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节 魔王和勇者的恋爱故事一则
第 48 节 魔王和勇者的恋爱故事一则
我是个魔王。
却被亲手养大的人类少年锁在屋里,一遍遍亲吻。
“姐姐,要向我求饶吗?”
我教他魔法,纵容他掌权。
可我没想到,他会成为预言中打败我的人。
——还是以这种方式。
1
我是个魔王。
在第一次睁眼的时候,属下们就是这样称呼我的。
他们说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魔,上位只五十年的时间,人类的一半领土就被我攻打下来,就连最厉害的大魔法师也拿我没辙。
可我对这些一点记忆也没有,甚至属下们的名字也都是看到他们才想起来的。
我问:“我怎么攻打的人类城市?”
他们面面相觑说不出个什么。
我问:“我昨天吃的什么?”
他们面色大变跪下说不知道。
再问,这些人只会呆愣愣重复念叨着诸如,这个世界马上要诞生天选的勇者,将会讨伐魔族,抢夺走那一半的领土,让我勤加修炼之类的话。
反反复复跟念经似的,我听着头痛,赶忙挥挥手让这些人下去了。
等一群丑得各有千秋的牛头人羊头人走了之后,我心有余悸用魔法捏出一面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
还好,我很漂亮,漂亮得就像朵没有攻击性的小白花一样,没有顶着羊头也没有顶着别的什么动物的脑袋。
简简单单地,就像一个“人”。
2
有了自我意识后,我的脑海中很快就被补充了许多乱七八糟的前置记忆。
把这些当消遣看完之后,我终于清楚了自己的现状。
我——魔族最年轻的魔王,性格孤僻,杀人如麻,打遍天下无敌手之后累了,窝在城堡成天懒洋洋睡了吃吃了睡,等着传说中力量强大的勇者诞生然后跟他打一架。
所以这大到会迷路的城堡之中,除了我自己,没有第二只活物,因为“我”不喜欢别人在我身边待着,所以就连汇报政务的臣子们都是交代完事情立马就走,一秒都不敢停留。
实际感觉自己可能很喜欢热闹的我对着空荡荡的城堡……
吃饭有魔法,洗澡有魔法,干什么都有魔法。
的确是没有什么需要人的必要。
可我实在闲得发慌,于是又一次下面的臣子到来,我点了点羊头人的方向:“你。”
我记得这个羊头人的领土就在魔族人类的交界处。
羊头人瑟缩了一下,惶恐跪倒在地:“主人有什么吩咐?”
“我想要漂亮的人类。”我思考了一下,“记住,要漂亮的人类。”
经过这些天的试探,我发现这些牛头人羊头人手下好像脑袋并不是非常灵光。
简而言之,他们只能听得懂一些非常基础的指令,例如我让转身,拿东西,或者现在带兵去把哪个人类城堡打下来之类的直白命令,一旦我话说得稍微委婉一些,他们就只会愣着一张丑脸在那里不知所措。
就像是空有一个壳子,灵魂还没有开蒙的浑噩造物一样。
我对这样的状况好奇,但是碍于不能离开城堡出门去看看,也只能试试能不能让底下的人带一些人类进来让我查看情况,顺便解个闷。
羊头人听完我的吩咐之后非常麻利地点点头,很快跟着其他人离去了。
3
就在我心满意足觉得这次下的命令非常灵光时。
下次觐见,羊头人献上了他所谓“漂亮”的人类。
一群丑得各有千秋的雄性人类被甩到我的面前,一个个昂着头,或者面露恐惧,或者一副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不会屈服的壮烈模样。
“这就是我说的,『漂亮』的人类?”
我抬手,将羊头人从人群后提到面前,咬牙切齿问道。
羊头人非常迷茫地了看我,又看了看地上一堆人类:“的确是漂亮的人类啊?”
我:“……”
“那你给我说一下这些人哪里称得上是漂亮?”
挥手解除了羊头人身上的限制法术之后,他立马就爬了起来,走到人类的面前。
指了一个脸长的跟马脸一样的人:“这人长相非常俊秀,和二领主的样子不相上下了。”
一旁的马面人立刻挺起了胸膛,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我眉毛忍不住跳了跳,又看见羊头人抓起了第二个留着一撇小胡子的瘦弱人类:“这个人长的与我有几分相似。”
第三个:“这个人长得同魔族一般的将士们有一些相似,也算是好看的。”
一直这样介绍完了所有的人,羊头人才重新跪回了我面前,一副自己没对我命令理解错的耿直模样。
我:“……”
“所以你觉得我是丑还是漂亮?”我指了指自己。
羊头人倒吸一口凉气,眼神飘忽,头重重朝着地上磕去:“主人……主人的容貌当然是绝顶好看的!”
