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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节 金屋藏娇,我藏宋慎

第 2 节 金屋藏娇,我藏宋慎

19

我和宋慎恋爱了!

光是想到这件事,都会让我开始傻笑。

周萱被我念叨烦了,把我按在椅子上,把化妆品一样一样塞给我。

“你现在就化妆,然后去找他,然后去谈恋爱。”

我无比娇羞:“他学校管理严啊,我们只能周末见面。”

周萱叉腰大吼:“那你赶紧去写作业,后天就要交了!”

这周六我写作业写到了凌晨两点,撑着最后一口仙气儿把邮件发给助教后,就死猪般睡了过去。

闹钟响了两声,我伸手按掉,翻了个身,一眨眼就又睡着了。

最后是周萱爬上了我的床,把我晃醒的。

“大小姐,冰天雪地的,你忍心让你男人在楼下等?”

我迷迷糊糊地拍开她的手。

什么你男人我男人的……

周萱你说话越来越豪放了。

我靠。

我男人!

我一个鲤鱼打挺,诈尸般坐了起来,两步就跳到床下,飞奔去阳台。

呼啸的寒风灌进睡衣领口,我抓着栏杆往下望,果然看见了一个穿黑色羽绒服的人影。

站在树边上,是个安静等待的模样。

宋慎。

我“啊啊啊”大喊着回寝室,满心满眼都是愧疚。

三两下洗好脸,我薅起一把面霜往脸上怼,匆匆换上衣服下了楼。

宋慎就等在路边,穿着黑色羽绒服,戴着灰色围巾,眉目深邃,鼻梁高挺,清隽又冷淡的样子。

狂奔的脚步不由自主变慢,我忍不住看了又看。

可恶,这么好看的一个人,哪怕到了七老八十,我也不会看厌的吧?

真希望能看他看到七老八十。

“对不起对不起,我睡过头了,等很久了吧?”

“没等多久,”他随意地说,目光落到我身上,慢慢皱起了眉,“怎么没系围巾?”

寒风顺着衣领灌进来,凉飕飕的。

我下意识低头一瞥,发现自己穿衣服太着急了,拿成了圆领毛衣。

我讪笑:“啊,忘穿高领毛衣了。不过也没关系,就一小段路,一会儿就有暖气了。”

宋慎的目光里有明显的不赞同,却没有再说什么。

他直接取下围巾,裹住了我光裸的脖颈,然后握住了我冰凉的手指,带进他温暖的羽绒服口袋。

围巾上

带着他的体温,就好像我在和他脸贴脸似的。

这个认知让我心里喜滋滋的,手指忍不住在他的衣兜里捣乱,在他掌心弹钢琴。

“你干什么?”他握住我的手指,用十指紧扣的方式,阻止我搞破坏。

我厚着脸皮仰头看他,笑嘻嘻:“一周不见,如隔三秋。好想亲你啊,男、朋、友。”

宋慎看着前面的路,仍旧没什么表情,仿佛没听到我在说什么。

可是他的耳朵红了。

20

宋慎很忙,我的课业压力也大,我们就在自习室约会。

说是约会,其实也不全是,只是各自学习罢了。

他学的时候总是很认真,我呢,因为他的存在,忍不住心猿意马。

写着写着,放了笔,放了练习册,趴在桌子上,偷偷瞧他。

这么一个大帅哥!

这么一个聪明正直善良勇敢的大帅哥!

是我男朋友欸!

大多数时候,他假装看不到,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偶尔的偶尔,比如现在,他会受不了我一直看他,伸手覆上我的眼睛,然后稍稍用力,把我的脑袋转回去。

我就顺势揽过他的手,把我的手放上去。

一大一小,真该让钢琴老师看看,宋慎比我更适合弹钢琴。

宋慎放下笔,瞥我一眼,我笑眯眯做口型:我帮你暖手呀!

他并不说话,也没有抽回手,只是张开了手指,将我的完全包裹起来。

就有熨帖的温度,从指尖一直漫到心口。

我得寸进尺地把脑袋也靠过去,靠在他肩膀。

能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还有独属于宋慎的味道——

尽管他曾经很困惑地表示,自己从来闻不到这种味道。

生物学告诉我们,人类能识别出个体身上的气味,你是否喜欢一个人,可以从你是否喜欢他身上的味道来判断。

我忍不住靠他更近一点,像条小狗一样,埋在他肩窝,闻他衣领的味道。

如果生物学没有骗我的话,我肯定是非常非常喜欢宋慎了。

顶楼的自习室向来人少,很少有人愿意爬五楼来上自习。

其中当然不包括我和宋慎。

前排的姑娘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就开始收拾书包。

等她轻盈的足音消失在门口,整个自习室就只剩下了我和宋慎。

我终

于可以说话。

“我能不能亲你一下?”

宋慎看上去很不想说话的样子,笔下唰唰唰,不停解题。

我就一直一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这一招对他最管用了。

果然没过多久,他就受不了地抬起头来,要笑不笑地看我。

如果我是一只边牧,这会儿我已经把尾巴摇成螺旋桨了,笑嘻嘻地问他:“能不能能不能?就一下就一下!”

宋慎的眼睛里仿佛带着一丝笑意,可他淡定地说:“不能。”

可恶!

