉石，说是自己亲手打磨的，礼轻情意重，要我经常挂在身上。
幸好，我嫌丑，只挂了片刻就摘了。
否则就成了他炫耀的本钱。
竖子欺人太甚！
我淡淡道，“想办法把那四位姑娘邀请来宴会，让她们带上赵公子送的心形玉石。”
没多久。
几位姑娘陆陆续续都来了，美得各有千秋，她们将那玉石各自戴在身上，有的当做扇坠，有的挂在腰间，还有的在脖子上挂着。
我请她们入座，笑盈盈的瞧着一个姑娘腰间的心形玉石问道：“这玉石作为心形，倒是少见。”
那姑娘脸上露出甜蜜的笑容，柔声道，“是我一位相熟的友人送的。”
她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赵公子身上。
而此时的赵公子已吓傻了，面色紧绷，神思不属，一副快要晕倒的样子。
我笑道，“咦，赵公子的腰间也有一块心形玉石，莫非……”
那姑娘笑道，“的确是子默哥哥相赠，这是他亲手所做，是天下独一无二。”
她站起来与赵子墨见礼。
另外三位姑娘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其中一位豁然而起，狠狠拽下脖子中的心形玉石，冷声质问。
“赵子墨，你曾送我此物，说是你亲手所作，天下独一份，我今日才知，原来你的真心可以劈成几瓣，分开来用，真是滑天下之大稽，物归原主，你我一刀两断。”
那姑娘狠狠将玉石砸了。
碎玉崩了赵子墨一脸，他急忙挥袖子去挡。
而其余姑娘也各自将玉石扔在地上，狠狠的对赵子墨淬了一口，追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子墨慌了。
他俯身跪下，慌忙辩解。
“殿下，此事臣可以解释，微臣……微臣只是喜欢做此物，并拿来随手送人，并无邪念，请公主明鉴。”
红绡心里恶狠狠的开骂了。
——【你个死渣男，分明是看人家姑娘长得好看，玩儿养成系的，想等着看以后有没有机会收进自己房里，如果不能纳为妾，就说父母之命不能违背，若能纳为妾室，就是自己赚了，若那姑娘另嫁旁人，你也要那姑娘心里始终有你这个人，一个彻头彻尾的死渣男，还说做手工是自己的爱好，那你这爱好有点儿变态啊！公主，干他！】
我：“……”
我摆了摆手，淡淡道，“此事请赵公子向赵国公解释吧。”
左右侍卫立刻拉起赵子墨，将人带了出去。
我赏了那四位姑娘各自一枚珠钗，命人带她们在园子里逛了逛，等心情平静了才送回去，并让人将今日之事解释给她们父母听，让她们父母切勿见怪。
侍卫回来禀告说，她们父母都很通情达理，并没有责怪姑娘，反而感谢公主的恩情。
而赵子墨的下场就不好了。
他回到府中，立刻被赵国公打了一顿，并关在家中禁闭，要他伤好之后便去军中历练。
听闻现在赵子墨房中莫说是美鬟艳婢，连母蚊子都不能进去一只。
可惜！
晚了。
今日百花宴来的都是王孙贵女，赵子墨的名声在这些贵女中间已经败完了，将来只怕只能在小门小户中找一个妻子。
他把自己毁了。
活该！
处理完此事，我心情舒爽。
红绡内心对我无比崇拜。
——【不愧是公主，这么快就查出来赵子墨的事情，那公主也一定知道王公子是个断袖的事情吧？估计不用我提醒了，我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拿着宫女的工资，操着公主的心，还是想想今天御膳房给宫女做的是什么吃的吧。】
我端茶的手一顿，非常努力的克制住自己瞥向王公子的目光。
我想想……
王御史的儿子，这不是云阳郡主喜欢的人吗？
原来他有龙阳之好？
完蛋了，我和云阳是闺中密友，我该怎么委婉的提醒她，她喜欢的人不喜欢女人，喜欢男人……
3
我因为这件事情神思不属。
云阳小声道，“没想到赵子墨是这样的人，亏他与你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我还以为他是个好的，果然人不可貌相，你不要生气，这满园的男儿你随便挑，挑中哪个咱就要哪个，只一个人你别选。”
她目光含情的瞥向王公子。
我想了想道：“王公子倒的确是个好的，只可惜……”
红绡好着急，心声已经开始骂骂咧咧。
——【他虽然没有害人的心思，但只能和你姐妹相称，公主若是和他在一起，要守一辈子的活寡啊，他和他的奸夫倒是在你的眼皮子底下逍遥快活。】
奸夫……
