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节 疯魔病院
第 1 节 疯魔病院
手术室里,我迷迷糊糊地醒来。
听到外面有人大喊:“快跑!有杀人狂!”
我睁开眼,看到给我做手术的医生们“嗖”地开门跑了。
只剩我目瞪口呆地抬起头,看着被剖开的小腹,上面还插着一把手术刀。
1
“医生!护士!发生什么事了啊?你们人呢?”
我躺在床上大喊大叫,差点哭出声来。
麻醉渐渐过去,我开始能感觉到疼痛了。
眼看根本没人理我,甚至外面的骚乱也逐渐安静下来……
我只能支撑着上半身,伸手拿过床边小推车上的针线和绷带。
是的,我想给自己缝针。
你们有没有试过,一坐起来就能看到自己的肠子?
也庆幸只是小手术而已,伤口并不大。
我扔掉手术刀,顶着血腥味,三两下就把伤口给缝上,然后裹上了绷带。
做完这一切之后,我重重呼了一口气,可是突然——
整个手术室停电了!
门口上方应急灯瞬间启动,室内瞬间只剩下一层白白的光。
我更慌了。
什么杀人狂能弄出这么大动静啊?
保安呢?警察呢?
那么多的医护工作人员,难道还不能集体反抗吗?
而且,这手术室是机械门,停电后在里面才能打开。
那些医生护士为什么要跑?躲在这里不是最安全的吗?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阵急促的“砰砰砰”敲门声,把我吓了一跳
紧接着,敲门的人喊道:“快开门,我是医生,外面已经没事了。”
听到这话,我才稍微安心了一点。
我踉跄着下床,正打算去开门,可是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如果没事了,怎么还没来电?
连手术室都彻底停电了,外面怎么可能没事?
2
我当即大声反问他:“你是骗我开门的吧?我才不会上当!”
外面的人一下子就软了态度,换了一副哀求的语气说道:
“快开门,外面太恐怖了!出口也被堵住了,没有安全的地方……开门让我进去躲一躲吧,求求你了!”
好家伙,果然是骗我的。
但我也不能贸然开门。
如果他就是杀人狂那该怎么办?
但我想利用这个机会,了解一下外面到底发生什么事,所以又问他:
“你先说,外面现在到底怎么了?真的有杀人狂吗?”
他顿了顿,才断断续续地说:
“有啊,有杀人狂啊!”
“就追着人杀,大家只能跑啊,保安去制止也被杀了,根本打不过,仿佛那玩意儿不是人……”
我连忙打断他问道:“那警察呢?肯定有人逃出去报警的吧?我在里面做手术没有手机了,你手机呢?你报警没有?”
外面的声音,居然立刻停了下来。
良久,他才自嘲似的说道:
“这个嘛……关于警察这块儿……真还没有想好怎么编……呃……果然为什么不报警是最大的漏洞啊……但你要相信我,我骗你开门不是害你,反而是在救你。”
我都蒙了。
居然又是骗我的,而且还敢说是救我,怎么可能?
更大概率他就是杀人狂吧!
但是,他马上又问了一个,令我陷入深思的问题:
“你真以为有什么杀人狂吗?你真以为你在做手术啊?你不想想,手术都是需要家属陪同的?你家人呢?”
我蒙了。
3
混乱的经历,加上黑暗的环境,也让我根本没办法好好思考。
是谁陪我来做手术的?
没有人吗?
我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医院的。
这太诡异了。
外面那个人又开口说:“你脑子可能还没能转过来,好好想想吧。记住这句话,你留在里面是等死,快点逃吧!”
说完他就踏步而去,听脚步声确实已经走了。
我更蒙了,这显得他又不太像杀人狂。
而且我也觉得,这个在医院里突然出现的杀人狂,就完全不合逻辑。
哪有人能无视众多医生护士病人保安,直接把整个医院都弄瘫痪了?
还有个特别奇怪的地方。
刚刚外面那个人,他以为我知道这里没有警察,所以才解决不了“为什么不报警”这个问题。
这更说明了,外面真的根本没有警察到场!
为什么呢?
为什么没有警察呢?
是不是存在一个可能性——
杀人狂也是不存在的,所以才没人报警?
