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节 听见美人师兄心声
第 27 节 听见美人师兄心声
我师兄是天下第一病秧子。
虽然貌美,但走几步路就喘,动不动还要吐血。
要不是我能听见他的心声,我就真信了。
【好烦啊,装柔弱装久了,师妹不会真以为我啥也不行吧?
【真服了,他们为什么一直要找我比试?我现在是个废物、废物啊!
【我只想和师妹过二人世界啊啊啊!】
我:“……”
还不知道自己掉马的师兄柔弱地靠在床边,西子捧心:
“师妹,我好像又犯病了。”
1
我师兄是天下第一病秧子。
自从他爬出溺忘境后身体就肉眼可见地虚弱下去,虽然貌美,但走几步路就喘,动不动还要吐血。
长老把我这个第一丹修派去照顾他,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能听见他的心声:
【好烦啊,装柔弱装久了,师妹不会真以为我啥也不行吧?
【真服了,他们为什么一直要找我比试?我现在是个废物、废物啊!
【我只想和师妹过二人世界啊啊啊!】
我:“……”
我看着被扔出来,倒地不起口吐白沫的魔界护法,再看看被阵法重重包裹的院子,一时间分不清是自己幻听了还是没睡好精神恍惚。
我绕过阵法走进院子,方才空荡荡的荒芜院子里顷刻多了几分生机。
枝叶繁茂的杏树下是木椅,从支起的窗户可以看见柔弱地靠在床边的素衣青年低声咳了咳,抬起头,西子捧心:
“师妹,我好像又犯病了。”
我刻意听了听,没有第二个声音,看来刚才确实是我幻听。
应知净性子一向清冷,怎么可能说那些崩人设的话?
我熟练地从斜挎的荷包里掏出几粒药丸,走进屋子。
“师兄……”
我刚刚叫了一声,应知净就一口血吐了出来。
我吓了一跳,连忙走过去把药喂给他吃,又倒了杯水。
应知净靠在我肩上,脸色苍白,额上还细密地蒙上一层汗。
【呜呜呜,好像真要变废物了,师妹不会嫌弃的对吧?对吧?
【师妹最喜欢大美人了,还好我有张脸,否则没一点盼头了。
【赵颜霜说我小白脸,哼,他懂什么!一个老婆跑了八百年还没追回来的死直男!我不仅小白脸,我还吃软饭,呜呜呜我就是师妹脑,没了师妹我不行!……嗯?师妹怎么出神了?她在想什么?
【她不会真的嫌弃我了吧!
【啊啊啊啊啊啊洗了蒜了呜呜呜呜。】
我:“……”
2
没等我先怀疑我的精神状态是不是从发疯转到变异了,应知净就蹙着眉头从我肩头起身,浓黑的眼睫垂着,衬着苍白的皮肤,添了几分破碎的美感。
“师妹,是师兄拖累你了。”
他凄惨一笑,又忍不住咳了咳:“我这副身子已是强弩之末,命不久矣,还要让你在我身边,每天炼药……”
“对不起……”他抬眸看向我,平静又轻声地道歉。
我心尖顿时一软,愧疚差点让我把那道诡异声音抛到九霄云外。
【师妹眼底青黑一看就没睡好,都是为了给我炼药,啊啊啊啊啊我真该死啊!
【为了惩罚自己,我决定今天晚上吃药的时候就不吃糖豆子了,这点苦一点都比不了我心里的苦!】
我:“糖豆子……”
应知净每次吃药的时候都面不改色,让我不得不感慨这就是我们丹修最喜欢的病人,把良药苦口的道理贯彻得很彻底。
很难想到这样的人会在我走之后翻糖豆子吃。
“嗯?”
应知净没听清,我笑道:
“我平时配的丹丸都太苦了,师兄怕是受不了,改日我加一些甘甜药草进去……”
“苦吗?”