能在我眼皮子底下逍遥快活的，一定只能是王公子身边的人。
寻常的小厮王公子定然看不上。
那么和他走的亲近的都有谁。
席间，王公子温文尔雅，眉清目秀，眸光顾盼之间，神采飞凡，若是被人看多了，便面红耳赤，令人心生怜爱。
我命宫女给王公子添茶，她不慎手抖了一下，弄湿了王公子的衣衫。
而席中最紧张的人居然是王公子的表兄。
他眉宇微蹙，看那宫女神色不善，问过王公子可否烫到后，便亲自护送着王公子前去更衣。
我拉着云阳，走入两人更衣的房间隔壁，拿出一个听筒扣在墙上，又给了云阳另一个听筒。
对面传来了一阵痛苦隐忍的闷哼声。
云阳蹙眉，做口型问我。
“他们在干什么？”
我的傻姑娘……
他们还能干什么？自然是干最爱干的事。
没多久，云阳悟了，她面红耳赤，捂着脸跑了。
我整理一下衣衫，让发红的耳朵凉快了一下，这才慢条斯理的走出去。
而隔壁那对深情的鸳鸯还没有上完药，换好衣服……
我回到席间猛地喝了一口水，就听见红绡疑惑的心声。
——【咦，怎么公主和郡主都脸红红的，她们不会……卧槽，公主和郡主不会是蕾丝吧，我测测……】
——【幸亏不是，幸亏不是，如果这样，公主就太对不起为你保家卫国的龙昭了。】
——【哎呀，怎么公主还没选出来人，你看看龙昭啊，你的正缘是他。啊，我这天生的操心命。】
我抬眸看了一眼龙昭，他正姿态端雅的喝茶，听人闲谈，举止温文，眉眼坚定，一眼看去，是个不轻易动摇的人。
似有察觉，他转眸看我，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红绡喜极。
——【嘿嘿嘿，有戏，我嗑的 CP 要成真了。】
我略点点头，就看向别处。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能选龙昭了。
我怕选对了人，我的小宫女就再也不尖叫了。
3
百花宴结束，我一个都没有选。
母后有些急，说那些都是她挑出来的好儿郎，今日宴会后，各家都在虎视眈眈，就等我选出来驸马后，他们好瓜分其他的公子。
“王阁老的二公子难道不好吗？家世不错，相貌不俗，文采也好，你没有看上吗？”
“王二公子自然是好的……”我迟疑着，竖起耳朵听红绡说什么。
——【啊，那是一个银样蜡枪头，被他爹和他哥管得死死的，一辈子都是软骨头，公主和他大哥一起落水里，他跳进湖里救了他大哥，在他心里，大哥是真爱，公主是意外，呜呜呜呜，我可怜的公主，居然连个男人都比不上。】
我：“……”
想我萧疏玉貌美如花，居然在王二眼里不如他大哥？
他和他大哥绝对有问题。
查查！
我立刻改了口，“王二公子相貌不俗，可惜缺乏阳刚之气。”
母后道，“那陆千户呢？他是武将，阳刚之气定然不缺。”
——“真是公主的亲娘嘞，怎么尽推公主入火坑啊。陆千户以后可是会与赵王里应外合篡夺皇位的啊，公主会被他当做送给赵王的投名状砍了脑袋，那血溅了老高，啧啧，太吓人了……”
我心快要跳了出来。
陆千户统领皇城禁卫军，若他与赵王里应外合，父皇的江山的确难保住。
可为什么呢？
查查，要查查。
我笑道：“女儿倒愿意与陆千户接触接触，不过，陆千户看起来太过英武，令人生畏。”
母后笑了，“武将长年习武，又领兵作战，身上有杀气，不过，你是本宫的女儿，他陆秉承胆子再大，也不敢欺你，若你实在担心，带上暗卫便是。”
——【才不嘞！他不仅胆子大，还为了让公主嫁给他，派人行刺公主，自己再英雄救美，就是因为娶了公主，老皇帝才那么信任他，哎，毕竟老皇帝也不知道，他是赵王的私生子，一个是亲爹，一个是老丈人，他当然会向着自己亲爹。】
红绡的心声嘟嘟囔囔。
我攥紧拳头。
我萧疏玉一世英明，怎会被人算计至此。
这不可能是我。
而且陆秉承竟然是赵王的私生子？
查查，我要查查。
我立刻命人传话给陆秉承要与他一起晚间逛夜市，那边几乎是迫不及待的答应了。
4
夜市上，陆秉承一身文人打扮，减少了身上的悍匪气。
我与他边走边聊，他细心的将我与人群隔开，体贴又温柔。
红绡的心声吵得我头晕脑胀。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现在装的这么深情，将来杀公主的时候，可是眼睛都不眨。】
——【不是吧，不是吧，你可是堂堂公主，不会这么一点儿小玩意儿就将你收买了吧？】
我看着陆秉承买给我的糖人，想张开的嘴又紧紧闭上。