……如果他话语里的谄媚和犹豫没有这么明显的话,我想我听见一定会很开心的。
我忧愁地叹了口气。
幸好这些人类看见我的时候,眼里的惊艳还是有的,说明至少我的审美并不是怪异到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只不过和魔族大众的审美微妙得有一些不一样,反倒是和人类那边差不多。
虽然这一趟没有带回个能入眼的,但是看着台下这些面色各异的人类,起码我知道了一个问题。
同我面前这些似乎还没有开化的魔族不一样的是,人类的自主意识似乎要高很多,起码带回来的这些都是些脑子活络的。
强忍辣眼睛的感觉,我又瞅了一遍底下这些被绑来的人类,挥了挥手。
“你把这些人送回去,然后下次以我的标准,带回来新的人类。”我吩咐羊头人。
生怕他又按照自己的审美挑,我又重复强调:“记住,是按照我的脸,我的样子!”
羊头人脸上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神情,大概是想反驳我之前所谓漂亮的说法。
可是碍于我的威严,他还是乖乖闭上了嘴没有说什么,带着一群人类下去了。
4
下一次的时候,他果然乖乖听话,按照我的脸带来了新的人类。
或许是这两次接连从人类领地扫荡的行为让他们产生了什么误解,这次这群人刚被甩到我面前,一个个就开始叫嚷着宁远死也不做我裙下臣。
面孔是漂亮了,但这样子我又不喜欢了。
因为人类和魔族的区别,我的确是动了想要找个漂亮人类陪我的心思,让这座城堡稍微热闹一些。
但也只是稍微,而不是像面前这些人一样看起来随时想扑上来咬我两口。
我蜷缩在王位之上打了个哈欠,刚想着挥挥手让羊头人再换一批乖巧一些的人类时,最角落里,一个原本低着头的孩子进入了我的视线。
少年看起来十一二岁的样子,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身上衣服脏兮兮,到处都是缝补的补丁。
一开始他是蜷缩在人群的最后,低着头,因为个子太小,我随意扫过去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可我刚准备挥手的时候,小少年抬起了头,露出了一双祖母绿色,猫儿一样灵动的眼睛。
他不像其他人吵吵闹闹或者惊恐,甚至在我看过去的时候,抿了一下唇,小小地笑了一下。
脸颊上露出两个可人的小坑,乖乖巧巧的样子。
我立马用魔法将他拎到了我的面前,仔细打量了一阵。
“你长得挺好看的。”
小少年愣怔了一下,很快笑道:“谢谢您的夸奖。”
见他这样,我挑了挑眉:“怎么,你不怕我吗?”
小少年摇了摇头:“我不怕,不管您是要吃了我还是做什么别的,我也都没有什么意见。”
嗯,长得漂亮,脾气也不错。
我顿时喜笑颜开,用法术给小少年弄了个干净:“就他了,其他人带走。”
羊头人嫌弃的目光在小少年的脸上转了一圈,鞠躬:“主人的看中是这个卑贱人类的恩赐。”
说完,和其他的臣子一起,带着其他的人类离开了。
5
我随便给小少年指了个房间让他住,又在他身上留了个魔法阵。
“想找你的时候我会直接用魔法把你召唤过去,其他不找你的时候你自己安排。”
那双绿色的眼睛弯了弯:“自己安排……所以我也可以去找您吗?”
我挑了挑眉:“随便。”
反正多一个少一个对我来说没多大区别,不想看见他也不过就是一个魔法的事情而已。
不过……他还真是一点都不怕我啊。
看小少年已经开始摸索房间的样子,我又打了个哈欠:“你叫什么名字?”
“塞穆尔。”他诚实道,“您呢?”
我想了想,记忆中似乎并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为名字的东西。
从出生起我就是魔王,魔族的人称呼我为主人,而人类就更直接了,只会称呼我魔王或者别的骂人的词语。
“我没有名字。”我说,“你随便怎么叫都可以。”
塞穆尔又冲我笑了一下,询问:“那我叫您姐姐可以吗?”
这小孩还真的是不怕死。
“我的年纪,当你奶奶都够了。”我说。
“但是您看起来很年轻,很漂亮,我叫不出奶奶这两个字的。”塞穆尔说。
这个称呼新鲜,被人夸的感觉也不错。
我没有什么意见,点了头,塞穆尔顿时笑得更开心了。
一开始我以为塞穆尔只有十一二岁,结果住了两天后,他告诉我,他今年其实已经十四岁了,只是在人类领地的时候是流浪者,缺衣少食的还成天被驱赶,所以才看上去年纪偏小。
“我不是被抓的,我是自愿来的。”
他看了我一眼,小心说道:“就算不来魔族这里,我也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我哦了一声,并不太关心他这些经历。
说白了,留个人下来也只是无聊的消遣而已,谁又会关注一个随手就可以碾死的蚂蚁的过去呢。
不过塞穆尔的确非常乖巧合心意。
留下之后,我给他提供了人类的食物和衣物,他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天天黏着我,跑来跑去给我端茶递水的,跟个小狗一样在我身边,几乎随时抬头都能看见这一双绿色的眼睛。
揉了揉他洗干净之后毛茸茸的长发,我勉强把塞穆尔的地位从蚂蚁往上提升了一些。
6
在魔王城堡中住了一年后,塞穆尔更加如鱼得水。
明明没有魔法,却能记住所有需要的东西的位置,在我需要的时候捧到我的面前。
小少年的脸上终于养起来了一点肉,身量也长开了些,站在面前看人的时候,仿佛眼前的人就是全世界的唯一。
虽然我那群下属每次看他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偶尔还会背着我挑刺,但塞穆尔从来都不会在我面前说什么。
对于他的乖巧懂事,我顿时对于之前让他留下来的决定更满意了。
我趴在大露台上,看着塞穆尔在花园折腾来折腾去,悠闲吃着他做的小蛋糕,日子过得别提多滋润。
“姐姐!”