听着外面风平浪静,我在犹豫,该不该打开门出去一探究竟。
而就在这时候,手术室里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有人吗?有人能听到吗?”
我循着声音过去,发现声音是从手术床的床头传过来的。
那是一个对讲系统,应该是有电池,所以还能用。
我连忙凑了过去,按住对讲键,问对方:“你是谁?你在哪儿?”
“还有人,那就太好了……”
对面似乎呼了一口长气,然后才严肃地告诫我:“你在哪儿?锁好门了吗?记住千万不要开门!不然会被他带走的!”
我心里一惊。
被他带走?
他指的是谁?
4
我忍不住问道:“你是说外面的杀人狂吗?”
那边却传来他的疑问:“什么杀人狂?”
我心里一个咯噔,顿时噎住了。
果然没有杀人狂吗?
“你是不是还没有醒?”他急促地说,“我说要注意的是鬼!是恶鬼!”
原本我还有话要说,但一听到“恶鬼”,我又蒙了。
手术室里只有应急灯在亮着,整个室内一片白茫,像是雾气萦绕。
我不禁打了个冷战。
“你在胡说什么?怎么可能有什么恶鬼?”我是为了壮胆才这样反驳的。
他却急忙反问了我一句:“不是,我问你是不是还没醒,你恢复记忆了吗?”
这句话正好击中了我的痛点。
我急忙问道:“我还没有!你知道怎么回事吗?难道你也失去记忆,但是你记起来了?”
他的回答是:“是,我记起来了,我被打了很重的致幻麻醉药,等我醒来还产生了一系列的幻觉……”
听到这话,我突然懂了。
那些做着手术,抛下我就跑的医生护士……
也许是幻觉?
那我腹部的伤口呢?
我不解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我们是什么试验品吗?”
“我知道的也不多,但我们可以一起去找答案……”他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我需要你过来跟我会合,你能做到吗?”
我正要一口答应。
但心中却跳出了一个疑问——
明明他才刚跟我说过,千万不要开门,否则就会被恶鬼带走。
现在他却突然让我开门,过去跟他会合?
这跟之前假装成医生骗我开门的人有什么区别?
5
我思考了几秒,决定直接问他:“根据你的说法,外面有恶鬼,那为什么你觉得我能过去跟你会合?”
他马上解释道:“我在监控室,各处摄像头都可以调出来,我可以给你实时指路避开恶鬼!到我这里来,既安全也有照应,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我们一起解决问题!”
原来如此。
但我还是没有掉以轻心。
他又劝道:“这样,不然你先告诉我你的位置,我看看监控路线能不能避开恶鬼,之后再讨论你愿不愿意过来的问题?”
我想了想,位置倒是无所谓的,手术室的门可相当坚固。
刚刚离开那人,已经证明了,只要我不开门,外面的人是进不来的。
所以我回答道:“我在一楼手术室里。”
“行,等我。”
说完这句话,对讲机里马上便没了声息。
在安静了几秒钟之后,我突然意识到,事情还是有疑点——
这个对讲机是装在墙壁上的,不能取下来。
那他怎么能实时指挥我?
而且,还有另一个问题——
医院不是停电了吗?
监控可不比对讲机,它需要供电需要联网,此时应该完全不可使用才对。
他居然用这种明显是谎言的话来忽悠我,难道还是为了骗我开门出去?
但这是不可能成功的啊,漏洞百出,傻子都不会上当。
明显他也不是傻子。
那他目的到底是什么?
就在我思考着各种可能性的时候,一个从未设想过的可能性,居然真的发生了——
那时,一句沙哑的,带着寒气的声音,在我耳边响了起来:
“找到你了。”
6
我惊呆了。
这声音,绝对不是来自对讲机。
我突然有一个非常不好的猜测——
他在对讲机里说那么多,甚至用了拙劣的谎言……
为的,只是问我的位置而已!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说明,他就是恶鬼。
难道之前敲门那个人的告诫,是对的吗?
我留在房间里,反而会死?
想到这里,我已经能感觉到,自己背后站着什么东西了。
我鼓起勇气,缓缓转过身来……
微弱的白色光芒中,一道瘦长的鬼影突然向我扑了过来!
