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节 仙君在上
第 2 节 仙君在上
历劫归来的仙君把天庭翻了个底儿朝天,只为找他凡间的仇人。
我昏昏欲睡时,那仙君掐住我的脖子:“找到你了,狐狸精。”
呃……
非要说的话,我确实是他仇人。
因为,和他春风二度后,我飞升了。
1
我成仙了。
但是无人问津。
各个仙人纷纷去祝贺历劫归来的云柏仙君了。
我被分在月老殿,听从月下仙人的指示,给凡间男女的名牌系红绳。
借着差事之便,我翻遍了月老殿,也没瞧见沐玉寒的牌子。
本想着,我求月下仙人给他算一桩顶好的姻缘,也算我的弥补了。
可惜……
吃了云柏仙君的接风酒的月下仙人告诉我,云柏仙君在找人。
“云柏仙君?”我问。
“云柏仙君仙名森崖,乃万丈高崖上长的一棵柏树,修行千年得道成仙,在仙界也算独树一帜。”
“独树一帜?”
月下仙人喝了口酒:“太过无情。有仙人在他面前摔了,他看一眼,走了。”
“掌管人间众山,有土地公来报,凡间一老翁愚公,移山之志感动众仙,都让森崖把山移开。森崖说:『不许移,开了先例,这山都飘在空中算了。』
“玉帝劝解:『高山何其多,可愚公仅一人。』森崖依然不为所动。最后玉帝派了其他神将下凡背山。让森崖下凡历劫。
“神仙无情,不是无爱,神仙应该怜爱万物。”
我点点头。
“也不知得罪了森崖的可怜人是谁。”
“可怜人?”我问。
“森崖的仇人。”
我好奇了:“云柏仙君下凡历劫,还历出个仇人?”
可惜月下仙人睡着了。
我也懒懒散散睡了。
当神仙和当妖没什么区别。
修炼,完成差事,修炼,睡大觉。
只是懒散如我,都知道了云柏仙人几乎把天庭翻个底儿朝天,就为了找出他的仇人。
我不甚关心,偷月下仙人的酒喝才是心头大事。
我醉醺醺在摇椅上晃悠着,昏昏欲睡,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声音,阴森如索命厉鬼:“找到你了,狐狸精。”
我猛地睁眼。
沐玉寒笑得阴森可怖的脸装满我整片视野。
我愣住了。
他突然出手,掐住我的脖子拎起来:“月旬,这狐狸精,我带走了。”
我瞪大眼,求助地看向月下仙人。
却见他一副“仇人竟是你”的激动。
我:“……”
我被拎着后脖颈,耷拉着尾巴耳朵,一路招摇地被拎进了琼清殿。
甚至还有其他仙人问他:“森崖新寻的宠物?”
他说:“寻的吃食。”
我:“……”
这话甚为耳熟。
这云柏仙君还是个锱铢必较的。
他在椅子上坐下,把我放他腿上,从头到尾顺毛。
实在可怖,我毛都炸了。
他抚下去,又炸起来。
他继续抚平,毛继续竖立。
“要不,还是把你阉了吧。”
我浑身的毛瞬间立如钢针:“云柏仙君,手下留情。”
“你还会怕呀?”
他声音轻柔,却蕴藏着毁天灭地的怒气。
“挺怕的。”我老实承认。
森崖突然把我掀到地上。
我纵身一跃,化为人形,站在他面前,拱手:“仙君,凡间之事,并非我故意为之,但确实是我之过,慕辰愿意承担后果。”
“是吗?”
“是。”
“呵。”森崖轻笑一声,眼中尽是邪妄的汹涌,“那便等着吧,我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2
我在琼清殿住下了。
并且主动承担了洒扫的差事。
虽然并不需要。
知道沐玉寒是云柏仙君,除了惊讶,我挺高兴的。
毕竟,无心伤害过的人,比起永远补偿不了,还是能在自己跟前有办法弥补更好些。
前九百年修道,我都是顺其自然,顺从道心,自在逍遥。
并没有什么事什么人能入心。
没想到最后,害了个凡人。
我度了两次雷劫。
第一次度劫失败,被劈得魂魄离体,附身在这个窝囊少主身上。
原身的父亲出去巡察生意回来,就要考校我的学业。
沐玉寒皱着眉,清俊冷冽,像在问他手底下一个普通小厮:“可将《治世策》后半册背下了?”
我答:“没有。”
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没有背总不会让我背来听。
“如此,便将前半册背与为父听听。”
“……”
这个凡人是会问问题的。
我想了想,回道:“忘了。”
沐玉寒眉头微皱,原本平和的眼睛突然犀利,带着怒意,声音发冷:“将翩若剑法舞一遍。”
我:“……”
更不会。
他抿紧唇,已经是怒气凝实成冷酷的模样:“抚一曲《高山流水》。”
声音已冷如寒铁。
“……”
我无话可说,但想为自己辩解一二,刚张嘴,门外传来管家和我的丫鬟的声音。
“陈叔,别走来走去了,我晕。”
这是我那傻乎乎的丫鬟云端。
“哎呀!你这丫头不好好督促少主学习,现在好了?堡主要罚少主了!”这是精神矍铄的老管家。
沐玉寒俊脸附冰,冷峻而酷寒,问我:“可否告知为父,为何?”