应知净似是诧异地挑了下眉,淡声道:
“良药苦口利于病,可是有人和师妹说什么了?我倒不觉得有多苦。
“师妹不必为了旁人三言两语就改变自己习惯。”
【呜呜呜,整个门派就我师妹一个丹修吗?为什么都找她治伤,还挑三拣四!要不是我伤没好,一定把他们从主峰踹到山门口!】
恶狠狠磨牙的声音又响在耳边,我刻意观察应知净,发现他正垂眸敛思。
电光石火间,我想起人间话本子里写的——“心声”。
我眨了眨眼,坏心道:
“既然师兄不觉得苦我就放心了。
“前日我刚从药峰师兄那买了一株灵草,对师兄的伤有极好疗效,就是太苦了。”
应知净脸上无波无澜,用帕子掩唇咳嗽道:
“有劳师妹了。”
内心疯狂崩溃:
【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苦这种味道存在!
【今天不能吃糖豆子了,苦死我吧,我不活嘞。
【等晚上我就偷偷去药峰把那些苦灵草全部用热水浇死!】
我眉心一跳,立刻伸手捂住应知净的嘴。
可不能瞎嗦哈,那都是药峰师兄们的毕业作业。
应知净晚上浇死,第二天中午,掌门房外就得挂一排药峰师兄们上吊的身影。
应知净心声一顿,随即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的尖叫声刷屏。
3
我猛然回神自己做了什么,刚要抽回手,动作顿了顿,指尖刻意按了下他的唇,弯着眼睛笑道:
“应师兄嘴唇好软啊。”
应知净在我的目光注视下面色淡然,雪白后颈和耳垂却“轰”地变红。
我收回手,从荷包里拿出一个小瓷瓶,说起正事道:“这是一个月的药,明日溺忘境开启,我已经和长老说了,让我进去。”
溺忘境起先是让各门弟子历练的秘境,然而自从三年前,被誉为修仙奇才的应知净浑身是血地从里面爬出来,就变成了禁忌之地。
应知净眉头微蹙,反手握住我的手腕问道:“你进溺忘境做什么?”
我:“找沉草。”
沉草是治疗应知净内里伤的根本,所谓系出同源大致是这个道理。
然而找沉草是其一,我更想知道的是,当年在溺忘境里,应知净经历了什么。
应知净咳了咳,没接瓷瓶,说道:“我和你一起去。”
我看向他苍白的脸,沉默。
应知净:“……”
【师妹这是什么目光!她认为我不行?
【呜呜呜我找块豆腐撞死得了。
【柔弱美人只是哥的人设,现实哥单挑五个不在话下。】
心声刚落,应知净扶着床头看向我,漂亮的眼睛似乎蒙上一层浅淡水雾。
我:“……”
柔弱美人永戳我性癖,没有一点抵抗力。
我:“那你今晚要好好休息,早点睡,养好精神。”
应知净:“好。”
我把药重新揣回荷包里,从支起的窗户看向远处山峰上绿意盎然的药田。
希望你们能活过今晚——净门。
4
应知净没受伤前就是说一不二的性子,受伤后,长老们更不敢对他大声说话,因此溺忘境之行,又被塞了两人。
符修云竹,剑修程郯。
繁复法阵中注入灵力泛起点点荧光,五长老抽噎着甩着手绢,哭道:
“你们要好好保重啊!
“我们在这等你们回来!
“知净,你一定要注意伤啊!”
应知净靠在我身上,头垂下来埋在我颈侧,伸出手随意地摆了两下。
看似精神萎靡,实则内心y。
【我!和!师妹!约会了!
【这是约会吧?这是约会吧?
【啊啊啊,今天进步一小步,来日向前跨一大步!
【今天我们约会,明天我们就成亲!】
我看了眼被应知净忽视的两人,程郯面无表情目不斜视,云竹自认为隐晦地往这边扫,一副嗑到了的痴汉表情。
我拍了拍应知净的腰,然后在应知净赫然的目光中,平静收回手,眨着眼睛道:“瘦了。”
应知净“嗯”了声,微凉的指尖拂过自己袍摆。
【瘦了?难看了?
【我要变薄肌细狗了??