我龇牙咧嘴地扑上去摇他肩膀,决定在这个监控坏掉了的顶楼自习室强抢民男。

但是双手却被他捉住缚到身后,在绝对的武力值面前,我就像只扑棱翅膀的麻雀,只会虚张声势。

“你好烦啊——”我瞪他。

下一秒,脸颊上有很轻的一记触碰,有点凉,有点温柔,还有点香味。

像棉花糖亲了我一口。

“就一下。”棉花糖说。

然后他松了我的手,拿起笔,继续开始算题。

我晕晕乎乎的,克制不住地想笑,偷瞄他一眼,再偷瞄一眼,最后磨磨蹭蹭地也拿起笔,对着线性代数甜蜜地微笑起来。

21

快到十点钟,月儿高悬。

自习室人都走完了,做打扫的阿姨几次从门口路过,在暗示我们可以结束自习了。

我算完最后一道题,把文具和书本都塞进书包。

刚装好,宋慎伸手过来,很自然地,把书包背在了他肩上。

老天爷果然是偏心的,他一左一右背了两个书包,居然丝毫不显得滑稽,倒像是向观众展示新品书包的英俊模特。

我抱着他的胳膊,很不想动,被他拖着往前走。

他终于感觉到我变身成了特大号挂件,回头,不解地问:“怎么了?”

我有点伤感:“为什么一天能过得那么快,我觉得我还没有准备好和你分开。这一分开又要一周不能见面了,牛郎织女有我们这么苦吗?”

背后灵一样的阿姨拎着水桶和拖把从我们身边路过,闻言面无表情地扭头看了我一眼。

我猝不及防地和阿姨对视,听见她裤兜里的手机正在播放琼瑶阿姨的某部偶像剧。

台词正顺着拖把上的水滴,一滴一滴砸在光滑的瓷砖上。

映出了我想要自裁的表情。

宋慎甚至都没有说话,笑得

揶揄。

我咳了咳,面不改色地站直了身子,松开他的手,大义凛然地说:“走走走赶紧走,十点钟要锁门了。”

宋慎彻底笑出了声。

一楼的自习室的灯都已经熄灭了,只剩楼道灯和应急通道指示牌还亮着。

阿姨和她的琼瑶台词早已经远得听不到,我终于松了一口气,又放慢了脚步。

小声同他商量:“你看啊,现在是九点四十六,我们九点五十五走行不行?”

昏暗的楼道里,宋慎含着笑,反问我:“所以你想干什么?”

当然是这样那样,上下其手了啊。

但我不敢,我很怂的。

我理直气壮地说:“不想干什么,就想多学一会儿,不行吗?”

宋慎毫不犹豫地点头:“行,当然行。”

说着他就带我到大厅坐下,拉开书包拉链。

在我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掏出了我的习题册和水笔,坦然地推给我:“来,学吧。”

我立刻要跳脚,伸手过去挠他痒痒,被他笑着拽住手臂拖到怀里。

四肢都被禁锢住,我坐在他腿上,看着他的面孔在我眼前无限放大,却在到某个致命的距离时慢悠悠地停下。

我很识相地闭上了眼睛。

“你闭眼睛干什么?不是要学习吗?”他很真诚地疑惑。

我没好气地睁开双眼,看见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有隐隐的笑意。

我破罐破摔地亲了上去——

糟糕,角度判断失败,亲在了他的鼻尖。

我满脸通红。

宋慎一瞬间讶异地挑眉,然后笑了:“晓晓,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有些时候,你可以给我留点儿机会……”

月光如水,照进窗棂。

他低下头,准确无误地含住我的嘴唇。

一开始只是轻轻碾磨,触感柔软而温暖,一点点让我适应他的温度。

后来就像一阵接一阵的浪潮,从遥远的地平线涌过来,一遍遍冲刷我的舌尖。

温柔而强势地夺走了我的呼吸。

不知什么时候,手臂被他松开,重获自由的双手,又不由自主地抱住他的脖颈。

倦鸟归巢,乳燕投林,而我抱住宋慎,就像快要溺水的人,终于触摸到陆地。

让人幸福得想要叹息。

楼道上忽然又传来《还珠格格》的片头曲,阿姨的水桶不时碰撞到栏杆,发出哐当哐当

的声响。

我吓一大跳,忍不住去推宋慎。

仿佛角色互换,拥有无边胆量的人变成了他。

宋慎终于松开了我,呼吸声落在我的耳边,轻描淡写地说:“怕什么?”

我差点要掐他了。

不是你的学校你当然不用怕啊可恶!

听见他得逞地笑了,然后单手把我抱了起来,另一只手迅速收拢散落在桌上的笔、册子和书包。

我惊慌地抱紧他肩膀,感觉气流在我耳边呼啸而过。

昏暗中所有门窗都被拉成长而虚幻的线条,随着奔跑的动作不断起伏变化,唯有他紧紧抱着我的手臂是不变的支点。

越过应急通道指示牌,越过栏杆,越过玻璃门,越过观景台。

在水桶和拖把降临地面的前一刻,他抱着我,将我安放在人工湖泊旁的长椅上。

而他微微喘气,看着我,说:“我说了不用怕的吧。”

自习室的闭馆音乐在此时悠扬地响起。

玻璃门落锁时,链条与铁制把手相碰撞,仿佛突然加入的打击乐。

宋慎坐在了我的身边。

因为距离太近,我甚至能看清他的睫毛,长而翘,如燕尾。

三分钟以前,就是这样的睫毛,每一次翕动,都刮得我脸颊痒痒。

我感觉脸庞温度又在上升,于是悄悄伸手,捂住了脸。

宋慎看过来:“你怎么了?”