我瞧着那张绷得要掉冰碴子的脸,礼貌地笑了:“就……都忘了,大概脑子坏了。不信你问陈叔。”
恰在这时,门外响起老管家的训斥:“你个偷懒丫头!不好好看着少主,让少主大雪天失足落水,又是风寒又是高热,现在脑子烧坏了你罪无可恕!”
“管家你老糊涂了!明明就是你带少主去游那劳什子湖还不准我跟随伺候,才害少主落水,岂能怪我!臭老头你推卸责任!”
云端据理力争。
我笑容扩大了些,看向黑沉着脸的沐玉寒:“前因后果便是如此。”
沐玉寒眉毛紧皱,几乎能夹死苍蝇,盯着我好像要盯出一个窟窿来,扬声喊:“陈管家!”
老管家推开门颠儿颠儿扑进来,一叠声道:“在在在,老奴在!堡主三思啊!少主风寒初愈,不能再受半点伤害,不然脑子会更不好使啊!堡主千万三思啊!您可只有少主这唯一血脉啊!”
我微微勾唇。
这老头真是家中一宝。
而沐玉寒的脸黑中带着青,目不转睛盯着我。
他怀疑我,甚至提防着我。
但是我并不在意。
3
我又过起了醒了吃,吃了躺,躺了吃,吃了再躺的优质生活,一切都那么完美而惬意。
冬日寒冷,棉被炭火汤婆子才是王道。
假如没有那些明里暗里的监视就更完美了。
云端偷偷告诉我:“少主,陈叔说,堡主对您十分不满,说您不仅脑子烧坏了不说,骨头还烧懒了。陈叔让您多多少少还是练练字。”
我没有。
然后,一天花下小憩时,沐玉寒亲自来告知我,即日起重拾往日学习练功。
我拧眉沉思片刻,认真问他:“可以拒绝吗?”
沐玉寒眉毛紧皱,不置一词,只冷冷盯我一眼,走了。
背影挺拔俊秀,像一株冰天雪地身覆银霜的白桦。
他不听我的,那我也不听他的。
学武睡过头,学琴起不来,学字喊不起,学四书五经叫不醒。
我的法力在渐渐恢复,早晚会找到我的真身,回妖界,倒不必真的多融入人界。
有人来看望我,我还是要去会会的。
“尘弟,上次落湖也有三月余了吧?身体可痊愈了?”
一个面相轻佻的男子肆无忌惮地将我看了个遍。
“好多了。”
我慵懒地窝在椅子里,把玩着玉佩上的流苏,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听闻你父亲此行得了一样稀奇物件,尘弟可见过了?”
“未曾。”
“说是一只狐狸,通体乌黑,皮毛油亮,可惜,死的,奇异的是,身体是软的,且不腐不烂。”
李云陵又笑问我:“哪日得闲,尘弟带我瞧瞧?”
我不动声色地笑着点头。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该是我的肉身。
这是什么巧合,我的魂魄被劈到沐玉寒的儿子身上,我的肉身又被他捡到。
“尘弟,今日天高气朗,不如与为兄去登高?”
李云陵直勾勾盯着我,难耐地吞咽口水。
这人的心思,实在是昭然若揭。
原主慕辰本就皮相优渥,再加斯斯文文的气质,确实有些招人稀罕,多次被这人骚扰,对他已是厌恶至极。
我缓缓抬睫,望进他的双眼,施展狐媚之术。
他的神色一瞬间木讷了。
我绽放笑容,冲他眨了下眼。
他腾地一下站起来,闷头往外冲。
边跑边扯自己的衣服。
待他奔到大街上,他会脱光。
“云端,我们回去吧。”
我软软地笑着道。
半天不见自家丫鬟动静,扭头一看,那丫头定力不够已经看直了眼,呆了。
“唉。”
我叹。
曲指敲了云端一记,拉住她的袖子把人带出来。
才转入回廊,前院迎客厅传来堡中丫鬟惊恐的尖叫,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接二连三的尖叫声,怒骂声,还有沐玉寒冷酷的命令。“丢出去。传令,沐家堡今后与李家庄断绝关系。敢在沐家堡行如此龌龊事!”
4
我回院子躺着,有人紧跟而来。
就站摇椅边,盯着我,目光如炬。
我有些苦恼,实在不能忽略这个人,睁开眼睛,问他:“有事?”
沐玉寒一掀袍,坐在石凳上,金尊玉贵的仙人似的。
眼睛仍望着我,好似要在我脸上看出一朵花儿来。
半晌,才听他开口:“你是何人?”