【不行,回来一定要锻炼,吐血三升也要锻炼!】
我仿佛能看见应知净内心缩小版,在愤怒跺脚。
我忍俊不禁,笑道:“你身体不好,要多吃些了,或许我该炼点改善食欲的丹药。”
应知净摇头:“不必麻烦。”
他以前口腹之欲就不重,受伤后成天靠着丹药续命,饭食就用得更少了。
“阿染师姐。”
云竹转过头,真诚问道:“阿染师姐有抑制食欲的丹药吗?”
程郯伸手把云竹脑袋掰过去:“别想了,你不迈开腿管住嘴,瘦不下来,别琢磨这些。”
云竹“啊”了声,说:“我烦死你了,程郯。”
程郯嗤笑一声,冷漠收回手,目不斜视。
5
法阵把我们传送进溺忘境里,一进去,就看见几个翠绿的矮小精灵在……烧烤?
火焰腾起,竹子精往旁边挪了挪,警告道:“你看着点,别把我头发烧了。”
烧火的花精笑嘻嘻道:“不会不会。”
然后一转头看见我们,尖叫一声,把手里的火棍扔开,腾起的火焰在竹子精的注视下,燎着了他头顶的竹叶。
“啊!!!”
竹子精捂着头发逃窜。
花精指着柔弱咳嗽的应知净,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我:“……”
云竹:“……”
程郯:“……”
应知净良善一笑:“应该是很久没见我太激动了吧。”
我蹲下晃了晃花精,片刻后她头顶冒出一朵有些蔫的紫色小花。
程郯拿出一个水壶,往竹子精头顶浇去。
“噗呲”一声,竹子精头上的火灭了,它摸着所剩无几的竹叶,哭得悲痛欲绝。
花精被我喂了一颗丹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好吵。”
乌溜溜的眼睛转动,视线落在我身上,瞳孔放大:“你……”
我挑了挑眉,它又挪开目光,看见我身后的应知净,嗓子里发出无声的呐喊,两眼一翻又要晕过去。
“唉。”
我眼疾手快地掐住它头顶叶子,它身子一僵,转头埋进我衣服里哭唧唧。
“呜呜呜呜,你怎么又回来了啊!”
应知净快步走过来,心声和他的声音同时响在我耳边:
“出来。”
【死花精你快从我师妹怀里出来!
【我都没和她贴贴!
【啊啊啊啊!
【气死我了!】
我听着耳边三道不同声音的哭声,只觉脑瓜下一刻就会爆炸。
“别哭了!”
我吼了一声,站起身:“哭哭哭,福气都让你们哭没了!”
三道哭声同时一顿,我把紫色花精从袖子里抖出来,问道:“你们是溺忘境的精灵?”
花精豆大的眼泪还泡在眼里,唯唯诺诺:“算、算是吧。”
6
花精和竹子精是溺忘境的守境精灵,他们说沉草在溺忘境山崖深处。
但我问起应知净的事,两人把头摇成拨浪鼓也不说一句。
花精乌溜溜眼珠不住地往我身后扫,等我回头看去的时候,应知净一脸无害地坐在我身后,见我望来,露出一抹柔弱温和的笑容。
【师妹为什么回头看我?
【花精跟她说什么了吗?
【不对,我坐在这,花精有两百个胆子也不敢对师妹瞎说,那师妹回头……
【是为了看我!
【她想我了!】
我眨眨眼,走到应知净身边坐下。
应知净:“师妹,怎么了?”
我小声:“我想你了。”
应知净:“……”
随即而来的是一连串的【啊啊啊啊啊】心声。
应知净耳根迅速变红,偏偏这人还要一本正经地装出平静神情。
“我不就坐在这吗?”
要不是我能听见他的心声,就被他这副神情骗过去了。
应知净内心的小人已经跳上了探戈:
【别怀疑!你就是心悦我!
【心悦我!
【哥就说哥这病没白得!
【哈哈哈哈谁能拒绝柔弱美人啊!幸亏我看了师妹藏在书阁里的话本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许是内心波动太大,应知净额头靠在我身上,低头咳嗽。
裹在单薄白衣底下的蝴蝶骨仿佛要飞出来。
我:“……”
难怪第二天清风长老能发现我藏得好好的话本子,原来是你小子!
