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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节 卷刃亦挽澜

第 6 节 卷刃亦挽澜

预言称“舒家有女,可挽澜,可安壤,可托付江山。”

三皇子迫不及待地求娶我,许诺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婚后我率三千铁骑,替他稳住了摇摇欲坠的大庆江山。

归来时,他却搂着贴身侍婢,嘲笑我空空荡荡的袖管,与脸颊上的疤痕。

他夺了我统帅三军的帅印,剥了我皇后的礼服:

“舒挽澜,朕不能让言官说朕忘恩负义。”

“唯有你失去清白,朕废了你这件事,才名正言顺。”

面对他找来的十几个不堪入目的男子,我惨然一笑,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却重生回到三皇子被众人欺辱,险些被扒光衣服那天。

1

意料之中的死亡并未到来。

春日的晚风,甚至带着几分舒爽的凉意,就是……有些吵闹。

“三皇弟,你是什么身份?也配觊觎挽澜妹妹?”

“挽澜,别被这小白脸的几分姿色骗了。”

说话的声音颇有些耳熟,我眨眨眼,看清了眼前的情形。

御花园中,一群半大的孩子聚在一起,中间围着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我的呼吸蓦然一滞:

三皇子,顾俊!

我竟回到了那天,与他纠缠不休的一生开始的时刻。

上一世,顾俊是个小透明皇子,生母只是一个卑微的歌姬。

因为姿色过人,被皇上收入后宫,封为颜常在,这才有了顾俊。

但以色侍人,岂能长久?

颜常在生了顾俊后,容颜快速衰老,身材亦是走样,很快被皇上这个渣男抛之脑后。

连带着顾俊这个皇子也不被重视。

光是听他的名字,就显得……很敷衍。

但他偏偏又长了一张清俊至极的脸蛋,所以常常被其他的皇子合伙欺负。

上辈子的今天,顾俊鼓足勇气上前与我搭话,却被几个皇子发现。

几人气恼他身份低贱却妄图与我结交,于是指挥下人,要当众剥光他的衣服。

而我当时年纪虽小,却颇有一腔意气,自以为行侠仗义一般阻止了众人。

这才开启了自己堪称笑话的一生。

此时,二皇子正在大手一挥:

“给我剥光他的衣服!让他长长教训!”

侍卫闻言上前,旁边是数不清的宫人与内监,目睹着这场好戏。

顾俊脸色霎时一变,本就白皙的脸蛋,染上了片片红晕,偏偏一脸倔强,不肯求饶。

一双含水的眼眸,暗含期待地朝我看来。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

嘶……我不记得上辈子有这个对视的情节啊?

嗨,管不了那么多了!

按套路,接下来该我这个女英雄出场了。

于是我不负众望地向前迈了一步。

在顾俊惊喜万分的眼神中,我嘹亮且流氓地吹了一声口哨,随后真诚夸赞:

“呦呵,还挺白。”

2

整个御花园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半晌,二皇子忍不住看了一眼,随后红着脸同意道:

“是挺白……”

气氛烘托到这个份上,所有人都忍不住“鉴定”了一下,顺便感慨:

三皇子真白啊!

只有顾俊整个人几近崩溃,他眼圈通红,声音嘶哑:

“澜儿……”

我躲过了他要拉我的手,作势躲到了二皇子身后。

顾俊顾不得现场众人嘲讽的眼神,他忍不住试探道:

“你……你也回来了对不对?”

我一脸天真无邪地看着他,假装听不懂。

其实我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澜儿”这个称呼,只有上辈子大婚时,他这么唤过我而已。

当时,我还为如此亲密的称呼欣喜若狂。

事后我才知道,那个一直照顾他的贴身侍婢,名唤“兰儿”。

当我在动荡的朝局中挺身而出时,当我以一己之躯扛起摇摇欲坠的大庆江山时。

顾俊在哪儿?他在搂着他的“兰儿”,嘲讽我可笑的情意。

当我以一条胳膊为代价,顶着脸颊上无法愈合的伤疤,得胜归来时。

等待我的,却是顾俊冷漠的嘲讽:

“你不会真的以为朕爱你吧?”