红绡立刻道，“公主，外面的吃食还是让奴婢先替您试吃吧。”
我将糖人递给了红绡。
红绡尝了一口，又一口，恋恋不舍的挪开嘴，捂着嗓子道，“公主，这糖它扎嗓子……”
——【哈哈哈哈，看陆渣渣还怎么讨好公主？略略略略。】
——【不过，这糖还怪好吃的，下次我自己出来偷偷买点儿。】
我：“……”
陆秉承速度极快的道歉，“是臣的错，忘了这些粗糙之物不该入贵人之口。”
他谦逊道歉，风度极佳。
后面的路上，他买了吃的不再给我，而是包好放入袋子中，另买一些小玩意儿给我。
红绡悄悄的白了陆秉承一眼。
——【妄图这样讨好公主？呵呵，天真，回去我就想办法把这些东西丢了。】
没多久，陆秉承在一个育婴堂前停了步。
育婴堂的人见了他高兴的打开门，笑道，“公子今日怎么有空来了，孩子们正念叨着您呢。”
那些小孩儿的确对陆秉承熟稔，他们围着他，纷纷伸手问他要吃的。
陆秉承将吃食递给他们，又抱起一个抢不到东西哇哇哭的小女孩儿，从怀里拿出一袋纸包好的麦芽糖哄她。
小女孩儿破涕为笑，软绵绵的谢过陆秉承，小心翼翼的吃起来。
陆秉承道，“说来不怕殿下笑话，微臣幼时便是在育婴堂长大的，后来从了军，又被陛下器重才做了禁卫军首领。微臣后来常来这里转转，就像回家一样。”
这画面分外感人。
可惜，我感动不起来，我正全神贯注的支棱起耳朵，听红绡说什么。
——【呦呦呦，十个男主九个出生孤儿院，还有一个身负血海之仇，也就哄哄公主这样的纯情小女生罢了，我可是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我的心和我的刀一样冷。】
——【先说自己多么可怜，引起女生的同情，又关爱小孩子，表现自己的爱心，女生就会觉得'哇，这是一个多么善良有责任感觉的男人。'他其实只是一个高端凤凰男罢了。】
——【通过公主得到了高位，里应外合夺了皇位，最后把亲爹干掉，自己当了皇帝，亲手杀了公主还说公主是他此生至爱，一边独拥万里江山，后宫三千，一边又凹深情人设，搞菀菀类卿的戏码，我呸！】
——【他一辈子可是有六十多个孩子，活生生的人形播种机，这种烂黄瓜居然还被史书记载说深情，那帮人眼睛瞎了吧。】
大润发是什么？
凤凰男又是什么？
菀菀是谁？
人形播种机大概能猜出来什么意思。
一生有六十多个孩子，厉害，厉害，
不像父皇，只有七个孩子。
他连亲爹都杀，好狠啊！
我满脑子搞不懂的词，但听明白了一个意思：此人野心勃勃，若不能为我所用，必诛杀之。
“公主，您怎么了？”陆秉承眸色沉静的问我。
我深深看一眼他，垂眸露出羞涩的笑容，轻声道，“没想到大人身居高位，却不避讳出身苦寒，世间似大人这般的人少见，我心甚悦。”
陆秉承笑得风雅，“公主谬赞，是臣该做的。”
红绡眼眸无光。
——【公主，你也瞎啊！】
我：“……”
拳头更硬了！
5
天色已晚，陆秉承送我回去。
回去路上，路过一家小饭馆，红绡轻轻拽住了我的衣袖。
“殿下，那家饭馆素有声名，您要不要吃点儿宵夜？”
——【快快快，龙昭正在那里用饭，咱们快去偶遇，我嗑的 cp 一定要成真。】
cp 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磕？
实在不懂。
不过，我也想去见见龙昭。
既然他是我的正缘，我总要看看，这个正缘到底如何？
我呼唤停车，陆秉承立刻停马俯身听我说话，闻言我要用餐，他蹙了蹙眉，便想让人清场。
我轻声道，“与民同乐甚好，不必大动干戈。”
故而，我进去的时候，便看见龙昭正与二三好友举杯同饮，他脸颊微薰，眉眼染上绯色，姿态闲适，透着几分疏懒。
众人见我，几分惊慌。
我笑道，“几位原来也在此饮宴，是我打扰诸位，诸位请自便，不必拘束。”
众人忙邀我入宴，重整酒席。
片刻的沉闷之后，终于有人意识到，这是在我面前大展才华的好机会，纷纷引经据典，高谈阔论起来。
我侧耳细听。
龙昭言语不多，但言之有物，往往在关窍处说几句，发人深省，他不抢不争，看似无为，其实非常巧妙的把控全局。
而陆秉承则表现的比寻常武将儒雅的多，他以小见大，以简对繁，将复杂之事以身边的事例说出来，让我有醍醐灌顶之感。
他们两人各有千秋，名臣良将实在难得，将来怎么就会走到兵戎相见的那一步呢？
他们就不能学会和睦相处，共同侍奉公主吗？