7
应知净不知道我为什么忽然变脸,还以为花精和竹子精跟我说了什么,似解非解的眼神一直往他俩身上扫,花精受不住,瑟瑟发抖地往竹子精身后躲。
我叹了口气,抬手从他头上摘下一片落叶,问道:“还好吗?”
应知净唇色惨白,扯着笑了一下,安慰我道:“没事。”
我把手放在他腕上,不出所料,脉象又比之前微弱些许,不禁皱了下眉。
花精和竹子精的话套不出来,应知净又跟狐狸似的,找不到病结根源,有了沉草也只能缓和,不能救命。
我把丹药倒出来喂给他一颗,似乎不经意问道:“师兄从溺忘境出来有几年了?”
应知净没设防,随口道:“三、四年吧。”
“三、四年……”我轻笑道,“隔了这么长时间,花精和竹子精还记得师兄,想必当时一定发生了什么记忆深刻的事。”
应知净咳嗽声一顿,眼神飘忽。
我话锋一转,说道:“不过师兄芝兰玉树,见之令人难忘,他们记得也情有可原。”
我抬手招来哭丧脸的竹子精,在它耳边低语几句,领着它往树林里走。
应知净刚要跟过来,我便回头似笑非笑看他一眼,他默默收回腿,轻声咳嗽。
我没有走多远,从树林外看还能看见我影影绰绰的衣摆,竹子精见我掐了一个诀,警惕道:“当日之事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只是我和花精都对天道发了誓,不能违背。我不会告诉你的。”
我“啊”了声,随即背过手笑道:
“别紧张,我不是来逼问你的。
“来,这是我新炼制的长头发丹药,你试试。”
我从荷包里倒出一粒褐色小丸递给它,眼神却一直注视着林外那道身影。
方才掐诀设下隔音是为了防应知净偷听,也是故弄玄虚。
虽然应知净听不见里面,脸上神情也没什么变化,但急切的心声早已暴露了一切。
【啊啊啊啊听不着!
【急死我了!
【它会跟师妹说什么?师妹会不要我吗?
【啊啊啊啊啊!
【要不我逼下灵力,吐口血把师妹引出来?】
我看他跃跃欲试的动作,眉心一跳,然后就见他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倒着,修长的手在自己穴位上轻轻一点。
抬头看过来。
面色苍白,唇角溢出血迹。
我抬手撤了隔音,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应知净心跳如擂鼓。
我走过去,身后是竹子精快乐的声音:
“哈哈哈哈我头发长出来了!长出来了!”
8
我从荷包里掏出一枚药,喂他嘴里,和平时一样。
应知净察觉出什么,没说话,乖巧吃了,手上拉着我衣袖。
“咳咳……师妹……”
我面色淡淡,轻声道:
“我知晓师兄对于当初溺忘境的事情不想说,可师兄不该拿自己身体玩笑。”
“我……”
应知净抿了抿唇,眼尾微红:“对不起,师妹。”
我决心要治治应知净动不动就伤害自己身体达到目的的毛病,把装满药的瓷瓶放在他身边,冷淡道:
“师兄身体不好就不要折腾了,云竹,你守着师兄。
“程郯和我去找沉草。”
应知净微微蹙眉:
“不行。
“你又不知山崖在哪,何况山崖附近危险重重,我不放心你。”
我挑起眼角,笑道:
“师兄,你忘了,我和你是同一个师父,后来觉得剑修无趣才改修炼丹术。
“我的剑术比不了你,可也不会被人轻侮。
“至于路途,我把花精带上,师兄不必担心。”
“阿染。”
应知净放轻了语气,心声分外纠结。
我静静等着,听见应知净心声道:
【要不要告诉师妹要不要告诉师妹要不要告诉师妹。
【你忘了师妹最讨厌没长嘴的人了吗?
【今天不长嘴,明天师妹就跑了!你忘了师妹话本子里那些没长嘴男主的下场了吗?】
应知净浑身打了个哆嗦,告诉自己:
【应知净,你一定要当一个长嘴的男主!】
我唇角不动声色往上翘了翘,作势抽回衣袖转身要走。
“阿染。”
应知净拉住我手腕,用力扯了下,我没有防备地被拉进他怀里,撞到他下巴上。
“唔!”