“若非那个预言,朕怎会多看你一眼?”

“你与朕那些可恶的兄弟一样,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朕最恨你们这种人!”

随后,他夺了我统帅三军的帅印,剥了我皇后的礼服。

可偏偏却不敢与言官硬刚,只能通过小人行径污了我的名声:

“舒挽澜,朕不能让言官说朕忘恩负义。”

“唯有你失去清白,朕废了你这件事,才名正

言顺。”

“你放心,即便如此,朕也会收你进后宫,做朕的人。”

“封号朕都想好了,就叫澜常在,你可喜欢?”

我更喜欢抽你一个大比兜子。

我挺直了脊梁,反唇相讥:

“你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当初你说什么来的?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咋滴?如今你这瓢漏了?”

顾俊别的没有,就是自尊心过剩。

面对我的挑衅,再加上兰儿添油加醋的教唆。

他找来了十几个不堪入目的男子,号称要磨一磨我的性子。

对此,我惨然一笑,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意识模糊之际,我听见顾俊撕心裂肺的一声“澜儿”。

我自嘲地笑了:“人家叫兰儿呢,没叫你。”

3

一道极其威严的声音响起,将我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瞬间,所有人跪了一地。

皇上扫过现场众人,目光掠过顾俊时毫无所动。

他并不在意这个儿子,甚至我都怀疑,他还记不记得自己有这个儿子。

就在鸦雀无声的沉默中,一个极其耳熟的声音传来:

“哎哟喂!这熊孩子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舒挽澜!还不过来!”

“皇宫是世界上最神圣的地方,别逼我抽你!”

我眨眨眼,强忍住泪水,一头扎进说话的中年人怀里。

倒是把对方弄了个手足无措:

“这……这是什么新型防挨揍手段?”

这是我爹,大庆战功赫赫的镇国公。

别看骂我比谁都狠,但从小到大没碰过我一根手指头。

上辈子被顾俊以我的性命相要挟,自绝而亡。

倒是皇上笑了:

“我觉得挺好,预言之女,哪能是个安安静静的大家闺秀?”

“活泼点也正常。”

“听说她最近在学武?朕恰好得了一柄绝世好剑,就赐予挽澜吧。”

我连忙谢恩,感慨这趟皇宫没白来,起码得了个大宝贝!

这时,皇上仿佛才刚刚注意到顾俊,他皱眉不悦道:

“衣不蔽体,哪有皇子的样子!”

“还不赶紧整理仪容!”

顾俊满脸通红地整理衣服,可他的衣

服已经很旧了,稍微一拉扯,就裂开了一条大缝。

我兴致勃勃地伸长脖子欣赏。

冷不防一只手伸了过来,遮住了我的眼睛,清冽的声音响起:

“别看。”

是太子顾承安,上辈子最被看好的江山继承人。

整日跟在皇上身边“填鸭式教学”,却因为染病而英年早逝。

算算时间,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儿了。

见我不满地挣扎,太子抿抿嘴角,捂在我眼睛上的手指动了动,偷偷分开了一条缝。

我……

我睁大眼睛仔细看!

4

闹剧落下帷幕,我爹让我随便找个宫殿蹭饭,他还有事跟皇上商量。

行吧!您是真不怕我被哪宫娘娘毒死。

最后太子收留了我,再加上一个亦步亦趋的二皇子。

我俩赖在东宫大快朵颐。

有一说一,东宫的厨子有点东西!

这乳鸽烤的,真香!

等我俩酒足饭饱,开始喝汤溜缝儿的时候,太子严肃地开口了:

“挽澜,顾胜武,你们听好了。”

“无缘无故不要去招惹顾俊。”

“以免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一口汤喷了出来:

你是不是知道得太多了?