忽然，我听到红绡的心声，身体不由微微一滞。
——【莫名感觉龙昭和陆秉承有点儿好磕是怎么回事？我测测。】
——【哇！这 CP 好磕的，就是结局有点儿惨，一个死，一个当和尚，太虐了。】
我：“……”
磕磕磕，什么都磕，只会害了你。
我重重将酒杯放在桌上，看来我的公主府只能容得下一个男主人。
我不想头上带点绿……
众人抬眸看我。
我笑道：“刚才听诸公所言，令我深有感触，今日去了育婴堂，才知世上被遗弃的孩童竟然这般多，也不知那些抛儿弃女之人，是否会羞愧。惟愿从今往后世上无弃儿，百姓无饥馁。”
陆秉承抬眸深深看我一眼，“公主所言极是。”
龙昭道：“愿国泰民安，百姓康乐。”
众人举杯共庆。
6
回宫之后，我忙着看暗卫送来的各种消息。
转眼，中秋佳节便到了，各地封王得了允许派人来京城送礼。
赵王派出世子前来。
赵王世子一到京城，便乖巧的进宫拜见父皇母后，接着便与一群纨绔四处吃喝玩乐。
他自始至终和陆秉承毫无交集，好像两个人根本就不认识。
这很不对劲，一个人的未来里一定藏着他的过去。
假若陆秉承真的会造反，他一定很早以前就与赵王私下有联系，否则给他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无故造反。
但我查不出来，一定是查的方向不对。
我端详着赵王世子和陆秉承的画像，看了又看，脑子里一点点捋着遗漏的细节。
红绡的心声嘀嘀咕咕。
——【公主看出来这两个人长得像了吗？话说赵王的基因是强大啊，那么多美女给他生孩子，孩子的下巴和鼻子居然都和赵王长得一模一样。】
我心念微动，“红绡，你觉得赵王世子如何？赵王上书想为世子在京城求取淑女为妻，也不知父皇会为世子赐婚哪家闺秀。”
红绡一凌，“赵王世子是天潢贵胄，自然是极好的。”
——【妈耶，谁那么倒霉要嫁给那个繁殖癌啊，他们父子两个在封地上一天什么都不干，就知道生孩子，后院里关了几百个美少女，哪个怀孕了，就把哪个关进小黑屋，一直到生了孩子才放出来。】
——【那孩子一出生就被送到京城的育婴堂，看哪个有出息了，再跑来认亲，耍父亲的威风，陆秉承就是这样长大的。】
——【赵王如今有一百多个孩子，赵王世子别看没成亲，但也已经是十个孩子的爹了，父子两个都是公用的烂黄瓜。】
——【赵王世子将来还会被陆秉承砍了脑袋，世子妃最可怜了，嫁过去被逼着生孩子不说，还要陪着被砍头，这个世子妃之位要落到哪个倒霉蛋头上啊。】
我惊住了，赵王有一百多个孩子，可记录在皇家玉蝶上的只有五个，而且皆是正妃所出，他因此还得了个爱妻的好名声。
原来，这背后竟如此不堪。
他如此作为，大概是怕孩子的名字上了皇家玉蝶，此生便不能再离开封地，也要如他一般无故不得返京。
他的谋反之心，早已有之！！
看来不仅要派人去查赵王的封地，还要查京都所有的育婴堂。
那些孩子能在育婴堂里平安长大，读书习武，育婴堂里一定有赵王的人。
这条线索厘清了。
我心中欢喜，立刻命暗卫去查。
而赵王封地那里，也要想一个好的人选去暗访，选谁呢？
我脑子乱如麻，又将几个人的画像拿出来反复的看。
李尚书的公子……
——【哦，凤凰男二号。】
王御史的儿子……
——【和表哥搞基的那个啊。】
张太傅的小儿子……
——【啧啧，妈宝男。】
王阁老的二公子……
——【软饭男加哥控。】
——【看不出来，公主挺花心，竟然都想要。我测一测一女宠六夫是什么样的人生，区区六根公主消受得了的吧。】
——【正夫龙昭，侧夫凤凰男二号，面首妈宝男，哥控……】
——【哦豁，刺激，居然这么精彩……】
我的手顿住了。
究竟多精彩，说出来让我听听。
——【不愧是公主，就是厉害！】
我：“……”
有本事你说出来，我究竟有多么厉害！！！
我重重的合上那些画卷，打算重开一个秋月宴，将这些公子都聚起来，我就不信，听不到我想听的。
红绡被惊醒，抬头看我一眼，旋即低下头去。
——【公主脾气怎么这么大，不会内分泌失调吧？古人也太早熟了吧……】
我：“……”
7
秋月宴的帖子发了出去，为了能吸引更多才俊。
我向父皇求了一道特旨：我的驸马可以入朝为官。
此消息传出，听闻一夜之间，接上的成衣铺子的生意都火爆了起来。
而到了秋月宴之时，来的才俊比上一次多许多。
每个进门的才俊来的第一件事，并不是见我，而是人手一份卷子，一张桌子，一套笔墨纸砚，开始坐下答卷。
