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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小哭包

他的小哭包

期末考试的时候有个帅哥撑着下巴看我。

不仅对我笑,还给我抄了他的答案。

结果成绩出来,我倒退了一名。

从倒数第三,变成了倒数第二。

我从此和唐煜扬不共戴天。

直到后来。

他清华保送。

把我搂在怀里做题。

我每做错一题,他就……

1

学校的期末考试突然不按往年的套路。

不再根据成绩排座,而是随机抽签。

本来我都和半斤八两的「战友」串通好了,结果现在我坐在考场中央,欲哭无泪。

前后左右,除了左边的位置是空的,其他人我一个都不认识。

左边的那个人,有可能是年级第一的大学霸吗。

很难的啦。

结果有人踩着铃声到考场,我一瞧,好家伙。

真是年级第一的大学霸。

2

师大附中估计没人不认识唐煜扬。

不仅因为他长得帅,还因为有次月考他甩了年级第二 104 分。

开考的铃声打响,我偷偷地看他。

……手底下的卷子。

他指骨匀称,写字也不快,只是离得有些远,我没怎么看清。

勉强找出那个笔画,却又不确定到底是 C 还是 D。

我撇撇嘴,自己看卷子上的题目。

语文英语我还能蒙一蒙,数学我真的一筹莫展呀。

下意识地再去看身旁位置的人。

结果就撞进他满是星星的眼睛里。

3

年级第一的唐煜扬一定是个大好人。

他居然愿意给我看他的卷子。

怕我看不着似的,还把卷子往我这挪。

我拿口型对他说谢谢。

他见了,就笑弯了眉眼。

我没见过有人笑起来这么好看,一时间有点慌神。

视线落回自己的卷子上,开始分不清心跳是为了成功地在考场作弊。

还是因为他。

4

一上午考两门课,中间有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我拿余光瞟旁边的座位,他起身出去了,应该是去上厕所。

再回来,却站在了我座位前。

他挺高的,垂眼看我,指节扣在我桌子上,阴影能把我整个人拢住。

「我卷子,你全抄上了?」

我仰头蒙圈地看着他。

他看人时,又认真,又有耐心。

说话的调也温柔。

「嗯?」我只好点头。

「我刚刚瞄了眼你的卷子,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分了 AB 卷?」

「……」

所以 A 卷是横向答题,B 卷是竖向答题。

我给搞忘了。

答案全错了。

5

第二堂考试,我心凉了半截。

让剩下半截也凉了下来的是,突然,嗖的一下。

我身后丢过来一团纸条。

展开一半,刚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答案。

蹬着高跟鞋的老师就一把将纸团从我掌心夺过。

「好啊,吴优优,不努力学习,尽想这些歪门邪道了是吧?」

「别考了,零分处理。」

「……」

我被老师连推带拽地挪出考场,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回头看,从纸团弹过来的角度,我只能想到一个人……

唐煜扬,果然是他。

而他,此时也怔怔地,看被拖出考场的我。

我怀疑他不是想帮我,他真正目的是想搞我。

6

我坐在学校楼梯的台阶上。

抱着腿,吸鼻子。

不是我不想走,是还没到放学时间。

我盯着远方的飞鸟,想自己要是和它们一样自由,该多好。

不过我的畅想还没结束,旁边突然多了一个人。

有一说一,唐煜扬那张脸,确实帅。

但我还是把书包拎起来砸了他一下。

「你二臂呀。」

「咱俩是不是有仇呢?」

「……」

他任由我砸,坦坦荡荡的,我多砸几下,反倒是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

「抱歉啊,第一次作弊,没注意好时机。」

「想帮帮你,没想到被老师截胡了。」

他声线清冷,但跟我说话时,又轻又温柔。

「……」

所以他是真想给我传答案来的。

鬼才信。

「我数学选择题抄错了,这门又零分,我又要倒数了呜呜呜……」

一想到这,我再也绷不住,悲从心来。

「你哭什么啊?」

他明显被我吓一跳,蹲我身旁拿袖子给我擦眼泪。

「没事啊,我陪你一起倒数,行不行?」

「……」

男人的话,肯定又是骗人的鬼。

7

来年的分班是按照去年期末考试的成绩来的。

因为有一门课被很无情地以零分处理,所以我依旧到了最熟悉的十六班。

成绩最差的那个班。

只是,我看着班级名单陷入了沉思。

唐煜扬怎么也在我们班。

他不应该稳稳一班吗。

上学期的好基友温常依旧跟我沉沦在同一个班,他见我来了,伸头朝我招手。

「我跟你说……」

「唐煜扬只交了一张数学卷,其他五张全是白卷。」

「……」

他果然是个二臂。

我放下书包,趴着身子跟他聊天。

「可我还是恨他。」

「恨?你认识他?」

我郑重其事地点头。

「可你知道他没来我们学校之前,是七中的小混混吗?打架打得警车都来了的那种。」

温常神秘兮兮地跟我说。

「……」

我踹了下身前人的凳子。

「你在扯啥呢,他学习那么好,怎么可能是小混混啊?」

「嘁,你爱信不信吧。」

他摇摇头,又转回了身子。

8

十六班作为我们附中最混的一个班,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比如校霸,林天霸。

真不是我给他起的外号,是这校霸真的叫林天霸。

林天霸在附中里没人敢惹,天天带着俩小弟耀武扬威。

因为班级是新组建的,所以大家的座位目前都是乱坐的。

我突然有个很不好的预感……当校霸慢悠悠地晃进教室时,好像就只有我旁边有位置了。

校霸果然也瞄准了我这里。

「往里去一点!」

我被他狠狠地喝了下。

抱着书包缩在角落里。

连回头找我讲话的温常,都如同缩头乌龟一样往前蹿。

「嘶,你一个女的占那么大地方干吗?」

校霸声音不小,引得不少同学往我们这张望。

可我明明已经被挤得很靠里了。

就在我考虑要不还是重新找个座位的时候,校霸面前的桌子被人轻叩了下。

我从没觉得唐煜扬有这么高光的一刻。

如同天神下凡。

他单肩挎着背包,懒懒散散地站在那里。

垂着眼,声调没什么起伏,盯着坐我旁边的林天霸。

「你换个位置坐去。」

「我要坐这。」

……好家伙,附中真有人敢这么跟林天霸说话。

关键是,我旁边的校霸,居然猛地站了起来。

点头哈腰。

「诶唷,这不唐爷吗?我也不知道您要坐这啊,您要是坐这,我哪敢往这上面坐哟。来,桌上有灰,我来帮您擦擦……」

「……」

给我看得一愣一愣地。

唐煜扬坐我旁边了,我依旧抱着书包缩在角落里。

他瞧我这样,眉眼就弯了弯。

「干吗?」

「现在怕了?」

9

所谓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我还是拿起仅剩的那点骨气,坐正了身体。

又在他开口朝我说话时,下意识地抖了下。

把他逗笑了。

「怎么啦?我不会吃了你的,别这样,行不行?」

他匀称的指节轻叩我面前的桌子。

「语文书借我看下,我忘带了。」

「……」

我只得把压在臂弯下的语文书挪给他。

虽然学习不咋样,但学习工具我可都打理得特别好。

语文书也精心地包了壳子,说实话,我的书以前都不给班上男生碰的。

何况是新书。

可他手骨节分明,拂过书边,没来由地养眼。

撑着下巴,桃花眼笑起来不惹春风都漂亮得惹人嫉妒。

「这么漂亮啊。」

明明是在说书。

可这人干吗要盯着我看啊……!

旁边人的视线太过滚烫,我只好转过头。

好在没一会儿,语文老师就来了。

语文老师兼班主任,第一节课正好又是她的课,她在讲台上环顾四周,清了下嗓子。

「新学期有不少新面孔,我看你们座位都是乱坐的啊。」

「座位我肯定是要调整的,过几天会发新的座位表。」

「大家来到这个新班级,相信不少人对这个成绩是不满意的。但我从来不认为,一次倒数就会永远倒数……」

依旧是特振奋人心的鸡汤。

十六班班任的老传统了。

前半节灌了鸡汤,后半节讲新课。

我眯了眯眼,发现一个挺致命的问题。

我视力不太好,还坐最后一排。

使劲看,才能依稀看清黑板上的几个字,最后我放弃了,试图瞄下旁边的人。

其实,唐煜扬虽然学习好,但总给人一种又懒散又漫不经心的感觉。

所以我下意识觉得,他这人是不会记笔记的。

没想到,他不仅字工整好看,内容也条理清晰。

他瞧我往他那看,就把本子往我这挪了点。

我跟着抄:

标题含义:表层含义……深层含义……

人物形象:小说中的所有人物关系之间都是以……为纽带

情节结构:整个故事的发生,发展……吴优优。

???