我吞吞吐吐,我羞羞答答,最终我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就变得凶神恶煞,放下手,开始逼供:“你为什么吻技那么好,你是不是很有经验?!”

宋慎颇平静地答:“不需要经验,看到你就会了。”

我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感到唇角不可自抑地上扬。

逼问不成,作茧自缚。

但是为什么,我忍不住想要傻笑呢?

22

再过一个礼拜就要跨年了。

这是我和宋慎在一起后的第一个跨年,意义不可谓不重大。

我暗暗筹备了好多天,连去哪里玩儿都想好了。

什么温泉呀,什么烟花呀,什么山间别墅呀,都在我的跨年攻略里。

我问宋慎去 A 地好不好,他说好。

我又问宋慎去 B 地好不好,他还是说好。

我的选择困难症发作了,在阳台打电话,抓心挠肝。

“怎么我说去哪里你都说好

,你要给出点儿建设性意见!”

他哭笑不得,稀松平常地说:“去哪里不重要,跟谁一起比较重要。”

于是我刚冒出的小火苗,顿时熄灭了。

“哦……那好吧。”

周萱路过,看见我捧着手机傻笑,啧啧啧说了一大堆。

中心思想是:“晓晓啊,感情里,一定要他喜欢你比你喜欢他多,这样你才会开心,知道吗?”

我迟疑:“但是……就算我喜欢他比较多,我也很开心欸,超开心的。”

周萱往床上一躺,哀号:“没救了你。”

我忍不住微笑。

宋慎的爱,是内敛的,不似我的张扬。

他并不轻易做决定,可一旦他决定了做什么,他就会用心对待。

哪怕他缺乏经验,他也会去认真学习。

一诺千金,他就是那种人。

他清冷外表下藏着的炙热,我只想一一藏起来,我自己看,谁也别想知道。

金屋藏娇,我藏宋慎。

这是连挚友都不能分享的秘密。

看到我列得清清楚楚的跨年出游计划,周萱表示没什么可以补充的了。

但她眼珠一转,语重心长地给我进行了一些某方面的知识科普,让我开心归开心,千万不要闹出人命来。

被我追着打了几百米。

结果宋慎临时接到通知,接下来一周他要去外地参加封闭式比武,跨年那天可能赶不回来找我。

讲着讲着,他忽然说:“对不起,晓晓。”

说不遗憾是假的。

可是面对这样的宋慎,我没有办法表现出失落。

“不要说对不起啊,宋慎。不就是个跨年吗?只要我想,我可以随机挑选一个和你在一起的夜晚,把它当成跨年。只要你可以陪我一起从 11 点 59 分跨到 0 点 01 分,我就可以非常开心。”

电话那边,他像是笑了笑,说:“好,谢谢你。”

他要上课了,电话挂断。

我攥着手机,盯着积雪茫茫的路面,笑容垮下去,深深叹了口气。

23

之前老师找我,想让我做学校跨年晚会的主持人。

但我心里只有和宋慎的跨年出游,就婉拒了指导老师。

但在晚会第二次彩排的时候,原本安排好的一个女主持滑雪摔骨折了,还挺严重的,没有拐杖就无法行走。

指

导老师又找到了我,问我能不能救个场。

这次我没犹豫就答应了。

反正宋慎这一周也没办法和我联系,我肯定会很想他。

与其想他想到相思成疾,还不如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跨年晚会是由学校宣传中心承办的,而我原本就是宣传中心的一员。

我去排练的时候,就像是回到了快乐老家,跟谁都能聊几句。

有个男主持叫作林乔舟,是和我同一个专业的直系学长。

说起来,他跟周萱还有一小段儿缘分。

当初我们还在军训,休息的时候我在大太阳底下聚精会神地看恐怖片。

看到最吓人的地方,我忍不住把视线从手机屏幕挪开,看操场上黑压压的人头压压惊。

然后就看见了周萱,她明明是去上厕所的,怎么就被一个大帅哥扶回来了?

那帅哥穿白色短袖,背着吉他,清清爽爽。

再看周萱,一向大大咧咧的人,居然十分腼腆地跟那个帅哥道谢。

帅哥说了些什么,距离太远,我听不清。

然后周萱一瘸一拐地回来,我走过去扶她。

尽管那会儿大家都被太阳晒得很黑了,但我仍能看出来,周萱脸红了。

“你上厕所怎么还能遇见帅哥啊?”我八卦。

周萱说:“厕所门口有个台阶,我没看到,绊了一下,刚好碰见了学长,他日行一善。”

但她说话的时候压根没看我,魂不守舍地看着那个日行一善的帅哥。

而那个帅哥跟教官说了几句话之后,大大方方地走到方阵前,开始自我介绍,并为部门招新做宣传。

他叫林乔舟,是校新闻宣传中心的某个部长。

不像其他社团和学生组织招新那样分发宣传手册和海报,林乔舟什么也没发。

他就站在那儿简单地做了个演讲,说宣传中心很欢乐,不死板,进去了能学到不少东西。

有胆大的女同学说:“学长你别说了,你不是背吉他了吗?能给我们弹一首吗?”

