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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节 不如亲两下

第 3 节 不如亲两下

34

那个安静的拥抱,是被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的。

门外,裴导的语气有点儿不好意思。

“不是故意要打扰你们啊晓晓,我的门禁卡放在里面了,不拿走我今晚得睡大街了。”

不好意思的明明是我。

宋慎去开门。

在木门打开的前一秒,我还是成功地擦掉了他嘴唇上的口红。

他偏头看我,那双眼睛像是会说话。

不动声色地嘲笑我莫名其妙的大胆和莫名其妙的羞涩。

裴导特别夸张地拿手捂住眼睛,只留一条指缝,进来之后抓起门禁卡就跑。

临走还撂下一句:“不好意思啊打扰你们了。”

说得好像我们在干什么坏事。

宋慎已经开始帮我收拾东西,把卫衣和牛仔裤都递给我。

“去换衣服吧。”

休息室有一道布帘,但是透光,只是很勉强地有个遮挡的意思。

所以我们一直是男演员一间大休息室,女演员一间大休息室。

宋慎自然不知道这个规矩,就坐在沙发上等我。

我攥着衣服,视死如归地走进了布帘后。

飞速地脱掉礼服裙,套上一件件衣服。

把繁复的发髻也解开,扎成一个马尾辫。

出来的时候,看见宋慎靠着沙发后背,闭着眼睛,后脑勺顶着墙壁。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难得流露出一点疲倦。

我心里那点旖旎和羞涩顿时烟消云散,蹲下去握住他的手。

“你是不是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他睁开眼睛,注视着我,眼神有难得的迷蒙,在短暂的等待时间里,居然真的睡了过去。

我有点儿心疼,摸了摸他的眼廓,说:“早点回去休息吧。”

他忽然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答非所问地说:“你这样也挺好看的。”

我一愣。

他俯身过来,在我唇上印下一个吻,低声说:“不回去,我带你去个地方。”

35

因为跨年的缘故,地铁末班车延长了运营时间。

宋慎带着我跑下电梯时,堪堪赶上了最后一班地铁。

“运气真好啊。”我说。

他“嗯”了一声,拉着我走过一节又一节车厢,最后找到两个相连的空位。

运气果然很好。

我忍

不住问宋慎:“我们要去哪里?”

他说:“你猜。”

我东拉西扯了好多个地方,他都老神在在地摇头。

最后我没耐心了,摇着他肩膀。

“你说不说,你说不说?”

宋慎睁开眼睛,含笑反问:“不说会怎样?”

我恶狠狠地说:“不说就咬死你。”

他摆出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哦,那快咬吧。”

我瞪着他,久久失语。

哲学家说,这个世界是厚脸皮的人的世界。

我脸皮比宋慎薄,所以我输了。

我把卫衣帽子戴起来,将拉链一拉到底,隔绝所有光线。

“你怎么了?会不会闷?”

他伸手过来,捏我的脸。

隔着一层衣物面料,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恨恨咬牙。

“你变了,宋慎。”

没听见他的回答。

我偷偷把拉链往下拉开一点,好偷瞄他的表情。

却见他凝视着车窗外虚无的黑暗和偶尔滑过的发光广告牌,若有所思。

许久,他低头笑了,自言自语:“是啊,我怎么变了。”

36

天安门东站到了。

我还昏昏欲睡,宋慎拍我肩膀:“到了,下车吧。”

被他带着走出车厢,我茫然地看一眼站台。

天安门东站。

“为什么是这一站?”

宋慎用“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说:“带你去天安门看升旗。”

我抱着他的胳膊,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

他揽住我的腰防止我跌倒,黑漆漆的眼睛里盈满笑意。

“看来我没选错地方。”

我拽着他的衣袖,兴奋到说不出话,只知道点头。

新年第一天,带你去全国各族人民都想去的地方,看五星红旗高高飘扬。

谁说警校生不浪漫的,这简直是浪漫到极点了。

经过安检,穿过人群,熬到天空泛起鱼肚白。

宋慎始终站在我身边,握着我的手,没有放开。

我的身体很疲惫,精神却十足兴奋。

宋慎调整揽住我的姿势,好让我靠着他,站得更舒服一些。

身后熙攘的人群中,有东北口音的大哥扯着嗓门。

“对,吉林来的,这不是退伍好多年了吗?就想来北京看一次升国旗

。”

他不远处有人惊喜地喊:“哎?你也当过兵?战友啊!我是广西过来的,前几天就来了。”

大哥眉开眼笑:“战友啊,这是真战友!”

说着,他拍拍宋慎的肩膀,大大咧咧说:“小伙子,麻烦帮我们拍个合照!”

