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节 修仙文女配她超会演
第 50 节 修仙文女配她超会演
我是修仙文的炮灰女配。
为了女主，师兄悔婚，让我成了宗门笑话。
女主坠崖，师父更是要废我一身修为。
他们不分青红皂白，挖出我的灵根给她赔罪。
失去灵根的我，受尽屈辱而死。
一睁眼，我重生回女主坠崖这一日。
1
“残害同门，林灵，你可知错？”
男人清冷的声音，从高台遥遥传来。
是我所谓的师父，墨宸。
他一身白衣，容颜俊美，望着我的眸子却只余嫌恶。
此处是“天璇宗”的“试炼台”，宗门中有重大事项时，弟子们便在此处集合。
我有些恍惚，我不是死了吗，怎会在此？
我跪在青石板上，双膝疼得已经麻木。
忽然想起这一幕似曾相识：不正是青璃假装坠崖那日的情形？
我，重生了！
心中的喜悦很快被无边的仇恨替代。
我看了看墨宸，心中冷笑：这一次，定要这些害过我的人付出代价！
如今我并非墨宸等人的对手，不如暗暗蛰伏，静待时机。
稍稍挺直身子，我咬牙道：“弟子不曾。”
“啪！”
一记响亮的鞭子不由分说，直直抽在背上，顿时皮开肉绽。
痛！
我浑身一颤，咬牙硬挺，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周边围观弟子窃窃私语。
“林灵师姐这是何苦，认错去面壁思过就是。”
“为情所困啊，叶师兄悔婚，她就寻小师妹的晦气。”
“要我说，最无辜的便是青璃小师妹，被推下魔渊，得受多大的苦。”
师兄，说的正是与我有婚约的叶洵之。
高台上，墨宸声音越发冷下来。
“孽徒，既然你死不悔改，那为师就当没你这个徒儿。
“废去你这一身修为，罚去山下当杂役弟子！”
2
闻言，有两个长老上前按住我。
炮灰女配的命运，终将走到这一步。
我也是临死前才知道自己是修仙文中的炮灰女配。
本修仙大女主文《青璃传》，说的是采药女青璃无意救了墨宸，成为他的女弟子。
然后经历一系列挫折，二人结为伴侣，青璃也从一个凡人少女，飞升上仙。
我的戏份很少，要不怎么能说是炮灰呢。
作为男主墨宸的大弟子，书中写我冷情无趣。
因我一心修行，与其他弟子关系一般，但总的来说，宗门上下对我较为敬重。
三年前墨宸带青璃回天璇宗后，一切都变了。
我妒忌师兄弟都喜欢青璃，妒恨师父墨宸对青璃照顾有加。
未婚夫婿叶洵之也常常夸青璃天真可爱，活泼俏皮，于是我妒火中烧，多次为难女主。
书里最严重的，也就是这一次，林灵将青璃推入“魔渊”。
致其邪气缠身，险些命殒。
3
书里说我妒恨青璃，真是天大的笑话。
她与叶洵之又亲又抱。
试问哪家女子能接受未婚夫婿同旁的女人一起暧昧不清。
让他二人保持距离，便是我为难青璃？
哪有这样的道理。
就凭她是女主，就能将这样低贱的行为合理化？
我不理睬青璃，便说我是妒忌她更得师父欢心。
她算哪根葱，我一定要对她笑脸相迎？
今日她坠崖，其实也是自导自演的苦肉计罢了。
我不喜欢青璃，一早就打定主意不要跟她有交集。
无奈，今日众弟子外出，我追猎一只魔怪，不想正巧和青璃撞到一处。
青璃修为不及我高，魔怪盯上她，将她拽入魔渊。
当时有人经过，见我伸手，加之青璃坠崖，结合之前的恩怨，判定是我推她下去。
这才有了试练台上的这一幕。
拒不认罪，墨宸依旧要废掉我。
书里我的戏份到此也就差不多结束，只等叶洵之取走我灵根给青璃赔罪，正式下线。
4
“你还有何话要说？”
墨宸不知何时依旧来到我身边，望过来，满眼的失望。
“弟子，弟子愿下魔渊，寻回青璃师妹。”
四周一片唏嘘。
“魔渊”是什么地方，自然是有去无回的诡异之地。
冰川崩裂开的天堑，传说上古神祇将魔尊封印于此。
魔尊力量磅礴，即便被封印，周边也吸引许多魔物聚集，久而久之此地成为“魔渊”。
并且“魔渊”每隔三日才会打开一缝隙，持续两个时辰，抓住机会才能进入。
这缝隙也是因为封印的法阵需要汲取天地能量才开的。
魔渊很危险，去了等于送死。
没办法，我只好奋力一搏。
“君上，莫要被林灵诓骗，她前些时日，分明同弟子说过，要置青璃于死地！”
就在墨宸蹙眉听我说话时，叶洵之跪下来就满嘴屁话。
“她就是在拖延时日，君上！”
言罢，叶洵之回首瞪了我一眼，可以说是睚眦欲裂的程度。
“恶女，你死不足惜。”
他是宗主弟子，故称墨宸为君上。
大概是暴怒至极，叶洵之原本清俊容颜此时五官扭曲，犹如恶鬼。
我忽然不合时宜地想，我究竟喜欢叶洵之什么呢？
爱他的容貌，还是爱他曾经的关怀体贴。
又或者，我对他的爱，根本就只是书里的设定。
但不论是剧情让我喜欢他，还是我真的对他动过心，那份悸动，也在他取走我灵根那日彻底消散了。
我只记得，他生生夺走我灵根时，带来的剧痛。
丹田破碎，那么多的血从我被剖开的肚腹中涌出来，滴滴答答，浸透了衣裳。
叶洵之用血淋淋的手捏着灵根，冷漠地看着我逐渐失去生息：“这是你欠璃儿的。”
5
叶洵之，你欠我的，我会亲手拿回来。
没管他，我抬首直视墨宸：“等弟子寻回师妹，师父再动手不迟。”
上辈子我没有去魔渊，怕自己有去无回。
但这次不得不拼一把。
白衣仙长默了默，或许想起这十数年的师徒情分，终于点了点头。
还好，这三天能苟住我的修为，不至于被挖去灵根无力反抗。
从试炼台被押解去宗门祭祀的大殿。
因仍未洗清身上的嫌疑，故而需跪在一众灵牌前反省。
大殿厚重的门关闭，室内唯有烛火明灭。
四周无人，我放松身体，干脆呈“大”字形，躺倒在玉石地面。
我体质特殊，天地灵气可以自行入体，行走坐卧，皆是修行。
手脚的镣铐限制灵气入体，目前我形同凡人，鞭伤疼不说，亦是饿得前胸贴后背。
突然，从地面传来渐行渐近的脚步声。
没愣神，赶紧爬起来，眼观鼻鼻观心，乖乖巧巧地重新跪下。
“温师弟，你说你这是何苦。
“哎，你暂且在殿中反省一晚......”
很快门被推开，几个人匆匆来，又匆匆离开。
殿门再次被关上的时候，轻轻的脚步声从我背后传来。
“师姐。”
少年怯怯的声音随之响起。
我回头看，身后青色弟子法衣的小少年，眼睛红红的，似乎哭过。
他墨发用素银簪子束起，露出漂亮的美人尖，面容生得白净。
尤其一双桃花眼，波光潋滟，水汽氤氲，万分动人。
是我的小师弟，温钰，在书中也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配角。
“师姐对不起，若非为救我，你也不会追那个魔怪。”
少年在我身边跪下，语气低落：“我方才同师父说了事情始末，可师父不信。”
“对不起，师姐，都怪我贪玩......”