他的手脚无比瘦长,枯槁得犹如死去的树枝。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才看清楚他的脸。
一头白色的头发,惨白得没有任何血色的皮肤,巨大却没有瞳孔的双眼,以及——
张开得比脸盆还大,里面全是森森白牙的嘴巴!
我吓傻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张嘴巴,把我整个视线都覆盖了……
眼前,一片黑暗。
但是马上——
我又能睁开眼了。
我发现,我又回到手术室的病床上了!
几个白大褂见我醒来,立刻紧张地过来查看我的情况:
“你醒了?不要怕,你刚刚经历的,都是梦……”
我更蒙了,脑子都要反应不过来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
7
“什么做梦?怎么回事?”我挣扎着想要起床,才发现自己居然是被固定在床上的。
为首一个头发发白的老医生回答了我:“事情很简单,你是医院那场屠杀灾难的唯一幸存者……你是在帮我们找凶手。”
我眉头一皱,察觉到事情不简单。
白发医生继续款款说了起来……
原来医院里,是真的出现过杀人事件。
但并不是大白天,也不是明目张胆。
而是在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
住院部 4 楼,一间住满了八人的外科病房,其中七个人在一夜之间全部死光了。
凶手使用的是注射毒药,明显这个人是当晚其中一个值班医生。
但好几个医生都有嫌疑,在没有人证物证的情况下,连警方都没办法迅速断案。
幸运的是,我作为唯一的幸存者,曾识破了凶手的目的并看到了凶手的容貌。
可惜的是,我在跟凶手搏斗的过程中,不仅腹部受伤,更是不小心磕到脑袋造成了脑震荡,根本记不清对方的样貌。
而我之所以会躺在这里,是因为白发医生的团队开发出了一种新的催眠手段——
他可以让我以做梦的方式,深入到自己潜意识中去,找到暂时想不起来的画面,让我可以去找凶手。
难怪之前发生的事,都显得那么古怪!
原来我真的一直在做梦啊。
但问题是,那个奇怪的梦里,我愣是一个人都没有看到……
不,不对。
我看到过一只“恶鬼”!
他肯定,就是凶手了。
但为什么我潜意识里凶手的影像,会扭曲成恶鬼呢?
我把这个过程全说了出来。
白发医生听了我的叙述,皱着眉头问了这样一句话:“你看看周围这几个医生,有没有哪个,跟你看到的恶鬼,在外貌上有共同之处呢?”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那只恶鬼的容貌……
再抬起头来,跟白发医生的眼神对上时,我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只恶鬼有一个明显的特征——
它也是,一头白发。
8
白发医生越是表现得和蔼可亲,我就越是心生恐惧。
所以只好连连摇头,表示自己暂时没什么头绪。
“那你先好好休息,我们要梳理一下你的梦境,看看能不能得出有用的结论……”
白发医生说完这句话,便招呼他团队人员出去了。
等他们都出门后,我才发现,现场还留了一个年轻的男医生。
钟医生。
他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子,看起来资历尚浅。
但明显,他也是白发医生所属团队的成员之一。
我不能相信他。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报警了。
但问题是,我仍然被束缚在病床上。
所以我尝试着问道:“钟医生,请问能帮我把皮带解开吗?我想下床活动一下筋骨……”
“当然可以了,”他笑着回答道,“但是要稍等一会儿,我要先帮你给伤口换换药。”
这时我才注意到,我的腹部真的有一个被绷带缠起来的伤口。
难怪梦中我会以“在做手术”的方式醒过来,原来是因为这伤口本来就在。
钟医生走了过来,拨开我的衣服,在我腹部操作了起来。
我咬着牙准备忍受疼痛,但让我惊讶的是——
伤口居然不会痛?
明明钟医生已经剪开绷带,在给我上药了。
为什么我一点都感觉不到疼痛?
这时候,钟医生压低声音,悄悄跟我说了一句话:
“其实我已经看出来了,你知道凶手是谁。”
我急忙抬头看他。
但他仍然一副专心给我上药的姿态,动作也完全没有停下来。
仿佛那句话,根本不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
9
很快,我就知道钟医生为什么这么说了。
因为他的下一句话是:“不要抬头看我,也不要说太大声,这房间被三百六十度监控着。”
我连忙重新躺下。
然后也用极轻的声音,反问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这么快就忘记我的声音了吗?”他又轻声问道,“想一想,你在哪里听过我的声音。”
他没有问我是不是认识他,而是单独问了声音。
我突然想起来了——
在那场梦境中,除了应该是象征着杀人犯的“恶鬼”,还有另一个神秘的人出现过!