为什么这人记着记着笔记,会写到我的名字?

他字属于会连笔,但又不会连得特别快的那种,带笔锋,写我名字不知道比我自己写好看多少倍。

我听见身旁的人轻笑了声。

又加四个字。

「你真可爱。」

「……」

10

新学期第一天,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去了。

身旁的人还是会给我看他的笔记,不过再没什么出格的举动。

他这人,人缘出奇地好。

一下课就有不少人跟他讲话,出去买东西也几乎是三三两两地走。

最后一节是自习,十六班没有老师看管必定吵吵嚷嚷。

我本来趴桌子上睡觉的,他忽然敲了敲我的桌面。

我抬起头蒙圈地看他。

「你是不是一直看不清黑板上的字?」

我点点头。

「你把你的手,圈一个这样的小孔。」

他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给我演示。

「对着小孔看,就能看清了。」

他手都放我面前了,而且我刚醒,鬼使神差地就对着他的手看了过去。

好像确实,黑板上的字清晰了点。

可他没让我看一会,我就听见他在笑。

而且还顺手揉了揉我的头。

「干吗?」

「没事,你睫毛太长。」

他的声线藏不住笑意似的,清晰又揶揄。

「弄得我手有点痒。」

「.……」

11

我和我这位大学霸同桌,统共也没坐一起几天。

因为老师新安排了座位,我调前面去了。

老班居然是按身高排的座位。

这导致我和唐煜扬,离得属实有点远。

而且老班坚决拒绝男女同桌,对早恋等行为堪称恨之入骨。

弄得班里有点苗头的小情侣,纷纷转为地下战。

我们学校的体育课也是男女分开来上的。

对于开摆的体育老师来说,体育课就只剩下集合,稍息,解散。

学生喜闻乐见。

一节四十五分钟的体育课,有三十分钟自由活动,我准备拐去小卖部买个冰棒吃。

小卖部旁边就是体育器材室,再往里是一处空地。

偏僻,而且总给人感觉不好的事情会在这里发生。

我加快了脚步,可耳边还是没错过那里打斗的声音。

主要是打就打呗。

我还听见了熟悉的声线。

唐煜扬那又清冷,又懒洋洋的味道。

想记不住都难。

我就没忍住好奇心,往里边看,一看,差点没喊出来。

唐煜扬是坐旁边的台阶上的,撑着下巴,目光落在前方的空地上。

而空地上,林天霸正和一个我不认识的人扭打在一块。

应该说,那人单方面挨林天霸的打。

前几天还坐我旁边,认认真真记笔记的人,正百无聊赖地怂恿校霸出手再狠一点。

「嘁,就这点骨气。」

打到那人半跪在地上求饶,唐煜扬才慢悠悠地站起来,手伸到他面前。

「手机给我。」

那人忙不迭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唐煜扬垂眸划拉了几下,然后越划越暴躁,最后在那人一声哀嚎中,把手机砸了。

那人又被唐煜扬拽着头发,拽起来踹了几脚。

「下次再他妈拍这种东西,就不是一部手机的事儿了,知道吗?」

那人边哭边点头。

场面有些不堪,我准备撤了的。

结果一转身,踢到了脚边的易拉罐。

12

唐煜扬凶神恶煞地盯着我。

哪里还找得见几天前笑眯眯又温柔的人的影子。

「唐爷,咔嚓掉?」

旁边的林天霸还顺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被他顺脚踹了一下。

「咔嚓你妹。」

我被他拽着手腕,往体育器材室拉。

一路上我想过各种情况,连后半生怎么在黑暗里度过都规划好了。

最后被他推进了器材室,他用了点力,我被他推了个踉跄。

又被他勾住腰,不至于摔倒。

他甚至还很细心地,把器材室的门用装篮球的框子堵住了。

器材室里只剩我和他,一角窗户有飘动的浮光。

他垂眼,把我抵墙边,抿着唇,神色淡淡。

「唐,唐煜扬……」

我刚怯怯地喊他名字,他就没绷住。

笑了。

而且头还抵在我颈窝笑,又黑又软的头发弄得我很痒。

「唐煜扬!」

他笑够了,才抬眼看我。

「嗯?」

他微微歪头,眼里细碎的光要撒出来似的。

「怎么?更喜欢我凶你啊?」

「.…..」

这人,是不是永远都能做到这么不正经。

「你们……在打架啊?」

我拉了拉他的袖子,附中算是挺好的学校,没怎么传过打架的事儿,我实在太好奇了。

他舌头顶了顶腮帮,微眯眼。

「没看见是那人单方面挨打吗?」

「.……」

「你们为什么打他?还摔他手机。」

「他手欠。」

「啊?」

「他偷拍你。」

「.…..」

没想到,这事儿还能跟我扯上关系。

本来我觉得被偷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唐煜扬他们要是被告发,万一受了处分怎么办。

直到面前的人吐出剩下的俩个字。

「.…..裙底。」

他偷拍你裙底。

「.…..」

「你们打得好,唐煜扬。」

面前的人笑了,跟初夏的光似的。

不过,等等。

刚刚唐煜扬在摔他手机之前,是不是也把他相册给划过一遍的?

那他是不是也……看、到、了?

我看着他,连耳根都开始烧起来。

偏他朝我笑,漫不经心。

「嗯?放心。」

「我刚刚只是帮你把删了,没仔细看。」

……

我能信面前这人说的话吗。

他要是狐狸,尾巴都快翘天上去了。

10

过了夏末,学校里各个班都开始慢慢筹备校庆。

我们学校除了元旦,仅剩唯一的文艺活动就是校庆。

而且高三还不能参加,也就是说,高二是我们最后一次参加这种活动的机会。

班里不少同学跃跃欲试,我们班虽然学习不太行,但能人异士特别多。

什么街舞相声切花牌,滑板表演溜溜球。

最后敲定了两个节目。

一个是全班半数人都得参与的话剧。

另一个是钢琴加独舞。

弹钢琴的人,是唐煜扬。

这我倒是不怎么惊讶。

去年高一他就在校庆上弹过钢琴,表演完后人气直接在校内又蹿升了几个度。

甚至火到了校外。

至于独舞。

我们班美女挺多的,会跳舞的也不少,老师说,就按投票决定。

我本来就是在下面看个乐呵的,投票也随手写了文艺委员的名字。

其实谁都知道,文艺委员不仅身材好,而且专业学舞蹈的,投她肯定是最好的选择。

结果票数出来,我竟然比文艺委员高了一票。

这下老师沉默了,我也沉默了。

开什么玩笑,跳舞?

我也就幼儿园大班学过的那水平啊。

……到底是谁在坑我。

「好,既然投票结果是这样,那就这么敲定下来吧,过几天准备准备,但是,你们的心可不得飞远了……」

班主任日常警醒完我们之后,下了课。

可她一走,班里就炸锅了。

因为文艺委员,趴桌上哭了。

一堆女生围过去安慰她,你一句我一句的,声音并不小。

其实我和文艺委员那一圈的人交往不深,而且我压根不会跳舞,本来也不想参加这个节目的。

可现在矛头,好像都指向我了。

「什么嘛,吴优优,她也就漂亮一点……」

「那群男的就都投她。」

「你说,她会不会偷偷跟那群男生说要拉票呀?」

「我感觉很有可能,不然谁投她呀。」

「真受不了,她不就脸蛋好看一点,真觉得自己能跳出来啊……」

「你没看刚刚老班那表情,明显就不是想让她上的……」

「.…..」

我坐在位置上,水笔沿着草稿本胡乱地涂着。

其实我都听见了,而且她们根本就没想瞒着我。

她们大概都等着我自己跑办公室里,跟老班主动让出这个跳舞的位置吧。

换做以前,我肯定会这么做的。

但这次,我偏不想。

她们越这么说,我偏偏越死赖在这个位置不走了。

……

节目的排练时间定在每周末。

唐煜扬家有钢琴,所以前期先不用跟我们一起排练。

老班本来就是师大毕业的,靠关系给我们找了个师大的舞蹈老师。

为什么说是「我们」呢?