他笑了笑,果然不再说了,席地而坐,弹唱了《You Are Beautiful》。

那天他穿了件白色短袖,整个人在太阳底下好像会发光。

兼之声线清亮,唱腔深情款款,直接把周萱给迷倒了。

用她的话说就是,“在一群被晒得跟黑炭似的新生里,林乔舟好看得跟个小白脸似的。”

忽略她高超的语言表达能力,其实我懂她的意思,她就是想说,林乔舟太帅了。

但我当时正看到恐怖片的紧要关头,一不小心说出了真心话:“他长得好像电视剧里的渣男。”

于是被周萱暴打一顿。

你看,喜欢就是这样奇奇怪怪。

周萱喜欢的人在我眼里是长着一双桃花眼的渣男反派,我喜欢的人在周萱眼里就是一年四季只有一个表情的大冰山。

可是我们喜欢的人在我们自己眼里,就是天下第一好。

说不上哪里好,但就是最好。

也许是因为,他们不为人知的某个切面,只在某个瞬间被我们发现。

那份意料之外的共同经历,也许只是一个擦肩而过,或者只是微不足道的帮助,却成就了独一无二的心动。

于是在千万人之中,只有他不一样。

仅一人可知。

24

总之,那天过后,周萱不由分说拉着我去校宣传中心报名面试,并在二面的时候如愿以偿地碰到了林乔舟做面试官。

在林乔舟提问“你为什么选择宣传中心呢”的时候,周萱笑得阳光灿烂:“因为你啊,学长。”

林乔舟被矿泉水呛到,而另外两个面试官笑得揶揄。

周萱还没进宣传中心,就已经一战成名,人送外号“因为你啊”学妹。

不过那个时候,林乔舟是有女朋友的,只是我们还不知道。

知道的时候,我们俩都已经加入校宣传中心了。

周萱很有道德感地跟林乔舟保持了距离,除了学生工作上的交集,私底下没有别的往来。

有一次我们碰巧和林乔舟的部门一起办活动,他女朋友来探班。

学姐穿着一条修身的酒红丝绒裙子,黑色卷发慵懒而妩媚。

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巡视了在场的所有女生,又意味深长地在周萱身上停留了许久。

在周萱回望她的时候,她却转过头去,抱住了林乔舟的腰,仰着头俏皮地和林乔舟说些什么,被后者笑着刮了刮鼻子。

会场里大家都在忙忙碌碌,可能只有我一个人发现了,那一瞬间周萱黯然的眼睛。

再后来,听说林乔舟和他女朋友分手了,我劝说周萱喜欢就赶紧去追。

周萱却长长地叹了口气,说:“晓晓,你没发现吗?我跟学长喜欢的类型,完全不一样啊。”

我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学姐

女人味十足,而周萱和我一样,都不爱打扮。

可是爱情不像数学题,未必只有单一解。

就像是我们编写的代码,也从来没有标准答案。

不一样的说辞,究竟是因为真的不一样,还是因为太过在乎,所以生怕不一样呢?

25

第 52 次呼唤周萱来大礼堂陪我失败后,我一抬头,看见了林乔舟。

学长穿得西装笔挺,优哉游哉地,路过了吭哧吭哧背串词的我,好心递来一瓶矿泉水。

“休息一下,别太辛苦了啊,晓晓。”

我拽住他衣袖:“学长别走,陪我对对串词。”

他叹了口气,从包里翻出手卡,真就坐下来陪我对串词。

舞台还在调整灯光,射灯照过来,正好清晰地照亮林乔舟的眉眼。

果然是双含情的桃花眼,眼尾是个略略上扬的弧度,双眼皮的褶皱深且柔和。

啧啧啧,周萱好眼光。

我多看了林乔舟几眼,他就很敏锐地发现了,扬眉笑道:“怎么回事,你走神了?”

我诚实地告诉他:“学长,我发现你确实还是有几分姿色的。”

林乔舟的表情顿时变得微妙中带了一丝防备。

“我听说你有男朋友了,还是隔壁警校的。晓晓,学长学妹一场,你不要坑我,我可打不过你男朋友。”

我简直要笑抽,连忙澄清。

“你别误会,我不喜欢你这种类型的。都怪周萱,她一直跟我说林乔舟学长好帅啊好帅啊,我刚刚是真觉得,她好像也没说错。”

林乔舟眨了眨眼,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我的话。

话都说到这儿了,我顺便又帮周萱打探:“学长你为什么跟学姐分手啊?”

林乔舟一脸的神秘莫测,说:“你猜。”

我还没猜出个所以然来,他已经起身,撂下一句“我去买咖啡”,潇洒离去。

望着他的背影,我忽然灵光一现,第 53 次给周萱发微信:

报——林学长今天穿了黑色西装、黑色大衣,风度翩翩,迷人至极。诚邀您速速前来欣赏帅哥。

过了半分钟,周萱勉为其难地表示:行吧,我刚好下课,顺路过来看看你,你想吃点儿什么?

我立刻敲字:豆乳盒子!我要吃豆乳盒子!

她在南区上的课,“顺路”来到了北区探望我,来的时候带了三个豆乳盒子。

我一个

,她一个,剩下一个预备给谁,不言而喻。

我看看甜品袋,再看看她,笑得意味深长。

“你顺路过来看我,还顺路多买了一个盒子?老实交代,是不是给林学长准备的?”

周萱嘴硬:“谁说的?我就不能吃两个吗?”

身后传来林乔舟带笑的声音:“聊什么呢?什么好吃的?”