我捂着额头痛苦出声。
“噗。”
应知净吐出一口血。
程郯:“……”
云竹:“……”
这两人平时就玩这么野吗?
9
溺忘境中昼夜流转要比外面更快,我从随身空间里掏出大氅,给应知净披上。
应知净轻声道:“我上次来已经是很久之前了,不过这里的景色还印在我脑海里。”
他指着远处一个凹陷的地方,咳嗽着笑道:
“我在那,被劈了三十八道天雷。
“天雷勾起了天火,差点把整片树林都烧没了,我出来的时候,顺手救了花精和竹子精。”
我听着,皱起眉头。
应知净虽是天纵奇才,但也是元婴期,怎么会引出天雷。
应知净仿佛也能听见我心声,拢紧大氅,自然地靠过来,头贴着我脖颈,平静道:“我在溺忘境中,窥见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美人在怀,我一瞬间乱了思绪,淡淡的苍兰味飘进鼻腔,我目光落在他过长的眼睫上。
“修仙者飞升不易,然而仅有的几位大能飞升后,都被天道囚了起来。
“天道早已经维持不了世界灵力的运转,只能利用飞升之人通过秘境作为媒介维持,然而我当时年少轻狂,破了重重屏障闯进去,被天道追杀。
“阿染,我不曾骗过你,我确实是旧病难疴。是花精和竹子精求情,天道才留我一条命,但断了我的灵骨,我此生不能再修剑。”
我立刻想到,那这样,应知净跟着我进来,岂不是羊入虎口。
我直起身道:“我送你出去!”
应知净一错不错地盯着我:
【师妹在心疼我!
【啊啊啊我要幸福得冒泡泡了。】
缩小版的应知净仿佛又在晃腿,跳舞。
应知净拉住我的手,没往下压,只是用尾指勾了勾,笑道:“没关系,天道已经死了。”
我动作一顿,不可置信地看着应知净。
“天道,死了?”
应知净:“我爬出溺忘境之后,赵颜霜来找我。”
赵颜霜,就是那天被扔出去的魔界护法,追妻追了八百年,还没追成功。
甚至连老婆影都没找到,应知净对他很唾弃。
“赵颜霜老婆也在溺忘境,他找我问里面发生了什么,害怕他老婆受伤。
“我当时做不了什么,只好和他一起合谋,动了些手脚。”
他说得轻松,但那一个月,他又要养身体疗伤续命,又要合谋殚精竭虑,CPU 都要炸了。
最后赵颜霜舍了半条命,连带着几个飞升之人的灵力溃堤才把天道设计弄死。
这事做得隐秘,花精和竹子精都不知道,更别说外面的修士了。
我想起赵颜霜身边以前那个美艳女人,眨了眨眼睛,提起往事:
“那天赵颜霜找你比试?
“你不是灵骨毁了吗?”
应知净:“……”
他别过头咳了咳,道:“虽然毁了……但我天赋异禀……”
我不免流露出几丝笑意,伸手在他腕间搭脉,慢条斯理,不急不缓道:
“好烦啊,装柔弱装久了,师妹不会真以为我啥也不行吧?
“真服了,他们为什么一直要找我比试?我现在是个废物、废物啊!
“我只想和师妹过二人世界啊啊啊!”
应知净:“……”
10
细长的手指蜷缩,柔弱美人咳嗽得两眼泛着绯红水光。
“你、你怎么……”
我凑过去,几乎要和他贴上。
于是他刚说出的话又卡了壳,颤了颤眼睫,和我对视。
我轻声笑道:
“师兄,不要撒谎。
“你不是灵骨毁了吗?”
应知净呼吸一顿,布满水光的眸子倒映着我的身影。
“阿染……”他喃喃出声,耳根通红,故作正经地别过头。
“我灵骨毁了,不能再修剑,但本身的修为并没有消失,只是身子骨弱了,以后也会被暑热寒冷所侵。”
话音刚落,他拢了拢身上的大氅,夜色衬得他脸色更加苍白。
他挑眉看我:
“师妹为何能听到我心声?