试卷答得好，才有机会面见公主。
红绡和云阳郡主负责审卷。
云阳不服，她堂堂郡主怎么能负责一审，红绡怎能负责二审？
我怎敢让红绡一审？
每一个公子她都要给我测一测，我会记疯的。
我安慰云阳，“一审你才能看更多的人，以后姐妹们的姻缘就全靠你把关了。”
云阳大喜过望，“没错，没错，不愧是公主，是我想的不周全，上次不是你，我差点儿就跳进王家的火坑了。”
她喜滋滋的去一审。
红绡二审。
红绡拿着一份份卷子，眉头紧蹙。
——【啥啥啥，他写的是个啥？可我不能跟公主说我看不懂古文，会丢饭碗的，算了，还是测一测吧，总归不能对不起公主给的饭。】
——【这个不行，渣！】
——【这个可以，是个疼老婆的。】
——【这个也行，有骨气。】
我接过，悄悄用笔圈一圈。
疼老婆的，画个大圈——可嫁。
有才华的，画个小圈——可用。
有气节的，画个三角——可重用。
很快，收集了一叠，我心满意足。
而红绡显然也累惨了。
——【这活儿不是人干的，公主今天不给我加两个鸡腿说不过去。】
我笑了。
“来人，传膳，多上荤食。”
——【公主威武。】
红绡眼睛闪着亮光，将一份试卷递给我。
“公主，此人答得最好，您快看看。”
我一看，是龙昭的。
我伸手接过试卷，仔细的品阅起来，读着读着不禁沉浸其中。
龙昭的文章有观点，有论证，有事例和具体的操作方法，读起来并不枯燥，反而简单明了，操作方便，考虑到当下的实际。
他……的确是不错的。
——【公主，选他，快选他，他爹虽是个老学究，但和张太傅不一样，为人一点儿也不迂腐，他妈可做的一手好菜，是个天下第一的好婆婆啊，以后你有口福了，吸溜……】
我装作面无表情的样子，放下了龙昭的文章，看着红绡的手——她正悄咪咪的将一个稿子塞到废稿里。
——【哈哈哈哈，陆渣，你的文章就算写的再好，这辈子也别想见到公主。】
我幽幽道：“红绡，你在藏什么？”
红绡：“……”
——【难道这就是孽缘的力量，我怎么拦都拦不住。】
大宫女绿月一把抽过她手的纸，呈上给我。
原来真的是陆秉承的，写的是治军之策，行文流畅，思路严谨，大有可为。
我看向红绡，“何故藏起此文？”
红绡小嘴努力的措辞，脑子里已经乱成麻线。
——【当然是为了你呀，我的笨蛋公主，但凡你长长眼睛，我也不至于藏陆渣的卷子。】
——【难道说我身怀系统，能模拟到你们每个人的未来？会被当成妖孽烧了吧。】
——【怎么办？求求了，谁能给我一个脑洞，救救孩子吧。】
我垂眸，努力往下压了压嘴角。“难道你心悦陆大人？”
红绡惊大眼睛，“奴婢没有！奴婢只是看了觉得不好，公主觉得好吗？”
我笑道，“本宫倒是觉得不错，将这些入选之人都叫进来，进入第二场考试吧。”
“是！”红绡松了口气，急忙出去，如逃过一劫。
云阳凑过来，看着龙昭和陆秉承的试卷。
“这两个不错，你选剩下的那个能不能给我？”
我一把抓过卷子。
“不行，两个我都要。”
云阳愣住，急忙捂住我的嘴。
“嘘，你悄悄的私下里搞可以，别说出来啊，你老实跟我讲，这里面你还看中了谁，看在大家姐妹一场的份上，你必须给我们留几个。”
我：“……”
不愧是我的好姐妹。
8
入选之人的名单刚发下去。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绿月急急忙忙进来，回来回禀道，“公主，是李尚书的公子，想请教公主他为何落选？”
红绡眼睛快要翻上了天。
——【一个傻叉，玩不赢纨绔，读不过正儿八经考上来的学子，偏偏自命不凡，以为自己是文曲星转世，随便写个文章就认为自己有经天纬地之才，真是惯得，让公主打几顿就好了。】
哦，是那个说尚公主耽误他做官的人渣啊。
我含笑道，“请他进来吧，顺便再把张太傅的公子请来。”
红绡瞪大眼睛。
——【公主请李渣男和张妈宝过来做什么？】
人请来后，我请两位坐下，低声在绿月耳边说了几句。
绿月很快点头，含笑道，“两位的文章都极不错，可惜，入选名额有限，不得不将两位忍痛放弃，但公主爱才，愿意给两位一个机会，还请两位认真作答，珍惜名额，第一题，是请两位找出彼此试卷中的漏洞，各自举例论证。”
张公子眼睛放光。
他是太复之子，做文章本就擅长，一听之下，大为欢喜，当即埋头找到李公子文中的漏洞，驳斥了一二三条。
李公子被驳斥的面红耳赤，偏偏他文采有限，一时之间，找不出对方文章的错处，很快，就败下阵来。