二皇子顾胜武不服气:

“大哥!那小子真的不是个好东西!”

“你们都以为他人畜无害,其实他心最黑了!”

“你们不知道吧,他宫里经常有被虐杀的小猫小狗。”

“有一次我都亲眼看见他动手了,他还不承认!”

“还有啊!上次陆昭仪被父皇惩戒,就是他搞的鬼!”

“你们信我!他真的不是个好东西!”

我吸溜儿完一碗汤,打了个饱嗝儿,表示同意:

“我相信你!”

其实仔细想想,上辈子顾胜武也跟我说过这些话。

但当时顾俊绿茶等级满级!

总是委委屈屈地说道:

“我知道皇兄不喜欢我。”

“挽澜你别怪皇兄,都是我的错。”

“要不他怎么不说别人坏话,只说我的坏话呢……”

现在想想,两辈子没缠的裹脚布,八成都裹在我小脑上了。

导致我从未怀疑过顾俊这小子。

5

太子没再多说什么,见我们吃完饭,就打发人送我们走了。

临走之前,我隐隐约约听见太子下令:

“彻查整个东宫,尤其是侍女。”

我还来不及多想,就被一个柔柔弱弱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奴婢参见挽澜郡主。”

哦对,高低我还是个郡主来的。

我爹没有别的优点,就是脸皮厚。

我还没睁眼,他已经死皮赖脸,跟皇上手里抠了个封号出来:

“皇上你看,御膳房今日做的桂花糕真香啊,比我闺女可能拥有的封号还香!”

“虽然但是,不给封号也行。”

“不给的话,臣明天再来问问。”

皇上被烦得够呛,大手一挥,我就抱上了郡主这个铁饭碗。

眼前一脸柔弱向我请安的,正是顾俊的贴身侍婢——兰儿。

“奴婢求郡主,去看看三皇子!”

6

我还没说话,旁边的顾胜武就开口了。

只见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兰儿,直将对方看得满脸通红,这才慢条斯理道:

“不愧是老三宫里的人……”

兰儿以为他在夸自己好看,于是脸更红了,嗫嚅道:

“这……多谢二皇子夸奖。”

“奴婢……其实也没有……”

话还没说完,就被顾胜武打断:

“一样那么讨厌!”

“还有没有规矩了?”

“挽澜郡主也是你敢拦的?”

“拦就算了,也不行大礼?”

“来人!拉下去!重责五十大板,再扔进内务府,重新学规矩!”

兰儿的脸一下子就变了,膝盖一软,趴在地上求饶:

“奴婢也是心急!求二皇子开恩!”

此时的“恶霸二皇子”正沐浴在我惊诧的目光里,一脸“仗势欺人”的骄傲样儿。

上辈子,我一门心思扑在顾俊身上,压根儿没有仔细了解过旁人。

匆匆几次接触,也都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倒是没发现这位二皇子,还是个“反套路大师”。

兰儿早就与顾俊私相授受过了,在他宫里也算半个主子,且对容貌颇有自信,何时被如此对待过。

她跪在地上,整个人

都陷入了屈辱中。

我觉得好笑:被当作主子,就是真正的主子了吗?

见我与二皇子谁都不说话,兰儿咬咬嘴唇,大着胆子说:

“奴婢也是一心为主,若是二皇子和郡主因此而降罪,那奴婢无话可说!”

说着,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匍匐在地。

我勾起嘴角笑了,用刚得来的“大宝剑”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兰儿被迫与我对视,满脸惴惴不安的模样。

良久,我撤了手,淡淡道:

“带路吧。”

“你还不配与我为敌。”

上辈子我确实恨过兰儿。

可说到底,她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不屑于报复她。

此番回来,我只想做两件事。

让顾俊万劫不复。

让大庆江山固若金汤,护得住黎民万千!