我扭头去看,两人已经哥俩好地站在了一起。

我以为宋慎要说点儿什么,但他什么也没有说。

他只是点点头,无言地接过相机,认真调整角度。

取景框里,两个大哥的身材和衣着其实已经跟现役军人相去甚远。

看上去很普通,就像走在路上会碰见的那种路人,或者是逢年过节来你家做客的某个叔叔。

亲切,朴实,却又面目模糊。

但毫无由来的,我觉得他们身上存在着一点儿东西,永远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改变。

是什么呢?

或许是提到自己曾经当过兵时,脸上那一份得意和骄傲。

又或者是大老远地非要来北京,在新年第一天时看升旗的那点执念。

人为什么而活?为豪宅、豪车、美食、美人?

可除了人之外的其他动物,也有这样的本能。

在具象的物质之外,总要有点儿其他的答案吧。

宋慎按下快门。

快门定格,两个退伍军人穿着厚实的羽绒服,站在天安门广场上,笑容爽朗。

在他们的身后,是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

那熹微的晨光里,红日将出东方。

我想我知道答案是什么。

分针走过一圈又一圈,仪仗队踏着整齐的步伐入场,现场逐渐安静了下来。

等到国歌响起的那一瞬间,没有人再说话,大家都注视着国旗一点点升空。

朝阳越过地平线,雪和云飘散无踪。

绚烂的霞光笼罩大地,鲜艳的五星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四面八方的人都在跟唱着国歌。

小小的孩童被爸爸举到肩膀,挥舞着手里的小小旗帜,嗓音稚嫩。

身后两个大哥的歌声分外铿锵,仿佛还在军营之中,唱歌必须要大吼出来。

我也跟着唱,唱着唱着,莫名地眼圈通红。

歌声中,宋慎握紧了我的手。

他的手指温热,摩挲着我冰凉的手背。

国旗升到顶点,国歌旋律停下,我听到有人惊呼。

无数和平鸽被放飞,哗啦啦扑扇着翅膀,在天安门广场上空盘旋。

像极了被风吹起的光点,在天幕上振翅翱翔,变换着形状。

《歌唱祖国》的乐声在此刻响起,嘹亮无比,像是能直抵云霄。

渐渐地,不只是音乐声,更多的人加入合唱。

我仰望着鸽子洁白的羽翼,小声跟着唱。

“……越过高山,越过平原,跨过奔腾的黄河长江。宽广美丽的土地,是我们可爱的家乡。我们爱和平,我们爱家乡,我们团结友爱坚强如钢……”

我从来没有刻意背诵过的歌词,居然能脱口而出。

宋慎的指尖滑过我的眼下,我才发现,我竟然哭了。

我有点儿不好意思地抱住他,把眼睛埋在他胸口,让衣服吸干我的眼泪。

我想我会永远记住这一天。

新年伊始,我的眼前是国旗,身边是喜欢的人。

真好,真好。

37

兴奋渐渐散去,困顿涌入脑海。

回程的时候,我脑子里的那根弦忽然就松了。

疲倦从四肢百骸渗出来,我抱着宋慎的胳膊,没骨头似的靠在他肩膀上。

“我已经 24 小时没睡觉了……”我喃喃。

宋慎抱住我,低声问:“送你回寝室?”

我困顿地睁着眼睛,缓慢说:“那还要坐好久好久的地铁,还要走好长好长的路……可是我感觉我闭上眼睛就能睡着了。”

宋慎思考了片刻,有了决断:“我去订酒店,你就在附近睡一觉。”

大脑还没有解析出这句话的意思,凭着对宋慎的信赖,我已经本能地点头了。

宋慎拿出手机,开始找酒店。

几秒钟之后,我惊得原地立正,结结巴巴:“你……你要订酒店?”

啊啊啊啊,恋爱进度条拉得这么快的吗?

已经要进展到开房了吗?这可真是太令人羞涩了!

周萱上次说的不要闹出人命来的殷殷叮嘱,都包括哪些来着?

宋慎显然不懂我复杂的心理活动,握着手机,微微蹙眉:“你很困,不是吗?”

从我这个角度仰头看,他深邃的眉目恰好被晨光照亮。

他的眼睛一贯黑白分明,清澈好似水中黑玉。

但此刻我能看到,他的眼底有细微的红血丝。

我忽然意识到,我很累,宋慎只会比我更累。

好歹我是在风吹不着雪淋不着的大礼堂待了一天,而宋慎呢?