那个隔着门跟我交谈过的人。
他的声音,居然真的跟此刻钟医生的声音有点相似。
只是相似,我并不能百分百确定。
因为他怎么可能出现在我的梦里?
刚刚白发医生不是说了,我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我潜意识里的影像吗?
而钟医生仿佛也像明白我的疑惑一样,他悠悠地解释道:
“其实这项技术并不是郭主任研究出来的,而是我。所以包括郭主任也不知道,这个技术其实还可以实现联动……我知道你第一次进去,一定会被潜意识中的凶手杀掉,因为你想不起来的东西,潜意识也会下意识阻止你想起来,所以那时候才好心提醒你让你开门逃命……至少我根本没有害你,不是吗?”
我惊讶的是,钟医生居然能说出那场梦境中的细节,比如劝我开门逃命。
这说明,他没有撒谎。
但是,这也衍生了另外一个问题。
我忍不住问了出来:“既然你知道那是梦境,那只管让我去碰到凶手就好了,为什么要提醒我开门逃走?除非……”
我顿了顿,才鼓起勇气把猜测说了出来,“除非你在包庇凶手,或者你就是凶手。”
钟医生给我敷药的手,突然停了。
10
我还以为我猜对了。
我以为他至少是白发医生留下来,刺探我是否真在梦中看到过凶手的人。
但没想到,钟医生却解释说:“你误会了,我真的是在帮你。我是这个技术的研制者,我清楚它有一定的危险性。比如你在梦中一旦被害,大脑也会受到不可逆的损伤,轻则造成失忆重则昏迷不醒。而看到凶手的样貌有很多方式,并不是一定要让你在梦中死去,明白吗?”
不得不说,钟医生这番话,说得是有理有据。
如果我可以既看到恶鬼,又逃出生天,那才是最好的结局,不是吗?
但此刻的我,脑子里全都是怀疑。
因为这个钟医生,他也是白发医生团队中的一员。
我无法确定他是不是被派来探我口风的,万一他俩是同伙呢?
万一他也是在包庇白发医生,当确定我知道凶手之后,就要灭我口呢?
可是在脑海里掠过这些疑问的时候,我的大脑又被另一个矛盾所填满——
如果白发医生是凶手,那他为什么还要启动这个项目?
这不是让我去抓他自己吗?
我百思不得其解。
而钟医生见我久久不语,也问出了一句让我疑惑的话:
“你的伤口,是不是一点都不痛?”
我更蒙了。
没错,这正是刚刚我觉得奇怪的地方。
但我以为是给我打了局部麻醉之类的,所以也没有深究。
可既然钟医生都这样问了,那肯定不是麻醉那么简单。
我连忙问他:“是不痛,这又是怎么回事?”
钟医生把纱布贴在我的伤口上,还用力按了按。
他是故意那样做的,但我仍然一点痛觉都没有。
然后他才微微扭过头来,解释道:
“因为在梦里,是没有痛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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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我差点弹起来。
但理智告诉我,我最好还是假装平静。
因为我发现,我可能什么都没有弄清楚。
钟医生一边撕胶带贴纱布,一边继续说:
“你不要以为潜意识是一个整体,其实它们是由无数个片段组成的。所以你只是从一个片段中掉落到另外一个片段里了,当然我也跟了过来……”
我听得云里雾里。
但努努力,我还是能大概听明白的——
这个片段,也许就是现实中,我接受用这种新技术去“找凶手”时的记忆?
但也因为这个技术,让我的大脑损伤,丢失了记忆。
所以我才根本不能主动想起来,它才被储存在了潜意识中。
钟医生又说:“如果在这里再被杀死,我怕你永远都出不去,在现实中再也醒不来,这才是我出现的原因。”
原来如此。
他这么一说,事情好像突然就合理起来了。
但仍然没有解决之前的疑问。
于是我开口问道:“首先,发起这个项目让我找凶手的人,他不可能是凶手,这个逻辑对吗?”