他几乎要哭出来，说着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想起什么似的，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拿出一个水灵灵的桃。
鲜果的香气瞬间勾得我肚里“咕噜”直响。
“师姐定是饿了，这些都给你。”
他把桃和储物袋都交到我手里：“果子都洗干净，糕点也是新鲜的。”
饿得头晕眼花，我赶紧啃两口桃子，又甜又脆。
“唔，好吃！”
三下五除二啃完一个桃子，满口香甜，餍足地喟叹一声，又躺下。
“温师弟不要自责，都是命！”
6
我拍拍他肩膀：“跪着干吗，这又没别人。”
温钰抿唇，摇摇头：“我，我跪着就好。”
罢了，这小师弟最是乖巧，胆子又小，能给我这种“残害同门”的师姐带吃食，已是最大胆之举。
“天璇宗”建在冰山之上，靠近魔渊。
宗门弟子，凡是经过考核的，每三隔三日便要去魔渊周围猎杀怪物，以免这些魔物伤害周边凡人。
温钰法力平平，一直没通过考核，所以不被允许同我们一起猎魔。
今日他偷偷跟随，没料到被魔怪盯上。
我出手救下温钰，他求我莫要将他偷溜出来的事说出去，所以我也没想让他给我作证。
想不到，他听说我被罚，自己去墨宸那承认错误，奈何人家不信。
“师姐真的要去魔渊吗？”
小师弟忧心忡忡。
“去，当然要去。”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书里写女主坠入魔渊认识魔尊，我不得凑上去热闹热闹。
温钰不语，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烛光铺陈其上，辉光熠熠。
“都是我的错。”
他再次道歉，从手腕上取下一截红绳编织的链子，上头有一条指甲大小的银鱼。
“这是家中长辈加持过的，危急时刻可挡致命一击，师姐你去魔渊，千万小心。”
手链尚且带有小师弟身上的温度，拿在手中，不知该作何反应。
前世我与温钰几乎没有交集，一心扑在修行和叶洵之身上。
如今，我只想强大自身，再行报仇之事。
温钰这又是送吃的，又是给贴身之物，为了什么？
若是小师弟对我有什么想法，我可给不出什么回应。
刚要说不要，小师弟已经眸中蓄泪：“师姐后悔救我吗？”
罢了罢了，这个十五六岁的小少年，哭起来可不好哄。
他是蓬莱岛温家的少君，自小被族中长辈宠爱着长大，心性单纯，大概真觉得自己连累我受罚，所以想要弥补。
“嗯，我收下了，多谢。”
少年闻言才笑了笑，此后我二人没再说话。
次日墨宸让人摘下镣铐，顺便放走温钰。
三日一晃而过，到下魔渊这天。
原本黑气笼罩的深渊，突然出现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缝。
裂缝很长，直瞧不到边际。
墨宸站我身侧，神色淡漠：“为师与你一同进入，两个时辰内无论是否寻到青璃，必出渊。”
我二话没说，直接跳下去。
7
浓重的魔气弥漫在四周。
魔渊在冰山裂缝之下，鲜有阳光，故而光线昏暗。
入目皆是厚厚的寒冰与怪石，并且冰窟极多，如同天然的迷宫，稍有不慎就会迷失其中。
我并不打算找青璃，女主自有她的奇遇。
书里写，她坠入魔渊后，正巧偶遇魔尊分身。
魔尊分身化为一采药少年郎，佯装是失足落谷。
青璃悉心为其包扎伤口，且为保护他，险些被魔怪偷袭。
魔尊当即觉得，哇，此女单纯不做作，爱了爱了。
其实呢，青璃一早便知，这采药少年郎不是平常人，所以才作出一副侠肝义胆的模样。
我死后，灵魂在各个世界转一圈才知《青璃传》之所以大火，并非故事有多好，而是女主人设反套路。
女主青璃，外表恬静可爱，其实颇多城府，并非传统修仙文中的傻白甜。
书里写她成仙之前，为达目标，使过一些小手段。
原文里本就写明，青璃坠入魔渊，是她自己的手笔。
只因墨宸用“玄晶石”亲自铸造一柄“泫冰剑”，欲送给门下弟子。
按理，此剑应该给我，这是一早应下的。
但禁不住青璃哀求。
墨宸便说，此次猎杀魔怪最多的，才能拿泫冰剑。
经过三年相处，青璃知道，自己与原主往后还会有许多争夺资源的时刻。
她不能保证，每一次都能得墨宸垂怜，干脆，将林灵除掉。
所以，自导自演一场戏，让人们误以为原主推她。
青璃谋划了一番，她坠落的地方，崖壁上长满藤蔓，不会真的掉下去。
那天我明明在她坠落前抓住她手腕，可她哀号一声：“师姐，你——”
松开手，一头栽下去。
她那句话不明不白，更加深了我的嫌疑。
我还看到这段情节下读者们分为两派的书评。
一方支持青璃，说修仙就是要绝情一点，林灵本也不是什么好人。
另一派持反对意见，觉得身为女主不该有害人之心。
总之越吵，这本书的热度越高。
在番外篇，女主成仙后，开始弥补之前的错事。
她会找到我的转世，忏悔自己的过错。
真是，圆满大结局啊。
但青璃，这次我会让你神魂俱灭。
8
我估摸一个时辰已过，准备假模假样找找。
自储物袋中拿出“月萤石”。
此物周边会发出淡淡的乳白色光晕，可做照明用。
月萤石悬浮，随我向前走。
突然，窸窸窣窣的动静响起，似乎有什么人朝这边走过来。
我立刻矮身蹲下，收敛声息，顺便收回月萤石。
魔怪的气息浮动。
“……苏醒，不日……带我们回魔域！”
“天璇宗……到时候杀……他们片甲不留。”
有两个类人的身影从我身边走过，说的是魔族语言，我仅能听懂部分内容。
两个魔物嘿嘿直乐。
没动手，眼睁睁目送他们消失在视线之中。
看来，离魔尊本体苏醒之日不远。
我脑子一转，突然福至心灵。
既然墨宸存了要废我修为的念头，未免重蹈覆辙，不如早做打算。
记得神祇封印魔尊之时，将他部分法力抽离，分为八份，单独封在魔渊各处。
我也不贪心，只要吞噬炼化魔尊的一点点力量。
到那时，仙魔双修，即便墨宸为青璃废掉我，我还有自保的能力。
念头起，我立刻屏气凝神，放出神识，探寻附近有无魔气动荡的地方。
很好，西南方便有一处封印。
下定决心，立刻施展轻功，向目的地去。
毕竟是在魔物老巢，不能随意使用仙法。
很快到了封印地，这里并无人看守，相反，一般的魔怪都会远离此处。
毕竟神祇的力量尚存。
封印法阵发出低沉的“嗡嗡”声，金色符文在阵法上流转。
不过细心点就会发现，阵法已出现些许裂隙，隐隐有一缕缕的墨色黑气自阵下飘出。
“很精纯的魔气，免得再费力提炼。”
我立刻走过去，体内运转小周天，疯狂汲取这些魔气。
我的这具身体，能和任何一种力量融合。
很快，丹田处出现一墨汁般浓黑的气团。
这些魔气并不是很听话，张牙舞爪地想将我浸染。
不碍事。
我默念法咒，将其隐藏。
人类修行，不同于先天生成的神啊魔的，只是使用的力量不同，所以这个世界对“魔修”还算宽容。
其实不论修仙还是修魔，本质都是追求长生，只不过修魔者多激进，容易陷入疯狂。
做完这一切，我伸伸懒腰，心说，有关魔修的功法，等有机会下山，去其他门派搜罗一些。
待我料理完青璃等人，再去大千世界走一走。
9
差不多到时间了，我抬腿欲走，低头看自己身上干干净净，一点显不出风尘仆仆的感觉。
不再隐藏气息，我中气十足地朝着虚空呼唤：“青璃师妹！”
“师妹，你在哪儿！”
声音在千百个洞窟中回荡，经久不息。
霎时间，十数个魔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咆哮着席卷而来。
一时间飞沙走石，几道杀招近在眼前。
我压根也没想打架，丢出两团火焰，急速逃离。
身后一众魔物穷追不舍，随身的法器也不要钱似的往我身上招呼。
闪身避开，可是仍有一些攻击落在身上。
好好的一身衣裙变成破烂挂在身上不说，我背部和手臂难免受伤，正滴滴答答淌血。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抓住她！”
魔物闻到血腥气，更加兴奋，完全没注意到前方就是魔渊裂缝。
加快速度的同时，我向后丢出数十张“雷符”。
雷光闪烁，暂时阻挡魔物的去路，我则顺利通过缝隙。
连绵冰山上几个巡逻的宗门弟子闻听这边的动静，忙御剑来查看。
“林师姐！”
“君上已寻回青璃师妹。”
“他们都回宗门了，师姐你可还撑得住？”
已经回宗门，呵，看来是不把我的死活放在心上。
他们七嘴八舌时，裂缝下的魔怪也追了上来，见到这边人数变多，没有贸然进攻。
“快走！”
我喊了这么一声，左手微抬，对着空气急速唤出十数个巨大的法阵。
红光闪烁，符文流转。
“火之炎上，无物不焚，诛！”
咒语一出，法阵自行运转，巨大的火龙从中钻出，仰天长啸，直奔那些魔怪的方向。
烈焰组成的数十条火龙一出，冰寒的朔风也带出一丝暖意。
那些魔物尚且来不及哀号，皆化为齑粉。
施术后，体内灵气骤降，我有些脱力，踉跄了一下，扶着山石才勉强站好。
喉头一甜，我没忍，直接将这口血吐出来。
一副为救大家，身负重伤的模样。
如今，我务必要在弟子跟前树立起威望。
我才不要再次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10
“多谢师姐。”
几个小弟子心有余悸地道谢。
“不，不用……咳咳咳。”我剧烈咳嗽起来，一脸关切，“青璃师妹还好吗？”
众人这才告诉我，墨宸是抱着青璃飞上来的，小师妹似乎昏死了过去。
我与这几个巡逻弟子返回宗门。
他们一路上对我颇多关心。
通过结界，入目的景象不再是高大冰山，而是连绵青山。
鸟语花香，山水秀丽，堪比仙境。
先去墨宸的宫宇。
一路上，有人在我身后指指点点。
“林灵也从魔渊回来了，你看她的伤，够惨。”
“自找的，谁叫她害青璃。”
“是不是傻，真要是她做的，她还会下魔渊？”
“做戏。”
“魔渊岂是闹着玩的？林灵师姐定然是无辜的。”
“我刚刚可看到那青璃浑身黑气萦绕，怕是邪气入体。”
......