我一愣。
缓缓回答:“慕辰。”
他倏然沉下脸色,眼中露出狠厉来,好似一言不对就会取我性命。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我正了脸色:“我确实叫沐晨。”
但是,他好像误会了。
沐玉寒的神色更加酷寒:“这具身体是我儿,可芯子变了。听闻世间有夺舍之术,是你,杀了我儿。”
他出手如电。
我瞬移至树后,和他隔着斜飞的海棠枝丫冷冷对视:“沐堡主,我附身于令郎时,他已咽气。”
“那你是什么东西?”沐玉寒表情不变,紧紧逼视着我。
我盯他一眼。
你才是东西。
淡声答:“妖族。”
沐玉寒的眼睛因为震惊而睁大,片刻又恢复如常。
只是拧眉立目,十分鄙夷:“你们妖都这么萎靡不振有气无力半死不活吗?”
我讶然。
犹记得族中亲友夸我“媚态天成,雍容雅丽”。
他这几个词实在震耳欲聋。
我挥手将他平稳送出一丈远:“慢走,不送。”
5
半夜三更,沐家堡被围了。
我望着带头的人。
与李云陵有八分像,不是亲爹就是大哥。
“不知这位……有何贵干?”
云端拿着一根烧火棍缩在我身后龇牙。
老管家提着把生锈的长剑,瑟瑟发抖地挡在我身前。
几个还算清醒的护卫围在身边。
这老弱病残的组合,让对面几十个壮汉嘲笑连连。
“哼,沐少主,我家云陵对你仰慕已久,我是来请你到我李家做客的。”带头的人阴恻恻地说。
我拍了拍袍子上不存在的灰,又理了理头发,不甚在意:“能打的被故意带出去了,半能打的被你们找的内奸药晕了。嗯,好时机。”
对方似是没有预料到我能知道得这么清楚,一时惊愣住。
随即大喝:“那又怎样!你今天不走也得走!我要绑你到我李家,伺候我儿!”
“真是好大的口气!”老管家气得吹胡子瞪眼,人也不抖了,“李家小儿龌龊如斯,给我家少主提鞋都不配!”
“就是!”云端飞快探头附和完,又连忙缩回去。
我有点怀疑这两个也是对面的卧底。
不然干什么在这当口激怒人家?
“呵,那就看看究竟谁不配!”对方一挥手,眼神阴毒地盯在我身上,狞笑出声,“据说沐少主落水失忆,武功全失,甚好。抓活的,其他全灭不留!”
一群人举着武器蜂拥而上。
我轻轻挥手,冲过来的人霎时凝滞不前。
紧接着被震荡而开。
像四溅的水珠,噼里啪啦弹射出去,又轰然砸落在地。
世界突然寂静。
风吹动树叶,吹动锦旗,簌簌轻响。
然后,与拐角处出现的沐玉寒一行人面面相觑。
他身后的人愣怔过后,飞快扑涌过来,将地上横七竖八、哀号不断的人制住。
陈叔突然拍腿哭喊:“堡主,您可算回来了!宵小猖狂,与奸人里应外合,幸而少主力挽狂澜,要不然老奴都不能活着见到堡主了啊!”
沐玉寒眉毛被喊得跳了跳,走过来时,已经上上下下将我打量了几遍。
站在我面前,脸色深沉:“多谢。”
他这神色,有一种,瞧不起我,但是碍于形势才礼貌感谢我的感觉。
我勾起嘴角轻笑,瞥他一眼,转身:“云端,回了。”
我也瞧不上他。
区区凡人,竟给我脸色看。
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是故意把人带走,给那李家可乘之机。
6
我感应不到真身的位置。
陈叔说,那只狐狸被沐玉寒放在千年桃木箱里,锁进密室了。
他没有说是个机关重重的密室。
我不过才打开门,一根根利箭就飞射而来。
等我施法控住,沐玉寒沉着脸杵在我面前了。
像极了冰冻数日的长枪,锋利又凛冽。
“阁下要做什么?”
我扔下手中的箭,拍拍手,抬头对上他冷凝又警惕的眼睛:“让我进去,我要拿我的东西。”
沐玉寒顿时皱紧眉毛,眼中寒光湛湛,似乎下一秒就要射出冷箭来:“阁下,是否太理直气壮了?”
我勾起嘴角,笑得虚假:“拿自己的东西,怎么不能理直气壮?”
他脸色更难看了,就那么站着,瞪着我。
我挑眉,不着痕迹地放软了眼神。
我眼睁睁看着他眼睛迷茫一瞬,又恢复清明,随即满目狠戾:“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
“……”
一时间脸不知道往哪儿搁,我转身就走。
我一个修炼了九百年差一步成仙的九尾狐妖,居然迷惑不了区区一个凡人,还被识破了……
丢人现眼!
“喂——”
轰然炸响打断了沐玉寒的声音。
我才回身,他已经闪至我身边,一脸警惕地望着化为废墟的密室。
一条通红的巨蟒在灰尘中慢慢显现,吐着猩红的芯子。
沧幽红蟒,我的死对头。
凄厉、惊恐的尖叫声陡然响彻云霄,此起彼伏。
沐玉寒已经抽出宝剑。
我绷紧浑身,指尖幻出细剑,戒备着。
“那只狐狸呢?”沧幽粗粝的声音从蛇嘴里突出,带了声音的攻击术,震得人脑袋发蒙,耳鸣阵阵。
我还好,一些围拢过来支援的护卫,已经被震得耳朵流血了。
我低声呵斥:“都退后!”