7

兰儿在一连串的打击之下,宛若蔫了的萝卜,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我和顾胜武一路跟着她,来到了顾俊住的宫殿。

还没进门,便听见了一阵尖厉的女声: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皇上难得赏赐下来的紫檀家具,就被你这么霍霍了?”

“讨不得皇上欢心就算了,还如此挥霍无度!”

“活该你这辈子都没出息!”

刚一踏进宫门,迎面一个瓷瓶就朝我飞了过来。

两声“小心”重叠在一起的瞬间,两个身影飞快地冲过来,想要挡在我身前。

奈何想法是好的,执行起来却谬之千里。

由于速度太快,两个身影“砰”地撞在了一起,摔在一旁。

眼看瓷瓶已到眼前,我抽剑出鞘,凌空一击,瞬间击碎了瓷瓶。

瓷片纷纷扬扬落下,掉了一地。

顾胜武和顾俊坐在地上,张大嘴一脸傻样儿地看向我。

我嫌弃一瞥:“弱鸡。”

尖声吵闹以及乱扔垃圾的,正是顾俊的生母——颜常在。

若放在得宠的时候,也是个仪态万千的美人。

可自从失宠之后,她的脾气就越来越差,更是认为是顾俊的出生,导致了自己容颜不再,从而失宠。

所以她对顾俊一直是疾言厉色的。

又因为顾俊是不得宠的皇子,不能成为她争宠的筹码,所以虽为亲生,但两人

并不亲厚。

此时,顾俊顶着脸上明晃晃一个巴掌印儿,委屈地望向我:

“澜儿,这个……送给你。”

我低头看向他摊开的手掌,赫然是一枚紫檀木雕刻的簪子。

上辈子,顾俊不得宠,没有钱送我昂贵的礼物。

可我从不在意,反而处处接济他。

他回报我的,往往都是这些用了点小心思,但却不值什么钱的小礼物。

看着顾俊刻意露出手上的伤痕,我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一丝想笑:

“粗制滥造的玩意儿,本郡主看不上。你自己留着吧。”

兰儿瞬间心疼了,义愤填膺道:

“郡主怎么能如此糟蹋殿下的心意?”

“殿下特意拆了紫檀的家具,亲手磨的簪子……啊!”

一声脆响过后,兰儿捂着自己的脸,不敢置信地看向我:

“郡主……打我?”

我甩甩手,轻蔑道:

“打你就打你,还要挑日子吗?”

“你什么身份?也配指责本郡主?”

“紫檀家具?我贴身侍女用的都比这强。”

“他的心意我不敢收,你要是喜欢就赏你了。”

在顾俊目眦欲裂的眼神中,我随意地将那根簪子递给兰儿。

兰儿忙不迭地去接。

可还没等她接到手里,我手上微微用力,内力运转。

只一刹那,那根簪子就变成了一摊碎渣,随风飘去。

我挑起嘴角:我不要的,你也配不上。

兰儿目瞪口呆,顾俊眼圈通红,声音颤抖:

“澜儿……澜儿我错了。”

“我们……我们重新开始……”

“这一次,我全心全意……好不好?”

我毫不留恋地转身:

“跟皇上说一声,三皇子对本郡主纠缠不清。”

“不知道安的是什么心思呢。”

我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

都抹杀不了上辈子的血海深仇。

8

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三皇子顾俊挖空心思讨好我,却被嫌弃的事情,还没等我出宫,就传遍了整个皇宫。

皇上当众斥责:

“丢人现眼!”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更年期到了,皇上顺手赏了他二十个板子。

不多,但诛心。

不管怎么说,上辈子的顾俊最后可是当了皇帝的。

甭管手段龌龊与否,反正地位是尊贵至极。

当众挨了二十个板子,还是在我、太子、二皇子,以及一群侍卫和内监的注视下。

他什么面子里子都没了。

顾俊内心的屈辱相当强烈。

他的手紧紧攥着身下的凳子,骨节发白,轻微颤抖着。

就在侍卫准备落下第一板子的时候。

我出言制止:

“慢着”。

顾俊宛若听见了天籁,一脸希冀地看向我。

我恍惚了一下:

上辈子就是这样。

向我表白弱水三千的时候,哭诉自己不受宠的时候,说兄弟容不下他的时候。

他都是这种眼神。

他知道我心软,总是会妥协帮他。

而我也一次次地替他铺路,扫除障碍,真金白银地贴补他。

“澜儿……”

顾俊有气无力地一声呼唤,将我唤回了现实中。

我冲他粲然一笑,就在他堪堪燃起希望的时候,又被我无情地击碎。

我伸手去拿侍卫手中的刑棍,有礼貌地询问道:

“侍卫大哥,我来行吗?”

话音一落。

侍卫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太子沉默了。

顾胜武兴奋了。

顾俊傻掉了。

我掂掂手中的刑棍,笑了:

专业对口了不是?

我正是武功飞速进步的时候,手劲比一般男子都大。

顾俊开始几板子,还顾及着自己可笑的自尊心,强忍着疼痛。

后面就实在忍不住了,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二十板子打完,顾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满身大汗。

我嫌恶地捂住鼻子,在他耳边低声道:

“在我这,没有重新开始。”

“只有以血还血。”

说罢,我不再看他,起身向外走去。

路过太子身边,他颇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

我挑起嘴角,还了他一抹笑。

9

当晚,月黑风高之时,我钻了太子的闺房……啊不是,寝宫。

太子衣冠整洁,正对月独酌。

我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他对面儿

:“请说出你的故事!”

太子……

毫不意外,太子也是重生的。

但是他上辈子嘎了之后,没去地府报到,一缕游魂踯躅人间,甚至参观了我悲催的一生。

同时,他也知道了自己为啥嘎得那么早。

原来,顾俊这个人,不仅对外黑,对内也黑。

他的生母颜常在,其实是伊族人。

伊族正是上辈子差点儿让大庆亡国的外族。

当时伊族进犯,恰逢太子、皇上、我爹三人团灭,顾俊刚刚接过风雨飘摇的江山。

我豪言壮志要为他守土复疆,殊不知他竟是罪魁祸首!

本来颜常在被族人安排进宫,为的是窃取大庆情报。

一次偶然的机会,顾俊发现了这件事,他以此要挟生母,并与伊族勾结上了。

他深知凭实力,自己与大位无缘。

于是他对外勾结外族,对内讨好于我。

并暗地里将从伊族得到的慢性毒药,一点一点下给了太子,导致太子早逝。

而后又利用顾胜武的暴脾气,将他引入死局。

至此,扫除了一切障碍。

而他登上皇位之后,对伊族出尔反尔,拒绝分给他们半壁江山。

这才引来伊族那场进犯,边关无良将,朝中无明君,差点将大庆毁于一旦。

听完,我久久不能平静。

我可以以身殉国,但我没想到,居然死在了卖国贼之手。

所幸,上天给了我重来的机会。

这一次,我绝不会让大庆陷入绝境。

10

此时,距离那场浩劫还有五年。

而顾俊未必知道太子也重生了,所以我们占得了先机。

我与太子密谋了一整夜,终于达成了共识。

临走时,太子突然叫住了我:

“挽澜……”

“你的婚事……”

我心里一紧,果然生在帝王家的,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我佯装不在意:

“匈奴未退,何以为家。”

“活过浩劫再说吧。”

太子不说话了。

但我知道他未必放弃了,因为那个预言存在,我必须嫁给未来的皇上,没得选。

没了顾俊,可未必没有下一个无情的帝王。

半个月之后,顾俊的伤势刚有好转,就迫不及待地去府

上找我。

却被告知,我已经和父亲远赴边关了。

顾俊失魂落魄之下,加快了行动。

但他没想到,太子正结网以待。

11

五年的光阴,转瞬即逝。

当我再次踏入京城时,第一时间听到了爆炸性消息:

三皇子顾俊,勾结外族,残害兄长。

皇上震怒,命人彻查。

结果不查不知道,一查……

感情皇上他老人家还戴了顶绿帽子!