我当即说:“学长,周萱给你带甜点了。”

林乔舟愣了一下,旋即也笑了,从纸袋里拿出咖啡,递给周萱。

“这么巧?我也给你们带了咖啡。”

那纸袋里只能装两杯咖啡,所以……

巧什么巧,分明是你情商高会做人,把自己的咖啡送给了周萱。

周萱已然脸红了,声音也变得很淑女:“谢谢学长。”

林乔舟随意地一点头:“别客气。”

说着,他就往后台走去。

他身上那件黑色大衣十分挺括,越发显得他肩宽腿长,比例优越。

一贯风风火火的周萱此刻失神地望着他的背影,手里还握着那杯咖啡。

我连忙戳她后腰:“你别傻站着了,快去给人家送甜点啊。”

周萱如梦初醒般追过去,两人在观众席和舞台之间的过道里停住了,在说些什么。

我远远地看着,只觉得,嘿,还挺登对。

谁说只有那种大波浪大红唇的学姐才配林乔舟了,我看周萱也很配啊。

26

我把感想告诉了宋慎。

当然,是以微信留言的形式。

末了还添上几句:我发现看别人谈恋爱,也会很开心哎!而且你知道吗,我仿佛透过周萱,看到了我自己。

一样都是开朗外向的人,组织活动的时候能跳上桌子拿着大喇叭指挥人潮流动,却在喜欢的人面前害羞到手足无措。

爱情奇奇怪怪,没有固定的形式,可它会给所有人施加同样的魔法,让勇敢的人变羞涩,让羞涩的人变勇敢。

于是我看着我最亲爱的朋友,就好像看到了我自己。

周萱小声说着什么,耳朵发红了。

林乔舟笑着看她,不时点点头。

舞台灯光还在调试,偶尔扫过他们的身影。

后台入口那儿老有人进进出出,干脆就直接打开了门。

开启的一瞬间,震耳欲聋的音乐飘出来。

是五月天扯着嗓子在唱《恋爱 ing

》吗?最好全世界都一起恋爱,心跳到爆炸。

有人抱着器材匆匆路过,林乔舟就拎起周萱的帽子示意她往里面稍让让。

周萱像受惊的兔子,面红耳赤地盯着他的手。

这画面太难得也太美好,我举起手机,悄悄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周萱。

发送成功的这一瞬间,我忽然很想念宋慎。

没头没脑地,又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明明冬天也很适合谈恋爱。

宋慎在封闭式比武嘛,手机都要上交的,我没指望他能回复。

我把手机锁屏了,就准备继续背我的串词。

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我一看,竟然是宋慎回消息了。

是一句语音。

开头有几秒的空白,有风声。

随后才是他清淡的声音:“晓晓,天津下雪了。”

后面还有几秒的停顿,似乎是他在考虑措辞。

像是不小心录进了陈旗鬼鬼祟祟的笑声,遥远而模糊不清。

“你太深沉了吧。好不容易拿到手机又看了屏幕那么久,竟然只说一句话?天津下雪了,是今晚月色很美的意思吗?”

然后陈旗“嗷”了一声,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语音猝然断掉。

这条语音,像是手滑才发出来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我的猜想,两分钟后,系统提示: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宋慎重新发了文字消息过来:晓晓,天津下雪了。

我捧着手机,默默笑起来。

虽然看不见他,却不由自主地开始想象他那边的画面。

我喜欢的男孩子,他低调内敛,不爱讲情话。

他对我的在意,就好像是海上的冰山,我能看见的只有几分之一。

更多更广阔的,都藏在海面之下,偶尔靠着旁人的调侃,才能窥见几分。

天津下雪了,北京还没有。

我很想你,宋慎,我非常想你。

我猜,你也是。

27

12 月 31 号这天,天气很给面子,从早到晚都会是晴的。

而一过零点,就会有小雪。

对此,指导老师的评价是:“别辜负了老天爷给的好辰光。小朋友们,好好干啊!”

渐渐昏暗的天幕中,有遥远的星星在发亮。

广场上架起了篝火,橙红的火焰熊熊燃烧,随风变换着形状。

校园广播配

合地播放着暖场音乐,让整个校区都热闹了起来。

一种对新生活的热烈期盼如有实质,充盈着整个礼堂。

其实谁都知道,1 月 1 号和 365 天里的其他日子没什么不同,不会平白多出一个小时,也不会有外星人降临地球。

但谁也说不清,为什么 12 月 31 号的那个零点,就和剩下的 364 个零点不一样,格外引人注目,以至于从上到下无数个群体,都在为它举办一场迎来送往的仪式。

人类总是需要一些虚无缥缈的咒语支撑着乏味的人生,比如,“跨过这一天,一切可以从头开始。”

于是所有苦的酸的难的都被一本新的日历覆盖,你郑重地撕下第一页,出现的一定会是甜蜜和美好。

多么阳光灿烂的期待。

礼堂里陆续有观众进场,九点钟还没到,座位渐渐坐满了。

离开场还剩三分钟,导演把话筒分给我们,无声比口型:“麦已经开了。”

我忽然感觉有些紧张,手指无意识蜷缩,指甲掐着掌心。

林乔舟就坐在我边上,端详我片刻,招手,示意周萱过来。

后者猫着腰在人群中穿梭,只是和林乔舟交换了个眼神,就已经懂他的意思了似的。

周萱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暖宝宝,撕开,往我裙子的内衬上一拍,就有源源不断的暖意送上肌肤。

她伸手搂住了我的腰,避开麦克风,在我耳边小声说话。

“晓晓,你今天超级漂亮的知道吗?等会儿出去了,绝对让人眼前一亮。相信自己,你可以的,嗯?”