“什么狐狸?”沐玉寒长剑横握,冷冷盯着直起身有房子那么高的沧幽。
气势如虹,竟没有丝毫惧意。
沧幽长尾一甩,紧挨着的房子轰然倒塌。
“你可以继续装糊涂。”
“欺人太甚——”
我一把拽住掠上半空的沐玉寒的脚踝,将他拖了回来:“别闹。”
将他挡至身后:“他是妖。”
他冲上去,不够沧幽塞牙缝的,逞什么能。
“我去引开他,你去把那只狐狸带来。”
只要我魂魄归位,我就能打退沧幽。
我飞上半空,直奔沧幽七寸。
然而,他鳞片坚硬,劈砍出火花,也没有伤他分毫。
“你是谁?怎么有慕辰的妖气?”
沧幽嘶吼。
我差点被他吼出的气浪掀飞。
勉强站稳,却见沧幽扬起尾巴迅猛地朝沐玉寒那处横甩而去。
带起强劲的疾风,将树木花草压弯贴地。
“小心!”
我大吼着,往那边疾射而下。
砰——
背上剧痛,魂魄被击出肉体,恍惚间,好像看见狼狈滚出去的沐玉寒举起了长剑。
剑光刺目。
7
醒来,在笼子里。
是的,笼子。
一个半人高的铁笼子。
笼子上搭了棚子,遮阳挡雨。
好像我是他养的看门狗。
魂魄回归真身了,奈何修为有损,竟维持不了人形。
沐家堡办了五天法事,把沐少主下葬了。
沐玉寒来看我,我懒懒掀起眼皮瞄他一眼,又闭目养神。
“黑狐狸,倒是少见。”
他蹲在笼子面前,用指节敲敲铁栅栏:“能听懂人话吗?”
我:“……”
沐玉寒拿一个碗装了水放进笼子时,顺手丢了只活鸡。
那大公鸡伸长脖子,昂首挺胸,大摇大摆在笼子转悠,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
“吃吧。”沐玉寒说。
接着,坐到一边的椅子上,目不转睛盯着这边。
好似在等一场狐狸猎杀公鸡的好戏。
我:“……”
我趴在笼子里。
我是被吵醒的。
铁笼子被木棍敲得乒乒乓乓响,吵得我耳朵疼。
“嘿,狐狸!”
我前爪盖住耳朵,不情愿地睁开眼。
正对上一只被拔光了毛的鸡。
那鸡被装在汤盆里,旁边是它的内脏。
“你好歹也有道行,该是讲究的,这下可以了吧?”
沐玉寒的语气颇有些不耐烦,好像我无理取闹了似的。
我:“……”
不想搭理他。
等休养够了,继续修炼,又是一条好汉。
然后,我得到了一盆热气腾腾的鸡汤。
“……”
有时候,真的很想报官。
8
我本以为沐玉寒并没有多喜爱他的养子。
可又见他时常在院子里站着,望着当空明月,神色木然,眼中尽是悲伤。
有时拿着慕辰的毛笔,有时是他的玉佩。
一日,他拿出了一顶小巧玲珑的玉冠。
“本是待他十八岁,及冠时用的,未承想,竟用不上了。
“狐狸,你能变成犬子的模样吗?”
我没有回应,他自问自答:“自是不行,犬子,无人能替。”
我倒有些羡慕慕辰了。
修炼九百年,我的父母只是普通狐狸,早已逝去几百年,我几乎忘记被父母疼爱是什么感受了。
看他如此悲痛,所以他伸手来摸我的头时,我没有避开。
他倒得寸进尺了。
从头摸到尾不说,还把我带出笼子,和他合作伙伴的狗比较。
那狗瞧见我,瑟瑟发抖,直往它主人背后躲。
沐玉寒颇有些自得:“赵兄,你的爱犬似乎有些怕我的狐狸呀。”
我翻了个白眼。
普通的狗,自是害怕有道行的。
“沐兄……”
我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了。
因为沐玉寒竟然,反反复复揉捏我的尾巴!
我嘶叫一声想跑,被他反手按住脖子。
而他放在尾巴上的手,毫不收敛。
实在是……可恶至极!
我使劲儿挣扎,差点破口大骂,他才松手,拎着我后颈把我关进了笼子。
“看来,你喜欢待在笼子里。”
我:“……”
不想说话。
只觉得浑身燥热。
我的尾巴,还没有给任何人摸过,他竟然……
算了,区区凡人,也不知道狐狸尾巴是伴侣才能摸的。
我不与他计较。
过了几日,不知道他去问了谁,放进笼子的不再是鸡鸭鹅鱼,而是新鲜瓜果蔬菜。
他近几日心情舒朗不少。
我想了想,真诚道了声:“谢谢。”
沐玉寒瞳孔骤缩,有些惊奇:“你能说人话?”
我:“……”
他凝眉,一脸冷寒:“那你前几日不说话,是因为懒吗?”