可我目光赞赏的看着李公子，叹道：“李公子不要气馁，还请两位再答一题，若两位得娶新妇，新妇不被婆母喜欢，两位该当如何？”
张公子自然答道：“百善孝为先，自然要恪守礼教，侍奉姑婆为要，若姑婆不对，不可直言犯上，要以情动人，假以时日，必然婆慈媳孝，阖家团圆。”
红绡骂开了。
——【真是孝死我了，分明是你妈是个恋子狂，不仅公主嫁给你，你妈看不顺眼，天下任何一个女性嫁给你，你妈都会看不顺眼，有病的分明你和你妈，别出来祸害人了。】
虽然骂的脏，但骂得好。
我点点头，一时无言。
而李公子则似乎一下子找到了发挥的机会。
他傲然驳斥道，“张兄的观点在下不敢苟同，高门贵女都是世家大族精养出来的，各个贤良淑德，无故不会生事，若当真婆媳之间有矛盾，错未必在妻子，张兄不问是非黑白，一味的孝顺母亲，此乃愚孝，才是家庭不睦之真正根源。”
“荒谬。”张公子大怒，“子不言，父之过，即便父母有错，为人子女也不该横加指责，前朝曾有皇后对太后不孝，一样被天下唾弃，身为儿媳，对婆母不孝，便是大罪。]
我淡淡道，“张公子的意思，婆母可以不慈，但儿媳不能不孝，是如此吗？”
“那是自然！”张公子断然说完，才发现是我，一双方才还神采飞扬的眸子，瞬间染上惧色。
他慌忙告罪。“公主身份贵重，自然不在此列。”
李公子乐得火上浇油，“可张兄方才还分明说，即便是前朝皇后也不能不孝，怎么到了公主这里，便改口了呢？难道公主的身份比皇后还贵重？”
我笑了一下。
“无碍，两位公子请吧。”
张公子张了张口，满面遗憾的拱手而去。
李公子则呆了，“公主，不是两人留一个吗？”
我笑道，“张公子且慢，还请点评下李公子的文章，君以为李公子的文章如何。”
张公子正在气头上，冷然点评了几个字，“狗屁不通！再读十年书吧，若你有诚心，不妨提上礼物来请教家父，家父看在李尚书的面子上说不定愿意指点你一二。”
“你……张令仪，我们走着瞧。”李公子对我行了一礼，大步离去。
我对红绡使了个眼色，红绡立刻跟了上去。
回来后满面喜色的回禀。
“公主，他们快打起来了，若不是侍卫拉得快，恐怕要见血了呢。”
我脸上涌起笑容。
很好，人渣对上妈宝男，这才是我想看的戏。
遗憾，怎么没真打起来呢？
不过，李尚书和张太傅以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了。
想想就很期待呢。
9
一路考试下来，过五关斩六将的人只有两个，陆秉承和龙昭。
龙昭依旧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而陆秉承则严肃的多，看我进来，他悄悄松了一口气。
我看着两人，一个清新俊逸，如天上谪仙；一个器宇轩昂，如人间战神。
两个真的不可兼得吗？
我笑了下。
“恭喜两位闯过层层关卡，本宫已禀告父皇，今日，不管结果如何，两位都会得到父皇嘉奖，不过，最终选谁，只能本宫自己决定，两位公子今夜可否陪本宫逛一逛？”
龙昭和陆秉承相视一眼，各自眸中寒光闪现，面上却一派和煦。
“自当遵命。”
我与两人约定时间，两人自回去收拾打扮。
而我命人将两个被淘汰出去的人请了回来。
一个是王御史的儿子王鹤，另一个则是王鹤的表哥宋越。
两人进来后，王鹤依旧一副羞答答的样子，而宋越则警惕的多，一双眸子努力的释放出善意。
可惜，当爱着一个人的时候，对情敌的敌意是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住的。
宋越礼貌道，“不知公主召唤，有何事吩咐。”
绿月笑道，“两位公子答得甚好，只是为何止步于第四场？公主不忍两位才华蒙尘，特意为两位加试一场，希望两位可以脱颖而出。”
宋越道，“多谢公主抬爱，草民愧不敢当。是我两人技不如人，草民已经认命了。”
“哦？”我唇角微勾起嘲讽弧度，“宋公子说笑了，若当真认命，怎会觊觎自己不该觊觎之人？”
宋越面色一凌，“草民不懂。”
我淡淡道，“宋公子还是认真答题吧，本宫的题目便是，宋公子以为龙阳之好与夫妻之情有何不同？”
宋越身体僵住。
而一直小白兔一样的王鹤慌了，他噗通一下跪在地上。
“公主……”
而红绡在心里为我喝彩。
——【不愧是公主，问出了我一直不敢问的问题，他们两个以后不管谁娶了妻子，那个妻子都是同妻，他们这样对得起那个无辜的女孩子吗？早就该戳破他们的真面目。】