众人窃窃私语，我倒不指望一次性就让宗门上下都相信我。
只要有有几个肯站在我这边，此番就不算失败。
到墨宸的“飞星宫”。
已有宗门的几位长老在殿外等候。
“弟子有罪，不曾寻到师妹，师父你罚我吧！”
跪地高呼，伤处的血顺着衣角滴滴答答往玉石地面淌。
饶是怀疑我残害青璃，诸位长老此时见状，也面露不忍。
其中有一位从随身的储物袋中摸出一粒有止血效果的“凝香丸”，给我。
语毕，殿门大开，墨宸的传音出来。
“诸位请进。阿灵，你也来。”
阿灵，不喊孽徒了？
站起来时，牵动身上的伤口，疼得钻心。
这苦肉计，终归有一天，要加倍还给青璃。
大殿之上，青璃竟然已经醒来，墨宸正给她源源不断地传输灵力，涤荡魔息。
我们进来，墨宸收手，青璃便软绵绵倚靠他肩头。
抛开成见，青璃生得极美。
她肤色莹白若雪，眉目比画中人还要精致美丽，莫要说男子，便是我见了，冷硬心肠也软下三分。
“师父，不怪师姐。”
未语泪先流，可怜见的。
不过你好歹说明白怪我什么啊，是怪我推你，还是怪我没找到你。
可哪件事也怪不上我！
茶言茶语。
我立刻接口：“是我不好，那天未曾拉住师妹。”
说着配合身上累累伤痕，十分应景地剧烈咳嗽，气若游丝般继续道：“那日温钰师弟突然闯出，我两头兼顾不得，还望师妹谅解。”
此言一出，青璃立刻垂目，纤长浓密的睫毛覆盖下来。
我晓得她是在思考，究竟要不要咬死是我害的她。
她也实在没想到，当时会有温钰在场，更无法确定，温钰看到多少。
很快，青璃抬眸，其中水泽明灭，带着哭腔对我道：
“还没谢过师姐赶来救我。
“听师父说，误会了师姐，师姐你千万别怨恨师父。
“都是青璃不好，要怪就怪我技艺不精。”
眼泪如同断了线了珠子，噼里啪啦掉落。
墨宸怜惜地望向她，而后淡淡看我一眼，眉头微微蹙起。
眼看不能解决我，干脆离间我与墨宸的师徒情分。
可惜，这次青璃面对的不是一点就着的我。
11
我立刻硬挺身子，恭恭敬敬对墨宸叩首。
“师父在上，林灵无怨无恨，经此一事，反倒明白自己术法低微，若能精进一些，也不会让师妹受这番苦楚。
“林灵身为大师姐，不能以身作则，对不起师父教诲。
“弟子愿闭门自省。”
说罢再磕头，而后拼命咳嗽。
“免了，此次为师处理不当，阿灵你自回去多休养。”
墨宸语气无波无澜：“这里有疗伤药物，此外这柄泫冰剑也予你。”
话音未落，墨宸挥手，从袖中飞出一荷包和一柄冰凌般通透晶莹的长剑，缓缓向我来。
泫冰剑一出，青璃的目光顿时炽热起来。
我知晓她并没受多少损伤，所谓邪气缠身，也只是魔尊化身给她做的障眼法。
想必，那位尊主也给她不少好处。
那这柄宝剑也送她就是。
不是诚心送我的，一点不稀罕。
“弟子谢过师父，只是小师妹无兵刃傍身，此剑还是给她吧。”
我语气诚恳，墨宸惊讶之余，十分欣慰地褒奖我“深明大义”，转头把剑给了青璃。
见青璃对我浅浅一笑。
小绿茶，拿到我不要的东西也这么高兴，往后，有的你“高兴”的时候。
12
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我便直奔“藏书阁”。
天璇宗的藏书阁，地下三层是炼丹室，地面的九层宝塔状建筑才有藏书。
藏书浩如烟海，我也不好直接问馆中长老直接询问有关魔修的事，只好一本本翻看。
结果一晃三天，别的没找到，什么异变的火球术啊，制作傀儡机关的杂七杂八书籍倒是看了不少。
罢了，找机会调动体内魔气，试试看能不能以此催发炎龙术。
这日刚要打道回府，有面生的弟子前来带话，说是墨宸召门下弟子前去飞星宫。
原来温钰母亲生辰快到了，小师弟要回蓬莱岛。
温钰来天璇宗不到两月，按理短时间内不准归家。
但蓬莱岛温家的少君嘛，自然不能当普通弟子对待。
此次墨宸召我们，是让我与青璃陪同温钰一起前往。
听闻有机会去蓬莱，宗门中几位尊者纷纷让自家徒儿加入队伍中。
身为宗主首席弟子，叶洵之自然也在其列。
于是原本三人的队伍，一下子扩充至十二人。
我忽然想起原书中也有这一段，当时路上遇到一只大蛇妖，青璃舍命救温钰，之后得温家家主看重。
凡是修仙者说起蓬莱岛温家，无一不感慨其家族富贵。
温家，有灵石矿，就是有钱。
当然，要守住这一灵石矿，族中亦是有几位大靠山，据传言，九重天的几位上仙，皆与温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如此的大家族，自然是每个修仙者都愿意交好的。
墨宸嘱咐我多多关照青璃。
我立刻恭敬道：“这一路上我也会多加关注师妹，师父安心就是。”
呵，既然青璃执意同行，我定会“好好”照顾她。
准备一番，翌日一行十二人浩浩荡荡出发，由我和叶洵之带队。
一晃三日，一路无惊无险，却也终是到了“牛头镇”。
青璃正是在此救下温钰。
“大伙都累了，就在镇子里歇一歇吧。”青璃越过我，直接对着叶洵之撒娇，“好不好啊，师兄。”
“自然，还是师妹有心，知道大家都累了。”
于是几个随行男弟子皆跟着夸青璃人美心善。
小绿茶很快注意到我，抿唇，一副怯怯的模样，“抱歉，师姐，我擅自做决定，你别生气。”
我的笑容立刻就荡漾在脸上，“师妹善解人意，我喜欢都来不及呢。”
青璃眸子闪了闪，挽着我的手臂往前走，一副亲热模样。
“牛头镇”并非繁华之地，客栈也大都简朴得过分。
不过其中有一家“悦来”客栈，装潢气派，灯火通明的，一看就是上等住所。
有人提议就住这。
叶洵之拿出之前宗门给的盘缠，眉头轻蹙，看起来盘缠所剩不多了。
也难怪啊，一路上青璃见什么都想买，大部分男弟子也都惯着她。
女弟子有怨言，也会拿到一份跟青璃一样的东西，倒也不说什么了。
才三天，灵石就造完了。
“修行之人不讲究衣食住行。”叶洵之言之凿凿，“我们随意寻一处歇息就是。”
天璇宗不怎么给弟子发灵石，一般只给灵药和灵丹，所以出来，大伙都穷。
当然，除了我。
因为我会制作符箓，赚得许多外快。
叶洵之话音刚落，便听小师弟温钰说：“方才青璃师姐提议找客栈，我看这家就不错，师姐觉得呢？”
他眸光澄澈，说话的时候笑眯眯，一点世家子弟的跋扈劲都没有。
叶洵之是没脸说出灵石不够这种话的，面上一阵青白，见青璃期盼地看向自己，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13
“不会没盘缠了吧？”
“不给青璃买簪子什么都够了。”
“早知道不如让林灵师姐管盘缠。”
......
众人的议论声不绝于耳，叶洵之脸色更难看几分。
也就是今日午时，青璃看中一根价值五十块中阶灵石的宝石簪子，叶舔狗巴巴地就拿公款买下。
“我——”
温钰刚要说话，我悄悄弹指施法，让他禁言。
“怎么会没盘缠，叶师兄将一部分灵石放在我这里。”从储物袋中拿出一袋灵石递给叶舔狗。
沉甸甸的灵石交到叶洵之手上，对方惊讶之余，略带嫌弃地撇撇嘴。
“谢了，不过还是希望你离我远点。”
他边传声过来，边带众人往悦来客栈走。
我简直要笑出声，这波软饭硬吃可还行。
这么嫌弃，别拿灵石啊。
佯装失落，走在队伍后面，一拍温钰的肩膀，解开他的禁言。
“师姐，我可以出灵石的。”
“小师弟，你的灵石好好攒着娶媳妇吧。”
说到“媳妇”两个字，温师弟面颊飞起两团红晕，想瞪我，却没敢，怪可爱。
到悦来客栈，定下六间上房，众人便在大厅吃点东西垫肚子。
修行者辟谷，但出门在外，最好打听事的地方就是饭堂馆子，所以我们才装作寻常人用餐。
两桌饭食摆开，青璃早已跑到男弟子那一桌挨个道歉，说什么自己以后不会再要这要那了。
“青璃自幼孤苦，没见过什么新鲜东西......”