因为文艺委员也参与了排练。

虽然是独舞,虽然投票选出来的是我,但她要挤过来,老班也没拒绝。

其实我懂,她这样跳着跳着,说不定就会慢慢取代我的位置了。

所以这次学跳舞,我学得很认真。

而且我好像在舞蹈上也有点天赋似的,连旁边的文艺委员都没被夸。

我先被老师夸进步大了。

毕竟还是夏天,跳了两三个小时,额头上就全是细密的汗水了。

舞蹈老师下午有课,所以她提前离开了。

我跟面前的文艺委员真没什么好说的,关键是她看我的眼神就跟看仇人似的。

我不想自讨没趣,就准备去小卖部买点吃的。

拎着冰水,嘴里叼着冰棒回教室的时候,发现门开着。

门里有一道我熟悉的身影。

唐煜扬。

他靠着门框,背对我,在看屋里的人跳舞。

其实,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文艺委员不愧是有舞蹈功底的人。

就一上午时间,她已然学得七七八八,并且跳得比我流畅多了。

夏日的午后,斑驳的树影落进空荡的教室。

女孩提着裙边起舞,脚尖点在光影间浮沉。

男孩懒懒地倚着门,看着她跳。

唐煜扬的钢琴,其实也弹得特别特别好吧。

能配得上他的,也就只有跳得特别特别好的舞蹈吧。

突然间,我脑海中不可抑止地想起一个画面。

学校报告厅的舞台,唐煜扬的指节拂过钢琴。

他面前的女孩,灵动的身影翩然穿梭。

那个身影不是我,是文艺委员。

他和她实在太配了。

我捏紧了手里的塑料袋。

没有和那个倚着门框的人打招呼,转身走了。

……

其实我没想过放弃。

我一直有在偷偷练习那段舞蹈,唐煜扬还带我去过学校的报告厅,借用了那里的钢琴。

学校的钢琴其实是校友捐赠的,用久了,音有些小不准。

但不妨碍唐煜扬弹得好听。

音符在他的指尖溢出,不知道为什么他弹得就是温柔,明明是个挺清冷的人,可弹出来的东西不是。

音乐会影响人的灵魂吗?为什么我听他弹琴,就觉得肆意张扬呢。

唐煜扬弹琴,我随着他的节奏慢慢跳起来,一开始配合得不是很好。

后来,配合得也不能算那么好。

我跳得有些磕绊,可每次还是羞愧地落进他带了点笑意的眼底。

「我跳得是不是不太好啊?」

我和他一起坐在钢琴椅子上,休息。

他侧头看我,话又轻,又认真。

「很好。」

「我喜欢。」

……

最后,我还是被叫去了老班办公室。

平时对我一向没啥好脸色的老班今天出奇地温柔,说话都轻和了不少。

「优优,舞蹈练得怎么样啊?」

我说我每天都在练,练挺久的了。

「其实老师呢,也和你们舞蹈老师商量了一下。几个老师都觉得,还是文委呈现的舞台效果会更好一些。」

「而且,你也知道,学生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什么呢,是学习,老师不想你因为练舞耽误了学习。」

「以后这样的机会还有很多,文委为这次校庆准备挺久的了,她也为班级贡献了很多呀。」

「这次,就把机会让给她,好吗?」

「.…..」

结果是这样,我其实没感到有多意外。

出办公室的时候,还刚巧碰到来问题目的唐煜扬。

他最近在准备物理竞赛,所以跑办公室跑得特别勤。

看见我,就顺道跟我一起回班了。

「我刚刚瞟了眼老李改的试卷,你这次考及格了。」

「挺厉害呀,小朋友。」

他伸手想揉我头,被我躲掉了。

我好像突然就没什么心情了。

一想到最后还是文艺委员跟唐煜扬同台演出,就烦躁。

回教室,趴在位置上。

还有人偏站在旁边讲话,一听声音就知道是文艺委员的朋友。

「诶,被换下来了,某人估计不开心咯。」

「她不开心啥,她难道不知道,自己根本就没这能力吗?」

「她不会还盼着能跟唐煜扬同台表演吧?」

「人家说不定偷偷练了很久呢……」

「笑死了,跟小丑一样……」

我抬头,踹了位子一脚,狠狠地瞪她们。

声音不小,不仅她们噤了声,连带着本来热热闹闹的课间,都有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继续趴在桌子上。

下午过得不太好,明明物理有进步还被老师表扬了,却没想象中那么开心。

直到放学,我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

老师已经走了,课代表在黑板上抄今天老师布置的作业。

看不清蹿到前面记的人有,传着作业本互抄的人也有,还有值日生扫地,说着要把脚抬一下把脚抬一下。

吵吵嚷嚷的,我却被内心那股被来由的失落弄得烦躁。

他们准备节目的在兴高采烈地讨论着下周要表演的节目,而我已经被踢出去了。

我吸了吸鼻子,埋着头记作业。

可还是见到作业本上,被什么东西洇湿开来了。

……

我一直,一直都不是被人放在第一位的存在。

连我父母,其实都不怎么管我的死活。

跳舞的事,我做了好久好久的努力。

还是因为班主任的一句话,就全白费了。

反正,没人关心我做的努力,也没人在乎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是怎么被替换掉的,不是吗?

「.…..」

眼泪突然被人拿袖子蹭掉了。

我抬头,蒙圈地看坐到我前面位置的人。

怎么……什么狼狈的时刻都能被他给逮到。

唐煜扬不知道什么时候坐我对面的。

撑着下巴看我。

「小哭包。」

他随手玩着我桌面上滚落的笔盖。

「没事儿,继续哭啊,哥帮你挡着。」

「.…..」

我硬生生地把眼泪给憋回去了。

「你是不是该去参加排练了?」

他应了一声。

「那你快去啊。」

跟你的文艺委员,你弹钢琴,她跳舞,多好。

「我这不是在等你?」

「你等我干吗,我已经……」

「话剧那边缺两个演树的,正好,我们俩能演。」

「.…..」

我脑子没转过来。

他就抬手揉我的头。

「你不跳舞,我为什么要弹琴?」

「我又不想……」

「给除你之外的人弹。」

11

唐煜扬也不弹琴了。

老班讲什么都没用,最后只好又换了另一个班里学过钢琴,但弹得没那么好的。

而我和唐煜扬,真去话剧组演树了。

具体的内容就是……

站那站着。

非常轻松,甚至排练期间唐煜扬还能抽我几道化学方程式。

他们吵吵闹闹地在前边演,唐煜扬就在我耳边压低了声嘲讽我是小笨蛋。

这么简单的方程式都记不住。

……

校庆如期而至,那一天学校的氛围还是挺活泼的。

上午上课,下午校庆。

虽然学生的心都快飞天边去了。

中午的时候,有节目的人得先去后台准备服化道。

虽然我只是演树,但也有衣服穿,绿色的裙子,谁见了谁不赞叹一句丑破天际了。

我本来以为是针对我。

直到看见所有人的服化道。

我就释然了,选衣服老师的审美,有可能就是这样的。

关键是,这裙子还贼难穿。

我站在临时搭起的试衣间里,后面的拉链怎么也拉不上。

听见有人的脚步声,我以为是在我旁边演云朵的小姐妹。

就扯开帘子让她帮我拉一下。

身后的人没什么动静,倒是从善如流地替我一点点拉上拉链。

只是,这抵着我后背的指节,触感怎么有点不太对劲。

而且,他手好冷。

我猛地转身,没看到人呢,又被他转了回去。

两人动作有点大,所以一来一回,他干脆把我搂怀里了。

耳边。

是唐煜扬的声音。

「嘘。」

他呼吸打我耳郭上,弄得我好痒,下意识地缩了缩。

他压低了音,说起话来又哑又懒散。

「下次别随随便便就掀帘子让人帮你拉拉链,知道吗?」

「.…..」

那你也别随随便便就进别人帘子啊!