他终于弄完,抬起头,将手中的鲜花举起:“您看,花。”
鲜红的花在塞穆尔的手中怒放,花朵挪开一些,后面,是他通透的,笑盈盈的眼睛。
人类总是说魔族的魅魔是勾人心魂的生物,可我怎么觉得,面前纯种人类的塞穆尔,比魅魔更像魅魔呢?
他出了满头的汗,头发也软塌塌地黏在额上,明明瞧着狼狈得不行,但看着就是让我觉得格外舒心顺眼。
“挺好看的。”我夸赞道。
“那我拿上来给姐姐!”
塞穆尔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抬腿就想跑上楼。
看他汗津津的模样,我挥了挥手,干脆直接用魔法将他从城堡花园带了上来。
“哇。”
塞穆尔笑得开心,眼睛也亮亮的。
“姐姐真厉害。”
又一挥手,我把他放下来,小少年开开心心捧着花递到我怀里。
“想学魔法吗?”
低头嗅了嗅怀中花朵的味道,我若有所思问道。
“……”
我抬头:“不想学吗?”
塞穆尔一愣:“但是……”
“想学就没有什么但是不但是了。”我打断他的话,“每天看你笨拙跑来跑去搬东西也挺麻烦的。”
他这才小心翼翼笑了一下,凑上来,用小指钩住我的,晃了晃。
“姐姐最好了。”
这样的行为其实已经有些过界,但魔族体温偏低,塞穆尔又是刚刚折腾完花朵,整个人就跟小暖炉一样温暖。
因此我没有抗拒他的撒娇,还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嗯,手感还是挺好的。
7
“殿下,预言中的勇者已经诞生了。”
我吃樱桃的手顿了顿:“哦?”
从前只会打一下问一句的羊头人,第一次在我没有叫他的时候就开口说话。
一向呆板的脸上也灵动了不少,就好像……
活过来了一样。
距离我生出自主意识已经五年的时间,当年瘦瘦小小的塞穆尔也已经成年,此刻正站在我身后帮我揉肩膀。
羊头人非常不满的看了塞穆尔一眼:“他……”
塞穆尔了然:“我去给姐姐准备一些吃的。”
他松开手,冲着一桌子的魔族笑了笑,很快离开了房间。
一旁的牛头人:“主人,您也太宠爱这个人类了,他毕竟是个人类。”
羊头人也说:“勇者已经诞生,极大程度振奋了人类的士气,最近边界交战不断……”
我咂了一下嘴,羊头人连忙道:“不过这些我们都能解决。”
“昂。”我点了点王座的扶手,“要是你们不能解决,要你们有什么用?”
一群臣子面色僵硬地点头。
“还有,塞穆尔是我的人,不会是人类阵营,对他客气点。”
“是。”
“已经收了保护费的城市就不要再去管了,人类国王如果有任何意见就来见我告诉我,关于勇者,详细关注他的进度,如果能找到……”
我摸了摸脖子。
“是!”
因为今天兽头人们已经有很多不一样的变化,所以这些日常汇报的会议也没有以前好打发。
终于将所有的事情解决完,我揉了揉额角,头痛得不得了,向后一仰靠,懒洋洋瘫在王座上。
“姐姐。”
塞穆尔端着蛋糕和饮料出现在门边,将手上的东西放下,走过来,用手垫在我脑袋和座椅之间。
他半蹲着,另一只手一下一下梳理着我的头发:“这样躺着,脖子会很不好受。”
“我又不是人类。”我半眯着眼哼哼,“就算是在这上面躺一百年都不会落枕。”
塞穆尔低低笑了两声,身上好闻的烤蛋糕香味扑鼻而来:“但是我觉得姐姐会不舒服。”
已经长的比我还高一个头的少年很轻松地将我的上半身托起来,放在了他的大腿上。
他帮我揉着额角:“姐姐很苦恼吗?”
翠绿色的眼睛逆着光,依旧美丽得夺人心魄。
我抬手摸上他的眼皮:“真好看,好看到想要做收藏。”
塞穆尔轻轻攥住我的手腕:“我可以挖出来送给姐姐,只要姐姐想要。”
长长的睫毛在我手指扫过,带来一阵瘙痒。
“不,”我说,“这眼睛,还是在你的眼眶里好看。”
如果挖出来,这双眼睛会失去现在的活力,一定就不美丽了。
我放下了手,将眼睛闭起来:“你是不是猜到我没法踏出城堡?”