顾俊根本不是皇家血脉,而是他娘为了固宠,强行找人“赞助”的。

至于是太医,还是侍卫……就连颜常在自己都说不清楚了。

这放在整个皇家秘史里,也是相当炸裂的存在!

尚来不及回府更衣,一道圣旨就召我进了宫。

我心底升起一丝疑惑,但来不及细想,匆匆进了宫。

我刚刚迈进大殿,一道老态龙钟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挽澜回来了啊,你爹怎么没一起回来?”

我面上不显,低头恭敬行礼回道:

“回皇上,爹慢我一步,还在路上。”

殿内沉默了半晌,久到我以为皇上已经睡着了,这才听到回复:

“嗯,起来吧。”

我站起身来,这才发现皇上一脸老态,眼圈皴黑,偏偏精神却很亢奋。

我心底一跳,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太子坐在一旁,处理着奏折。

皇上脚边的阴影处,跪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人,看不清面容。

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默中,皇上慢慢开口了:

“挽澜也大了,可有中意的人?”

“朕为你赐婚可好?”

来了来了!

幸好我早有准备!

我清了清嗓子,大声道:

“回皇上!有!”

此言一出,皇上、太子、连带那道跪着的身影齐齐向我看来。

皇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似乎只是单纯的好奇:

“哦?是谁家的男儿?如此好福气?”

我一撩裙摆,跪下表白:

“回皇上,不是男子。”

“是女子。”

“臣女喜欢的,是女子!”

“乃是扬州有名的瘦马,一代名妓!”

“条儿顺盘儿正!”

“

一把好嗓子,小曲儿一唱……啧!臣女整个人都酥了!”

皇上……

太子……

嘿嘿!没想到吧!

12

许是我的表白太过惊世骇俗,导致皇上一阵气喘,险些去见了开国皇帝。

好不容易缓过来,挥挥手让我下去了:

“小俊子,你送郡主出宫。”

一直匍匐在地上那个身影动了,孱弱的声音响起:

“是,奴才遵旨。”

我在一瞬间看清了对方的脸——顾俊!

他一脸低眉顺眼的模样,弯着腰恭恭敬敬道:

“郡主,请。”

我心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无需旁人解释,我也看出来了。

皇上的惩罚,已经落在顾俊身上了。

只是手段……太过不堪。

我本以为顾俊至多一死,也算恩怨两清。

可皇上居然将他阉了,充作内监!

从小到大,顾俊生长在这座皇宫,却被以如此屈辱的方式,永远禁锢在了这里。

“你……心疼吗?”

我回过神来,是顾俊在问我。

想了想,我坦然摇头:

“老实说,并不。”

顾俊惨然一笑:

“是……你该恨我,怎么会心疼我。”

“可你知道吗?”

“生于皇家,我没得选。”

“我知道你跟太子合作了,可他归根结底,与我并无不同。”

“皇上老得如此之快,正是他献上丹药所致。”

“我曾毒杀太子,可太子如今,做的是弑君弑父的勾当!”

“你若不能为他所用,他必除之后快!”

话音未落,已经有内监首领远远地叫他了,言语间满是不耐烦:

“小俊子!别烦郡主了!”

“你是什么身份,也敢与郡主闲谈?”

“赶紧去刷恭桶!”

顾俊闻言瑟缩了一下,想必平时没少被欺负。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匆匆离开了。

13

太子的来访比我想象得更早一点。

刚刚落座,他开口就是一个炸弹:

“孤向父皇请旨,求娶你为正妃了。”

我大惊失色:

“啊?那怎么行?”

太

子眼神一暗,缓缓开口:

“你不愿意?”