莫名有点感动是怎么回事……

我抿了抿唇,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就瞄了瞄我礼服的 V 领。

然后颇遗憾地说:“可惜宋慎来不了,大好春光啊大好春光,他亏大发了。”

感动之情瞬间荡然无存,连带着消失的,还有我的紧张感。

我瞪了周萱一眼,她嬉皮笑脸地跑开,还冲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余光看见林乔舟望向她的背影,目光中似乎带了些笑意。

导演小步跑过来,冲我们指一指钟表。

时针指向了九点钟,跨年晚会要开始了。

我深吸一口气,脱下外套,穿着单薄的礼服裙,跟着林乔舟走上了舞台。

后腰上,周萱给贴的暖宝宝是唯一的热量来源。

28

林乔舟握着话筒,笑

容无懈可击,声音低沉清晰。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

我站在他身边,想象底下坐着的都是萝卜,笑得分外真心实意。

“敬爱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四个人异口同声:“大家晚上好!”

舞台灯亮极,照得我无法看清台下人的神情,只能听见掌声一次又一次配合地响起。

像潮水般,席卷了整个礼堂。

节目一个接一个顺利地表演,进度条走到了倒数第二个节目,接下来要进行最后一次抽奖。

舞台的大灯全灭,只留了一盏追光灯打在我和林乔舟身上。

林乔舟笑着说:“那么接下来呢,就到了大家期盼已久的终极抽奖环节。”

我配合地扬了扬手里的遥控器:“请大家扫描屏幕上方的二维码,加入抽奖。一分钟后,大屏幕上会滚动大家的微信名。我将随机按下暂停键,选出今天的幸运观众。”

灯光全灭。

礼堂里唯一的光源,是不断滚动着的大屏幕。

我笑着看向台下观众席。

目光偶然一掠,看见东南角的侧门处,似乎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倒计时的音乐就在这时结束。

追光重新打在我身上,令我无法看清舞台之外的人影。

我定了定神,挂上笑容,扬声道:“那么现在,开始抽取今天的特等奖……”

我按下遥控器,屏幕定格。

西侧的观众席中有人尖叫一声:“我中了!”

然后是更多人的笑声。

于是我也忍不住微笑。

真好,真好。

好心情是会传染的。

这一年的最后一天,如果能这样快乐地落幕,也不算遗憾,不是吗?

29

终于走到了最后一个节目,时针即将指向十二点。

领导和嘉宾们早已走完,剩下的全是擅长熬夜的年轻人。

天气预报很准确,礼堂外渐渐飘起了零星的雪花。

礼堂内仍然热闹非凡。

放眼望去,观众席上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跟随着音乐的节拍挥舞荧光棒或是塑料巴掌。

今晚的气氛实在太热烈。

导演和指导老师商议后,让我们改动了最后报幕的串词。

我拿到新的手卡后,忍不住感叹:“裴导,你们文科女也太浪漫了。”

裴导谦逊地笑了,说:“基本操作,基本操作。”

节目音乐结束,林乔舟冲我使个眼色,我跟着他再度回到舞台。

他拿着话筒,有意把声音从商务切换到深情。

“零点的钟声即将敲响,新的一年又要来到。”

我也很配合地把声线放缓放甜。

“亲爱的同学们,此时此刻仍然坐在你身边的人,对你而言一定很重要吧。”

林乔舟笑着说:“在今天跨年晚会的最后十秒钟,或许你愿意给身边人一个拥抱,在温暖和爱意中,共同奔向新的一年。”

裴导悄悄在台下比个手势,我会意,提高音量,让声音中盈满笑意。

“现在,让我们一起倒计时——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四个主持人都站上了舞台,齐声道:“新年快乐!”

舞台再度打亮所有灯光,砰——金箔亮片和彩带从天而降。

欢快悠扬的音乐声响彻整个礼堂,飞雪缓缓从窗外飘落。

观众席上,大家抱成一团,荧光棒此起彼伏地抛到半空又落下,在空中划出各色光弧。

另外两个主持本就郎有情妾有意,我一时动作慢了些,另一个女主持已经被男主持搂在了怀里。

林乔舟也是扑了个空,颇无奈地挑挑眉,很绅士地冲我张开了双臂。

我礼貌地抱了抱他,很快松手,又调侃他:“不怕打不过我男朋友了?”

林乔舟笑了:“听说他不在北京,我代行一下男朋友的职责,没问题吧?”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只是在满场的热闹欢喜里,在满场观众都与自己喜欢的人拥抱的时刻,我很希望站在我面前的人,是宋慎。

新年快乐,宋慎,虽然你不在我身边。

30

剩下的疏导观众有序离开的活就交给场控了。

我从侧边下了舞台,刚走到帷幕后面,就被周萱抱了个满怀。

“新年快乐晓晓!”她干脆把我抱起来转了几个圈,“可惜没能在零点的时候冲上去抱你!”

后台也是一派喜洋洋,所有人和景都在我眼前飞速倒转,拉成长长的线条。

我被转得头晕,又很想笑,连忙摁住她肩膀。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恭喜发财恭喜发财!你快把我放下来!”

裴导在旁边解说:“周萱零点的时候很想冲上舞台的,被我拦住

了。我说周萱,你这热情快把我吓死了。”

我会意一笑:“嘿嘿,恐怕她最想抱的不是我吧?”