那边的茶言茶语传到我们这时，有个女弟子白了她一眼，给我斟了杯清酒。
“林师姐，我们都知道那灵石是你省下的，这杯我敬你。”
余下几个女弟子也都举杯。
人心啊，最是易变。
从前同门都觉得我不近人情，常为难青璃。
等到他们自身利益受损，自然会与我同仇敌忾。
“师姐放心，这灵石回宗门后，我等必定归还。”
我没说什么，饮下杯中酒，声音有些哽咽。
“不必，作为师姐，照顾你们应该的。”
“唉，青璃伤势不知如何了。”说着侧首望向那边桌子的青璃，“她这样饮酒，怕是对身子不好。”
青璃巧笑倩兮，众女也都看个清楚。
“师姐不必管她，她是乐在其中。”
“我看她好得很，再说师姐出发前就一再提醒过她注意身体，也算仁至义尽。”
等的就是这句“仁至义尽”。
再起风波，可就跟我没什么关系了。
今晚千年蛇妖会来镇子里作怪，好戏就要开场！
14
是夜，我躺在床铺上假寐，放开神识，以便蛇妖出现我好有所察觉。
“哗啦啦——”
狂风刮过，树叶哗哗作响。
我立刻警醒，有东西来了！
释放灵力，放大五感，便嗅到空气中有股极淡的血腥气。
血腥气越来越浓，放大的听觉能听到蛇妖巨大鳞片粗粝地在地上刮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我给同住的女弟子布下护体灵光。
这妖首先攻击的就是温钰，因为他最弱。
而且温家什么天材地宝都喂给这小师弟，早就把他浑身上下腌得香喷喷，煮汤喝很补的。
原文里，温钰还放血为青璃祛毒。
虽然他也可能成为舔狗天团的一员，但看在为我说过话的份上，帮他一把就是。
火速赶到温钰所在的客房门前，只听“嘭！”一声巨响，整个客栈都抖了抖。
这么快！
顾不得别的，一掌拍开房门，冲进室内。
一进去，就看到房间南墙尽数坍塌，墙外一只水缸盖大小的绿瞳正透过破洞死死盯着我。
温钰和另一个男弟子显然被这一庞然大物震住，竟然瞪眼傻傻地坐在床上。
“别发呆，快走！”
说话同时，召出法阵，施炎龙术。
四条火龙齐出，咆哮着，飞向蛇妖。
此间温度陡然升高，飓风吹得我衣裳猎猎作响。
这时其余人听闻动静，陆续赶来。
蛇妖并不在意，肥硕的身体扭了扭，殷红的信子如同红缎，在它血盆大口中吐进吐出。
因我收着力，炎龙术仅发挥出四成威力，那妖一口气便吹得火龙焰火四散。
“无知修士，不若来填了本座的肚腹！”
语毕，大妖身躯猛往前撞，吐出一口黑气。
这下可算地动山摇。
众人掩住口鼻，叶洵之传音让青璃带三个弟子前去疏散凡人。
那怎么行，青璃必须留在这！
我立刻站到叶洵之身边：“师兄，用阴阳五行颠倒阵！看这妖物还如何猖狂！”
这阵需要男女执手为阵眼，因以前原身与叶舔狗有婚约，共同修习过此类阵法。
此法可以使作为阵眼的两人，实力大增，并且阵中的五行之力也会自觉加入战斗。
叶洵之还没答应，青璃便急不可耐跳过来。
她怎么可能放过任何一个增添叶洵之好感的机会。
“师兄，青璃愿与师兄共进退。”
呵呵，小绿茶说着看了我一眼：“师姐，不要逼师兄做他不愿意的事。”
得嘞。
叶洵之闻言瞥了我一眼：“现在还是御敌重要，林灵你也该识大体，别总想着儿女情长。”
识大体，就凭你的实力，只能口嗨一下了。
他说着请出命剑，奔着蛇妖信子一阵劈砍。
青璃也执泫冰剑紧随其后。
四处可见各色法术光团跃动，战局乱成一团。
我见到温钰指尖凝聚灵力也要加入战局，立刻将他拽走。
“小银鱼还你。”我拿下手上的红绳，套在他皓白的手腕。
“此为『敛息符』，能暂时隐藏息，你跟其余师兄弟疏散凡人时，记得贴上。
“还有这个『传音镜』，记得与我保持联系，切莫走丢了。”
“传音镜”灌入灵力就能使用。
“可是，师姐——”
他还要说什么，肩膀被我拍了一张敛息符，推走了。
他一走，我忙给自己手上的传音镜动手脚，让它不能接收来自温钰那边的信息。
但我这边的声音可以传到那边。
这场好戏，就让青璃自己来演吧！
15
做完这一切，我立刻开始战斗。
一连拍出储物袋中的数百张“爆裂符”，符纸随我心意，组成火凤模样，悬浮半空。
我咬破指尖，将血点在每张符纸上。
“去！”
指令脱口，符纸红光大盛，逼向蛇妖。
众人见状，纷纷退至我身后。
“不愧是大师姐，爆裂符随随便便就是百张！”
蛇妖也察觉到不对，但爆裂符的威力巨大，哪容得它闪躲。
在符纸尽数炸开的瞬间，我手上结印，布下结界，免得战火波及太广，烧到无辜百姓。
“嘭——嘭！”
众人被热浪吹得往后仰倒，飞沙走石，我却清楚地知道青璃的位置。
也就稍使手段，让她飞得离蛇妖近点而已。
“嗷——”
蛇妖口中发出痛苦的哀嚎，长尾乱甩。
我佯装体力不支，结界瞬间崩裂。
只见它肥硕的身躯被炸出一个大洞，正在源源不断地淌血。
它暴怒至极，负伤后急需补充力量，一眼瞅见青璃，不管不顾将她卷到口中，狂奔而出。
“青璃！”
叶洵之声嘶力竭，就要上前。
我一直保存实力，比他速度更快，口呼：“放开我师妹！”自己钻到蛇妖口中。
众人惊慌的声音被我甩在身后，我拽着青璃，滑到蛇妖腹中。
蛇妖大概在狂奔，我与青璃在酸水里上下翻腾，好悬没给我晃吐了。
“师姐，师姐我好害怕，我的灵力在消散，求求你不要丢下我。”
青璃带着哭腔说。
“不会的，我就是来救你的。”我也佯装气无力，但悄悄调动体内的魔气。
不愧是魔尊炼化过的力量，在这种环境里丝毫不受影响。
我记得大蛇妖的内丹藏在它身体某处。
原文，青璃和温钰一起被蛇妖吞入腹中。温钰手中的小银鱼感应到主人有难，直接给蛇妖身体轰成两截。
当时两人都昏死过去，青璃先醒来，拿走内丹，还说自己救了温钰。
千年蛇妖的内丹，力量非比寻常，所以青璃修炼进步神速。
因为是在蛇妖体内，所以放开神识，搜寻一番，很容易确定内丹位置。
“小师妹，这腹水会将我们融化，快随我爬出去。”
青璃看似没什么劲，我就拖着她前行。
“师姐你真好，你就是我亲姐姐。”
我险些笑出声，小绿茶还有两副面孔呢，一会让我别逼叶洵之，一会恨不得夸我十世大善人。
于颠簸中，我们终于找到内丹所在地。
自然，我是“无意”撞见。
“这是内丹！”
青璃惊喜地望着眼前婴孩拳头大小，绿莹莹的球状物。
“千万别吃它。”我喘着气，一副气力用尽的模样，“你根基不稳，吃了可能会爆体而亡。”
“等我恢复气力，拿到它，给叶师兄保管。
“咳咳咳，我好难受，师妹能不能渡我些灵气。”
“师姐——”青璃不耐烦地打断我，她的力气好像恢复了似的，“我先出去，灵气不能浪费，咱们能活一个是一个。”
“这内丹啊，师兄最后也是会给我的。”
16
“你别动，我来拿。”
她拿出泫冰剑试探着去凿内丹。
泫冰剑材质特殊，很容易就将内丹跟妖物剥离。
这回终于派上用场了。
青璃此举惹得蛇妖猛烈翻滚，我们俩也跟着猛烈颠簸。
纵然如此，青璃手仍是死死抱住内丹，眼中尽是疯狂之色。
既然这么喜欢，助你一臂之力好了。
“师妹小心，别吃！”
在这摇晃不定的时候，趁着她嘴巴靠近内丹，我借力一推，她就“不小心”把内丹吞掉啦。
太糟糕了，我看到她扭曲的脸，好不容易才忍下快意的笑。
很疼吧，这么磅礴的力量一下子涌入丹田，几乎要撑爆每一寸经脉。
不会让她这么轻易死的。
这疼痛就当是，回报她的。
“小师妹，小师妹，你怎么就吞下了。
“别怕，就算是死，师姐也要带你回去！”
我越演越上头，竟然抱着她痛哭起来。
蛇妖失去内丹，轻易被我用炎龙术轰成两截。
多亏魔尊炼化的纯净魔气，使我力量大增，否则还需费一番工夫。
青璃已经昏死过去，安静地躺在地上。
体内经脉寸断，极度的痛楚使她面容扭曲，脸憋成酱紫色。
并不打算现在就了结她的性命，她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反手打碎我的传音镜。
它的任务已完成。
17
正欲收起周身萦绕的魔气，不想身边的灌木丛簌簌而动。
“师，师姐。”
来的居然是温钰小师弟。
他满头是汗，将鬓角垂下的碎发都打湿了。
莹白的面颊也浮起两团红晕，看来是一路追过来的。
他见到我眼睛顿时一亮，旋即有些骇然地顿住脚步，有些畏惧地看着我。
要死，修习魔道的修士，激发魔气之时，眉间会出现一簇鲜红的火焰状纹样。
他看到我的秘密了。
静默一瞬，我笑笑，大大方方地在他面前收起神通。
“小师弟，你过来。”
温钰抿唇。
他眉眼本就生得漂亮，此时微蹙眉头，一脸委屈，让人真想狠狠揉揉他的脸。
他闻言，瞅了瞅我，终是慢慢靠近。
“小师弟，你怕什么。”我真就伸手捏了捏他的腮帮，真滑溜，好摸！
“你都看到了，会给我保密吗？”
温钰点头，面颊发烫，垂目又不敢看我。
“能相信你吗，小师弟？”我叹了气，“听闻蓬莱岛的道侣之间会立下血誓，倘若有一方背叛，会受到反噬，生不如死。”
饶是温钰单纯，此时也知道我要干什么，忙摇头。
“不行......”