“宗门功法中似乎没有读心术。”
我凝眉思索:
“或许,是因为……
“我与师兄两心相悦,心意相通。”
应知净又咳嗽起来。
雪白的后颈绯红一片。
我失去已久的良心难得谴责我自己:
【云边染,你真变态啊!】(脱裤子)(扔出去)
11
沉草在山崖底,路上曲折多有风险。
何况现在溺忘境重开,虽有不少仙门仍在观望,但进来的修士也不少。
“云仙子。”
一个蓝衣修士朝我拱手行礼。
我颔首回礼,微笑道:“江师兄。”
江寒月目光落在一脸淡然的应知净身上,诧异一瞬,随即拱手,道:
“这位便是应修士了吧?
“久仰大名。”
我连忙介绍道:“师兄,这位是水涟宗首席弟子,江寒月,江师兄。”
应知净淡笑还礼,眼神却不着痕迹地睨着我,平静道:“原是我来得不巧,不知道江师兄在这。”
江寒月:“?”
应知净心声【哼】了一声,我:“……”
我不动声色地干笑,背地里却拍了拍应知净的腰,压低声音道:“正常点。”
话音刚落,一大波心声连绵不绝地朝我袭来——自从应知净知道我能听见他心声后,我今天一天耳边都没闲着。
有时明明人就在身边,一边吃药咳嗽,心声还不停。
【早知他来我就不来了。
【这样错开来,今儿一个师兄,明儿一个师兄,岂不热闹?
【话本子里说的没错,得到了就不珍惜,早知如此,我断是不可能让你轻薄我的!
【呜呜呜,果然,失了清白的良家少男就是一根草。】
我:“……”
差点没被我自己的口水呛死。
江寒月疑惑的视线落在我身上,迟疑道:“应师兄他……”
我:“他有病。”
应知净的视线瞥过来。
我微笑:“我有病。”
江寒月:“……”
?
这是什么梗?他刚连上的网又断了?
12
秘境危险丛生,即使有花精带路,我们也碰见了一些妖物。
它们大多被天道开出了灵识,为天道所用,天道死后就盘踞在秘境,偶尔吃个修士打打牙祭。
“吼!”
毛色雪白的老虎从枝头一跃而下,拦在我面前。
“人类丫头。”
它舔着爪子,挑眉:“敢擅闯本大王的领地,不想活了吗?嗯?”
云竹没控制住表情,皱起眉,指尖掐着一张黄符。
程郯也召了命剑出来,横在云竹身前。
花精瑟瑟发抖,蹲在我肩上,惊恐喊道:“是雪虎!它和青蟒形影不离,你们一定要小心啊!”
下一刻,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头顶树叶传出来。
一条水桶粗的青色巨蟒盘着树干,冰冷地看着我们,张口:
“丫头们,你们是想擅闯进叔叔的心门吗?
“可惜叔叔的心太小,又专情,你们注定有一个人要受情伤了。”
我:“……”
云竹:“……”
“虎中宋。”我艰难道。
“蛇中焰。”云竹忍了忍,没忍住,吐了出来。
“好油。”
雪虎大怒,前爪愤怒地刨地:
“Big 胆!”
青蟒闪电似的身影蹿过来,和虎啸仿佛浑然成一体。
“天地玄符——万法敕令,定!”
程郯一跃而起,手中长剑在空中划出寒光。
“阿染师姐,你们先走。”
云竹噼里啪啦甩出去几张符咒,爆竹似的声音炸响,浓雾随之而来。
我没多留,程郯和云竹的实力足以让他们逃出生天,我和应知净在这说不定还会连累他们。
花精跳道:
“快走快走!山崖在那边……
“吓死花了。”
花精捂着头上蔫蔫的花朵,叹了口气。
走得急了,凉风一灌,应知净捂嘴咳嗽起来。
我手腕刚一动,就被他握住。
【前面有阵法。】应知净道。
13
他用的是心声,我和他对视一眼,他随意地用指尖点在我皮肤上。
我反应过来,立刻担忧地揽住他腰:
“师兄你怎么了?