他是比武结束后就风尘仆仆地从天津赶回来看我,一路舟车劳顿,肯定更辛苦。

我咬咬牙,最终说:“对,我很困,我们……开房吧。”

也许是最后几个字点醒了他,宋慎突然笑了,目光中多了几分揶揄。

“晓晓,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我只是想让你好好睡一觉。”

我脸庞的温度在上升,颇不好意思地抱住他。

“我知道,我知道,可能你更需要担心我会不会对你做什么啊,宋慎。”

38

事实证明我只是嘴硬,完全没有力气对他做些什么。

洗完澡后,我整个人宛如游魂,直接扑进了被子里。

凭借着最后一丝意志力跟宋慎说了声“晚安”,就迅速沉入了梦乡。

半梦半醒间,听到浴室哗哗的水流声停了。

有脚步声走到我床边,然后我额头有微凉的一点触碰。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在做梦。

醒来的时候我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一时没想清楚我在哪儿。

思考了几分钟后才想起来,哦,我跟宋慎在酒店呢。

我跟宋慎在酒店?!

这个念头惊得我直接坐了起来。

被子滑落,我看见自己穿着藏青色的长袖。

袖子比我的手臂长出一大截,宽大到可以做睡裙了。

但问题是……这不是我的衣服啊!

短暂消失的记忆渐渐复苏,我回想起了从我踏进房间到我酣然入眠之间发生了什么。

我明明困得要死还洁癖发作说不洗澡就不能睡觉。

又很有逻辑地考虑到了我没带换洗衣服出来难道要裸睡?

随即又自我否定说怎么能在宋慎面前裸睡呢?

我想下单一次性睡衣,又开始盯着 30 分钟的配送时间发呆。

宋慎哭笑不得地从旅行背包里取出干净的衣物给我,让我赶紧洗洗睡吧。

所以,我现在穿着宋慎的衣服,跟宋慎睡在一个房间里……

脸颊温度慢慢上升,身上的衣服仿佛快着火。

我捂着胸口,竭力想要让自己的心跳不要那么大声。

另一张床上,宋慎尚在沉睡。

他应该是很累很累了,所以我蹲在他床边看他,他都没有发觉。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看啊看,真是永远也不会看厌。

他半张脸沉在洁白的被子里,有阳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间流淌出来,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于是,他眼尾上扬的弧线、挺而直的鼻梁,以及隐隐约约露出来的形状好看的唇角,都干净耀眼得不像话。

思绪又开始四处飘荡,我严肃思考着柳下惠是怎么可能做到坐怀不乱的呢?

宋慎根本就不需要坐我怀中,他什么都不用做,我就很想靠近他。嗯,多靠近一点点,一点点就好。

我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把盖住他下巴的被子拨开一些。

阳光无遮拦地照在他的嘴唇上,将那唇瓣照得嫣红。

仿佛春天开放的第一朵杏花,是一个无声的邀请。

我这样知情识趣,一定欣然赴约。

无须再思考,我拿手肘撑住上半身的重量,悄悄俯身下去,亲吻他的唇瓣。

他的嘴唇温热而柔软,他的鼻息均匀而绵长。

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洗发露的香味。

忽然就舍不得结束这个触碰,当真是美色误国。

39

我还在劝说自己回头是岸,腰际忽然被人握住。

失重感袭来,视线陡然变换,我整个儿跌进柔软的被子之中。

我吓了一大跳。

就见宋慎支肘撑腮,偏头看我。

他的眼睫也是要垂不垂的,堪堪遮住乌黑眼珠。

“你在干什么?”

也许是刚睡醒的缘故,这时候的宋慎语气是罕见的懒散。

实在是让人……很想摸摸他的脑袋。

我向来是个行动派,如此想,也就如此做了。

语气还要特别理直气壮:“亲你啊,怎么了,自己家男朋友不能亲?”

手指刚触碰到他的发梢,手腕就被强势地摁回床上。

宋慎看着我,语气平平:“你有点儿嚣张。”

我不怕死地坐起来,笑嘻嘻跟他讨价还价。

“反正你醒都醒了,再亲一下行不行?”

他淡定地说:“不行,我其实还没醒。”

可恶!

我伸手过去挠他痒痒,不知怎么,竟然顺利把他推倒。

我毫不犹豫地坐在他身上,用体重压制他,极为狂妄地捏他痒痒肉。

“现在醒了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还没

哈完,就看见宋慎忽然停止了挣扎,移开了视线,声音发涩。

“下来。”他说。

我下意识瞄了眼自己。

才发现被我当作睡裙的衣服,已然在刚才混乱的反击中缩到了腰际,两条腿毫无遮掩地别在他腰上。

这个姿势,实在是,不太健康。

我拉一拉衣服下摆,一声不吭,默默滚回了我的床上。

拿被子蒙住了全身,连脸也包个彻底。

没脸见人了。

听见他那边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但很快归于无声。

也不知道宋慎在做什么,怎么都不来安慰我?