他脸红得要滴血。
“小师弟，生命可贵，师姐可不想伤害你。”我笑道，“小银鱼被你送给我后，也认我为主，所以别想用它来对付我。”
温钰只好苦着脸把如何立血誓的方法说出来。
我听完，也挺害臊。
修士一般不行鱼水之欢，比凡人多一层“神交”。就是两方的灵魄交融，达到合一的境界。
灵魄相当于元神，敢让自己的元神到别人身体的灵台去，也只有亲密的道侣之间才敢做。
在神交之时才能施展血誓。
温钰磕磕巴巴说完，又低头不再看我。
罢了，又不是真的有肢体接触，神交就神交！
听温钰又说，等他当家，拿到温家的“掌家印”可以解开血誓，我就更不怕了。
目前不能冒险相信温钰。
万一他成为青璃的舔狗之一，再背刺我，我岂不是无法为自己报仇。
所以要么除掉他，要么逼他上我的贼船。
温钰与我二人的额头相触，我能很明显感受到灵魄放出后，与什么东西纠缠在一起。
这感觉，柔软舒适，带着股暖意，倒也不难受。
只是温钰唇瓣微启，传出一声闷哼。
我这才睁眼，看他闭着眼睛。
此时我二人离得很近，呼吸相闻，我能清晰地看见他湿漉漉的睫毛，弯弯的，还挺翘。
他脸上细小的绒毛，让其看起来无害又乖巧。
我不禁有些愧疚。
放心，等我收拾完这边的渣男贱女，一定赔罪！
18
结束后，我一把捞起躺在地上的青璃，跟温钰寻找大部队。
“我，我来背青璃师姐。”
他现在跟我对视一下，脸瞬间就红起来。
“男女授受不亲。”我说。
其实我是怕待会青璃有个三长两短，叶洵之找他麻烦。
温钰闻言，一本正经点头：“我知道了，往后不跟其他女子......”
“打住，我们不能算道侣，小师弟你婚嫁自由。”
我问了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才知道怎么回事。
原来蛇妖逃走的速度很快，大伙追来追去居然追丢了。
后来众人分开寻觅，温钰恰好就找到了我。
“一会见到其他人，小师弟知道该怎么说吧？”
一路无话。
估摸快要与众人会合时，我将青璃丢给温钰，自己也让他扶着走，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大伙迎上来时，叶洵之率先心疼地抱起她，但很快就是一愣。
因为怀里的女郎样子鼻歪眼斜，模样实在有些可怖。
他迟疑了。
男人，终究是爱美人。
我跟他们说，青璃吞下妖丹，力量陡增，一掌劈开了蛇腹。
没有人怀疑。
其余人都跑来对我嘘寒问暖。
经此一事，我们原本要原地休整，但蓬莱岛那边也派人来接，正好在此处接上头。
巨大的空中飞舟，很快带我们来到蓬莱岛。
这些时日青璃一直昏迷，天璇宗那边也收到我们被蛇妖偷袭的消息。
我想，很快墨宸就会赶来看望青璃。
大戏又要唱起来。
这日，我尚在熟睡，便听到有人砸门。
“毒妇！开门
“林灵你给我滚出来！”
是叶洵之在狗叫。
“师兄，这里是蓬莱，你......”
“滚开！”
随着我推开门，外面的声音顿时消失。
叶洵之乍一见我，当即举起手中剑，直刺过来。
我本能要闪，但转念自己现在扮演伤员，行动不便，故而只是稍侧身子。
“扑哧。”
他这一下够狠。
尖刃刺入，轻易将皮肉割开，大量的血很快洇湿我衣衫。
疼！
望着叶洵之，我咬牙装出眼泪汪汪的委屈模样。
“师兄——”
众人惊呼，几个师妹师弟将我护在身后，也顾不得尊长，指着叶洵之就骂。
“师兄怎的是非不分，那青璃说师姐陷害她，可拿得出手证据？”
“璃儿纯善，如何会骗人，根本就是林灵骗她吃下妖丹，害得她功力尽丧！”
看来青璃醒了。
叶洵之举剑还要杀我，却另有一行人赶来。
温钰每日都会亲自带人来探视我，顺便送来岛中各色奇异珍果与丹药。
他来到我身边，紧张地查看伤势，吩咐尽快让人给我治疗。
“叶师兄，此地是我蓬莱，不是可随意撒野的地方！”
看不出平日里乖巧的温钰，一本正经起来，还有几分迫人的威势。
叶洵之双眉一拢，又不得不垂首给温钰赔罪。
“叶师兄恐怕还要跟师姐说声对不住。”
叶舔狗这次没说什么，反倒冷哼一声：“等尊上来蓬莱，自然会治你的罪。”
他一甩袖子走人。
诸位师兄妹们都让我别担心，届时定会给我说话，不让青璃污我清白。
说曹操曹操到，墨宸下午就到蓬莱。
他在青璃住的卧房里召见我。
此情此景一如当日在飞星宫。
青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伏在墨宸肩上，泪洒点点。
若是以前她这样，那必定是我见犹怜。
可她现在无法控制面部肌肉，整张脸五官歪斜，面上的肌肉不时抖动一下。
哪里可怜，分明可怖。
什么大女主，分明是靠着男修们上位。
我倒要看看，失去美貌，青璃还能笑到几时。
墨宸面沉似水：“林灵，璃儿说得可属实？是你设计她吃下妖丹？”
我赶紧跪下。
身上的伤口扯动，相信很快会渗出血。
装可怜，谁不会。
“师父，我，我从未......
“那日妖物吞下师妹后，我心里着急，想救她才一同入妖腹，怎么会知晓妖丹在何处，遑论设计师妹。”
青璃大哭：“师姐，你哪是真心相救，分明伺机害我。你一到蛇腹中，就想杀我。”
墨宸静默半晌，问我可有证据证明自己清白。
“师父，此话何意，师妹的话也无从......”
我瞪大双眼，眼眶蓄泪，心里却是冷笑连连。
这狗师尊，真是偏听偏信，不过我确实没想着他能信我。
想我前世多么敬重他。
谁知道这看上去无暇圣洁的师尊会与自己的徒弟苟合。
真叫人恶心。
枉我一直以为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所以不及青璃更得他喜爱。
墨宸啊墨宸，距你跌落神坛也不远了。
19
“璃儿纯良，你多次伤害于她，叫为师如何相信！”
墨宸呵斥我：“你若肯入沧溟，采来龙鳞草为璃儿续经脉，为师便可既往不咎！”
好好好！这跟置我于死地有什么两样！
我忍下怒气，现在我并非他对手。
“师父，徒儿伤势未愈啊，您便要让我入沧溟！”我好似崩溃般，一反常态地大声恸哭。
屋外忽然传来整齐划一的呼喊：
“师姐无罪，请尊上彻查！”
“吾等愿代师姐下沧溟！”
我早知道有人在外头听。
事发时可是我救了众人，结合这几日的见闻，他们自然会为我说话。
此时再看墨宸，他脸色十分不好看。
胶着之际，温家家主带人叩门。
他们进屋来，就看到衣裙带血的我默默跪在一旁，失魂落魄的样子。
“尊上，原本这是贵宗自家事，我等不好插手，不过温钰十分敬重他这位大师姐，请我来说情。”
温家家主是温钰的父亲——温玉堂，他生得仪表堂堂，总是带着笑意，十分亲和。
温玉堂身后，还跟着一众我的师弟师妹，他们都颇为关切地看着我。
“如何决断，不如听听这个。”
温玉堂不知从哪拿出一块传音镜，正是我给温钰的那个。
传音镜注入灵气可以回放传过来的声音。
很快，我与青璃在蛇妖肚子里的对话清楚明白地传了出来。
“师姐，师姐我好害怕，我的灵力在消散，求求你不要丢下我。”
“不会的，我就是来救你的。”
“师姐你真好，你就是我亲姐姐。”
......