钟医生恍然大悟:“你看到的,居然是,郭主任?”
“不是,我看到了一只恶鬼……但是,它有一头白发。”
钟医生若有所思地愣在原地,看得出,连他也非常震惊。
我又问道:“如果这里也是梦,那我要怎么醒过来?”
钟医生反问我:“在前面一个梦里,我一直让你做一件什么事?”
我突然就明白了!
他让我,开门逃。
我下意识瞟了一眼出口的方向,也再偷偷看了一眼钟医生。
因为我,仍然被固定在病床上。
他会帮我解开束缚吗?
12
钟医生继续小声说着话:
“你要知道,人为什么没办法轻易记起潜意识里的记忆?因为这是大脑的一种保护机制,它会屏蔽你探索的可能性,而反映在这梦境中,就是让凶手杀了你。”
“所以,一旦你表现出任何已经认出凶手,或者着急逃离的举动,它就会杀了你,让你掉进另一个潜意识片段中,损伤你的大脑让你丢失记忆,直到你什么都想不起安心留在梦境里,永远无法醒过去。”
“很遗憾的是,我并不是你潜意识的一部分,所以我,最多只能做到这儿了。”
说完这些话,他迅速把固定我的三根皮带全部取下来了!
太好了。
我也迅速下了床。
而同时,头顶的监控里居然传来一道声音:
“不要乱动!不要乱动!”
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因为这道声音,正是梦中从对讲机中传出来的声音!
这说明,钟医生所说的事确实是对的。
我迈开步伐,朝着门的方向跑了过去。
可是,我才跑出去两步而已,突然就停电了!
周围再次变得一片漆黑。
我凭借着停电前的一点点记忆,继续朝门的方向走去。
我甚至重重撞在了门板上。
当然,我也立刻去摸门把手。
但让我绝望的是——
我的侧面不远处,黑暗突然涌动了起来!
没错,虽然也是黑的,但是我却能看到那团黑,在动。
我才刚摸到门把手。
那团扭曲的黑色中,已经蹿出来一个瘦长的影子——
仍然是一头白发,仍然是惨白的脸,仍然是没有瞳孔的双眼。
在飞向我的时候,它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锐的森森白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用力扯开门!
哪怕外面也是一片黑暗,我仍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然后,我便坠入了黑暗。
而在下一秒钟,我又猛然睁开眼!
我彻底醒来了吗?
13
我发现我正躺在一个舱室里,就像核磁共振。
而我身下的传送带,也开始慢慢动了起来。
这一次,我手脚是没有被固定住的。
在出舱之前,我狠狠捏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好痛!
有痛觉了!
我醒过来了!
我顿时舒了一口气。
回想一下,上一个梦境也确实离谱。
就那么简单地让我躺在病床上,就说是一种能让我以做梦方式进入潜意识的技术,确实太潦草了。
而现在这个舱室,看起来才像是拥有那种科技的地方。
我还想着要偷偷找钟医生,毕竟白发医生也就是郭主任是凶手这件事,我不能明目张胆地说出来。
但随着传输带带着我重见天日,我惊讶地发现——
钟医生已经在一旁等着我了!
我喜出望外,忍不住喊了一声:“钟医生?”
他推了推眼镜,露出微笑,说道:“我们成功了,在你醒过来之前,我已经处理好一切了。谢谢你信任我,并告诉我凶手是谁。”
我大吃一惊,反问道:“难道,难道那个白发医生……郭主任,他已经伏法了吗?”
钟医生点了点头,说:“还没有,但他已经被拘留调查了,相信很快就能查出他是凶手的证据了。”
“太好了,实在太好了……”
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随着传送带停住,我也翻身下来。
不小心挤压到腹部,让伤口一阵疼痛。
也就是这一刻,我突然愣住了。
我想起一开始那时候……
那个手术室里,我坐起来给自己腹部的伤口缝针,那时候我也感觉到痛了,不是吗?
但据钟医生所说,那可是个梦境啊。
为什么那时候,我也能感觉到痛?
14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跑过来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是伤口痛了吗?要不要我马上给你处理一下?”