红绡义愤填膺。
我也如此，听红绡描述着我若嫁给王鹤的婚后生活，我便觉得窒息。
我是公主，尚且落得如此下场，而那些没有权势的女孩子，又该怎样呢？
宋越噗通一声也跪下了。
他垂头丧气道，“公主饶命。”
我盯着他，淡淡道，“本宫这里有一个机会，危险重重，你敢不敢将功赎罪？”
“草民愿意！”宋越猛地抬头，如将要溺毙的人忽然绝处逢生。
10
王鹤留在京城。
而宋越出发去了赵王的封地。
宋越此人，颇有才华。
可惜，他祖父被罢黜，后世子孙三代不得入朝为官，故而，他不得不偏安在御史府。
王御史不待见他，若非看在他有几分才华的分上，不愿意他与自己的儿子来往。
可偏偏这样两个人不顾性别之分，地位悬殊相爱了。
而我向他担保，若他真的查明了赵王封地的龌龊事，回来后，我会向父皇请旨封他为官，至于他与王鹤能否过得了王御史那关，只能靠他自己。
完成此事，天色已黑。
我前往夜市，与陆秉承和龙昭汇合。
两人相对而立，看起来谈笑风生，但莫名的，我总觉得两人之间有淡淡的杀气。
我与两人闲逛许久。
忽地，一人从人群中穿梭狂奔而过，而后面一对官兵则在追捕那人。
而陆秉承在看见那人的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急忙告一声罪。
“公主，前方有要事发生，微臣去去就回，还请殿下赎罪。”
他飞身而去，很快，超过许多官兵追上了那个狂奔而去的人。
我心中略有遗憾，向龙昭道，“龙公子，为何不去追人？”
龙昭眉宇微挑，“微臣不想，此处甚好。”
红绡急呀。
——【说呀，明明是你想护着公主的安危，有话好好说出来会死人啊？痴男怨女们，不要再虐可怜的观众了。】
我眉眼含笑。“龙公子，要不要和我一起看一出戏？”
龙昭唇角微扬，“乐意至极。”
我带着龙昭一起上了宝月楼。
宝月楼是整个京城最高的楼，从前是国师用来占星的，如今则被我用来观看那一出抓捕的戏。
那贼人走投无路跳进了河里。
而陆秉承二话不说也跳进了河。
可惜，他不是去救人，也不是去抓捕罪犯，而是趁着黑灯瞎火，将那贼人死死的摁进湖水里。
在那贼人闭气前，四下的荷花丛里，水草丛里忽然冒出了无数的人，他们拿起弓箭，团团围住了陆秉承。
为首之人喝道：“陆千户，还不束手就擒？”
陆秉承顿住了。
他目光骇然的看着四周，不甘心的松了手。
旋即，他似乎有所感应，目光直视宝月楼。
距离虽远，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的目光在死死的盯着我。
我向他挥了挥手，心中的遗憾更加重了。
陆秉承大概不知道，今夜，是我给他的唯一的一次机会，若他没有去追那匪徒，他还会活命，若他去追了，他的死期就被自己定下了。
11
我的暗卫查到了赵王在京城育婴堂的布局。
这些年来，赵王的无数钱财都用在了各处育婴堂，他人不在京城，儿孙却已经遍布京城。
此事太过庞大，已不是我可以撼动。
我只能如实禀告父皇。
万幸，父皇从不疑我。
他迅速命人去调查，查到的真相更加骇然。
赵王的子嗣已经遍布京中各个权贵之家，渗透到各处要害。
而为了避免打草惊蛇，父皇只能以雷霆手段秘密控制了各个育婴堂。
而陆秉承曾经生活过的育婴堂是最后动手的，那个育婴堂的管事狡猾如泥鳅，查到事情不对，立刻逃跑。
而今夜的夜市之行，是我给陆秉承的唯一一次机会，若他能在发现那个管事被抓时，立刻自首，尚且有一条生路。
可惜，他自己寻了一条死路，先下手杀害将自己辛苦养大的管事，妄图杀人灭口。
那一刻，我终于彻底相信了红绡的预测。
一个人的人性是改变不了的。
不管有多少条道路摆在眼前，陆秉承为了自身的利益，都会选择牺牲身边的人，那个人可能是我，是他的养父，是他的生父，是他的亲朋中的任何一个。
这样的人，不管他皮囊如何光鲜亮丽，内里是救不了了。
陆秉承束手就擒，而管事没死透，被人救活了过来，他发现要杀自己的人是陆秉承之后，立刻一五一十的什么都说了。
陆秉承被下入大牢。
赵王世子也被软禁起来。
父皇如今正四处捉拿赵王的其他儿子，并一一记录在案。
父皇最近心情不太好，因为他发现赵王太能生了，已经抓到的赵王的儿子们，有许多又生了儿子，零零总总算起来，赵王的子孙竟然已经有二百多人……
红绡听着这数据，人也懵了。