“这是内丹！千万别吃它。
“咳咳咳，我好难受，师妹能不能渡我些灵气。”
“我先出去，灵气不能浪费，咱们能活一个是一个。”
......
“看来，林姑娘一心想救青璃，不过你这位叫青璃的徒儿似乎还想抛弃自己的大师姐一走了之。”温玉堂颇有些看好戏般地徐徐说着。
墨宸沉了沉脸色，接过传音镜检查一遍，确定没被动过手脚。
他转而对青璃疾言厉色：“璃儿，这又是怎么回事，是你不听劝告擅自吞下妖丹？”
听罢，青璃她惨白着一张脸。
她拉住墨宸的衣袖，凄婉道：“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师父，我没有，那丹原要献给您......是林灵推了我我才......”
她一激动，脸上的肌肉急速颤抖，看起来扭曲恐怖。
“璃儿，你还要撒谎？”
墨宸吐出一口气，抽回袖子：“莫要再说了，你且在此思过。”
他缓步走过来，将我搀起。
按照书中所写，此时墨宸虽然已对青璃动心，但远远没到为她不顾一切的程度。
所以此刻铁证如山，他并不好包庇青璃。
“为师错怪了你，幸而温岛主来了，否则......”
墨宸没有继续说下去，面有愧色。
我自然是泣泪涟涟，说自己并不在意云云。
众人簇拥着我离开，身后传来青璃凄厉的呼喊：“师父！”
听得人肝肠寸断。
我心里乐开花。
青璃啊青璃，且享受从云端慢慢坠地的过程吧。
至于墨宸，你这么对待自己的小情人，就不怕她做出些什么事来吗？
20
传音镜还我“清白”的同时，有人也开始质疑青璃坠崖之事。
但我也不表态。
有人问起，我也请他们不要追究。
这下众人的疑虑更甚。
同门更是要求叶洵之给我赔罪。他那一剑几乎穿透我的肩胛骨。
呵呵，仅是赔罪有什么用？
我要他生不如死。
所以仍旧装出对叶洵之情深义重的模样，说：“师兄也是关心则乱，才会误会我。”
叶洵之闻言很是惊异。
他面色稍霁，好像我本该原谅他似的，颐指气使地让我去为青璃求情。
“如果你肯为青璃师妹求情，我便重新考虑和你的婚约。
“青璃她那是陷害你吗？她当时害怕极了才会口不择言，你应当去向师尊说明情况！”
他说得理直气壮，丝毫没注意到身边同门们一言难尽的神情。
我则是含泪点头：“师妹天真善良，我也相信是她一念之差。我这就去找师父说明原委。”
叶洵之万万想不到我这么好说话。
放在从前，我非要抓住青璃这个错误至死不休。
他愣了愣，忽然走过来，递给我一瓶珍藏许久的灵药。
“说起来我也不该直接对你动手，现在伤口还疼吗？”
此刻叶洵之语气温柔，看起来对我也颇为关切的模样。
我忍着恶心，强装受用至极的样子，叶洵之笑笑，作势就要去给青璃求情。
有同门看不下去，让我别犯傻：“师姐！你真要为叶师兄做到如此地步吗？”
还有的劝我清醒点，叶洵之说答应考虑婚事也只不过是缓兵之计。
我打心底感激这些人为我着想。
只不过，我自有打算。
当时我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去寻墨宸时，我请求他宽恕青璃。
众人夸我大义。
却没想到，我们一起去把这个消息告诉青璃时，她还以为我是来咄咄逼人的。青璃率先冲我发难，大骂我是戏子怜人，才这么会演戏。总之污秽之语连连。最后还把手边的瓷碗砸到我头上。
我没管，任凭鲜血从额角流淌下来。
墨宸和温家家主姗姗来迟，看到这一幕，墨宸眼中满是失望之色。温家家主唇边衔着丝讥讽的笑意，静看墨宸。
墨宸当即表示，青璃屡教不改，不再是他的弟子。
屋内顿时响起青璃的恸哭声。
我险些狂笑出声，仍是在给青璃求情。
然而我的言辞越恳切，对青璃的责罚更重。
她不仅会被除名，更要在除名之前受鞭刑。
不过，她既然是女主，又怎么会这样就被打败。
相信她很快会找到出路。
我等着她的出路。
21
回屋时，发现温钰正等在里面。
他见我额上的血迹还未处理，满脸的不高兴。
让仙侍们放下东西，他过来给我包扎。
“师姐，师姐就如此在意叶师兄吗？
“甚至为了他，要给陷害自己的人求情。”
温钰语气闷闷的。
他情绪低落的时候，喜欢抿唇，漂亮的眼睛也好像蒙着一层朦胧的雾气，看起来有些委屈。
我对他的脸欣赏片刻，心说反正他知道我的秘密，倒也不用在他面前装。
所以顺手拍拍他的头：“在意叶洵之？呵，某种意义上，却是挺在意的。”
“但别误会，这无关情爱。小师弟，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温钰闻言一惊，往后退去，脸上却早已布满红晕：“我，我，我......”
我抬手示意他打住：“可我慕强，你虽然长得好看，修为却不及我，啧啧啧，可惜了。”
温钰被我这么一说，很快低下头，眸中的雾气化成水泽，几乎要哭出来。
“我知道了。”
说完他就转身跑了。
哎，可惜。
不是他这一款我不喜欢，而是我复仇后会游历四方，继续修行。
温钰大概率会成为家主。
既然一开始就要形同陌路，干吗要给对方机会呢？
我的心绪很快又回到青璃身上。
根据书上所写，魔尊送给青璃一个铃铛。说是当青璃需要他的时候，就晃动铃铛。
现如今，青璃即将受刑成为凡人，她一定会动用铃铛的吧？
她想继续修仙，就得抱住墨宸的大腿。
这次，魔尊会提供什么帮助呢？
这么想着，我忽然感到心神收到某种牵引。
是身体的魔息在蠢蠢欲动。
推窗，天已经全黑了。
向这牵引的方向看去，正是青璃住所的方位。
她果然急不可耐，使用铃铛摇人了。
过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整个蓬莱岛都振动了一下。
紧接着我听到有人高喊：“有人闯岛！”
“魔，是魔！”
外头顿时喧哗起来，斗法与惊呼声连成一片。
我没有马上出去，眼见不是什么灭顶的大祸，方才出门。
整个蓬莱岛原本是在灯火通明的结界之中。
结界之外，则是无边的黑暗。
黑暗中，有一股威严极重的魔气萦绕着。
墨宸与温家的几位长老正在与一群隐匿在黑暗的魔对峙。
我穿过人流，走到前方，才发现墨宸人虽是站着，怀里却抱着一人。
定睛一看，竟然是青璃！
青璃双眸紧闭，左胸前血肉模糊，血迹殷红，浸透半边衣裙。
叶洵之在一旁如丧考妣，泪流满面，口中不停说：“阿璃，你真傻。”
我用聪明的脑瓜一想就知道，青璃和魔尊打配合，在这玩苦肉计呢。
定然是在战斗中，青璃冒出来，为墨宸挡下致命一击。
好好好，这苦肉计她就玩吧，一玩一个不吱声。
再看墨宸，此时也是满目的疼惜之情。
然而不等他想为青璃“报仇”，魔族大军迅速退去。一轮弯月出现在天际，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墨宸哪还顾得上追，立刻抱起青璃，消失在众人眼前。
同门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同我说刚才有多凶险。
有一女弟子咬牙道：“这下好了，师尊哪里还会赶青璃走！”
众人纷纷附和。
我眼看叶洵之目眦欲裂地要同众人分辨，立刻开口劝解众人：“她青春年少，犯些小错无可厚非。她能救师父，说明心底里，其实是善良的。”
听到我为青璃说话，叶洵之满是感激地冲我点点头。
22
青璃昏迷七八日才转醒。
她一醒来，便装腔作势地要离开。
演了好一通戏。
墨宸原本就不舍得将她逐出师门，但碍着要“秉公处置”的原则，他一直没下令挽留青璃。
其实就希望让我来求个情，给他一个台阶下。