我摇了摇头,却没有马上回答。
因为我,也并不是完全信任他。
只能先搪塞他说道:“没有,我就是疑惑,我的记忆还是没能完全恢复……”
钟医生却笑了笑,说:“那当然了,你才刚刚醒来。但是没关系了,我现在安排你到病房里,你只要接受治疗跟安心休养就行了,请跟我来吧。”
我点点头,跟着他离开了这奇特的病房。
但其实,在听到“安心”这两个字,我已经异常警惕。
因为此前钟医生就提过,潜意识最想做的,就是让我安心留在这里,永远醒不了。
安心这两个字,确实让我不能安心。
但这里矛盾也很多,譬如,如果他是坏人,那他为什么要告诉我那么多?
难道只是为了博取我的信任吗?
有这个可能性。
假设我信了他,信了这一切这就是大团圆结局……
那安心休养的我,就永远都出不去了。
可是,我要如何判断这是不是梦境呢?
痛觉已经不可靠了。
我一边走路,一边努力回忆,思考在我经历的这几个场景中,有没有我忽略掉的东西。
事情从一开始就非常不对劲。
给我做手术的医生突然一哄而散,然后我还得忍着血腥味给自己缝针……
慢着。
血腥味!
没错,一开始手术室那个场景里,我是闻到过血腥味的。
但是之后,哪怕是钟医生解开我腹部的纱布给我换药,我也再没闻到过了。
想到这,我突然想起一个冷知识——
人在梦中,是没有嗅觉的。
15
我在这属于医院的走廊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连走路的脚步都开始颤抖了。
因为,这本应该充斥着消毒水和各种药物味道的医院……
居然一点味道也没有!
果然,我的担忧并不是没理由的。
不仅之前的场景是梦,这个场景也一样是梦!
我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彻底坠入梦境的?
如果钟医生都不可靠,那我要怎么才能逃离梦境?
我想不通。
我只能通过回忆,不断比对各个场景里发生的事,尽量找到更多矛盾点。
然后,一个致命的矛盾点也涌上了我的心头——
如果郭主任是凶手,那么他怎么可能会发起这个项目,让我去潜意识里找凶手呢?
根本不可能这样做的。
也许……根本就没有案件吗?
所以也,没有凶手。
难道这一切,都是把戏?
包括案件,包括凶手,包括钟医生,包括所有的一切……
都是潜意识想要让我安心留在这里而玩的把戏?
让我以为已经彻底揭开谜底,让我以为自己得到了真相,而松了气,而安心不再怀疑!
当我脑子里涌出这个念头的时候,钟医生突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满脸惊愕。
因为我发现,不仅仅是钟医生。
连周围的其他人,也像机械停摆一样,全部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钟医生叹了一口气,说:“你为什么要识破呢?”
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一刻我才明白,他能读取到我脑子里的想法!
16
“清醒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对我也没有。”
钟医生面无表情地丢下这句话。
我还震惊于他为什么能读取我的思想,却没发现,周围已经悄悄产生了变化。
钟医生身后,走廊的另一边。
一个站着的短发护士,突然低下头颅,浑身抽搐了起来。
仅仅一瞬间而已,她身上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她的手脚开始扭曲,并慢慢被拉长,变得越来越高。
她的皮肤开始龟裂,脱落,变成了苍白却像枯木表皮的模样。
她猛然抬起头,五官也渐渐扭曲起来。
她的嘴角开裂,眼睛下陷,眼眶撑大,双眼的眼白开始扩散……
而最让我吃惊的,是她的头发——
居然在一瞬间全部变白了!
她咧开巨大的嘴巴,露出白森森的尖牙。
那一瞬间,走廊也停电了。
应急灯被打开,又是一片灰白的光芒。
我已经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正要转身跑时看到——
这只白发恶鬼,它已经用修长的手脚爬上了天花板!
它竟然像蜘蛛那样,爬墙朝我冲了过来。
而钟医生,依然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我再无他念,拔腿就跑!
但我又怎么可能跑得过一只恶鬼?
才跑没几步,它已经从我头上掠过,并从我正面扑了下来!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张开血盆大口,冲着我的脑袋咬了下来……
最后的最后,我只听到钟医生在我身后悠悠地说了一句话:
“真希望你能丢失记忆,因为……可以做梦的时候,清醒才是最残忍的。”
之后,我便眼前一黑……
没错,这并不是结局。
在度过了不知道多久的黑暗之后……
我居然,又睁开眼了!