“伤又重了?”
我手抚过他腰间,带起一阵颤意。应知净头埋在我颈侧,心声委屈道:【师妹,你又耍流氓。】
我挑了挑眉,没说话。
花精从我肩头跳下来,着急道:“怎么了怎么了?”
我:“他伤又重了,要缓缓。”
为了真实一些,我还解开腰间荷包,拿出一粒小丸子喂到应知净嘴边。
“糖豆子。”
我无声地做口型。
应知净垂眸吃下去,靠在我身边。
“啊呀!前面就是山崖了!拿到沉草他的病就可以好了,快呀!”花精催促道。
我摇头:“他这副身子下不去崖底,他现在状态,我也不放心让他一个人留下。”
花精问道:“那怎么办?”
我道:“不如等云竹他们回来吧。”
“不行!”花精立刻反驳。
见我诧异地望着它,花精挠了挠头,讪笑道:“我是说,雪虎青蟒难缠,云竹他们一时半会也回不来啊。”
“要不……”
它眼睛亮了亮,提议道:“要不我在这守着他?”
我面露迟疑,花精就知道有戏,绕着我笑道:“哎呀,你放心!怎么说我也是和他并肩作战过的!一定会把他照顾好。”
我不解道:“并肩作战?”
花精还不知道应知净已经跟我和盘托出,还故作失言地捂嘴,摇头道:
“我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别问我。”
我手背过去,快速结了个印放在应知净身上,笑道:
“好吧,那你要帮我照顾好他啊。
“他有什么事,我就把你头顶的花揪下来。”
花精瑟瑟发抖:“我知道了、知道了。”
我站在崖底往下扫了一眼,重重云雾深不见底。
我在应知净和花精的注视下,纵身一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猝不及防被灌进一口凉风,我呛了下,落地时脚下踩着枯枝发出“咔嚓”一声。
“嘿嘿嘿,丫头。”
雪虎舔着爪子从暗处走出来,嘴边还叼着我心心念念的沉草。
我撑着墙壁咳嗽,抹了把眼睛道:“你怎么在这?”
雪虎吹了声口哨,从它那张毛茸茸的脸上我却看出了猥琐的微笑和油腻。
“我一直都在这,拦住你们的不过是叔叔的一个分身罢了。
“这都是我们主人伟大的计划!哈哈哈哈!”
我目光落在它一笑,就从嘴边落下去的沉草上。
雪虎抬爪踩在上面:“丫头,我也想给你,但给你也没用了,你那个师兄现在应该死在我主人的手里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它话音刚落,就看见一个东西飞速砸下来,雪虎眼睛一眯,还以为是我放的暗器,冷笑一声,抬爪挥去。
“砰!”
灰尘散去,花精小小的身体无力滑落。
雪虎笑容一僵:“……”
主、主人?
花精:“……”
傻虎!!!
14
矫健修长的身影落在我身边,我抬手扶了把,应知净就柔柔弱弱倒在我身上。
“师妹……咳咳,我的伤好像又重了。”
我假装没看见他偷偷用尾指卷我头发,手抚上他唇,轻摁了下,问道:“想吐血吗?”
应知净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道:“很快就完事了,等我拿到沉草,咱们就回去。”
应知净乖乖应了一声,退到一边,拢了拢下滑的大氅。
雪虎一颗心都挂在花精身上,两眼泪汪汪:“主人。”
花精咬牙:“我被应知净一掌打得都没这么重。”
它吐出一口血,感觉自己这缕寄生在花精身上,死里逃生的残魂渐渐乏累,被雪虎那一下拍得彻底不成了。
“主人!”
雪虎急得团团转,听花精恶狠狠吩咐道:
“去!把沉草吃了!
“我死了,我也不会让应知净好过!”
雪虎听话地“嗷呜”一声,把沉草囫囵咽下去。
花精大笑看我:
“你的情郎师兄没有药救了!
“他一辈子都是个废人!”
我从丹田里掏出命剑,许久没有拿出来的长剑发出激动的嗡鸣。
我粲然一笑:“谁说没有药了?”