“……”
我忍了忍,还是和他挑明:“沐堡主,可否将我放出来,让我回到妖族去?”
他盯了我好一会儿,站起来,居高临下看我:“否。”
我尝试和他讲道理:“沐堡主,如今我修为有损,法力低微,既不能害人,也帮不了人,您——”
“养着当个玩意儿,也是不错的。”
我磨了磨尖牙,吓唬他:“沐堡主,春日临近,狐狸的情躁期到了,届时府中女眷恐有危险。”
“无妨,我可以请马医来,帮你阉割了。”
“……”
他又蹲下,心情颇好,甚至眉眼也明媚了不少。
如冰雪消融,清泉漪漪。
随手拿了个胡萝卜,伸进笼子,唤狗似的:“嘬嘬嘬……来吃。”
“……”
我真的想报官!
9
冬日即将结束,春日要来了。
我想强行化为人形,可终究差一点。
我日渐焦躁。
来来回回在笼子里走动。
威逼利诱,沐玉寒跟吃了秤砣似的,就不放我走。
我决定沉睡,就像往年那样,把这二三月睡过去。
然而,云端那死丫头摘了一把野花装扮我的笼子。
淫羊藿,野百合……
我霎时疯了。
真身暴涨,撑破笼子,直接扑向有我的气息的人。
能有我的气息,定是我的伴侣。
等我神志清醒,已经不知道过了几天。
我化为人形,身边睡着衣衫破烂、半死不活的沐玉寒。
浑身青青紫紫,惨不忍睹。
我:“……”
我抽了自己两巴掌。
施了静咒将狐狸洞打扫干净,又用术法引来泉水,注入变幻出来的木桶,加热。
将人小心翼翼抱进水中,轻轻帮他清洗,一边用灵力替他疗伤。
良久,他颤颤巍巍睁开眼睫,迷茫半瞬,满目憎恨。
他一拳打来,我生生受着。
又变幻出衣饰放在一旁石头上:“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滚!”
我闪身出了狐狸洞,蹲在门口抓耳挠腮。
我是一只公狐狸。
我一直以为我绝情绝爱,是天生的修道者,所以对母狐狸毫不感兴趣。
每当二三月,虽说躁动,但是能克制,睡过去也就好了。
竟没想到,我是对公狐狸感兴趣?
简直匪夷所思。
而且……
我握了握拳,张手,灵力被我凝成一个圆球。
按理说,我破了戒,修为应该急速下降才对,可是,我居然恢复了大半。
我缓缓回头,望着昏暗的狐狸洞。
这沐玉寒是天生的什么炉鼎不成?
我煮了鱼汤,摘了温补的野果端进狐狸洞。
身后劲气袭来。
我飞快闪避。
沐玉寒举着长剑,满脸冰霜朝我攻来,一副要将我置之死地的模样。
我想说点什么,好像无话可说。
便直挺挺站着,让他一剑刺中我的胸膛。
“你——”
沐玉寒惊愕一瞬,双眼猩红,神色可怖:“你以为你让我捅一剑,我就会饶了你吗?”
“做梦!”
他咆哮着,又狠狠将剑刺深了些,剑尖穿透我的胸膛。
我疼得嘶嘶喘气:“倒不是让你饶过我,就是想让你好受点。”
“对不起,是我没有控制住自己,我低估了我的兽欲——”
“闭嘴!”
他嘶吼着打断我,恨得目眦欲裂。
我缓缓往后退,将长剑从我胸膛抽出去。
锋利的剑刃割着血肉,剧痛从胸口传至全身。
我直抽冷气,冷汗淋漓。
想了想,问他:“再来一下?”
沐玉寒猛地抽回剑,神色冷酷:“告辞。”
“呃——”
我踉跄两步,飞快结印止血。
看他走得飞快,挥手在洞口设下结界。
我疼得直不起腰,坐在石头上,在他回头时,解释道:“妖界凶险,嘶——你等等,我送你出去。”
10
他不吃我准备的东西。
一顿不吃饿不死,何况等他睡着,我可以给他输送灵力。
发小来看望我。
他是一只通体雪白的长毛猫。
发现洞里有个活人,十分稀奇:“沐晨,你带个男人回来作甚?”
我张嘴想解释,他已经自顾自接着说:“养的吃食?”
我:“……”
“不对啊,咱们修行不能杀生吃荤,所以……”他恍然大悟一笑,“养的玩物?”
回应他的是沐玉寒青光闪耀的一剑。
“哎哎哎,别冲动!”我连忙冲上去抱住沐玉寒,回头冲白猫使眼色,“快走!”
等白猫一脸揶揄地离开,我被沐玉寒一掌击飞。
没怎么处理的伤口顿时血流如注。
沐玉寒死死盯着我的伤口,咬牙切齿:“你这伤留着给谁看的?给我看?想让我愧疚——”
轰——
我设的结界被震碎,狐狸洞里石头灰尘簌簌落下。
我便施法扫开砸向沐玉寒的石头,将他挡在身后,警惕地看向洞口。
沧幽。
而且,沧幽竟是冲着沐玉寒来的。
难不成……
“把剑给我,饶你不死!”