我俩默了半晌,他扣着我腰的手一点没想松开。

依旧拿气音,在我耳边说话。

「我记得你高一的时候,被一个人表白过吧?」

「.…..」

高一的时候确实是,事情闹得还挺大的,只是我没想到唐煜扬也会注意这个。

「我刚刚在门外看见他了,他应该是来找你的。」

他依旧慢条斯理地在我耳旁说话,衣服还没换,穿着校服,衬衫的领子摩挲过我后颈的皮肤。

「你猜,他现在知不知道,我在对你做什么?」

「.…..」

眼见着他的手得寸进尺,绕过我腰间系上的束带。

修长的指节缠着丝绸,沿着指骨垂落。

……

我呼吸没忍住一窒。

他在我耳边轻笑了声。

「你在期待什么吗?」

「.…..」

说着,他手已经在我腰边重新系上一抹漂亮的蝴蝶结。

退后两步,歪着头看我。

「穿这种裙子还能这么漂亮,你也不容易。」

「.…..」

唐煜扬。

会说话你就多说点。

12

我和唐煜扬磨磨蹭蹭地出去,其实外面已经没什么人了。

我们俩演树的,确实是不太重要。

甚至连妆都没画,就登台演出了。

舞台的聚光灯特别亮,唐煜扬就站我旁边。

我那时候总想着最后一场演出了,留点回忆才行,可时间真的过得好快,好多事情一眨眼就结束了。

最后,大家要手拉着手谢幕。

可还没准备谢幕呢,他就先拉着我的手了。

鞠躬的时候,我悄悄地侧头看他。

舞台璀璨的光落下,浮沉的光影勾勒身旁人侧脸的轮廓。

他轻扬了下嘴角。

在舞台淹没于黑暗之中的前一刻,摩挲过我的指缝,转变成了十指相扣。

……

夕阳的余晖照进了教室里。

我因为被拜托要送回租借的演出服,所以弄得有些晚。

回来的时候,教室里就只有他了。

风吹起不知谁桌上书册的纸页,教室里的窗帘静悄悄地翩转。

唐煜扬坐在我位置上看我。

「你怎么还不走呀?」

我站到他面前,他就仰起头。

一层瑰丽的金,落在他眼底里。

「等你。」

「.…..哦。」

我收拾书包,他起身站我旁边,他比我高挺多的,阴影总能拢着我。

「我明天就去参加竞赛了。」

他突然在我身旁说话。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下。

「先参加省级,然后是国家级,成绩好的话,会出国参赛。」

其实他一早就有准备物理竞赛了,学校本来是不在重点班的学生不准参加竞赛,但为他开了个先例。

他成绩太好了。

这次估计是跟着校竞赛队一起出去的。

我点点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和唐煜扬相处的时间,其实不是很长。

可为什么,感觉好像跟他一起待了很久似的。

为什么他刚说要走,我就已经有一点舍不得了呢。

我只得拿匆匆的动作,掩饰自己的仓惶。

「真没一点想跟我说的啊?」

他倚着旁边的桌子,话里都夹着笑意。

我摇头,又怔,好半晌,拼凑出几个字。

「那你……好好考,加油拿个好成绩。」

「.…..」

他啧了一声。

我朝里缩了缩。

「想听见点自己想听的就那么难。」

他膝盖顶了顶我面前的桌子,话低轻地嘟囔。

我装作自己不懂。

远方的夕阳好像彻底沉沦进了地平线,晚霞的天空透红般染过薄薄的云天。

后来才发现,教学楼才有那样空旷的走廊。

瑰丽无边的景象,是年少时才独有的绚烂。

我的话全卷在夏天最后一个傍晚的风里。

张了张口,没勇气说给他听。

13

唐煜扬的位置空出来了。

有时候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比如早晨他不会再懒懒地到我位置旁交作业。

比如体育课回来也没有人突然从口袋里掏出根棒棒糖塞给我。

我连问问题,都找不到人问了。

高二的学业依旧紧张,更何况是理科班,老师疯了似地赶进度。

考试也很频繁,我的成绩好像开始慢慢有点起色。

可我才想起,每次考好了都是他在夸我厉害,他走了,我都不知道跟谁说了。

日子依旧在一天一天地过,恍如流云。

我的人生又开始变得乏善可陈,有可能也不是。

上次的舞蹈事件,虽然文艺委员最后上台跳了舞,但她好像不怎么开心。

她们那个团体,也在经常有意无意地排挤我。

有天体育课下课,我回到位置,发现我的座位坐不了人了。

目所能及的地方全是水,椅子上的水还能擦掉,可桌子上的作业和试卷全泡上水了。

我们学校试卷和书本的纸页那种材料,一旦碰了水,就算晾干,也全会变得皱巴巴的。

基本上都不能用了。

我呆愣地站在椅子边。

我问是谁干的,没有人回我。

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周边的人回来才帮我搭把手把座位收拾干净了。

可第二天,我还是被化学老师叫到了办公室。

我们化学老师是个四十几岁的女人,平时就要求特别严格,对学生学习用品之类的也管得很多。

「你作业怎么回事?」

她喝了一口茶,透过薄薄的镜片看我。

「昨天被人泼水了。」我如实回答。

「呵?泼水了?你来告诉我,是谁泼的?」

「我不知道。」

「不知道?那你知不知道可以把作业放进书包里啊?」

「.…..」

「你成绩本来就不是很好,再看看你这是什么学习态度?」

批改作业的红色水笔被她捏在手上用力地往桌上敲,她训我的声音并不小。

「总是怪这怪那的,能不能从自己身上找问题?」

「人家干吗不泼别人就泼你?」

「还真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回去重买一本练习册,从开头重新给我做!」

「.…..」

说完他就直接把书扔我身上,猝不及防,我没接到,只得弯腰捡起来。

……

出了办公室门的时候,撞见个抱着作业本来办公室交作业的人。

他张了张口,似乎有话对我说。

我把他撞开了。

这个人,就是唐煜扬上次说的高一时跟我表白的人。

叫张帆宇。

我对他态度不好,其实也是因为,刚刚骂我的化学老师,是他妈。

化学老师一直挺针对我的,因为她儿子高一的时候学习挺好,但却很叛逆地大张旗鼓追了我一段时间。

她一直觉得,是我把她儿子这个好学生给带坏了。

可我那时候连张帆宇干吗追我都不知道。

……

我有些烦躁,因为化学老师要求我重新买一本作业本重做,真的挺浪费时间的。

课已经上了很大一部分,前面习题重抄的意义并不是很大。

再抄,我就没时间复习其他科目了。

可她是我老师,我又没法顶撞她。

……下一节课就是化学课,还要发上次考试的卷子。

我差了一分,没及格。

化学老师的课基本都挺安静的,就连班里几个最皮的男生都不太敢惹她。

午后的电风扇沉闷地转着,板书的声响成了唯一的咏叹。

直到我听见她喊我的名字。

「吴优优,你来,把这道题考试时你写的答案抄黑板上。」

「.…..」

全班四十几双眼睛的目光,一下子全聚焦在我身上。

我只得拿着卷子起身,走向黑板,化学老师就抱着臂在一旁看我。

拿起粉笔还没写几步,她就手挡我面前,把我刚写的擦掉。

「你改什么答案啊?卷子上怎么写的,就怎么抄黑板上。」

「.…..」

我只得把错误的解题方式整个抄在黑板上。

刚抄完,她就在我身旁鼓掌。

「我们的吴优优同学啊,真的非常好。」

「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堪称完美的错误案例。」

「你每一步错的地方啊,都特别经典。」

「来,同学们,我们一起来看下她到底怎么答,才能答到……」

「一分都没有的。」

……

我站在讲台上,不知道该不该走下去。

事实上,头脑已经一片空白。

像是被人狠狠地扒光,把自己错误的地方,软弱的地方,让全班四十几个人全看个遍。

自己有些蠢的解题方式,粗心大意所犯的错误。

都被她放上台面大讲特讲。

冷汗不停地冒,就像是被什么狠狠地拉扯着。

直到某一刻,心里那根弦还是断了。

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拿起黑板擦,把刚刚写在黑板上的内容胡乱地全擦掉,撞到她拿红笔勾勒出我错误地方的手。

我感觉我快被逼疯了。

本来作业就多,隔三茬五的考试排名弄得人心压抑。

她刚刚才罚我抄前面的习题,现在又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的错误一而再再而三地展示。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她要这么对我,她凭什么这么对我。