我也就顺水推舟，求情让青璃留下。
这一下，墨宸欠我一个人情，舔狗叶洵之还以为我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也保证欠我一个人情。
原本到蓬莱是为了给温钰的母亲庆生，过了日子就该走的。
但青璃伤势未愈合，众人也就多待了些时日。
碍于之前的事情，墨宸在青璃醒来后，并未表现得多么关心她，反倒是得了空就教导我。
大概是想还人情。
这日墨宸在教我画符时，外间仙侍忽然来报，说是青璃求见。
墨宸看了我一眼，而后淡淡吩咐道：“不见，让她好生休养。”
仙侍退出去后，我分明看到院外的格子窗外，青璃的身影一晃而过。
想必，她还在那偷窥呢。
我忍下笑意，甜甜地唤了一声：“师父！”
墨宸想着心事，闻言才回神问我：“何事？”
“这个符，弟子怎么也摹不好。”我难为情地笑笑，“师父能再教我一遍吗？”
墨宸颔首。他走到我桌案边，俯身拿起笔，耐心地从头画起。
我二人凑得极近。
画完符，我仍是有许多疑惑。墨宸倒也没嫌我问题多，一一讲解。
我边应付着墨宸，边在心里盘算接下来的计划。
青璃已经被墨宸冷淡了十多天。而这些天，他看起来却与我“日渐亲密”。
想想也知道，有些人该着急。
“懂了吗？”墨宸突然出声询问。
“嗯，多谢师父。”我一脸崇拜，“我若是能像师父这般厉害就好了，那日，也不会让青璃师妹为救您而受伤。”
“师父多去探望师妹吧，她年纪小，正是需要长辈、亲友疼爱的时候。”
墨宸终是对我笑了笑，轻抚我的发顶，道：“若是璃儿像你一般懂事就好。”
笑死，从前不是说我心肠歹毒吗，怎么又夸我懂事。
原来，符合你们利益的就叫懂事，反之则是心狠歹毒。
从墨宸住处出来，返回居所时，却看到青璃正坐在前方的海棠树下。
我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温声询问她一切可好。
青璃的脸已经不像刚刚吞掉蛇丹时那般扭曲，但依旧不时会抽搐一下。
她像跟我装姐妹情深。奈何她一脸阴郁，怎么看，都像是对我兴师问罪。
“这几日，师父一直和师姐在一起？”
“怪我太笨了，师父在我身上多花了许多心思。”见青璃脸色越来越难看，我继续着自己的茶言茶语，“方才我还跟师父说，让他多去看看你。”
青璃咬牙跟我道谢，然后站起来，缓步走远了。
好娇柔的模样，只怕墨宸看一眼便会心疼得要死吧。
青璃，你可要好好把握了机会。
次日我再去讨教术法上的问题，却听仙侍说，墨宸自昨晚出门，并未归来。
一夜未归啊。
23
一夜未归也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
所以我预备给青璃上一剂猛药。
蓬莱岛仙气充盈，有诸多灵果。
其中有一味“赤鳞果”，有催情之效。
此果红艳诱人，若仔细观察果皮，会看到果皮上有淡淡的，类似蛇鳞般的纹路。
一个不小心，就会把“赤鳞果”错认成常见的“丹果”。
我原本正在林中采摘丹果，谁知一回头，却看到温钰扭扭捏捏地站在身后不远处的地方。
他察觉到我在看他，慢吞吞走过来，把手里又大又红的果子递过来。
“我，我也来帮你摘吧。”见我不接，他急忙补充，“这个甜。”
好几日没见到他了，还是这么可爱。
我拿来果子就啃了一口，夸道：“真的很甜，温师弟有心了。”
温钰这才放心了似的冲我笑笑，又指着我篮子里的一颗果子，提醒道：“这是赤鳞果，不能吃，师姐快丢了它。”
“哦？为何不能吃？”
我存心逗他玩，故意倾身靠近，语言暧昧。
温钰的脸腾一下红起来，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有，有毒。”
我乐了，笑了一阵才正色道：“我自有用处，你别声张。”
他懵懵懂懂地点点头，又迅速眼神坚定道：“师姐知道，这是要给叶师兄送去吗？”
“你别去行不行，叶师兄或许不是你的良配呢。”
我瞧了温钰一眼，看见他耳朵根都红透了，忍笑道：“那谁是我的良配？你吗？”
“小师弟，你若真的心悦我，倒让我觉得奇怪。我们相识日头不长，你怎么就生了这样的情愫？”
我说罢，提了竹篮子抬腿要走。
见温钰还站在原地，抿唇不知想些什么，便唤他：“师弟若无事，跟我去探望青璃师妹可好？”
小师弟乖乖巧巧地点头，跟着我去了青璃的居所。
仙侍还说我来得巧，青璃刚刚才回来，再早一些，可就赶不上了。
这哪是巧，分明是我算得准。
亲亲热热地将一篮果子递给青璃，嘴上还说着关切的话：“这些丹果有助于滋养身体，师妹吃完了，我再给你摘。”
青璃脸上早没了前几日的愁苦，仰起脸笑道：“多谢师姐，我明日再带一些给师父。这几日师父他忙着给我查缺补漏，很是忧心。”
和我炫耀吗？
大可不必，我巴不得你们二人情深义重。
含笑称是，将果子拿出来给青璃摆入盘中。突然，我拿起其中一个：“我这眼神忒差，居然将红鳞果摘了来。”
青璃来了兴致，问：“怎么，这果子有何不同？”
边说边从我手里拿走红鳞果。
我有些难言地一笑，凑到她耳边低语几句，惹得青璃也是小脸绯红。
说了会话我和温钰告辞离开，临走时顺便把红鳞果拿走丢掉。
温钰觉得奇怪，问我为何要大费周章，就为了告诉青璃，岛上有红鳞果这么个东西。
我只让他等着看好戏。
24
书中，青璃与墨宸定情，其实也因为这个果子。
只不过，那个时间点，还要往后四五年。
当时二人已经十分暧昧，只是不好戳破这层窗户纸。
结果二人误食红鳞果，恰如天雷勾地火，烧得一场激烈的野火。
二人郎有情妾有意，又有了夫妻之实，这才情定。
这回，不晓得青璃是否会故技重施。
没错，书里，也是青璃使了手段，否则怎么就正好误食。
留给青璃的时间并不多。
我们一行人在蓬莱耽误的时间够长，再多两三天也该走人了。
但红鳞果药性特殊，必须在采摘后六个时辰内吃下后才有效果。
我时刻关注青璃的动向。
她在我送完丹果后，立刻赶往林中，意图寻找红鳞果。
晚间，我们给墨宸请安后，青璃却留下来。
我故意落后些，听到青璃说说想去蓬莱的“沧海阁”找些古籍看。
蓬莱的沧海阁中有浩如烟海的仙籍古册，有特殊的令牌才可进入。
温家人肯定有这个令牌，墨宸作为温钰的师父，蓬莱也送了他一个。
青璃是希望墨宸带她进去。
我笑了笑，走出院外，问众人想不想去沧海阁大开眼界。
同门们自然点头同意，倒是叶洵之兴致缺缺，表示要先去歇息。
我原本也不想带他，就给剩下的人每个人都发了“敛息符”。
“咱们快要走了，就让温师弟带我们去开开眼界。不过千万收敛声息，别给温师弟惹麻烦。”
众人修仙本就是为了求仙问道，能看到仙书，个个应允。
温钰狐疑地瞧了我一眼，很快点头。
一行人摸黑跑到海边的沧海阁。
有温钰的令牌，门自行打开，我们悄无声息地溜进去。
整个沧海阁有九层，一排排梨花木架上，整齐地摆放着书籍。阁楼顶有一颗巨大的夜明珠照亮，里面仿佛有一轮满月照着，十分明亮。
同门们也是求知若渴，跑到第三层，入神地看起来。
术法深奥，也不见他们翻页，一段文字便需要揣摩许久。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又听到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在偌大的空间中回荡，然后归于平静。
我向众人做噤声的手势，大家也都心领神会，专注手中书。
不一会儿，渐有女孩娇声从上头传来。
“师父......原谅......”