沧幽上半身人形,拖着长长的蛇尾立在狐狸洞口,紧紧盯着面无表情、一身冷冽的沐玉寒。
我看向沐玉寒手中青光湛湛的长剑,默默松了口气。
剑伤刚愈合,又为了救沐玉寒,再次被甩了一尾巴。
不过,值得。
趁沧幽被沐玉寒那把宝剑压制,我变回真身,用尖牙刺穿他七寸。
掏了他的内丹。
只是,吞了些蛇血,大补。
体内躁动,我在狐狸洞门口的山泉泡了三天。
其间,沐玉寒一次都没有出来看过我。
莫名有些失落。
我拖着湿淋淋的衣裳回到洞里,却见沐玉寒双颊绯红,双眼迷离地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听见响动,回头看我,眼波流转,似是邀请……
“你……”
“滚!”
这声“滚”,还带着低喘。
我脑袋有些蒙:“你这,出了何事?”
“滚!”
我舔舔嘴:“可需要我帮你?”
“滚!!”
我没滚。
我不顾他的凶狠和疯狂推拒,强行把他抱到山泉里,顺道用灵力查了他身体。
惊了。
“你把蛇丹吞了?
“你凡人之躯受不住,要爆体而亡呀!”
沐玉寒:“滚!”
我准备用灵力把他腹中蛇丹逼出来,却被他缠住不放了。
……
天空突然乌云汇聚,黑云滚滚,颇有“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效果。
我望着黑沉沉的天空陷入了沉默。
沐玉寒还在昏睡,我这,要飞升了?
云越来越厚,越来越黑。
云层之间裹挟着雷电,仿佛下一秒就会劈下一道闪电,将人劈个灰飞烟灭。
我飞快掏出自己的法宝来,一个银色的、拇指大小的铜铃。
铜铃声清脆悦耳,甫一出现,清风涤荡。
我将铜铃抛向空中,手指飞速结印。铜铃迎风而长,霎时将沐玉寒笼罩其中并带着他飞进狐狸洞。
手执细剑,掠至几丈之外。
紫色雷电霎时劈下。
天空炸响,地动山摇。
九道紫色天雷,道道不落,都劈在我身上。
真身鲜血淋漓,皮毛焦黑,有的地方甚至皮开肉绽。
但是,我竟然扛过去了。
霞光满天,天门大开,甘霖突降。
被雷劈过的土地迅速长出绿草繁花,身上的伤飞快愈合。
妖气尽褪,仙气盈身。
我不受控制地缓缓飞向大开的天门。
“沐晨!你不得好死!”
一声凄厉的怒吼震响大地。
我低头,只看见连绵起伏的山,找不见我狐狸洞所在的山头。
11
唉……
好在这森崖下凡也有所改变,不然我现在真该是生不如死了。
月旬带着酒来,表面上陪我喝酒,话里话外都在打听我怎么得罪了森崖。
他说,森崖历劫回来后,确实有变化,心中装了仁爱,可是怎么还恨上了。
我自是不能说,搂着他脖子编谎话:“就是,在凡间,我和他看中同一株仙草,我把他诓了,赢了。”
月旬惊诧:“云柏仙君在凡间,这么小气啊?”
我连连挥手:“不是,我做法太下三滥——咦?”
突然一道劲风,我整个人腾空而起,又砸落在地。
浑身剧痛,脑子也清醒了。
森崖站在门下,寒着脸,像要杀人似的。
“嗝——”
我忍不住打了个酒嗝,施礼:“仙君。”
他挥了下袖子。
月旬连人带桌飞出了院子,似流星划过天际。
“真是好雅兴。”
他冷冷道。
他又轻点手指,我不受控制地变回真身,四脚落地,九条尾巴在身后舞动。
森崖紧紧盯着我的尾巴,突然上前揪住了一条,缓缓从尾巴根捋到尾巴尖。
酥麻感传至全身,毛根根竖立。
“要不,就砍尾巴吧?”他突然道。
他手倏然用力握紧,我浑身一震。
化成人形,九条尾巴还在舞动。
“咳。”我清了清嗓子,尽量正常些,“仙君,还请放过在下的尾巴。”
他没放,黑沉沉的眼珠凝视着我,接着,一字一句道:“你脸红了。”
“你耳朵红了。”
云柏又握住了另一条尾巴,随后换为两指捏住尾巴根,轻轻摩挲,视线不离我的脸。
“你脖子红了。”
我扭开脸。
“原来,”森崖拖长了声音,九条尾巴突然被他一把握住,“尾巴是你们狐狸的弱点啊。”
我浑身绷紧,吞了口口水,再出声,已是粗哑:“还望仙君,放过在下。”
他没有。
反倒一手掐住我后颈,另一只手绕至我身后,不断轻揉着尾巴根。
眼中带笑,恶劣又乖张。
实在是,可恶至极!