我有很努力地在学化学了,全班这么错的又不只是只有我。

干吗要把我单独拎上来,让他们看。

为什么只看我。

「你发什么疯啊吴优优?!」

「你就这么对老师的啊?!」

「你给我滚出去!以后我的课你都别上!」

她的怒吼大概响彻了整个楼层吧。

我被轰出了教室,靠着走廊的墙壁。

一点一点地滑坐下去,抱着头。

唐煜扬说得对,我就是个哭包。

遇到这种事,该怎么办都不知道,只会哭,只会不停地找谁能帮帮我。

可给我拿袖子擦眼泪的人早就不在了。

明知道不该这样,却还是发现,我想他。

特别可耻地想他。

想他现在是在杭州还是洛杉矶,在参加什么比赛。

想他眼里的星星。

不知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成我唯一的光了。

……

可唐煜扬不会回来的。

顺便,我还彻底被化学老师轰出了教室。

每节课都不让我听的那种。

班主任让我给化学老师说点好话,我挺倔的,我偏不说。

于是,每节化学课,我都站外面了。

好在天气逐步变得凉爽,我举着笔记本也能记到笔记。

化学老师自此就没给过我好脸色,这事儿闹得挺大,反正全年级都传开了。

我父母没一个管我的,也根本不会有人给我打抱不平。

化学老师干脆不再改我的作业,不让我参加随堂考试。

学校月考的时候,我化学成绩还是不可避免地……倒退了好几个档次。

她又特地把我拉出来,数落了一通。

……

我们学校秋冬季有跑操的传统。

那天我姨妈来了,跟班主任请好了假。

教室里本来应该还有几个女生的,但她们英语听写没过,被老师叫出去听写了。

我就一个人趴桌子上。

最近这几次来月事,肚子都特别疼,干什么都提不起劲来。

而且外面播放的《运动员进行曲》真的挺吵的,让我无端地烦乱。

这时候,教室里又进来一个人。

张帆宇。

我跟他上一次交流,其实也就高一的时候他追我,我跟他说我不喜欢他。

这次他直接大喇喇地进了我们班。

「吴优优。」他喊我名字。

「你要是跟我在一起,我就让我妈别这么针对你了。」

「.…..」

我差点把桌上的保温杯提起来直接往他身上砸。

可惜,我没力气了。

「怎么样?」他站在我桌前。

「滚。」

我头也不想抬,拿被肚子疼折腾得所剩无几的力气吼他。

「这样下去你化学怎么考?我妈要是知道你是她未来儿媳,就会对你好的。」

「.…..」

这人是不是学习学傻了?

「我化学好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叹了口气,该死的是现在肚子还跟被钻头打钻一样疼。

「吴优优,我跟你说,你别不识好歹。」

「现在,就只有我能救你了,我才是你唯一的救赎。」

「.…..」

一句话把我给整笑了。

一笑,肚子就更疼了。

一疼,就还是想起某人。

把我丢掉,跑去参加竞赛的某人。

「.…..」

弄得我心情很不好。

我踹了把桌子,让他滚,我对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走之前,狠狠地瞪我。

我没管他,继续趴着睡。

……

没过多久吧,跑操的大部队就差不多全回来了。

嘈嘈杂杂的,广播里的音乐还在响,我同桌在和前桌要作业对答案,又顺便拿了我的一起对。

我迷迷糊糊地点头,直到忽然听到有人在喊我名字。

我蒙圈地抬头。

「吴优优,刚刚班里就只有你一个人吗?」

我点头。

「班费不见了。」

「.…..」

前几天班主任收了我们订报纸的钱,先统一交到班长手里的。

现在,放班长课桌里的钱丢了。

关键是,早操之前,班长说她明明看好在抽屉里的。

这下,所有的矛头都指着我。

「我没动钱。教室里有监控的。」

我只得勉强支起身子,跟她们解释。

「呵呵,可我们学校今年要做考场,监控全部拿去升级了。」

「.…..」

班长身旁另一个女生,抱着臂看我。

她是文委的闺蜜,说话一向直来直去,现在说我的意思再清晰不过。

她觉得是我偷的。

我突然想起,刚刚教室里张帆宇来过。

这人总能证我清白了吧。

可我还没开口,另一个男生又从门口伸了个脑袋过来。

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似的。

「隔壁班的张帆宇讲,刚刚路过我们班的时候,见到吴优优在班长桌子前晃,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

???

不是,这就报复上我了?

「果然是你干的吧?」

那个女生一听,大步走到我面前,要扯我书包。

「你把钱藏哪了?」

「你有病吧?我早上就坐这位置上没动过,鬼知道他干吗污蔑我。」

我抱着书包,当然不想让她翻。

「那你干吗不让我们看你书包里的东西啊?」

文委在旁边,皱着眉补了一句。

这么一说,一群人全看着我。

我们这边动静特别大,班里同学全围过来了。

「我没拿钱,我不想让你们无缘无故翻我书包。」

我抱着包,和那个要拽我书包的女生对峙。

「我看你是心虚吧,嘴硬什么啊你。」

她挑着眉,死命地想要把我书包拽过来。

力气特别大,不管不顾地拽我,我肚子疼,终究没拉过她。

她就扯过我书包,把拉链打开,东西一股脑地往地上倒。

书本文具试卷,散落了一地。

「你是不是……」

我什么也管不了了,站起来就想拽她的衣领。

被文委挡了一下。

「好啦,你怎么还上手了呢?你再这样,我就告老师了。」

刚刚她抢我书包的时候怎么不告?

我当然不想放过面前这几个人,拽着那个女生的手腕不让她走。

「你怎么把我东西倒出来的,怎么给我收回去。」

她朝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凭什么,谁知道你把钱放哪了……」

我本来都已经准备卷好袖子跟她决一死战了。

结果教室那头,又传来窸窸窣窣的人声。

「我靠,唐哥,你终于回来啦。」

「我跟你说,嫂子快和别的女人打起来了。」

嬉皮笑脸的声线,一听就知道是和唐煜扬平时玩得好的那群人。

我朝那边看去,刚巧对上穿着校服的人漆黑的眼睛。

他正单肩背着书包,看我们。

又冷,又凶。

但也就凶了一秒。

接触到我视线时,立马又扬了扬眉笑了。

「那几个女的说嫂子偷班费嘞。」

都不用唐煜扬问,他身边几个狗腿子就上赶着把事情跟他全说了一遍。

唐煜扬点点头,往我们这里走。

「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可以啊,把书包给别人看,是证明自己清白嘛。」

他声线挺冷,响在我一地的狼藉前。

我的心却像是被人捏了下。

他没站在我这边。

他回来了,可他没站在我这边。

「我也觉得呀,吴优优,把书包给别人看下又没什么……」

文委轻轻柔柔的声线这时候又趁机在附和。

可她话还没说完。

唐煜扬已经拎起刚刚拽我书包的女生的包,把拉链打开,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往地上倒。