这也是我一直没有对那些兽头人说的话表态的原因。
这些年我一直在做出尝试,但始终没有办法走出城堡,即便是用传送魔法,也只能在城堡里传来传去,没有办法出去。
只偶尔有两次,我曾经踏出过城堡的范围。
一次,是羊头人第一次带来人类,我走出去了一步,还有一次,是前几天,大约就是羊头人说勇者出现的时候。
抚摸我头发的手停下了。
“是。”
他顿了顿,很快补充道:“但我没有跟任何人说。”
塞穆尔俯下身,用脸颊和我相贴,蹭了蹭:“姐姐,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这些年他越来越爱黏着我,肢体动作也相当放肆,即便我没有这个意思,羊头人他们大概也早觉得我把塞穆尔当成床边人,一直养到现在用了。
“恩。”
对于他的忠心,我随口回应了一句,又开口:“我怀疑,我被困在城堡,是为了等待那个所谓的勇者。”
塞穆尔的手从我发间抽了出来。
睁开眼,从来都是笑盈盈的人第一次沉下了脸。
他的手在我耳边摩挲:“那姐姐会被勇者打败,或者……爱上勇者吗?”
看着塞穆尔一脸认真的模样,我抬起手,用力地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你觉得呢?”
我难道像是那种会仇将恩报的好性格吗?
“那就好。”
塞穆尔的额头很快红了一小片,他笑得乖巧,低下头在和我脸颊贴在一起,蹭了蹭。
“姐姐只要有我就好了。”
8
从勇者诞生的预言传播开之后,曾经如同被冻结一般停滞的时间线终于开始转动起来。
曾经闲散的生活恍若一去不返的泡沫一般,随着魔界越来越鲜活,我每天要管的事情也越来越多。
虽然并不会累,但我毕竟不是什么能专心干活的性格,经常处理着处理着就不耐烦,暴躁得想找人打架。
又是一天批文件批得不耐烦,我一抬头,塞穆尔正专心用冰魔法给我冻着西瓜,表情认真得不得了。
他的魔法天分真的不是一般好,除了一些复杂的魔法以外,其他的基本看一眼就会。
我一度上瘾似的连续给他教了自己会的大半法术,直到对于教会他这件事有点腻味,这才收了手,让他自己一个人去藏书室看书。
一块温度合适的西瓜递到我面前,我舒适地一口咬下,将羽毛笔甩开。
“很烦。”
粘在唇边的果汁被人体贴地擦去,冰凉的西瓜已经进了肚子,我心头上的火气却没有消减半分。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姐姐?”塞穆尔放下手中的瓜,擦干净自己的手。
我手指在桌上点了点:“最近外面好玩吗?”
“还可以。”塞穆尔回答,“但是我更想和姐姐一起出去玩。”
他表情真挚,瞧着一点都挑不出错。
羊头人从意识觉醒之后一直对塞穆尔的防备心很高,每次过来总要凑到我耳边说他的一大堆坏话。
什么就算我宠爱塞穆尔,他毕竟也是人类,也会站在人类那边,以前不反抗是因为人类那边没有打胜仗的希望,现在出了勇者,他就算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也会有波澜的。
更何况,不管是人类还是魔族,谁不向往自由?因为我一直在城堡不动,塞穆尔的活动范围也被迫受限,日复一日,谁又会开心呢?
总是被这么点,就算我本来不觉得有什么也忍不住产生了一些疑心。
是啊,塞穆尔毕竟是人类,是当年我一时兴起抓来的“玩物”,对于这样的生活,他是怎么看的呢?
9
想知道塞穆尔真正的回答,我就不能直白地问他。
巧言善辩的青年太知道什么样的话语可以讨我开心,我才不想听那些标准答案。
更重要的,我也不想用魔法强迫他。
那应该怎么知道他的真实想法?
我苦思冥想了好久,终于在瞥见手边一卷羊皮纸时有了想法。
在兽头人们又一次来汇报公务的时候,我在他们不赞同的目光下将塞穆尔喊过来,让他坐到了我的身边。
“人类那边关于勇者的传闻愈演愈烈,我不能不重视。但派魔族过去被认出的几率大,也太难获得人类的信任。所以我需要一双来自他们同类的眼睛,替我关注着他们。”
兽头人们还懵里懵懂的,但我身边的塞穆尔几乎是在我说完的一瞬间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他头一次失态成这样。
塞穆尔毛毛躁躁地站起身,不顾手下们快要杀了他的目光,死死地抓住我的手臂。
他重重地呼吸了几次,然后问道:“姐姐是想让我去吗?”
我坦然看着他,用魔法震开了他的手。
“是。”我说,“你应该比任何人都知道,我多在意这件事。”
明明没有用多大的力,但塞穆尔还是被震得后退了两步。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我,笑道:“姐姐,你真的太在乎那个勇者了。”
“主人让你去是你的荣耀,你还在这里推三阻四的!”