裴导也跟着嘿嘿嘿。

“半小时之内都算零点,我规定的。大家想抱的都抱啊,速度点。等会儿我们拍大合照,都跟喜欢的人站一起啊,听到没?”

我连忙助攻,大声喊着:“晚会好成功,大家都辛苦啦!”

说着,率先把裴导和另一个场控小姐姐抱在了怀里。

裴导一边抱我,一边把周萱往我身后一推。

我身后站着的,正是林乔舟。

周萱被一把推到了林乔舟的怀里,一改方才把我抱着转圈的豪迈本色,尴尬地跟他道歉。

林乔舟倒是没介意,先张开了手臂,笑着说:“新年快乐,周萱。”

我和裴导还有场控小姐姐全都笑得很暧昧,八卦地看过去。

周萱迟疑片刻,犹豫着伸手,抱住了林乔舟的腰。

“新年快乐,学长。”她说。

31

天哪,谁见过周萱那么羞涩腼腆啊?

我揽住裴导的肩膀,故意拉长声音感叹:“裴导,去给我找个帅哥来抱一抱。”

裴导随口说:“现场那么多好男儿,你随便挑一个抱——”

她的声音忽然卡住了,然后一拍脑门:“完蛋,晓晓我对不起你!”

我疑惑地看她。

她一边往外面跑,一边大喊:“刚刚有个大帅哥找你,我让他在外面等一下,我给忘了……他可千万不要走啊!”

一瞬间,心里仿佛有了什么预感。

尽管脚下踩着七厘米的细跟高跟鞋,我还是跟着裴导跑了出去。

东南角的那个侧门,门边站着一个人,穿着一身黑,左肩背着沉重的背包,风尘仆仆的样子。

他站在灯光照不到的黑暗处,遥遥望向我。

裴导大喊着:“晓晓,快来,他没走!”

我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我只知道,满场的热闹喧哗里,宋慎站在安静的一角,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他身上明明带着路途跋涉的疲倦,望着我的眼睛,却仍然明亮如星辰。

这一瞬间,眼眶莫名酸涩,我提着裙摆向他飞奔过去。

他也朝我走来,笑得无奈:“慢点,慢点。”

怎么可能慢。

奔向你的路,我只恨自己没有生出翅膀。

我是扑到宋慎怀里的,他稳稳地接住了我。

他的手臂一如既往的有力量,揽住我的腰,再也没动过。

我仰起头看他,努力压抑声音里的异样:“你怎么会来,你不是说要明天才能回来……”

“提前结束了。”他随意地说。

“你……”心里有千言万语想说,最终我只是问,“你来了多久了?”

宋慎轻描淡写地说:“没有很久,只是来看看你。”

撒谎。

抽奖环节舞台灯全灭的时刻,我不经意间往观众席瞥了一眼,那时东南角的侧门就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我又问:“你是怎么过来的?高铁?大巴?这么临时,能买到票吗?”

宋慎垂着眼睫看我,耐心地答:“高铁转地铁,有票。”

我怔怔地看着他。

高铁转地铁,说来轻巧。

我们学校离高铁站有快两个小时的车程,他刚结束比武就赶回来,路上一定很辛苦。

见我失神,宋慎忽然笑了:“还有要问的吗?”

我摇摇头。

宋慎说:“那是不是轮到我说话了?”

我点点头。

他专注地看着我,神情还有些疲倦,眼睛却带着温柔的笑意。

“新年快乐,晓晓。”他说。

眼眶有些发热,我紧紧抱住他,不让他看到我的眼睛。

在他的怀抱里,我反复说:“新年快乐,宋慎,新年快乐。”

此时此刻,我很快乐,因为你的到来。

32

这个拥抱是被身后人齐刷刷的起哄声打断的。

在裴导的带领下,后台工作人员都跑出来看热闹。

有人捡起观众留下的荧光棒和塑料巴掌,应援般地摇晃起来。

裴导笑得贼兮兮,明知故问:“晓晓,这位是你男朋友啊?”

我颇不好意思地松开了宋慎,他倒是坦然镇定,手臂揽住我肩膀,大方地冲大家点一点头:“你们好。”

裴导连忙说:“晓晓男朋友你好,不好意思啦,刚才忙忘了,让你久等了。”

宋慎简洁道:“不会,晚会很好看。”

他就是有那种神奇的魔力,随便说点什么,都很有信服力。

受到了表扬,裴导乐开了花,一拍我肩膀,又从场控小姐姐那里接过一束花,递给我。

“鲜花送给我们的主持人,今

天辛苦啦。接下来的活儿就交给我们了,我宣布你彻底自由了。”

摄影小哥哥连忙说:“哎哎,晓晓先别走啊,大合照还没拍呢!”

裴导乐呵呵地冲我招手。

“对对对,晓晓快回来,不好意思我忙晕了——那个啥,晓晓男朋友你也别走,一起来拍合照啊,你算家属!”

所有人都回到台上。

这会儿不像方才那么正式,大家在舞台上嘻嘻哈哈的。

站着坐着,摆什么 pose 的人都有。

摄影小哥哥调好了角度,把相机放在三脚架上,飞速跃上舞台,挤进了人群之中。

他手里攥着蓝牙控制器,高声说:“都准备好了没?三、二、一……新年快乐!”