这次,动静比我的还大。

因为那个女生疯了样尖叫,可她又无可奈何,因为东西全倒出来了。

「你干吗!你不知道注意一下别人的隐私嘛!」

她慌慌张张地把包里的东西塞回去,不让我们看。

「.…..」

可唐煜扬已经蹲下身,把里面花花绿绿的书捡起来,书名念给围观的所有人听。

其实就是……十八禁的漫画,她偷偷带学校来的。

唐煜扬拽着懒懒的声线,在他的尖叫声中,把漫画里的内容全念完了。

接着站起身,像看垃圾一样看那个在地上惶恐不安的女孩。

「隐私?有什么重要的。」

「既然给别人看书包就是自证清白,那咱们都来自证一下清白,好不好?」

14

班主任终于在战况再次升级之前赶来了现场。

女生哭得抽抽搭搭,唐煜扬旁若无人地在替我捡书。

他把课本塞进我书包的时候,还有心情跟我开玩笑。

「怎么我一不在,你就这么狼狈啊?」

「.…..」

然后我们这几个人,全被叫去了老班办公室。

一人一千字的检讨,谁都逃不掉。

而且下节课还是化学课,我甚至都不用进教室的门。

唐煜扬本来已经进班了,化学老师也拿着教案走进了教室。

结果我就看见他在班级里问了同桌两句话。

然后当着全班同学和化学老师的面,拎了张纸又走出了教室。

化学老师当然有拦他,他们俩的对话如下。

化学老师:「你干什么?」

唐煜扬:「我想出去写检讨。」

化学老师:「你没看到我在上课吗?」

唐煜扬:「哦,我不想听。」

「.…..」

短暂的沉默之后,化学老师的脸都气红了。

关键是,她好像拿唐煜扬没办法似的。

唐煜扬出了班级的门,见我,眉眼就弯了。

我真的好喜欢他又乖,又坏的笑。

「你检讨写多少了?」

他跟我一起把纸靠在班级的后门上,问我。

「……就动了几个字。」

光看他和化学老师 attle 了。

「唉,真没法儿,哥回来的第一天,做的第一件事儿居然是写检讨。」

他目光戏谑地看我,我就不敢回看他。

「.…..是你自己,要帮我的。」我声音都细如蚊了。

「嗯,所以呢?」

「又受了什么委屈?你可以一股脑告诉我,然后我一股脑给你报仇。」

「.…..」

他怎么这样。

真的,他怎么能这样呢。

「唐煜扬,别对我这么好。」

笔下的字早就晃晃悠悠地飘出天际,我连检讨书下一步的语言该怎么组织都不知道。

「干吗?哥想对谁好是哥的自由。」

「你管不着。」

「.…..」

15

后来,唐煜扬就把张帆宇拉到厕所打了一顿。

我是听从厕所里赶来的老哥转播的,据说战况相当惨烈,而且这两人一下午都没能回来。

然后,班里另一个经常跑办公室的懂哥又在那说。

本来,是要单方面给唐煜扬处分的。

化学老师在办公室里气得发疯,扬言不会再带我们这个班。

结果,唐煜扬不知道在哪摸出了张帆宇偷偷在厕所吸烟的证据。

这下,化学老师面子也挂不住了。

总之就是非常乱,特别乱。

十七八岁的年纪又很躁动,明面上不说,个个都不怎么会喜欢过于严厉的老师。

听说张帆宇一早就拿自己妈是化学老师的便利,来行使各种特权。

搞得他们班上的人都不怎么喜欢他。

这下,墙倒众人推,谁都要赶过来踹一脚。

唐煜扬,顺便又在年级里火了一把。

……

每周一的升旗仪式上。

我后面站着的是上次扮演云朵的小姐妹,见老师转到队末去了,就偷偷跟我讲话。

「唐哥这叫作:冲冠一怒为红颜。」

「.…..」

「学校里都传疯了,你知道吧?」

「你们俩真的好甜哦~我磕惨了。」

「.…..」

「对啦,其实我有偷偷写你俩的文,你想看看吗?」

「.……」

?!?!停停停,不至于了不至于了。

不过其实,这次事件之后,唐煜扬确实是出名了。

不仅仅是他打架。

因为我们学校每次都会给竞赛拿到好成绩的学生特别表彰,他这次是拿了个奥林匹克物理竞赛的金牌。

不仅进了国家队,而且直接拿到了保送清华的资格。

所以他得戴红花,走一遍红地毯。

然后有趣的一幕来了。

校长、年级主任表彰完,他在台上读完一遍稿子之后。

人还没下去呢。

开始念对他的通报批评。

附中办了近百年,就没碰过这样的学生。

表彰了,但没完全表彰。

批评了,但没完全批评。

校长都麻了。

上一秒还满脸欣慰,下一秒就得严肃地拉着个老脸。

引用,教室最后一排男生的话:

「唐哥,真的骚。」

「打了人还被表彰,谈恋爱,还保送清华。」

「逼全给他一人装完了。」

「.…..」

16

过了高二的下学期,来年就得备战高考。

暑假除了最热的那几天,没有给我们休息的可能。

黑板的右上角,开始有数字的倒数。

本来刚写上时还有 365 天。

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慢慢落到了 100。

学习氛围开始肉眼变得紧张,桌上的书也越累越高,不停发下的报纸和试卷,捆成一大捆的用干的水笔。

连平时嬉皮笑脸的人,也开始拿起题目往老师的办公室里跑着问问题。

唐煜扬是在今年上半年才正式确定保送清华的。

因为高二时打架,学校处分了他一段时间,没有给他举荐到高校。

「对学生日常行为进行观察监督」了一段时间后,才取消了他的处分。

对了,高二时班费丢了的事情开始是不了了之的。

后来我才知道,在那之后,班长又偷偷去班主任那把钱给了她。

说,当时是她自己忘了。

以为放课桌里,其实放书包里了。

……

唐煜扬升高三之后就不怎么来班级里上课了,而是在帮校竞赛队的物理老师带高一的学生。

不过毕竟在同一所学校里,我还经常能跟他一起吃饭。

到了高三下学期,他终于出现在教室里了。

坐在教室的后排,天天给我看题目。

是的,他会把我所有的作业和试卷重看一遍,然后在旁边标一些他的理解和解题思路。

有时候观摩观摩他的思路,学到的还挺多的。

我们学校没有住宿生,也不提供校舍。

所以如果中午不回家,就得在班级里午休。

教室里面没有几个人,还全是摆烂爱玩的,也没老师看,又不知道是谁找了副牌。

后面就有人围着打牌。

我本来想睡一会,但有声音就睡不着了,回头看,唐煜扬坐在位置上写题。

撑着下巴,笔在纸上划,午后的光半拢着他侧脸。

他微眯了眯眼。

「唐煜扬,这题帮我看下。」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蹲在他的位子前。

他低着头看我。

他腿长,有时候课桌放不下,就伸在外面。

我突然发现我这位置有点奇怪。

结果他还伸手,揉了揉我的头。

「.…..」

然后,那群打牌的,不知道是谁往我们这瞄了一眼。

瞬间响起极其剧烈的起哄声。

跟准备放鞭炮似的。

「唐哥!大白天的,玩这么大的吗?」

「.…..」

我的脸瞬间爆红,弹射起步般站起来。

唐煜扬就顺手把我往他怀里拉,懒洋洋地跟那群人对骂。

「.…..」

他甚至还能分出心问我哪题不会。

……

其实唐煜扬讲题目大多没什么耐心。

我能听懂,我觉得完全是出于我高超的领悟能力。

但有的时候,我是实在领悟不出来。

他讲了半天,我也没听懂。

他就把笔甩桌子上,看我。

我垂着眼,辩解。

「我还是觉得你刚刚说的不太对,唐煜扬,老师上课没讲过你这种解法。」

「嗯。」他懒懒地应了声。

「而且你这公式,真的能这么用吗?」

「嗯?」

「这个力画在这我不是很理解……」

「嗯~」

「唐煜扬!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我瞪着面前无所事事地转着笔的人。

他朝我眯着眼笑,水笔又吧嗒从他指骨上掉落。

少年的声线,蜷了股夏天特有的倦,含了些道不明的撩拨。

意味悠远。

「没事,其实我刚刚想了想……」

「一个家里,也不用两个人物理都好。」

「.…..」

17

百日誓师大会之后,我的成绩突然倒退了几十名。

因为我之前一直在进步,班主任对我的期待本来是越来越大的。

她甚至头一次准备请我家长,结果发现我一个家长在国外,另一个怎么也联系不到。

办公室里,她挂了电话,皱着眉看我。

「吴优优,你知道你们现在处在一个多么重要的时期吗?」

「你看看黑板上的数字啊。这时候怎么能松懈呢?」

「我知道,现在这个阶段,很苦,很累。」

「但高考完了,不就可以玩了吗……」

班主任反反复复说的,好像就只有那么几句话。

我盯着窗外摇曳的树影,法国梧桐生长进肆意的蓝天里。

其实我不是累,只是突然觉得怎么也做不对了。

题目一旦做不对,就会急躁;一急躁,犯的小错误就会更多。

后来看见题目,心里就开始抵触。

可无论哪个老师都在跟我说,你要多做题,多做题。

马上高考就要到了,你怎么办呀。

就剩几十天了,你不能在这时候落下步子啊。

是啊。

本来不就是这样的吗。

我只得不停地接收一轮又一轮题目的轰炸,深夜时恍然抬头盯着桌上凌晨三点的闹钟。

有一天下午,两节课的课间,我太困了,趴在座位上睡觉。

突然有人轻敲我面前的桌子。

抬头,光阴错落,面前人的脸却好看地恍若神祇。

「唐煜扬,我不想学啦。」

那天下午,其实我只是无所事事地跟他抱怨而已。

可他真的朝我伸出了手。

唐煜扬,他对我说。

「那走啊,我带你去玩。」

18

黄昏沉沦进街边的小巷。

他拉着我的手,带着我往前走。

「唐煜扬,我作业还没做完,考试的试卷还没订正,我有很多事没有干。」

他不说话,晃晃悠悠的树影落在面前人校服的白面上。

那是夕阳极盛的时刻,街边还没什么人。

我们站在公交车的站牌下,蝉鸣声不知又自何处溅起。

就这么从学校的围栏那翻了出来。

我手心好像还残留攥过那上面尖端的触感。

身旁的人,懒懒散散地在那站着,夕阳将他的影子一股脑地拉长。

不知何而起傍晚的风,吹散一片云海。

我跟他上了公交车,车慢悠悠地驶向终点站。

那是郊区的一个小古镇,一个被过度开发,过度商业化的旅游景点。

这时候正巧是旅游淡季,还真没什么人。

唐煜扬说带我出去玩,就真的是来玩。

我俩坐了大爷一下午都没开张过的小竹排,穿过桥洞,有郁郁葱葱的绿植垂下。

去岸边的糖水铺子吃八块钱一碗的冰粉,我感觉料给的还是不够多。

夜幕朦朦胧胧地落下时,店家的小孩追逐吵闹地踏过青石板。

于是两岸有些霓虹的灯亮起,我和他站在桥上,朝那东流水望去。

感觉,自己失去了很多东西。

明明应该复习的,明明应该一遍又一遍地在教室里做题目的。

可波光粼粼的流水,点上光影的万家灯火,就这么在自己的面前。

晚风扬起校服的衣摆,趴在石桥上,今晚的月亮,是一轮弯月。

人间十万八千的梦,呼啸到身边。

浮浮沉沉,悠悠落落。

「吴优优,世界特别大,你知道吗?」

身旁的人靠着栏杆看我,斑斓的光影落在他的瞳孔之中。

「所以高考是一件很小的事儿,特别小的事儿。」

「小到……我们家优优,不该为了它而不开心。」

鼻子被人轻捏了下。

我瞬间挣脱了他的桎梏。

耳根恍如被烧了起来。

不知是因为他突如其来亲昵的举动。

……还是他刚刚说的「我们家」。

「唐煜扬,你真狡猾。」

「你都保送清华了,当然怎么说都可以……」

晚风翻飞进我的话语里,他笑得纵容。

看我却认真。

「那,你要是复读,我就陪你复读一年,好不好?」

「你……别!唐煜扬,别拿自己的人生……」

你别拿你的人生去陪我耗费我不值一提的努力和青春。

灯火落在水上,风扬起璀璨的粼粼波光。

他压低了眼眸看我,暗沉而温柔缠绻,

「浪费吗?可我不觉得你能把我拉进多无底的深渊里。」

「就算那样又如何,我愿意为你,付出我能付得起的代价。」

「.…..」

唐煜扬是第一个跟我说出那些话的人。

挺不成熟的,那个年纪,说谁为了谁付出什么好像真挺不成熟的。

可夏天的晚风翻过流云,石桥下汨汨的溪水如同昨日般去不可留。

所以,它告诉我看眼前就好。

往自己所能做的地方,勇敢地迈出那一步就好。

我轻声喊他的名字,他低了点儿身,想听我要跟他说些什么。

于是我垫脚,亲了亲他的嘴角。

然后就看见一向游刃有余,慢条斯理的他,呆愣在那不动了一段时间。

玉白的脸庞,头一次出现可疑的薄红。

这人……也会害羞啊?

「咳咳,下,你下次亲,亲正式点。」

「亲到嘴,好吗?」

「.…..」

他怎么都这种情况了还能坚持不懈地说骚话啊?

「.…..唐煜扬,反正,我不会让你复读的。」

我捏他的衣摆,狠狠地对他说。

「你等着看好了,我绝对能考到一个惊掉你下巴的好成绩。」

他笑了两声,抬手揉我的头。

「好啊。」

「毕竟你算我半个『得意门生』。」

「别丢为师的脸啊。」

「.…..」

19

我和唐煜扬那次逃学之后,其实就真的,离高考没有多久了。

本来就只有九模,结果学校为了凑到「十全十美」,又加了次模考。

最后一次考试,我发挥得还不错。

所以心里好歹也算有了点底。

高考前的三天学校会放假,让学生在家自主复习。

当然如果有问题,学生随时都可以去学校里问老师。

我考前的倒数第二天问了道物理题,刚巧碰到帮老师布置考场的唐煜扬。

保送生连高考都不用参加,准考证直接拿回去留作纪念了。

我和他坐在学校的台阶上,他手里一根旺旺碎冰冰,掰了一半给我吃。

突然想起我第一次见他,是他考试的时候坑我。

然后在这里,哄哭得很伤心的我。

时间怎么一下就过那么快的。

「记得带好准考证,身份证,2 铅笔,三角尺板……」

他清清郎朗的声线,跟泡在橘子味汽水里的冰块一样。

「这位考生,如果第一个冲出考场被采访的话,麻烦跟记者说一下。」

「说自己好喜欢好喜欢唐煜扬。」

「.…..」

我就不该相信他嘴里能说出什么正经话来的。

他又伸手揉乱我的头发。

「加油啊,小笨蛋,记得涂好答题卡。」

「.…..我知道。」

说真的,就现在,我不想看见这个保送的,不用高考人的脸。

他长多帅都没用。

20

高考完之后,是无比漫长的暑假。

终于摆脱习题的束缚,所以我和唐煜扬玩得多少有点……放纵。

然后班里在返校那天组织了次毕业聚会。

再见到好久不见的同学,发现多了不少花花绿绿的头发颜色。

平时拘泥于校服的女孩化上妆穿上吊带裙,好像就有了些成年的味道。

吃完饭一群人又去 KTV,学着大人的样子推杯换盏,我没喝过几轮,就有点不太想喝了。

退到沙发那,发现唐煜扬正抱着臂看我。

「我可没喝多少。」

我朝着他摆手。

「得嘞,小酒鬼。」

他伸手把我搂进怀里。

「你昨晚明明就在家里喝多了,哭着喊着叫我爸爸。」

「……」

KTV 里晃悠的灯光时不时落人眼底,我有些烦,往他怀里缩。

他手指勾了勾我裙摆的边。

「是这件衣服啊。」

「什么衣服?」

我一愣。

「高一的时候,文艺汇演,你穿过的。」

「.……」

「你的节目,排在我之后,我们在后台见过。」

「你那时候裙子肩带松了,在那急得快哭了。」

「我看着,就在想,怎么有小姑娘,哭得那么可爱。」

「.…..」

他炽热的呼吸就喷在我耳骨,撩起一整麻痒。

「嗯?你不会还以为,高二是我们俩第一次见面?」

他腿顶了顶我膝盖窝,语气危险。

……我有些受不住了。

「唐,唐煜扬,我当然记得……哈哈哈。」

他嗤笑一声,放开对我的桎梏。

「就你那傻兮兮的样,记得我才怪。」

「算了,你记不住的。」

「我都会帮你记住。」

……

吵吵闹闹的人影那,又有人说,叫着我们快去拍张合影。

于是,就会发现,自己的高中生活,真的结束了。

无数遍想要挣脱的地方,无数次想要摆脱的作业和试卷。

再也不会有早课间趴着睡觉还吵吵闹闹地班级,再也不会有黄昏时让你看窗外夕阳的同学。

突然想起。

那天,唐煜扬揍完张帆宇,终于被老班从办公室里放回了班级。

他没事儿人一样坐我位置前,抬手要摸我的头。

还被我躲过去了。

他愣了下,然后继续对我笑。

「哥帮你报仇了。」

真的,我那时候不知道。

唐煜扬受了处分,如果学校坚持,他是有可能被取消保送资格的。

可他从来没对我说过。

他总是对我笑。

像是我黑夜里一颗极其绚烂的星。

他太亮太亮了。

所以,他已经让我的黑夜过去了。

(全文完)