可恶,男人都是坏蛋。

下一秒,被子被他掀开,宋慎戏谑:“又睡着了?”

我抱着被子,望着他的眼睛,底气不足地说:“我刚才不是要勾引你。”

他愣了一下,目光变得很温柔,声音也是:“我知道。”

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我更委屈了:“我也不是故意要坐你身上。”

宋慎伸手过来,摸摸我的脑袋:“我知道。”

我一把拽住他的手臂,计谋得逞喜笑颜开:“你都知道那能不能亲一下——”

他竟然没躲,好笑地看着我,只是在我重心不稳的时候,在我背后扶了一下。

“不如亲两下。”他说。

然后他抱住我的肩膀,吻了下来。

40

是手机振动让这个吻停下来的。

我面红耳赤地去拿手机,看见摄影小哥哥给我发了一条消息,还有两张照片。

【晓晓,这个构图太好看了,我没忍住就拍了。嘿嘿,祝你们元旦快乐啊!】

我点开看。

第一张照片,背景是一排排空了的观众席,散乱的荧光棒掉在地上、座椅上。

观众席之间的大理石阶梯上,我向宋慎跑过去,而他单手抱住我。

我珠光金色的裙摆飞扬起来,软软地擦过他黑色的裤子。

另一张照片,是裴导带着一大群人凑热闹,荧光棒摇晃出虚影。

我抿起唇笑得羞涩,宋慎揽着我,同大家打招呼。

舞台光遥遥照亮他脸庞,显得他眉目深邃,挺拔又英俊。

我看看照片,再看看此时此刻在我身边的人,由衷感叹。

“宋慎,你长得真好看。”

宋慎伸手过来,把照片放大,放大的却是我的脸

。

他看了半晌,摸一摸我的脑袋,笑着说:“彼此彼此。”

困意又涌上来,我把手机一丢,七手八脚地抱住他。

“好了,我要睡回笼觉了,你不许动。”

他有片刻的凝滞,把我的胳膊从某个地方拿开,云淡风轻地说:“只要你别乱动。”

我闭着眼睛会周公,仍然记得要和他十指相扣,声音渐渐低下去。

“谁松手谁是小狗。”

我又睡着了,隔着一床被子,拉着宋慎的手,睡到天昏地暗。

我醒来的时候,宋慎靠着我床边,仍旧握着我的手。

他没看手机,也没看我,望着虚空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要起床,往下跳的时候,膝盖不小心撞在他胸口。

看见他眉头不易察觉地微蹙。

我当然不会觉得我那点力气就能让他觉得疼,下意识去拨他衣领。

宋慎没拦住,我已经把他的领口拉成 V 字。

借着微亮的日光,我看见他锁骨往下有一大块瘀紫,还有几道旧伤疤。

我倒吸一口气:“这是怎么回事?”

宋慎往下瞄了一眼,拉起衣领,轻描淡写。

“对抗的时候撞到了一下,不要紧。”

看清我的表情后,他安抚地笑了笑,重复一遍:“晓晓,真的不要紧。”

我瞪他。

刚见到他的时候,我是扑到他怀里的,肯定撞到他的伤处了。

等待升旗的时候,人群挤得无处下脚,他让我靠着他,我就真靠上去了。

我想打他,又舍不得,最后憋出一句:“你怎么不早说啊?”

宋慎哭笑不得地伸手过来,把我搂在怀里,手指轻轻划过我的眼下,轻声安抚。

“不疼,只是看着吓人,其实一点也没感觉。你别哭。”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怎么竟然哭了。

又不是我疼,关我什么事,未免太矫情了。

可是理智也没办法控制胸口涌起的酸涩。

我推开他的手臂,继续去翻他的衣服检查。

宋慎无奈,只是在我试图拉他裤腰的时候阻止了我,故意开玩笑。

“女士,我也是有隐私的。”

我停了手,看着他,很认真地说:“宋慎,你要保证,你以后不能报喜不报忧。”

我喜欢的这个人,他是怎么养成一声不吭的隐忍性格的啊

?

想想就难受。

宋慎安静地看着我,眼睛里像是有许多情绪翻涌,一时没说话。

我半坐起来,索性抱住他脖颈,把脸埋在他肩窝,晃两下。

“你快保证。”

宋慎也抱住我,手臂把我搂得紧紧的:“好,我保证。”

41

没过多久,宋慎问我要不要去聚餐。

“上次的大比武拿个了奖,打算请兄弟们一起吃个饭,他们想看看你。”

看看我?

电话那边传来了陈旗豪迈的笑声。

“晓晓,晓晓,你必须得来啊,我女朋友特别想见你!她特别好奇你长什么样!”