羊头人一向看不惯塞穆尔,见到他没立刻答应,掀了椅子就上来抓住塞穆尔的领子,将他拎到了半空。
被我精心养了这么多年的青年皮肤细嫩,全部身体体重压在脖子旁的衣领上,一下就勒出了大片的红痕。
然而塞穆尔仍然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一样。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着直接威胁到他生死的羊头人,只是沉默着抿着唇,用那双眼睛看着我。
心头忽然涌上一股烦躁的感觉,我挥挥手禁锢住羊头人的动作,强迫他松开了塞穆尔的衣领。
直到跌落在地时,塞穆尔才垂下了脑袋,狼狈地捂着脖子咳嗽了两声,许久没有说话。
羊头人迫不及待道:“主人,人类不听话可以换别的人类,您想要的话我还能献上很多——”
“我去。”
塞穆尔哑着嗓子开口。
“只要是姐姐的要求,我都会满足。”
他这样说着,昂起头,又恢复了平常笑盈盈的样子。
我皱着眉嗯了声,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的烦躁更盛了。
10
命令下达之后,早就看塞穆尔不顺眼的羊头人很快便安排上了他潜入的计划。
只是他并不多信任塞穆尔,表面跟他絮絮叨叨说完了一堆事情之后,私底下还是找了过来,说是又安排了一个魔族的孩子去人类那边。
“他毕竟不是魔族,即便这么多年他表现出来的一面温和无害,但也不能保证他没有异心。”羊头人小心道。
我有些心不在焉地从魔法水镜里看着塞穆尔的一举一动,点了点王座:“随你。”
其实我并不觉得这一去能从人类那边探到什么值得的消息。
魔族和人类的斗争已经这么多年,一直也都是魔族占据上风,好容易出来了这么一个能让他们翻身的人物,肯定会千防万防,生怕魔族将勇者掐灭在萌芽之中。
为了能出门活动这件事,我的确在意勇者,可也仅仅只是在意而已。
我并不觉得一个才活了十几二十年的人类,能这么轻易打败我。
看着水镜之中塞穆尔毫无波澜翻看魔法书的模样,我无聊地掐断魔法,将羊头人屏退了下去。
为什么塞穆尔不来找我说些什么呢?
按照他这么多年的脾气,就算是要离开我一会,都要黏糊糊凑上来说好久的话,更别提这次被派去人类领地,要很久很久。
他太平静了,什么表现都没有,什么话都没说,我倒有点猜不出他的意思。
……所以还是对我不忠诚吧。
魔法水镜中,我看着青年离开城堡,踏进传送阵,冷冷想着。
摩挲着手上随时可以远程要了塞穆尔命的魔法道具,我在床上郁闷地滚了一圈又一圈,最终还是将东西收起,丢回了我的储物空间。
我自诞生就是孤独的,漫长的生命之中,我独自待着的时间比有塞穆尔的时间要长的很多很多。
可养了他不过十几年的工夫,却好像什么都变了。
我习惯手边永远都有好吃的水果,习惯有人会在城堡外面的森林里给我带来好看好玩的新鲜玩意。
习惯了批阅公文时有人给我按摩,也习惯了有人嘴甜甜的,一口一个姐姐姐姐地喊我。
以往觉得有些烦躁的声音就这么乍然消失在了我的生活之中,我在城堡里转转悠悠,竟然觉得这城堡比我清醒时候更加空旷了。
虽说塞穆尔隔三差五地也会用我教他的通讯魔法传来消息,但瞧着冰冷冷的文字,我心里那点火气半分也没有消减。
只要他开口求我,我就立马让他回来。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试探了好几次,一向贴心的青年却像是半点没有察觉到我的意图一样,依旧自顾自交代着在人类领地找到的消息。
11
又一次能踏出城堡,是人类领地那边传来勇者不日将要来讨伐我的日子。
我在城堡上方的空中飞了两圈,不出意外地发现自己虽然能离开城堡,但仍旧不能从魔王城堡的花园离开。
或许是为了不让我那么早杀掉命定的对手吧。
脑海里一瞬冒出这样的想法后,我那因为能出来晒太阳的好兴致就一下被败了个干净。
晃荡了一会,传讯道具的魔力波动在身边荡开,我随意降落在花园的树上歇脚,打开了传讯道具。
【姐姐,我已经找到勇者的踪迹了,他的确已经和一个小队在讨伐你的路上。】
我的目光在姐姐两个字停了很久。
塞穆尔客气礼貌的传讯里已经很久没有叫我姐姐。
乍然一看到,我心里竟然痒了痒,有点想笑。
……不行,我竟然被一个人类拨动情绪,实在是太不好了。
想到这,我咳嗽两声,冷漠地回了一个【哦】。
【需要我杀了他吗?】
一会,面前又显示了一行新的文字。
杀了勇者?
自从知道这么个存在之后,我的的确确抱有过很久这个念头。
包括今天发现能从城堡出来,我第一反应也是去杀了勇者。
可这样一个在预言只有他能杀了我的人类,会这么轻易被塞穆尔了结?
只怕没有杀了勇者,他反倒出事了吧。
我不想承认对他的关心,想了想,回:【不用,如果能,你抓住他带回城堡。】
如果他真的可以,我倒是想问问勇者一些事情。
关于这个世界很多不对劲的地方,只有我一人有察觉吗?
那些冥冥之中牵绊着的感觉,只有我一个人有吗?