我轻移长剑,指着雪虎道:
“我把它杀了,妖丹挖出来也可以入药,说不定还可以延年益寿。
“把你杀了,一起煲汤。”
我轻巧一跃,持着长剑直冲花精面门。
雪虎立刻挡在花精身前,和我缠斗。
它开了灵识,又从小生活在秘境里,实力不容小觑。
而我胜在身法灵巧,善于近突,数个回合下来,雪虎被我一脚踹飞出去!
“雪虎!”
花精喊住还要往上扑的雪虎,咬牙喊道:“快自爆内丹!”
“主人?”
花精知道雪虎坚持不了多久,等云竹程郯到时,雪虎必死无疑。
然而它不愿让应知净得以苟活!
都是因为他!
不然堂堂天道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要把残魂寄生花精身上!
人间无难又怎么会有人修仙,他不过是让他们多些苦难磨炼, 杀了几个飞升之人, 他有什么错!
他是天道!是为了众生好!
“自爆内丹!
“你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吗?
“蠢畜牲!”
雪虎睁大眼睛, 满是不可置信。
“不必了。”
我的剑比它的反应更快, 一剑穿过雪虎胸膛!
自爆内丹可比扒皮拆骨痛多了,远不如我一剑来的利落。
花精后退到墙壁边, 恶狠狠笑道:
“就算你杀了雪虎,取了内丹又如何!应知净又能撑几年!
“何况这个秘境是我在支撑, 只等我一死, 你们都会葬在秘境里!”
我收了长剑, 把手伸进雪虎肚子里的豁口处掏出妖丹,擦了擦, 放起来。弯着眼睛笑道:
“这好说,等我们出去你再死就行了。”
我们丹修最不缺的就是丹药,虽然没有起死回生的丹药,但续几刻性命还是可以。
我掰着花精的嘴, 往里扔了两颗,然后拎着它头顶的花起身,看向应知净:“走吧。”
我和应知净飞上去, 云竹和程郯早已等候多时。
程郯手里拎着半死不活的青蟒,问我:“阿染师姐可要用作药材?”
我看着鼻青眼肿,气若游丝的青蟒, 再次对剑修的凶残有了认知。
我:“留着吧,回去给你们炼丹。”
程郯抬手把青蟒装进丹田空间里。
15
我们出去秘境的时候,天空下了雪。
云竹缩了缩身子,问程郯:“你穿单衣不冷吗?”
程郯道:“我们剑修冬天练剑也是常有, 不冷。”
他说完,应知净就咳了咳,轻声道:“师妹,我冷。”
我抬手把硕大的丹炉拿出来, 温声道:“师兄,你坐边上,我给你生火。”
云竹:“……”
程郯:“……”
跑过来的长老:“……”
应知净笑得温温柔柔。
我少时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感觉他是剑修中的一朵勇猛娇花。
“在这生什么火,快走快走。”
长老笑道:“掌门已经给你们备了接风宴。”
“好耶!”
云竹欢呼一声, 拉着程郯跟在长老身边。
我拖着丹炉和应知净走在最后面,盯着飘在眼前的雪忽然问道:“师兄,你是不是经常偷看我的话本子啊?”
应知净尴尬地咳了一声:“也没有经常。”
我“哦”了一声。
许久, 我笑道:“等雪停, 我们就成亲吧。”
应知净脚步一顿,愣愣地看着我。
我自顾自地笑着,说话:“嫁妆不用太多,你把我被没收的那几本话本子带上, 就行。”
应知净漆黑眼珠发亮, 轻轻笑着:“好……你喜欢什么样……我都可以。”
我挑眉:“COSPLAY?”
应知净“唔”了一声,耳根红了。
我悄悄附在他耳边轻轻商量。
风卷着纷纷扬扬的细雪落在我们头上,应知净藏在衣袖下的手掐了个法诀,风消了, 天边一缕光线洒下来。
雪停了。
“我想让你当我师弟好不好?
“清冷病美人师弟。”
“啊……好……”
“那你叫我一声。”
应知净没开口,心声却带着笑意响在我耳边:
【云师姐。
【雪停了,你娶了我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