然后是一个女孩子没好气的大吼:“陈旗你是不是想死?”

我攥着手机,哑然失笑。

陈旗的女朋友叫许窈。

我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醉酒的晚上,一脚踹翻色狼的陈旗,在接到女朋友电话后,秒变乖巧猫咪。

当我推开包厢门,看到她时,我就觉得,我一定要跟她做朋友!

因为她长得太可爱了。

大大的眼睛小小的脸,望着我笑起来的时候,唇角有一对梨涡。

跟电话里那个叉腰大吼的形象完全不符啊完全不符。

许窈是四川人,却在宁波长大,读高中的时候被陈旗狂追,无可奈何地答应了他。

此刻她坐在一群狂叫我“嫂子”“弟妹”的男生中间,白净秀丽得像朵栀子花。

我跟她打招呼:“你好你好,我是纪晓晓——陈旗真是好福气!”

许窈笑着吐吐舌头:“宋慎也真是好福气。”

宋慎拿出手机要点菜,被陈旗看见,眼尖地抢了过去。

“我靠,你什么时候换了壁纸啊,你不都用系统自带的壁纸的吗!晓晓,宋慎背着你用美女当壁纸,你必须好好制裁他——”

许窈凑过去看了一眼,面带微笑地拧他手臂上的肉。

“陈旗你近视了就去做激光,这就是晓晓本人好吗?”

宋慎的手机跟传国玉玺似的,被一群男生传阅,几个人赞同地竖起大拇指:“郎才女貌,郎才女貌。”

我甚至还没看到是什么壁纸,就莫名其妙地被夸了。

宋慎揽着我的肩膀,笑得看他们闹成一团。

手机终于物归原主,我攀着他的手臂看过去。

壁纸上,穿黑衣的男生伸

手抱住了穿裙子的女生,金色裙摆在半空中飞扬。

晚会那天,我和他。

横版的原图被裁成竖版,照片也被处理成朦胧的效果,其实并不能看清楚正脸。

但就是这种隐隐约约的感觉,却比清晰的原图还要令人遐想。

另一边,许窈啧啧有声:

“晓晓,你知道我们学校多少学姐啊学妹啊喜欢宋慎吗?他这样二话不说直接把女朋友设置成壁纸,还不是要让所有人都死心了。唉,简直是杀人于无形之中啊。”

我再去看宋慎,他噙着笑,十分淡然。

“你想多了,我随手而已。”

菜渐渐上齐了,男生们大多喝着啤酒,唯有宋慎面前摆着一杯清水。

大家都好似习以为常,我多看了两眼,想确定宋慎的玻璃杯里装的是水还是白酒。

宋慎很快就发现了,像是有些好笑似的,把杯子递过来,放到我鼻端。

“闻闻?”

嗯,闻完了,的确是清水。

陈旗见了,笑眯眯:“宋慎不碰任何有成瘾性的东西的。”

竟然还有这么一回事,我犹犹豫豫地看向宋慎。

后者悠悠点一点头。

许窈冲我眨眨眼:“是不是觉得,需要了解你男人的地方还很多?”

我老实答:“是。”

我了解宋慎远没有他了解我那么多,我的心里不是不惭愧的。

椅背上搭上宋慎的手,他虚虚将我笼在怀里。

“来日方长。”他说。

陈旗和许窈对视一眼,数秒后,双双笑得调侃。

“哟,护妻啊。”

大家表示,宋慎不喝酒已经是铁律了。

但如果嫂子不会酒精过敏的话,不喝就说不过去了。

陈旗一拍脑袋:“你们也太小看晓晓了……”

我生怕他说出和宋慎在小巷偶遇醉酒的我和周萱的事情来,连忙打断他,哐哐哐给自己倒酒。

“我干了,大家随意。”

喝酒喝得不过脑子的后果,就是——

“宋慎人送外号高岭之花,就是谁也摘不到的意思。”许窈笑嘻嘻给我又倒一杯啤酒,“摘走了我们学校的花,晓晓你是不是得留点过路费?”

我扶额,这理由让人没法拒绝。

于是又是一杯。

陈旗开了一瓶新的啤酒,语重心长。

“晓晓啊,比武

最后一个项目是 24 小时营救人质,24 小时啊,选手都不带休息的。结束后本来要原地休整一天,元旦大家再一起返京的。宋慎倒好,比完赛拎包就走,也不说去哪儿。后来我们才知道,是找你去了。你说,你该不该喝一杯?”