我想问问勇者。
塞穆尔这次收到我的信息之后,沉默了很久很久。
一直到太阳落山,我在树上睡了一觉,才看见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复的文字。
【我知道了。】
12
那之后塞穆尔很久都没有传来消息。
从羊头人派过去的另一个探子那里,我知道勇者的小队遭遇了一次很大的意外,消失在了人类的地界,不知道去哪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塞穆尔做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某个生怕预言实现的魔族做的。
总而言之,现在我困在城堡之中,什么消息也没有,活像被捉的动物一样,除了慢慢变得暴躁以外什么也做不了。
兽头人们几次被我烦躁时的威压弄伤,个个都跟鹌鹑一样瑟缩着,每次觐见的时候大气都不敢喘几次。
或许这样的状况难挨,一次觐见后,兽头人们竟然又送来了一批人类。
这一次即便没有我说,他们却也默契找来了漂亮的人类。
而且,个个都像塞穆尔。
有的鼻子像,有的发色像,有的轮廓像,有的眼睛像。
最相似的那个被羊头人推搡着,在我面前一边发抖,一边弱弱喊了一声。
“姐姐。”
那双绿色的眼睛一点也不纯粹,没塞穆尔半分好看。
可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我发了一通火,却把人留了下来。
脑海里似乎有一个声音总在提醒我,我应该多疑,应该独裁,应该享受孤独。
我的身边不应该有塞穆尔这样一个存在。
可我的心却告诉我。
我真的不想一个人待着。
然而将这些人类留下之后,我不仅没有感觉到被安抚,反而哪哪都不得劲。
明明都是人类,为什么会和塞穆尔有那么多的不同?
我看着面前学着塞穆尔给我切水果的人类。
“看着我。”
那双有些相似的绿眼睛颤巍巍地抬了起来,对上了我。
有恐惧,有渴望,有因为我皮相的迷恋,也有滔天的恨意。
塞穆尔不会这么看着我。
我突然觉得将这个人类留在城堡里挺没意思的。
然而就当我准备用魔法将这个人类送回给羊头人时,许久没有波动的传讯魔咒发出了声响。
是塞穆尔!
内心的烦躁一瞬间被安抚,我没再管眼前的人,立马挥手让传讯道具飘到了面前。
为了惩罚塞穆尔这么长时间都不联系我,我还特意端着魔王的高傲,硬生生等了好多次呼吸才接通。
“姐姐。”
这一次接通的不是文字,而是塞穆尔的声音。
他大喘息了几次,似乎是受了重伤,通讯的链接也有一些断断续续的。
我无意识攥紧了身上的袍子,皱起眉,周边魔力波动:“你在哪里?”
身旁的人类禁不住我暴涨的威压,跪倒在地,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呜咽。
我嫌他碍事,挥挥手先将人送了出去。
塞穆尔那边沉默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姐姐那边有其他人吗?”
心头莫名升上了些许我自己都说不明白的心虚,我哽了一下:“没有。”
塞穆尔突然莫名笑了两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姐姐,我没事。”他顿了会,“只是有了点麻烦,所以才没有办法和姐姐联系。”
即便没有画面,我也似乎能看见少年弯了弯眉眼。
“姐姐想我吗?”
……我想他吗?
这种软弱的,人类才会拥有的感情怎么会出现在我的身上!
将欲脱口而出的字眼吞下,我回答:“你只不过是个区区的人类,不值得我惦记。”
那边的塞穆尔也没有恼怒,只是笑道:“姐姐是最厉害的魔王……咳咳,日理万机,当然没空惦记我。”
他又剧烈地咳嗽了好几次,道具的链接也更加微弱了。
我心头一紧,死死抓住魔法道具,厉声说:“你现在回城堡。”
“可是我很想你,姐姐。”
断断续续的链接中,他这样说。
“在姐姐心里,我和勇者,谁重要呢?”
我着急催动魔法,唤出水镜想要搜寻塞穆尔的所在,一边回答:“你是你,勇者是勇者。”
两者对于我而言都是不一样的存在。
然而下一刻,搜寻的水镜碎裂,手上通讯的魔法道具也弥漫上裂痕。
“这样啊。”
道具碎裂之前,我只听见塞穆尔发出了这样的叹息。
13
我彻底找不到塞穆尔了。
魔界与人类地盘有着各自的保护魔法阵,阻止对方的探寻。
从前我还能隐约用魔法通过我在塞穆尔身上设置的道具去感知他的生命力。
可通讯道具碎后,我便什么也感知不到了。
塞穆尔可能死了。
我在自己的城堡发了通疯,无数次想要突破城堡周围那层看不见的空气墙出去。
但即便我差点将花园的地掀翻重组,墙还是竖立在那里,阻挡我的脚步。
我不想承认我自己的决策错误,只能把气撒在花花草草身上。