我诚实摇头:

“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啊!”

“我喜欢腿细腰软的!”

太子……

太子咬牙切齿:

“挽澜!你该知道,你没得选,我也没得选!”

“因为那个预言,孤不可能冒着江山易主的风险,将你让给旁人!”

我默然无语。

半晌,太子缓和了语气,安慰道:

“可你放心,孤不是顾俊。”

“地位、尊荣,孤都给你,只要你好好的。”

“咱们……都好好的,不好吗?”

我嘲讽一笑:

“你这样,与顾俊没什么两样。”

一瞬间,太子似乎要暴怒一般,可良久,却又沉默了下来,自嘲般笑笑:

“你说得对,没什么两样。”

“江山在上,咱们都只是蝼蚁罢了。”

“坐上那把龙椅,谁都会变的。”

“你……你别怪孤。”

太子起身离开,我低声道了一句:

“午夜梦回,你能不怪自己就好。”

太子也不知道听见没有,一步步走在他自己选的路上。

我知道太子迫不得已。

皇上一日糊涂过一日,江山在他手里动荡飘摇,太子要励精图治,便要先破后立。

顾俊野心勃勃,却缺少治国之能,太子必须断了他的后路。

而我……在军中名望颇高,不嫁给太子,嫁给谁都是隐患。

太子说得对,那把龙椅,真的是谁坐谁脑残。

只是我突然有些开始怀疑自己。

重来一次,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14

赐婚的圣旨还未下达,边关八百里加急的文书便到了。

伊族联合周边十八个部落小国,向北疆发起进攻。

北疆驻军冯将军叛变,里通外国,开关献城。

短短十日,北疆连失九城!

消息传来,举国震惊,朝堂上下一片混乱。

皇上闻讯,当场从龙椅上栽了下来,昏迷不醒。

当然,是真晕还是装晕,有待考证。

我爹驻守的是南疆,人还在路上,得到消息,当机立断,一半人马火速赶回南疆加强防护,以免对方声东击西。

另一半人马绕开

京城,直奔北疆。

可谁来带兵这件事,在朝堂上吵翻了天。

有人说让我爹去,就有人反驳那南疆怎么办?

有人说让初出茅庐的小将军去,就有人反对经验不足,难当大任。

我冷眼旁观这一场猴戏,只觉得可笑。

散朝后,太子让人来请我去东宫商议,我气势汹汹地进了大门,直截了当给了太子面门一拳:

“你是不是疯了?”

上辈子那场进犯固然严重,可也没严重到里通外国这种局面。

叛变的冯将军,上辈子不过是个微末小官。

是这辈子太子为了安插自己的人马,一手将他提拔起来,放在了北疆如此重要的位置上。

“你天南海北安插自己的人手,我不是不知道。”

“可我以为你心里有数。”

“窝里斗可以,但你怎么能拿大庆的江山开玩笑!”

太子被我一拳揍到地上,沉默着不出声,也没有爬起来。

良久,他略显茫然的声音响起:

“我以为……我以为自己能做得比顾俊更好……”

“所以……这江山到底是毁在了谁的手里呢……”

我拎起他的衣领,将他生生从地上拽了起来:

“起来!收拾你自己的烂摊子!”

15

皇上一直装死,装着装着,就真死了。

太子匆匆即位,下的第一道圣旨,就是封我为兵马大元帅,奔赴北疆,扫平战乱。

出征那日,他亲自来送我。

黄袍加身,也掩不住眉宇间的疲惫。

可那日在东宫里崩溃的少年,却再也不见了。

江山与岁月,都再也容不下他的惊慌失措。

我俩相视一笑,忽然就彼此释然了。

新鲜出炉的年轻帝王开口笑道:

“最后帮朕收拾一次烂摊子吧。”

“朕发誓,再也不会这样了。”

“等你回来,你就去和你腿细腰软的扬州瘦马,浪迹江湖吧。”

我扬眉一笑:

“一言为定。”

我在心里暗戳戳笑:

其实哪有什么扬州瘦马,骗你们的!