我很感动地看向宋慎,颤巍巍地递出自己的酒杯。

宋慎不动声色地看陈旗一眼,挡住了我的酒杯。

“就算要喝,也不是跟你喝。”

陈旗乐了,点点头:“对对对,又不是我长途奔袭回来,生怕晚一秒就错过了跟女朋友说新年快乐。晓晓啊,你跟宋慎喝个交杯吧。”

大家齐刷刷笑得诡异,起哄:“喔唷……”

在大家期待的目光注视下,宋慎明目张胆地给我的酒杯里倒了清水。

他忽略掉所有人的失望眼神,只是告诉我:“陈旗有点喝上头了。”

我握着酒杯,只知道看着他傻笑,想告诉他,我可能也有点喝上头了。

不然这会儿,怎么会希望包厢里其他人都消失,好让我伸手去抱一抱宋慎。

42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我磨磨叽叽收拾行李箱。

还沉浸在马上要和宋慎分开一个多月的痛苦里,他忽然问我想不想去云南玩。

我立马说想想想想想。

只要能和他在一起,不管去哪里我都可以。

飞机转高铁再转大巴,我们从北方抵达南方。

车辆穿过田野,大片大片的陌生植物。

宋慎说,这是烟草。

我从小生活在北方,一路上都有些新奇。

他就把靠窗的位置让给我,我看风景,他看我。

去目的地的大巴是在傍晚,我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醒过来的时候,透过车窗,看见一弯明月。

窗外山峦一掠而过,唯有明月始终。

我对着月亮悄悄许愿: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再看宋慎,他竟睡着了。

只是睡得不太踏实,不知梦见了什么,微微蹙眉。

我悄悄伸手去抚他的眉心。

这样好看的一张脸,真舍不得他皱眉。

连一丁点难受也不要。

大巴停在收费站,宋慎睁开了眼。

我猝不及防,保持着低头瞧他的姿势,被他捉住视线。

他很慢地眨了眨眼,带着点刚醒的迷瞪。

我有些

被抓包的尴尬,讪笑着准备躺回原地。

下一秒,他扣住我的脑袋,吻了上来。

43

很轻,一触即离。

后座有人揿亮了座灯,伸手去置物架上取东西。

宋慎很快放开了我。

脸庞犹如火烧,我拿外套的帽子包住脸,一把将拉链拉到最上,只露出两只眼睛。

他双手撑住我脸颊,将我转过去与他对视。

“这么容易害羞,”他问,“见家长可怎么办呢?”

见家长?

手心立刻沁出了薄汗,我越发紧张:“你怎么没提前说?我都没有准备。”

他有些好笑似的,问:“你要准备什么?”

我纠结:“比方说怎么礼貌周全,怎么让叔叔阿姨喜欢我……这些,我都没经历过,得提前预习。”

宋慎望着我,弯了弯唇角,笑意很快又隐匿。

他说:“不是叔叔阿姨。”

我疑惑:“嗯?”

他说:“我父母已经去世了,要带你见的长辈,是他们的故交。”

夜色中的车厢里,他就用这么平淡的语气,讲这样的事情。

我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宋慎说:“是不是吓到你了?”

我握住了他的手,很认真地看他。

“他们不在,那我一定要多爱你一点才行。”

宋慎不再说话,只是望着我。

我把他的手掌拉到脸颊,用脸庞的温度,去温暖他方才受凉的皮肤。

我低声说:“如果更早一点知道,我会更早一点,加倍爱你。”

他的眼睫如蝶翼般颤动,伸手紧紧抱住了我。

我又看见车窗外的月亮。

但愿人长久,但愿人长久。

44

宋慎的长辈很和善。

尽管他看上去级别很高,但跟我们说话时,慈爱得跟我爸爸没什么两样。

饭局将近尾声的时候,他竟然主动向我举杯。

我受宠若惊,连忙斟酒,弯腰与他碰杯。

宋慎要拦我,没拦住,我已经咕噜噜全喝了。

他的目光里有责备。

袁叔叔笑了笑:“这么多年,小慎终于有一个人在身边,可以过平常人的生活。谢谢你。”

宋慎垂着眼,并没有说什么。

我莫名有点眼热,可能是那杯白酒闹的。

我说:“不用谢,要谢也是我谢他,给了我机会。您不知道吧,是我追的他,哈哈哈哈哈。”

宋慎难得有些窘迫,低声解释:“她一喝酒就这样。”

袁叔叔看看我,再看看宋慎,也笑起来。

这顿饭吃了很久,大半时候,是袁叔叔在讲宋慎小时候的趣事。

我一边听,一边在心里勾勒小宋慎的样子。

一定跟现在一样,帅得不得了,又冷淡。

没有人知道,私下里,他能温暖到什么程度。

45

散场的时候已是晚上,我们和袁叔叔告别,慢悠悠地走回旅店。

庭院里有一盆一盆叫不出名字的花。

好神奇,在北方,这个季节,花才不会在室外开。

宋慎搬了把椅子,让我坐下慢慢看。

我突发奇想,拉着他的手:“你觉不觉得你很像玫瑰?”