与此同时,人类那边开始爆发出史无前例的反抗。
魔物们被打得节节败退,很快便退还了许多人类的领土出去,甚至一度差点被打回老巢。
那些兽头人们不得不来找我借魔法道具和多余的魔力,去守卫自己的领土。
饶是这样,传来我这里的消息,除了失败,还是失败。
在魔族最后一片占据的人类领土被夺回,所有魔物都退回魔族领土时。
终于,我感觉到魔族的魔法阵被人触碰。
有人类踏上了魔族的领土。
仿佛我诞生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的到来一般。
城堡周围的空气墙消失,我没去管前往魔王城堡的人类,而是第一时间展开自己的翅膀,使用传送魔法传送到人类领地,开始满地找塞穆尔的魔法痕迹遗留。
我在很多地方都能看见塞穆尔的魔法波动。
他在人类地界最高的山种了和魔王堡花园里一样的花,在最丰饶的土地上种了好大一片的果林,还在很多很多的地方留下过足迹。
但是我找不到他的人,更找不到他的尸体。
搜寻了三四遍仍然无果后,我在传说中人类勇士诞生的村落上方飞了好久。
底下的人类看不见我,人人都在欢呼着,雀跃着。说勇者很快就要打败我这个魔王,给整个大陆带来和平。
我正满肚子火没地方发,顿时冷笑两声,又施展了传送回魔王堡的魔法。
注定会打败我的勇者是吧,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14
我曾经想过这个传说中可以打败我的勇者长什么样。
甚至塞穆尔在身边时,我还百无聊赖对他说,如果勇者长的实在辣眼睛,我一定会屈尊降贵给他整整容,再送他去死。
可时间太久,我甚至不记得,塞穆尔也是人类。
即便他过去不是,但在未来,他也可能会成为勇者,会成为这个我一直等待的人。
王座之下,是独属于勇者的小队,人类那边所分出的职业,队伍里都配置得齐全。
我看也没有看别人一眼,只盯着被小队几人簇拥着的那个,有着翠绿色眼睛的少年。
塞穆尔昂着头,目光在我周围搜索了一下后,甚至还有兴致弯弯唇,冲我笑了一下。
心里的感觉复杂,我一时不知道是应该为他终于背叛我而觉得愤怒,而是为他没有死亡而觉得庆幸。
勇者小队里的牧师指着我:“魔王,你作恶多端,残害人类,是时候付出代价了!”
我不欲和乱七八糟的人啰嗦,直接一巴掌将他拍到了墙上粘着。
见状,除了塞穆尔之外的勇者小队队员对视一眼,纷纷动用自己的武器朝我发来攻击。
这些人也是人类中的佼佼者,我一边防备着塞穆尔帮忙,一边费了点工夫将几人甩到墙壁上粘着。
几人见不敌我,朝塞穆尔求助。
然而少年仍然只是笑着站在那里,不帮他们,也没有来帮我。
“勇者!你!”
小队中的骑士气愤地看着塞穆尔。
一直到最后一个人被我使用魔力封印,塞穆尔这才动了。
他先喊了一声:“姐姐。”
我被这一声喊得怒火更盛,手里的火魔法砸向他。
一面冰镜以更快的速度出现在他的身前,挡下了我的攻击。
平常那些用得顺手的法术在塞穆尔面前都变得无力了很多似的,不论用什么,都能被塞穆尔轻而易举挡下来。
我简直咬碎一口牙,只恨平常太懒散,没有勤快用魔法。
这是我亲手教导的人,他所有魔法的基础都是我教的,身上的肉都是我养的。
但是现在,我打不赢他!
粘在墙上的那些人类见我节节败退,惊呼:“预言说得没错,勇者果然是魔王的克星!”
还不等我嫌弃他们聒噪,塞穆尔先皱起眉,往墙上的人嘴上丢了一个禁言魔咒。
在他又一次挡下我丢出去的魔法,反用禁锢魔咒限制住我的行为时,我竟然下不去手动用绝招杀他,反而是被塞穆尔抱进了怀里。
在其他人惊恐的目光中,塞穆尔眼睛亮亮的,低下头,亲了我一口。
“姐姐,我很生气。”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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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在和塞穆尔一架打到落锁的小黑屋,问了无数次“姐姐要向我求饶吗”时,我终于还是问出了声。
忍着快要涌到喉头的声音,我无力地掐着塞穆尔的脖子:“到底怎么回事?”
是他背叛我,是他帮着人类那边攻打魔族的领土,他生个屁的气啊!
要生气也是我生气才对!
可偏偏,因为那什么鬼佬预言,我所有魔法在他面前都要威力减半。
我打不赢他,他也不对我下死手。
塞穆尔埋首在我肩头委屈巴巴:“我没有背叛姐姐,我只是想要姐姐爱我。而且姐姐在我走之后养别的人类,我不应该生气吗?”
我咬牙切齿:“我的城堡里有个屁的人类!”
刚把我关进来的时候,塞穆尔已经跟狗一样将城堡内外翻了个彻底,直到一根人毛都没有发现,他才停了手。
塞穆尔闻言眼睛一亮:“所以姐姐还是觉得,我是无法替代的对吗?”