我给了他重重一击。
收好尾巴,冲他拱手:“仙君恕罪。”
他目不转睛盯着我,眼神幽暗深邃,抬手抹掉嘴角的血,笑容森然邪气。
“狐狸精。”
我:“……”
12
也不知是不是那次揉尾巴给了森崖灵感。
他不怎么出门了,一天到晚似笑非笑地瞄着我身后。
好似我那九条尾巴没有收好,在空中乱舞。
我不止一次回头看,是不是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然而没有。
我有些受不住,主动上前提醒他:“仙君,王母娘娘蟠桃会,你不去吗?”
“去。”
“今日便是了,仙君可备好礼物了?”
“未曾。”
“那……”
他突然张开五指。
我被他吸到手中,已经化为原形,且只有猫儿大小。
他将我搂进怀里,顺着我的毛撸,并故意在尾巴上流连几圈,施施然往殿外去。
喔,他哪里是忘记了。
他是在等我自投罗网。
他在仙人之间谈笑风生,我在他怀里水深火热。
这厮实在恶劣!
我蹬开他的手,并恶狠狠地咬了他一口,跑了。
没承想,在蟠桃园门口,绊到了个仙子。
仙子惊呼一声站稳,顺手把我捞了起来。
“呀,哪里来的狐狸,真是好看!”
她这一声,把旁的人都引了过来。
一个个对我上下其手,又赞不绝口。
“通体乌黑,耳朵尖和尾巴尖却雪白。”
“四只脚掌也是白的呢!”
“真好看!”
“摸着毛茸茸的——”
“仙子,可否将本君的宠物还给本君?”
森崖冷冰冰的声音在百灵鸟般动听的声音里突兀响起。
问礼声此起彼伏。
我又被转移到云柏手上。
我是想跑的,奈何森崖先施了定身咒。
而我技不如人,解不开。
我又被抱着回了琼清殿。
森崖把我变回人形,留了九条尾巴在他手里把玩。
我浑身发软,可定身咒未解,只能一动不动在他怀里。
“狐狸精,被仙子抱着,可还高兴?”
他明明在笑,怒意却在暴涨。
我抿嘴不答。
这问题,怎么回答都是错。
森崖伸手掐住我的下巴,逼近我的脸,望进我的眼睛:“狐狸精,人形还是原形,都会勾引人,不如,好好勾引我?”
“……”
什么?
番外——云柏仙君
因为薄情寡性,太过生冷像块没有心的石头,玉帝让我下凡历劫。
一直长到二十岁,外出谈生意捡了个小孩儿,想着也不会结婚生子了,便养在堡中,以后好继承沐家堡。
甚至不敢让他叫我义父。
因为我出生时,有道士批命:天煞孤星。
确实。
身体健康的祖父祖母、外祖父外祖母、父母相继过世。
他们并未因为我天煞孤星的命格便抛弃我,反而对我很好。
让我受尽了世间最温暖的爱意。
教会我,怎么去爱他人。
只是最后,仍旧剩了孤零零一个我。
我不能害了个无辜的孩子。
慕辰要及冠了,我取了定做的玉冠,还得了意外之喜——一只狐狸,想着可以用它的皮毛给慕辰做件毛披风。
我紧赶慢赶,回家发现,小孩儿变了个样。
一身白衣高洁如皎月,肌肤赛雪,长发似墨色飞瀑。
乌黑的眼睛温润似含浅浅笑意,唇角微勾出似笑的弧,随和却隐着疏离。
上月见是何种模样?
低眉敛目,乖顺听话。
心中有种怪异的违和感。
原本功课样样不落,如今,什么都不会了?
因为脑子烧坏了?
而且,看着那小孩儿的笑真真万分碍眼。
……
“少主今日与昨日无甚变化。”这是暗卫禀报的这几日的监视成果。
这已是我派人监视慕辰以来除了第一日,重复了许多遍的话。
与昨日无甚变化……近午起床,用完膳必去海棠下的躺椅上小睡直至晚膳,吃了再去海棠下歇息小会儿随后洗漱入睡……
我觉得自己头痛,揉了揉眉心让伏影退下。
我从未觉得如此疲累过,还是因为自己规矩如一日的儿子。
竟然连续七天如此作息!醒了,吃;吃了,躺着;躺完,又吃;再躺,然后入睡。
本以为是哪方仇家派来的奸细,可这奸细也太不负责漏洞百出了。
又以为有人绑了自家榆木儿子,以假的替之,以此为要挟让自己作出生意上的退让,可那人腰侧的胎记明摆着是我儿子。
可这,分明不是我捡来的儿子!