17
这一次,我并没有丢失记忆。
我醒过来,发现自己是在一开始的手术室里!
但不同的是,这里不会停电,没有医生护士,也没有白发恶魔。
我紧张兮兮地检查了每一个角落,发现自己确实没有危险,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只是稍微松一口气而已,因为我知道,这不过是另一场梦境而已。
钟医生所说的一切果然都是假的!
没有什么案件,也没有什么凶手,更没有什么可以通过梦境去探索潜意识的科技力量。
这就只是妖术一般的梦境而已。
我要醒过来,才能真的得救,才能真正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但问题是,我该怎么才能醒过来呢?
我开始回忆这几个场景里发生的怪事。
钟医生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就对了,但他也不像是白发恶鬼的同伙,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一直在骗我。
而且,他欺骗我的目的又是什么?
他是希望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怀疑,就好好地在梦里……直到死去吗?
可对我来说,那就是永远都醒不过来啊。
想到这里,我灵光一闪——
既然钟医生的目的是让我永远都醒不过来……
那不仅意味着我是可以醒过来的,甚至在他的举动中,还藏着让我醒过来的方法!
因为他是在防止我清醒,所以他一定默默做着某件事,以让我永远留在梦境。
而只要我反着做,就能够逃离梦境了!
我开始一帧一帧地回忆着,有关钟医生的每一个画面……
然后我发现, 他确实自始至终都在做着一件事, 那就是——
关注我的伤口!
我明白了。
因为疼痛, 能让一个人清醒!
我走到手术台前, 拿起了一把手术刀。
而钟医生的声音, 也及时响了起来:“原来你在这个片段里,没想到,你居然还能保留记忆……”
我环顾四周,也没看到他人。
我才惊讶地察觉到, 他的声音是响在我脑子里的。
“你来得太迟了!”
我紧紧反握手术刀, 对着自己的腹部狠狠刺了下去!
一下!
两下!
三下!
四下……
血,汩汩地流了出来。
我也渐渐失去力气。
手术刀落地的同时, 我也双腿一软, 跌倒在血泊中。
眼睛, 也开始迷糊了。
而在模糊中, 我又听到钟医生喃喃地重复了那句话:
“唉……清醒……才是最残忍的……”
18
这一次, 我在黑暗中挣扎了好久好久。
久得我以为我真的死了。
但最终, 我还是睁开了眼睛——
虽然身边仍然是黑暗。
虽然身体非常疲乏。
但我知道,我一定回到现实世界了。
因为, 这是今晚第一次我醒来之后, 迎接我的不是明亮的灯光。
而且我也能闻到消毒水的味道。
能闻到自己身上血腥的味道。
我欣慰地笑了……
但下一秒, 我就又笑不出来了。
因为我想起来了。
这是我一开始做手术的,那间手术室。
外面有人大喊杀人狂, 医生护士嗖一声全跑了。
然后, 然后……
我碰到了……
白发恶鬼!
而也在此时, 我身边不远处的一个黑影, 也慢慢升高了起来。
我的身体, 忍不住地颤抖。
因为回忆开始一点点地,重回了我的脑海。
这是个地下医院, 我也不是来做阑尾手术的,我是来……
赚钱的。
腹部那个口子, 不是为了取出什么, 而是为了放进去什么。
所以我才会被打了那么重的麻药, 甚至丢失了记忆。
因为那些人,并不是合格的医生。
而且,这家地下医院, 是藏在一个废弃的医院遗址中的。
难怪没有警察没有保安。
难怪医生护士跑得那么快了,他们是真的有经验。
我全都明白了。
但也后悔了。
我醒了,却不如别醒过来。
我终于知道钟医生为什么能读取我脑中的想法了, 也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要把我留在平和的梦境中……
因为,他是我大脑的一种保护机制。
“清醒才是最残忍的。”
我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因为当我转过头来时,我看到的, 毫无意外——
是那只一头白发, 手脚修长,全身皮肤苍白而腐烂的恶鬼!
它探头过来,露出巨大却没有瞳孔的双眼。
它张开嘴巴, 露出森森白牙。
一口咬了过来……
这一次,我可能永远,都醒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