我没吭声。
塞穆尔也没管,只是一遍一遍亲吻我:“不管勇者和我哪个重要,但总归,勇者是我,我就是勇者,姐姐只能觉得我最重要。”
像是讨主人欢心的兽。
我忍了一天,两天,好几天。
终于,在他不遗余力的骚扰下,我受不了开口:“放我出去。”
走出房间的那一刻,我竟然都不知道我是这么喜欢外面空气的一个魔。
城堡的大厅还挂着勇者的小队成员,我嫌几人看着烦,挥挥手把他们丢出了城堡。
接着,我坐在王位之上,审视着正替我剥着葡萄的塞穆尔。
“人类杀了那么多魔族,你以为,我会为了你善罢甘休?”我问。
虽然对魔族的民众并没有太多的归属感,但我总归是个魔王。
塞穆尔将手中的葡萄塞到我的嘴里,笑盈盈:“姐姐,你应该意识到这个世界很不对劲吧。”
“姐姐记得自己是怎么诞生的吗?应该不记得吧。”他说,“因为姐姐诞生的目的,只是为了迎接勇者的到来。”
塞穆尔说着指了指自己。
我无言以对。
这个世界的一切就像是凭空出现被人捏造的一般,捏造人记得的事情,就有记忆文字补充,不记得的,干脆就是一片空白。
就像那些刚醒来时候遇见的兽头人们一样,只会做出呆板的反应。
“一切只会围绕着所谓勇者所转,勇者的事情传到哪里,哪里的人或者魔族才会有短暂拥有属于自己的意识,获得生命。”
他接着道。
“所以我才说不用担心,那些人或者魔族就算死了,如果勇者打败了魔王,这个世界会重新倒转,生成一个新的魔王和新的勇者。如果反之,魔王打败了勇者,那么其他的人和魔物会刷新……活过来,和剩下活着的一起获得真正的生命。”
我听出了点关窍:“我呢?”
塞穆尔让我坐到他怀里,绕着我吹落下的头发:“在姐姐变成特殊的之前,也会,但之后我就不确定了,也不敢赌。”
我突然暴起掐住塞穆尔的脖子,将他抵在王座之上,阴着脸:“所以你也不会重新活过来, 对吗?只要我现在杀了你,你就会死。”
“姐姐果然是最厉害的,一下就猜出来了。”他顺从地被我扼住要害, 眨眨眼, “所以姐姐,你要杀了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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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他决斗的时候没舍得下手, 这时候也没舍得掐下去。
这个世界上就只有我和塞穆尔是特别的, 他要是死了, 我可太孤单了。
我想不通也没有精力去研究这个世界为什么是这个样子,塞穆尔又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我只知道, 我有好大一笔账要跟面前的这个少年算。
巡视了一圈魔族的领土后, 我发现那些兽头人还没有复活,便又飞回了城堡抓着塞穆尔的领子。
“除了杀了你还有什么别的打赢你的办法?”我咬牙切齿。
塞穆尔笑得人畜无害:“姐姐,我不知道。”
“……那你大喊你输了三声。”
塞穆尔照做了。
然而这个世界还是没有任何的变化。
我试着和塞穆尔又打了一架, 我的魔法到了他面前依旧会威力减半。
难道非要杀了他不可?
这点想法刚升起来就被我掐灭在了萌芽之中。
无奈,我只能先和塞穆尔一起修订魔族和人类的和平条约, 防止剩下的魔族和人再躁动。
我不在意外面那些蝼蚁是死是活, 但我也并不是个爱杀戮的魔, 也讨厌外面吵吵闹闹, 兽头人们三天两头来找我办事。
魔族们总是想要侵略人类的领土, 无非就是因为人类的土地更好种东西吃……
人类也觊觎魔族的金银珠宝, 一旦魔族弱小, 也肯定会反过来打仗。
两边的都半斤八两, 所以索性都安静些, 互相交易。
折腾了好几天后, 我放空大脑, 瘫在王位上,看着身旁的塞穆尔垂眸为我寻找条约之中不合理的地方, 瞧得认真。
我不舍得杀他。
他走了我会想他。
别人没有办法代替他。
塞穆尔应该是怎样的一种存在呢?
魔族的字典之中好像没有相关的定义, 那人族的有吗?
那玩意, 好像叫……
“塞穆尔。”我懒洋洋开口,“爱是什么?”
他抬头看我,祖母绿一样的眼里是我的倒影。
塞穆尔想了想, 冲我笑。
“姐姐觉得呢?”
我不想承认我这种全能一样的魔王会不懂某个字眼的意思。
于是,我翻出人类的字典看了好几遍, 又非常艰难地思考了一下,于是作出判断:“我爱你。”
塞穆尔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以外最特别的人。
啊,如果有其他特别的人, 或者新的勇者什么,可能也不会再比他特别了。
毕竟这可是魔王一手养大的勇者。
他熟悉我的所有,我也离不开他。
甚至他拿命压在我面前, 只为了证明自己的存在特别。
这样骄纵,我都下不去手杀他。
这应该是爱吧。
话出口后,下一瞬间, 我听见世界某处发出了像是齿轮转动的声音。
面前的塞穆尔笑着说:“我一直在等你爱我,姐姐。”
我挑眉:“如果我不爱你呢?”
塞穆尔想了想,笑着的脸上有一瞬间浮现出些许疯狂:“姐姐不会不爱我。”
我哼了哼没接话。
交谈间,魔界渐渐多出了许多生命波动的痕迹。
许久没有被推开的魔王堡大门被轰隆一声砸开。
“王!听说您打败了勇者, 您果然……”
看见塞穆尔的一瞬间,羊头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羊头人指着塞穆尔,哆哆嗦嗦发出尖锐的爆鸣:“勇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