到时候,我就换上最美的裙子,一边浪迹江湖,一边找个大帅哥!

16

等我带着兵马赶到边关的时候,大庆已经接连失去了十

一座城池。

守着最后防线的,是一名七十多岁的老将军,两条胳膊早已没了,可他却把兵刃硬生生插进断臂,虎虎生风地杀退了一波又一波的敌人。

见我去了,老将军仿佛松了一口气,整个人也肉眼可见地失去了生命力。

他双眼迷离着喃喃自语:

“我……我他娘的尽忠啦!”

“剩下的,就交给郡主喽……”

我伸手阖上老将军的双眼,行了军中的礼节。

所有人都沉默了,可我们没有时间悲伤。

且披甲。

且上阵。

且挽澜。

且安壤!

17

战役持续了整整月余,所有人都到达了强弩之末。

也终于成功将敌人赶到了边界处。

在最后关头,敌人仿佛疯了的野狗一样,异常狠戾。

他们贯彻着“我虽败了,可你们也别想好过”的原则,狠狠反扑着。

我带来的人马折了一大半,仅余三万多残兵了。

剩下的,都留在了这片染血的旧土上。

伊族的首领叫伊格,像是绝境的饿狼,盯着我不放。

我的体力消耗太多,新伤旧伤叠加,几乎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四五个伊族武士,再加上伊格的围攻下,我不慎落马。

还未等我翻身而起,敌方的兵刃已经到了。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要结束了的时候,一个身影扑了过来,将我死死地护在了身下。

兵刃刺入血肉的声音异常清晰。

眼前偷偷跟来的顾俊仿佛终于卸下了重担,他看着我,露出了一个笑容:

“挽澜,对不起。”

“我用生命换你的原谅,可好?”

我轻叹一声:

“走吧……”

恩怨情仇抵不过江山万钧。

18

史书记载,北疆一战,是大庆盛世年代的开启。

自此,大庆在新皇顾承安的治理下,达到了鼎盛时期。

百姓安居乐业,官员一心为民。

好得不能再好了。

可代价也不能再大了。

十万将士白骨累累,万千黎民失去亲人。

挽澜郡主再也没能离开那片土地。

甚至连一副完整的尸骨都拼凑不出来。

顾承安追封舒挽澜为

挽澜公主。

并亲口承认:

“史书青笔,当有她浓墨重彩的一页。”

19

番外

地府中,阎王殿。

大鬼小鬼,牛头马面一阵大乱:

“妈耶!那个调戏阎王的姑娘又回来了!”

“大家穿好衣服快躲起来!”

“有事儿留给阎王扛!”

阎王满脸通红,看着眼前勾着自己下巴,一脸流氓相的女子,目瞪口呆:

“祖宗哎!你咋这么快又回来了?”

“说好的复仇呢?”

“不会又失败了吧?”

我一扬下巴:

“怎么可能?”

“姐姐这不是想你了。”

“来,乖,给姐姐看看腰软不软?”

“跑什么!回来!姐姐疼你~”

走过黄泉路,我想起了上辈子死后,阎王让我去投胎,我说我有心愿未了。

所有人都以为我要回去复仇。

阎王被我调戏得没处躲,没处藏,忍无可忍地把我送回去了。

可谁都不知道,我的心愿,只是希望自己哪怕死掉,身后留下的,也是一个盛世,而非乱世。

百姓可渔樵织布。

孩童可玩耍读书。

这一次,我做到了。

阎王不解地问我:

“你活了两辈子,最后的结局殊途同归。”

“值得吗?”

我望着黄泉彼岸,曾经并肩作战的万千亡魂,与其中一个断臂插着兵刃的老将挥挥手,笑得弯了眼睛:

“怎么不值?”

“比你的大长腿还直。”

阎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