大家纷纷大喊着新年快乐。

快门闪动的瞬间,金箔亮片和彩带也从天而降,哗啦啦飘满舞台,时间分毫不差。

我仰头去看宋慎,而他也低头望着我。

暖色调的舞台灯里,他的眼睛仿佛宝石般流光溢彩。

而我很确定,此时此刻,他的眼睛里只有我。

无人注意这边,我扶着他的肩膀,吻在他唇角。

宋慎愣住了,大概是没想到我竟敢如此大胆。

我偷笑,伸出手抱住他脖颈,轻声说:“新年快乐,宋慎,我真的好喜欢你。”

他深深凝视着我,睫毛如燕尾,一眨也不眨。

照片拍完了,裴导后知后觉:“彩带和金箔哪来的啊?我们只买了十对啊!”

舞美小姐姐笑嘻嘻:“我买的我买的,这个彩带的钱我出了。大家,新年快乐!”

一向以抠门著称的裴导不由分说地抱住她,感动极了。

“宝贝新年快乐,爱死你了!”

而我也松开抱住宋慎的手,终于后知后觉地有点害羞,拉他衣袖:“我们走吧。”

场控小哥听到了我的话,偷笑着说:“快走吧快走吧,甜甜蜜蜜,二人世界去。记得换上羽绒服啊晓晓,外面可冷了。”

宋慎牵着我的手,往后台走去,脚步罕见地比平常更快了几分。

“我们等会儿去哪儿?”

他没有回答。

我晃一晃他衣袖:“宋慎,你怎么不说话?”

穿过空无一人的后台,穿过桌面一片凌乱的化妆间。

休息室的门被打开,又砰一声被关上。

咔哒,门被反锁。

宋慎握住我的手腕,一言不发地将我抵在墙上,低头凶狠地吻了下来。

墙壁是凉的,可他的怀抱是炙热滚烫的。

像是会把我融化。

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灵魂仿佛升到了半空。

全身上下只剩一种感官,被他衔在唇舌之间,轻拢慢拈,仿佛没熟透的酸杏子,酸酸麻麻,一直战栗到心尖。

33

我快要呼吸不过来的时候,宋慎终于放开了我,嘴唇上沾了一点我的口红。

我连忙伸手想要抹掉,手指刚碰到他的唇角,就被他握住。

他垂眸看我:“还要?”

我恼羞成怒地推他:“不要,我站不动了,我只是帮你擦掉口红。”

宋慎直接忽略了后半句话,只说:“站不动了就坐着。”

他抱我起来,将我安放在长桌上。

柔软的裙摆像一道金光,在空中扬起一角,然后很快就降落,落在宋慎靠过来的黑色长裤上。

他又吻了下来。

温柔又蛮横,咬住了我的心脏。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灵魂都发颤。

偏大一码的高跟鞋不知什么时候掉落了一只,啪嗒一声轻响。

宋慎放开了我,嘴唇上的口红痕迹越发明显。

他弯下腰去捡鞋,要帮我穿上。

我的脚东晃西晃,故意跟他作对,想看他无可奈何的样子。

宋慎抬起头,把那只鞋握在手里,平淡问我:“不想穿?”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干脆利落地把我另一只鞋也脱了。

两只脚都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我忍不住踹他:“喂。”

脚踝被他握住。

他慢条斯理地帮我穿上鞋,说:“挺好看的,穿上吧。”

我问他:“那我的裙子好不好看?”

裴导花重金给我们租的礼服,被许多许多人夸奖过,当然是好看的,可是我只想听到宋慎的答案。

他的目光由下而上看过来,我莫名感觉有点紧张。

周萱开玩笑说的那句话突然出现在我脑海:“大好春光啊大好春光,宋慎可真是亏大发了。”

我下意识捂住了 V 领胸口。

宋慎愣了一秒,哑然失笑:“你现在才防我,会不会太迟?”

我脸庞有点发热,很大义凛然地放下了手:“谁说我防你的,我就是,我就是活动

一下手腕。”

他的眼睛里有笑意流淌,说:“我差点就相信了。”

我急忙扯开话题。

“你帮我穿鞋的时候,我想到我表哥结婚的时候,伴娘们把新娘子的鞋子藏起来了,我表哥怎么找也找不到。终于找到了之后,他就像你刚才那样,帮新娘子穿鞋。”

镶着水钻的漂亮高跟鞋在空气中晃一晃,折射出璀璨晶莹的光芒。

仿佛是出现在所有女孩子的梦境中的水晶鞋,与之配套的还有漫天花瓣和洁白头纱……

突然有个念头出现,而我不假思索地说出了口——

“我们结婚的时候你也会这样帮我穿鞋吗?”

空气都沉默了。

等我反应过来我说了什么,慌得从桌上跳下来,栽到他怀里,被他扶住肩膀,却还要仰头分辨他的表情。

“我我我我不是故意试探,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不要当回事。”

不要一辈子,只争朝夕。

那句悲伤的醉话像冷飕飕的雪花一样,不合时宜地落在我的脑海里。

原来我一直记得自己说过的那句话,就像记得宋慎曾经说过,如果不出意外,他不会恋爱,也不会结婚生子。

原来我从没有忘记。

我结结巴巴地解释了一长串,宋慎始终耐心听着。

好久,我垂头丧气地不再说话,却被他拉过去,抱在怀里。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不知凝视着虚空中的哪一点,又不知在想些什么,可最终他沉静的声音落在我发顶。

“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会的。”他说。

我小口小口地呼吸,想要掩饰快要起雾的眼睛。

我真的好喜欢你,宋慎。

喜欢到光是想到别离这个字眼,就快要落泪。

可是幸好,你全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