——【这里面一定有近亲结婚的吧？剩下的小孩是残疾的可能性很大，太可怕了，要不要告诉公主废除近亲结婚啊，表哥表妹，堂哥堂妹，这种统统不可以啊，可我该怎么说呢？头疼啊！】
哦哦。
我记下了，找机会告诉父皇，让他们禁止。
不过，王鹤和宋越就没有这样的烦恼了。
不幸中的万幸吧。
没多久，赵王的封地传来了好消息。
宋越冒死拿到了赵王囚禁少女，并秘密练兵动的证据。
在他跑出赵王封地时，大军已经在封地外接应着，拿到证据的那一刻，大军出发突袭了赵王封地。
三天时间，赵王府消失了。
而从赵王的府邸中找出了二百多个女孩子，在拿偌大的花园里，挖出来了上百具骸骨。
而那些骸骨是那些打算逃跑的姬妾的……
12
陆秉承被斩首的前一天，想要见我。
我想了想，带着龙昭去了。
陆秉承看见龙昭的那一瞬间，忽然有了怒意。
他问，“公主选了你？”
龙昭老老实实答道：“尚未。”
他忽然有点儿高兴，目光灼灼得看向我。
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却只说出来一句，“公主，不管你信不信，陆某的确曾心悦你，那一日，我想杀了他，从此清清白白做人，便可以配得上公主。”
我认真的看着他，相信他此刻和那时说的是真的。
可惜，他不了解自己。
我笑，“多谢陆大人抬爱，不过，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身为禁军千户，父皇曾多次问过你的出身来历，你那时若想坦白，可以直接向父皇坦白，可你选择了隐瞒，欺君之罪，你犯了一次又一次，你总说自己是真心，可你的真心是在不伤害自己的利益上，若伤害了自己的利益，你其实比谁都实际。本宫今日来见你，并非对你有情，而是想让龙公子看看，欺君的下场。”
龙昭一凌，神情肃然。
“微臣不敢。”
陆秉承紧抿着嘴唇，目光死死的盯着我。“并非如此，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
我勾了勾唇角。
或许吧。
可我不信。
从大牢出来后，我和龙昭分道扬镳。
龙昭才华横溢，又有气节，我向父皇举荐了他，他以后的路会好走许多，希望他今日看到了陆秉承的下场，来日能做一个纯臣，直臣。
而我, 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陆秉承行刑的第二日，我带着红绡, 绿月出了城。
父皇问我, 办了这样一件大案，我想要什么奖励？
我什么都没要, 只向父皇申请, 可否让我外出游历三年？
当时, 我很紧张。
从来没有公主提出这样的要求。
我实在离经叛道。
不过，我真的很想去到处走一走，看一看。
去转转红绡说的奇松怪石的黄山, 彩池倒映的川水, 去吃她说的醋鱼，鳞虾和火锅。
父皇沉默半晌, 终究应允了。
而我轻装简行，化作一个寻常的小公子，带着两个婢女走出困了我十七年的京城。
京郊十里外的亭子处，一个白衣公子带着书童正歇着。
看见我，那白衣公子笑了。
“草民见过……”
我道，“叫我萧公子便是，龙公子要去何处？”
龙昭红了脸, 笑道，“我想游历天下。”
我讶异, “你不做官了？”
龙昭微笑，“萧公子, 我如今只有二十二岁, 等到三四十岁在做官也行的, 如今, 我只想多了解民生，多看看百姓过得如何，将来才会有的放矢, 不会误了百姓。不知可能与萧公子结伴而行？”
红绡眼看亮了。
--【龙昭, 不愧是你, 居然追妻追到这里来了, 你加油！我瞌的 CP 一定要成真。】
我微微红了脸，轻轻的嗯了一声。
龙昭也红了脸，“多谢, 多谢公……萧公子。”
后来，我们走过山山水水。
京城的风偶尔会吹过我们走过的地方。
听闻，李尚书和张太傅又打起来了。
还听闻, 王御史英年丧子, 最爱的儿子居然死了，王御史哭的很伤心。
而我在路上，遇到过一对年轻人，他们开了一间茶馆, 看见我和龙昭, 那个害羞的年轻人慌乱的洒了茶水, 反而是那个镇定的高个年轻人问我们要什么。
“店家，来一壶好茶，我们喝了好上路。”
“客官稍后, 马上就来。”
我和龙昭相视一笑。
路很长，未来也很长。
国泰民安，山河无恙。
我们每个人都会过得很好很好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