他反问:“玫瑰?”

我狂点头:“第一眼看到呢,觉得真漂亮;想伸手去摘呢,又会被刺到。”

他望着我,有些犹豫:“对不起。”

我一把抱住他,脸颊贴在他脖颈撒娇。

“不要说对不起,还有后半句呢……宋慎,当你真的愿意靠近一个人的时候,你会亲手拔掉所有的刺,于是就只剩下了漂亮。哈哈哈哈,我像不像诗人?”

宋慎没有说话,只是抱住我的手,更用力了一些。

我费力直起腰,方便贴近他耳朵。

嘀嘀咕咕:“宋慎,我好爱你啊。谢谢你给我靠近你的机会,你都不知道,和你在一起,我有多开心。”

46

进了房间,才发现宋慎居然定的还是标间。

两张床,楚河汉界,清清白白。

我瞪他,他避开我的视线。

洗漱完后,我躺在床上,越想越气短。

另一张床上,宋慎呼吸清浅,好像已经睡着了。

他怎么能!怎么能!

我竟一点魅力也没有吗?

我下床,然后上床,爬上了他的床。

他睁开眼睛。

很淡的月光照进来,我能读懂他目光里的疑惑。

我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哎呀,好久没梦游了,感觉今天很适合。”

宋慎沉默不语,翻身下床,绕到了原本我的那张床上,躺下。

我气闷,坐起来,一步跨到他那里。

隔着被子,手脚并用,紧紧缠住他。

“我就那么讨厌吗,别人的男朋友都想和女朋友贴贴,为什么你不想?”

宋慎有些隐忍,别开了视线:“你先下来。”

我想哭:“我不要。”

他半哄半劝:“温度低,你会着凉。”

我钻进被子,紧紧抱住他的胳膊。

在他震惊的表情里,甜蜜地微笑起来:“这样就不会着凉了。”

宋慎看上去不是很想说话。

我又安慰他:“你不用担心我会对你做什么,我根本打不过你啊。我要是违法犯罪了,你就把我绑起来嘛。”

他轻轻吐气,最终还是说:“睡吧。”

47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睡得着,反正我是睡不着。

宋慎的手臂硌在我胸口,我一动也不敢动。

怕……压到他。

又不敢松手,怕他悄悄离开。

睡不着,我就看着他的睡颜。

睫毛真长,皮肤真白,真不知道怎么长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隔壁传来几声断断续续的呻吟。

我忽然意识到了那是什么,脸颊忽然红了,往被子里缩啊缩。

单人床太窄,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的皮肤。

我慌忙缩回脚,怕冰到他。

我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今天晚上没有泡脚,到现在,脚还是冰的。

只是片刻,看见他睁眼。

宋慎把手抽走,翻了个身,于是我的脚,就紧紧贴在了他的小腿上。

好暖和……也可想而知,他会感受到多冰。

我急忙要挣开,根本动弹不得。

“别动。”他声音带了点沙哑。

隔壁的声音忽然变得激烈,我一点点把自己埋进枕头里。

气氛变得古怪,我有些尴尬,偷瞄宋慎。

却见他一动不动,看着天花板出神。

原来尴尬的不止我一个人……

隔壁的声音渐渐止息,我忽然有了别的心思。

我凑近他耳朵,问:“你知道亲和吻的区别吗?”

宋慎似有所觉,并没有回答,往外侧挪了挪,不动声色地与我拉开距离。

我怎么能放过他,伸手揽住他肩膀,威胁:“你再动我就趴你身上了。”

宋慎快被我弄得没

脾气了,隐忍地看我一眼:“你想干什么?”

想……你。

我被自己的无耻震惊到了,额头压在他肩窝,笑个不停。

笑够了,我一本正经抬起头:“我什么也没想呀,我就是想问问你,你知道亲和吻的区别吗?”