我觉得自己脑子也要坏了,亲自去会会他。
血红的夕阳下,如染血海棠的映衬里几分诡异而更多的是魔魅的少年,我有种错不开眼睛的感觉。
那是一种带血的诱惑。
我丢下话,匆匆离开。
……
这小孩儿,确实不是我儿子。
眨眼便能蛊惑人心,且武艺高强。
他承认是妖族。
我莫名松了口气,且一下子猜到,他是狐狸精。
不然,不会光站那不动,也在蛊惑人心。
我终究是要孤独终老的。
所以,连捡来的一个孩子都留不住。
那狐狸精,活了几百年,道行深,挥手就能击退李家众人,该是命长的,或许可以留在身边。
只是没想到,我捡的那只狐狸,竟是妖族争相抢夺的宝物。
狐狸精要,蛇妖也要。
狐狸精竟然为了救我,以身挡下蛇妖的巨尾。
我母亲说:“我们小玉自是很多人爱的,很多人愿意为你赴汤蹈火。”
怔忡之时,那尾巴就要落在我身上,举剑横劈,长剑突然华光耀目,挡住蛇妖的攻击。
蛇妖退走,我抱起狐狸精,发现它已经没了呼吸。
我有些心灰意冷。
我果真天煞孤星,连只妖都能克死。
陈叔却惊呼:“堡主!这狐狸活了!”
……
我把狐狸关进了笼子。
给慕辰办丧仪。
狐狸好像只是一只狐狸,听不懂话,不会说话,也不会变成人。
我想养它,让它陪着我。
慕辰下葬了,隔着黄土,再也见不到了。
我也只能睹物思人。
毕竟,养了十多年,虽说怕克到他,一直对他很冷淡,但是,确实是放在心上的一个孩子。
我甚至想让狐狸变成慕辰的样子,可终究是自欺欺人。
狐狸就是那狐狸精,实在让人欣喜。
看来,我克不死他,他便可以陪着我。
可是他说什么情躁期,要走。
没关系,阉了就是。
只是没想到,我竟成了他的盘中餐。
听到狐狸的嘶吼,我急忙前往查看,就见院中立着个威风凛凛的野兽。
比之山中老虎还大了两倍不止。
它瞧了我,径直扑过来,叼起我腾云驾雾而去。
落到山中已化作人形,九条蓬松的狐狸尾巴在他身后舞动。
而抱着我的人,美艳不可方物。
整整三天,我差点被他折腾死。
自作孽不可活。
但我还是想杀了他。
我堂堂八尺男儿,怎能被如此折辱!
狐狸精很愧疚,所以没躲我的长剑,说是想让我好受一点。
并没有。
有一种被自己养的鹰啄了眼的憋闷感。
他朋友来拜访,竟说我是他养的玩物!
忍无可忍,我欲拔剑斩之,他扑过来抱住我。
扑鼻而来的青草香一瞬间迷惑了我,回神时,那顶着猫耳朵的人已经走了。
我运起内力将他击飞。
他伤处涓涓流血。
我实在愤怒。
这人,明明可以用他的妖法将伤治好,他偏不。
就那么摆在那里,时不时流点血,似乎时刻让我记着,是我伤了他。
实在可恨!
蛇妖又来, 我和狐狸精联合杀了它。
狐狸精喝了蛇血,躁动不安,忍耐着去泡山泉。
我望着那颗蛇丹,想着狐狸精那精妙绝伦的术法,和不可撼动的强大,鬼使神差地, 我把它吞了。
后来……
不说也罢。
只是, 我没想到, 那狐狸精居然飞升了!
把我玩弄之后,飞升了!
简直不得好死!
气急攻心, 我一命呜呼。
再醒来, 想起自己是云柏仙君。
那我定要找到那只狐狸精!
我要让他不得好死!
我翻遍了天庭, 才在月老殿的小院子找到昏昏欲睡的狐狸精。
他还挺惬意。
一如既往的懒散, 悠闲。
我以为滔天恨意会在看见他的瞬间喷薄而出,直接将他击杀剑下。
没想到,看到他的瞬间,竟奇异地平静。
红霞映照, 一种迷幻,一种暧昧, 一种神秘。
青年躺在花下的躺椅中, 墨发在椅后悬着, 丝丝轻扬。
饱满的额头光滑优美,淡眉似烟, 眉下长睫浓淡相宜,弯翘出美好的弧度,一片雪白的花瓣轻覆其上。
美丽绝伦。
蜜色而晶莹的唇, 唇角微勾出的弧度像是欢欣着这美好的风景, 又像一种远离于世的淡漠。
白衣似月华流光,此时也沾染了霞光的红。
才一走近,有风轻扬。
青年长睫轻颤,慢慢张开, 那片花瓣因这轻微的振动, 从眼角滑下, 像是最美情人泪, 落于那一缕黑发上,相映成景。
而那长睫下如一泓清泉的眼, 好似承载了整个星空,碎碎粼光,安谧,宁静。
看着,似乎能让人找到最安宁的时刻。
我见不得他这个样子。
他好像完全忘记自己曾经做过什么缺德事,在此优哉游哉逍遥自在。
可是,冷酷如我, 竟一时想不到折磨他的办法。
可是, 我更见不得他和月旬勾肩搭背的样子。
无意间发现, 他的尾巴很敏感。
他会浑身轻颤,浑身红透。
双眼湿漉漉的,眼尾殷红, 睫毛不停颤抖。
一种勾魂夺魄的美。
我突然领悟到玉帝说“情”是何物。
我要占有这个狐狸精。
独享这个狐狸精。
而如今,我比他强大,本仙君自是要在上的。
这是他欠我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