有个小师妹下意识想打招呼。我正想拦着，谁知她手中书没拿稳，竟然直接掉在地上。
“啪”的一声。
这声说大不大，却也足够墨宸这样的修仙者警惕。
我心说此番恐怕计划要落空，可没想到，墨宸与青璃像是没听到，二人只顾诉衷肠。
我猜可能是红鳞果起效了。
下一刻，便听得伴着青璃的娇声嘤咛，那边传来书册掉落的声音。
众人此刻不知发生了什么，狐疑着趴在围栏处，抬头往六楼方向看去。
看不见墨宸和青璃的身影，只瞧到墙上似是投着谁的影子。
足弓绷直，纤纤小腿被什么架着，正在上下摆动。
女子声音起起伏伏，连绵不绝，婉转低吟。
好机会！
我忧心忡忡，低声道：“似是有人在哭，莫不是阁楼中还有妖邪？”
同门哪知道男女之事，闻言提剑便施展身法，一个个口中大喊：“什么人在这里！”
我险些笑出来，手中捏出一个火球，看准角度，确保不会烧到书籍后，砸到墙上。
“大家小心！”
即便墨宸再神通广大，也不会在顷刻间就逃得干干净净。
等我们一众弟子赶来时，看到的便是衣衫半褪的墨宸，和躺在地上，一丝不挂的青璃。
他们甚至还没来及分开，还抱在一处。
“师父！”
我惊呼一声，立刻挑起地上的衣衫，丢到盖到青璃身上。
同门们背身不敢再看，我疾言厉色道：“什么都没发生，若叫我知晓谁走漏风声，休怪我不客气！”
墨宸此刻面上青一阵白一阵，狠狠一瞪青璃，起身要走。
就在这时，楼下乌泱泱来了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位温家的长老。
“是谁胆敢在书阁中放火！”
长老腾身飞跃，顷刻便抵达，一眼就看到了狼狈至极的青璃、墨宸二人。
“你们，你们，岂有此理！”长老被眼前这一幕惊得连话也说不连贯。
25
墨宸与青璃，师徒乱伦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播开。
青璃被当场拖走，关押起来。
墨宸嘛，走的时候，看都没看青璃一眼。
后来审判时，据他所说，是青璃哄骗他吃下催情果，才导致他意乱情迷。
所以，墨宸有什么理由不去恨呢？
我们返回天璇宗时，宗主立刻下令，要处死青璃。
至于墨宸，修仙界觉得他乱了德行，一致要求宗主废除他一身修为，逐出天璇宗。
宗主不舍得墨宸这么一个修行的好苗子，遂让墨宸受四十九道天雷。
墨宸受刑那日，日头极好。
我站在太阳底下，想起多月之前，他手执长鞭，令我跪下受罚的情形。
如今，受罚的成了他。
四十九道天雷滚滚而下，我心里痛快极了！
刑罚过后，无一人肯扶奄奄一息的墨宸。
我上“试练台”去扶他时，温钰紧跟着也跑来跟我一起。
“师姐，如今师父处在风口浪尖，还是我来吧。”
他说着，不甚熟练地念出咒语，唤来一朵小云，将墨宸驮走。
收拾完墨宸和青璃，接下来该轮到叶洵之！
想不到他对青璃痴心不悔，即便知道她与自己师父乱情，也跟宗主求情，盼望着能留青璃一命。
青璃什么也不要，只是恳求叶洵之帮她带来自己的铃铛。
可惜，宗主在审问青璃时，就察觉出那铃铛有些古怪。
一查，竟然是魔族的东西，震怒之下，才要处死青璃。
他认为青璃与妖魔勾结，要让天璇宗永无宁日。
铃铛被封存在禁地之中。
我猜到叶洵之会去帮青璃拿，假意阻拦。
四下无人，叶洵之哀求道：“璃儿不能死，求求你，帮我最后一次！”
我的演技早已出神入化，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淌：“好，我不拦你，今日过后，我也死心了。”
“是我对不起你。”叶洵之喃喃说完，自己进入禁地。
我亲眼见他取走铃铛，再接着，天陡然黑下来——魔尊亲临！
青璃又摇人来了。
不可避免的一场大战。
就连被迫闭关的墨宸都出来迎战。天璇宗的众人与魔族打得难舍难分。
我隐匿身形，看到叶洵之正背着重伤的青璃，偷偷摸摸从地牢中出来。
叶洵之还在畅想着跟青璃的美好未来。
“璃儿，等我们下山后，就建一个小屋。
“我们跟凡人一样生活，你再给我生一双儿......啊！”
他没说完，口中一声哀号。
我看得清楚，正是叶洵之背上的青璃，一手探入他丹田，掏出他的金丹。
青璃根本不管叶洵之如何哀号，鲜血淋漓的手拈起金丹，一口吞到肚子里。
“蠢货，你也配让我生儿育女！”
青璃说罢，一脚踢开叶洵之，直奔前方战场。
叶洵之确实蠢。青璃虽然失去修为，但她早已与体内的蛇妖内丹融合，成了半人半妖的怪物。
虚弱之际，叶洵之正好是送上门来的美餐！
估摸青璃彻底离开，我才出现在叶洵之面前。
狗人一见我，立刻捂着伤口嚎哭起来：“林灵，你来了，救我！”
“青璃那个贱人，是她害我！
“我怎么没有早些认清她的真面目！我应该爱的人是你啊！”
我蹲下，含笑含着他不停咒骂。
终于，叶洵之发觉到什么不对劲，抬头疑惑地看着我：“救我呀，灵儿。”
我抽出早已准备好的匕首，平静地说：“上一世，你挖了我的灵根，这一次，你也尝尝同样的滋味好了。”
一刀捅入，鲜血喷涌。
叶洵之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尖锐鸣叫，然而大战之中，谁还顾得上他呢？
做完一切，我踢开叶洵之的尸体，往墨宸寝殿走去。
作为天璇宗战力最高者，墨宸理应负责保管天璇宗的圣物。
说是圣物，其实是启动魔渊封印的钥匙。
书中写，它就藏在墨宸寝具的屏风之中。
那架屏风中设有阵法，念对咒语，可以入屏风的画中取物。
我抵达时，察觉到已经有人入阵。也就寻个椅子坐下，懒懒地等人现身。
闭目养神，察觉到有人出了屏风。
眼皮也不抬，笑道：“温师弟，好巧。”
26
说罢，睁眼抬首，就看到我那位“可爱单纯”的温师弟也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明明样貌没有变化，可他此刻看起来哪里还有半分可爱，反倒显得威势迫人。
“我该唤你师弟，还是称呼您魔尊？”
“师姐怎么会猜到？”温钰闲庭信步，也在我身边坐下。
“沧海阁里，是你相助，才没让墨宸二人察觉到异样。”我说出自己的想法，“而且你演得太过了，作为温家少主，怎么可能如此天真烂漫。”
我说完，打量他一眼：“我有些好奇，难道温家蠢到不知自己少主被掉包？”
温钰摇摇头：“不，温家家主及诸位长老，都知道我的身份。”
“我确实是温钰，同时也是魔尊一魄，来人间只为拿到圣物，带领族人返回魔界。”
他说罢，起身要出去。临走时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不知何时起了意。
“再会。”
“喂，什么起意，什么再会，赶紧解开血誓啊！”
我追上去，可门外哪还有温钰的影子。
此战来得莫名其妙，结束得也让人摸不着头脑。魔族突然就停手离开了。
众人在收拾残局时，发现了叶洵之的尸体。
尸体上残留有蛇妖的术法痕迹，很显然是逃脱的青璃所为。
于是墨宸不顾自己重伤未愈，亲自去捉拿青璃。
他想以此来证明，自己与她并未有私情。
二人打斗时, 墨宸生生折断青璃四肢, 将她带回牢狱中。
我去探望她时，她只剩下一口气, 四肢折断, 身体像破抹布一样瘫在地上。
见到我, 也只能用眼睛死死瞪过来。
我手里拿着那个铃铛, 在她面前摇啊摇。
什么也没发生，因为温钰早带族人离开了。
她的眼神就在充满希望中渐渐绝望。
“你怎么会知道铃铛能做什么？”
“很简单, 我重生了，知道所有的一切。”我笑得天真无邪, 把铃铛放在她的手心，“就这么一步步地让你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你以为魔尊真的在帮你, 他只不过靠你打探圣物的消息，靠你实施计划罢了。”
她目眦欲裂, 口中漫出鲜血，浑身颤抖。
“上辈子啊, 你飞升天仙, 和墨宸是好一对佳偶。
“可惜啊, 这辈子他恨毒了你！
“你最失败的地方，只想攀附他人走捷径。若你自尊自强，不靠歪门邪道, 又怎么会害了前世的我, 而今世的一切, 都是你自作自受！”
神清气爽地走出地牢。
没几天，听说青璃死了, 死时还在口齿不清地说着：“我成仙了, 我成仙了。”
墨宸后来修为不进反退。他心魔难过，在一次练功中走火入魔, 血液倒流而亡。
整个宗门，只有我愿意为墨宸收殓尸身。
同门赞我孝义两全。
真可笑, 这一世伪善至极, 反倒成了宗门榜样, 实在叫人恶心。
我离开天璇宗, 游历四方。
这日傍晚, 泛舟湖上。
晚霞铺陈于天际, 映得湖泊涟涟波光也光华璀璨。芦苇丛中飞出几双鸥鹭，我拿开盖在脸上的草帽，瞧了一眼钓竿。
一无所获。
哀叹之际，正巧与芦苇丛那边横插出来的小舟相撞。
“哎呀, 你——”我话没说完, 看清对面那人的长相，却是一愣。
对方浅浅一笑：“师姐安好。”
“温钰？你怎么会在这？”我下意识一笑, 旋即冷下脸。
“师姐与我是道侣，师姐在哪，我就该到哪去。将族人送回魔界, 我自然要回来。”
“呸, 你个骗子，赶紧给我解开血誓。”
“可我还没当上家主呢。”
“那你什么时候当？”
“少说百十年后吧。”
“去死！”
......
不知何时温钰已经跳上我的小船。
二人拌着嘴，斜阳西沉, 将我二人的影子映在水面上。
微风乍起，起涟漪；人影绰绰，两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