宋慎不说话。

窗外起风了,树影晃呀晃。

我慢慢往他那边挪了点:“你不说,我就当你不知道了,我来教你……”

低头,亲在他唇角。

他猝然睁大眼睛,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将我望着。

脸颊有点红,但是要镇定:“这个就是亲了,下面我们来学一下,什么叫作吻。”

胳膊肘支起来,闭上眼睛,给自己加油打气。

低头,轻轻咬他的嘴唇,希望他能张开。

可宋慎并不配合。

我毫无章法地亲了一通,汗都出来了,还没寻到门路。

气急,睁开眼睛,瞪他:“你怎么这样啊。”

就听见他在笑。

下一秒,腰被搂住,天旋地转。

视线全被他占据,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像是有漩涡,将我的理智抽走。

我觉得我会溺死在他的眼睛里。

宋慎俯身吻下来,并不急切,慢慢地,耐心地,引导着我。

原来只是这样,就能觉得腿软。

他终于放开了我,我快要灵魂出窍,抱着他的手臂,不停喘气。

宋慎伸手,像抚摸小猫那样,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发。

然后他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说:“睡吧。”

48

行程的最后一天,宋慎说他要去个地方,让我等他一下。

像是不放心,他又叮嘱我,如果在外面走动,要格外注意安全。

一路上我都和他形影不离,突然要分开,我有点舍不得他。

我揪着他的衣摆,小声又小声:“是什么地方?你能不能带我一起去啊?”

他转身,一时没说话。

我又补充:“我就站在门口,不打扰你,行吗?我想和你在一起。”

宋慎抿了抿唇,最终说:“好。”

公交车停下,他牵着我的手往前走,竟然停在了丧葬用品店。

店门口摆着黄白菊花,有真的,也有假的。

纸别墅、纸轿车、纸衣服,都五彩斑斓的,并不阴森,倒像是艺术品。

宋慎很快出来,拎着一袋冥币和香,什么也没说,牵着我往前走去。

我才注意到,他今天穿了一身黑。

再下车的时候,是在烈士陵园门口。

陵园的位置很隐秘,进去也需要履行多重手续。

宋慎办好了手续,门卫打开门,示意我们进去。

我大概意识到宋慎要带我去做什么,盯着自己的酒红色皮靴,有点犹豫。

颜色……太亮了。

宋慎往前走几步,见我没跟上,微微挑眉。

是一个询问的眼神。

我说:“你能不能等我一下,我把鞋子脱了。”

他不解,皱眉:“你会冷。而且里面有段鹅卵石的路,你会疼。”

我已经麻利地把皮靴脱了,塞进了书包里,嘿嘿笑:“不冷,走吧。”

门卫先笑了起来:“小妹,里面躺着的都是烈士,他们不在意这些。”

宋慎这才明白过来,眼神晦暗不明。

他放下手里的袋子,走过来。

“你来,他们就会很高兴。”他这样说。

然后,他拉开我书包的拉链,取出靴子,托着我的脚踝放到他膝盖上,一圈圈,重新系着靴子的绳扣。

他做什么都很认真。

门卫笑着站到一边,并没有说什么。

而我的脸却红透了。

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忽然有些走神。

想到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握住我的脚踝,全方位地喷云南白药。

最后一个绳扣也系好。

宋慎拉起我,轻轻握住了我的手,带着我往里走去。

49

踏过鹅卵石,路过松柏,走到了一块墓碑面前。

是宋慎爸妈的合葬墓。

他们牺牲的时候,是十多年前,宋慎六岁的时候。

墓碑上,本该写子孙姓名的地方,是空的。

那上面没有宋慎的名字。

看得出来,陵园的工作人员有认真打扫过,这里很干净,没什么枯枝落叶。

宋慎从袋子里取出纸巾,轻轻擦拭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里的两个人都穿着警服,笑得很和煦,眉眼之间,是和宋慎一样的清澈明净。

宋慎直起腰,点燃几炷香,分给我。

我连忙接过,拜了又拜。

叔叔阿姨下午好,我是纪晓晓,嗯……我是宋慎

的女朋友嘿嘿。

宋慎已经长大了,特别帅,人也特别好,经常做好人好事。

你们在下面,可以保佑他万事如意吗?谢谢叔叔阿姨。

拜完了,把我香拿在手里,等着宋慎。

他还保持着弯腰拜下的姿势。

很久没有动,也许是在心里和爸爸妈妈说话。

我的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到了墓碑照片上。

宋慎把香插进泥土里,我也跟着过去插。

香灰积了太久,稍一用力,掉了下来,落在了我手背上。

烫——

宋慎反应竟然比我还快,握着我的手腕,拧开瓶盖,把水倒在手背上。

其实只是一瞬间的痛,很快就好了。

我小题大做了,颇有点不好意思。

而他像是有些走神。

我轻声喊他:“宋慎?在想什么?”

他笑了笑:“想到我小时候,也跟你一样烫到了手。我妈妈就像我现在这样,很快就拧开瓶盖,哗啦啦倒水。”

他只是寻常地讲起从前的事,我却忽然很想抱抱他。

如果连这样的小事,都能深刻记在心里。

那么这些年,他是把和父母的回忆,反复咀嚼了多少遍?

我伸出手,抱住了他。

他怔了一下,拍了拍我的背,告诉我:“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