便宜老公是大学老师。

有天我要找他离婚,莫名其妙地被他塞进了办公桌下。

他学生来问他问题,

他手在桌子底下摸我头。

1

要跟沈长遥离婚,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

一来当初跟他结婚本就是场闹剧,二来他的心上人根本就不是我。

结果我去他办公室找他,被他摁着脑袋塞桌底了。

我刚想出声,就有学生进来了。

「老师……」

听声音,好像是个女孩。

我这视角什么也看不见,倒是他摁着我脑袋的手触感真真实实。

我听见女生柔柔弱弱的声线,在问他期末考试能不能给自己及格。

本来话题到这,一切都还挺正常。

结果女孩突然细如蚊呐地加了句:

「沈老师,只要能及格,你让我干什么我都行……」

安静的办公室,明面上只有师生两人。

我如同一个莫名其妙的第三者,蹲在他的桌底。

他手还摁着我的头。

我听见他问:「真的,干什么都行?」

女孩颤抖着嗓音嗯了声。

「那……」

沈长遥声线一如既往的慢条斯理。

可此时此刻,别说是女孩,就连我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儿了。

「那你能不能好好准备下学期的补考?」

「……」

只能说,沈老师不愧对学生给他的「活阎王」称号。

因为连我这躲桌子底下的人,都能听见女孩的啜泣声了。

女孩走后,我终于从桌子下钻了出来。

「你干吗把我塞桌底啊?」我质问他。

他靠着椅背,带着笑。

沈长遥很喜欢笑,但我知道大多数时候,他那笑都是假笑。

事实上,这人的脾气实在算不上多好。

「轻轻,把你刚刚跟我说的话再说一遍。」

他轻叩了下台面。

「你干吗把我塞桌底?」

「再上一句。」

「我要和你离婚,沈长遥。」

他敲着桌面的指节停了,正儿八经地看我。

「想都别想,林轻轻。」

2

我不懂,他明明不喜欢我,为什么坚持不离婚。

所以我把打印好的离婚协议掏出来了,摊在桌面上给他看。

「沈长遥,你来看看。」

「我们离婚的话,有两套房产,你一套我一套。车子是你买的,那就归你。我们没有小孩,就不用商量抚养的问题,还有些私人财产……」

沈长遥修长的手指拎过离婚协议,然后无比自然地放进了身旁的碎纸机里。

「……」

「你他……」

我硬生生吞掉了即将说出口的脏话。

因为我突然想起,沈长遥以前教导我不许说脏话,用了某些不是特别正道的方式。

「写太差了,重写。」他向后靠了靠。

「你当我给你交论文呢?而且我早不是你学生了,沈长遥。」

「是是是,你是我老婆。」

他根本不听,起身收拾桌上的教案。

还趁机俯身在我唇角吻了下。

「我晚上有个会,你要是不等我,就先回家。」

「离婚的事,等我晚上回来再说。」

……

3

我当然不可能等沈长遥。

他们那研讨会,一开就好几个小时,也不知道能讨论出什么花来。

晚上九十点的时候,他突然给我发了则消息。

就两个字,

「查岗。」

「……」

查、岗?

这人,属于不太喜欢用电子产品的。

微信常年属于不用的状态,一到放假能直接与世隔绝。

我们上一次聊天,还停留在半年前他来我新公司,我给他发的手机定位。

我瞬间百分百确定他号肯定是被盗了!

现在是一个诈骗团伙套他的皮在跟我聊天,有可能下一步骗子就准备套我的 moey 了。

于是我撇撇嘴,模拟了个男人的语气,回了句:

「不好意思,她睡了。」

就把手机丢一边,没管。

本来想打电话提醒下沈长遥他微信估计被盗了,转念想了想,都要和他离婚了,我提醒干吗。

于是我盖上被子,蒙头就睡。

……直到被一阵钥匙转动开门锁的声音吵醒。

4

我是被一阵强光照射给弄得睁不开眼的。

因为沈长遥把家里的灯全开了。

翻箱倒柜,也不知道在找什么。

「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你在干吗?」

我打了个哈欠,揉着头发看他。

他眯着眼,站我身前,笑意倒是挺浓。

「藏哪了?」

我从没见过他笑这么……有深意。

「啥藏哪了?」

弄得我更蒙了。

他吸了口气,一字一顿地问我。

「男人。」

「那个拿你手机发消息的,男、人。」

「……」

「沈长遥,你认真的?你真会为这个生气……」

我话没说完,他就开始解衬衫的扣子。

「生气?我可没生气。」

领带被他松了扔床上。

「我只是觉得,可惜。」

「如果是两个人,说不定会更刺激些。」

「……」

???

「等等,沈长遥,你别……」

他指骨在我腰间堪堪停住,轻笑了声,明明什么话也没说,我还是下意识地缩了缩。

该死,怎么又会响起他以前给我补课的样子。

我终于绷不住,拽过一个枕头横在我俩之间。

「你身上有味道,沈长遥。」

他扬眉。

「有吗?」

「……」

其实是没有的,他不喜烟酒,今晚也只是去开了个会。

但我还是撇过脸搪塞:

「所以……你快去洗澡吧。」

5

男人终于被我哄去了浴室,我靠着浴室的门。

吸气,呼气。

可恶,还是气不过。

对他的害怕,怎么就像刻进了我骨子里一样?

明明他以前只是……

我拿指关节敲门,朝里面叫嚣:「沈长遥,我要和你离婚!」

浴室里的水声很大,我以为他听不见,就算听得见,大概率也不会从里面冲出来制裁我。

结果,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果然还是低估了沈长遥。

浴室的门被他直接拉开,我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事。

因为四散溢开的雾气实在太大了。

他握着我的手腕,就把我拽进了他怀里。

我穿着拖鞋,最后一刻,我倔强地甩掉拖鞋,让它不至于踩上湿漉漉的地板。

然后被沈长遥摁着脑袋亲。

浴室里雾气特别大,我光脚踩在地板砖上。

他吻了我一会,然后把我抱起来放洗手台上。

手撑在我身侧。

「林小姐,能收回你今天下午说的所有话吗?」

沈长遥的温柔,是刻在骨子里的。

这句话的意思是:他的温柔,让他失去了「生气」这一表达情绪的方式。

但根据我和他相处这么多年的经验。

那不代表他不会生气。

事实上,他会拿比生气更……折磨人的方式。

来惩罚我。

所以,我怂了。

我朝后缩了缩,可后面是洗手台,有一个凹陷,我重心不稳。

还被他伸手扶了一把。

「躲什么?」他扬眉。

「沈长遥,离婚的事可以再商量,你先别……」

我手抵着他胸膛。

让人脸红的心跳声直烧着我。

可他只是,抛给我无情的两个字。

「晚了。」

「……」

他像是只善于戏耍猎物的野兽,而我只是他的盘中餐。

被他那种目光打量,总能勾起我某些不好的回忆。

剧烈的震动声突然响起,横插在我俩之间。

是沈长遥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响了。

应该是他随手放在那的,刚刚我们的动静那么大,手机居然也没被弄翻。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连串数字,没有备注。

一般这种时候,沈长遥都会直接挂了电话继续。

可这次,他只是轻瞥了眼屏幕,就接了。

我离他的距离还是挺近的,虽然我无意去听话筒那边到底说了什么。

但女人的哭声,还是就这么传进了我耳朵里。

我挺苦涩地发现,沈长遥声音放柔了些,然后轻瞥我了一眼,慢慢松开对我的桎梏。

拿口型告诉我,他得出去一趟。

……

6

我坐在家里的沙发上。

把那个和沈长遥一起抓娃娃抓回来的小熊抱枕揉捏成了各种形状。

最后猛地站起,换衣服。

果然是,越想越气。

我今天就必须得弄明白了。

那个经常给沈长遥打电话的女人,到底是谁。

是,我就是怀疑沈长遥出轨了。

这段时间,他有时候下班回来很晚,我忍。

毕竟当初和我在一起,就不是他的意愿。

可他干吗对我那么好,好到让我产生错觉,他其实是爱我的。

那么现在,接到一个女人的电话,就火急火燎地要出门。

又是为什么?

他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欢他。

……

我跑下楼时,刚巧看到沈长遥的车从车库里驶出来。

他速度开得还蛮快的,本来我还以为,这次再怎么样都追不上他了。

结果有辆出租车,就这么巧从我左后方开了过来。

坐上车,司机一听我是要去抓奸。

那速度和技术,让我怀疑他是不是退役多年的赛车手。

总之,抓奸会不会成功我不知道。

但司机成功让我在下车的时候快吐一地。

……

沈长遥的目的地,是医院。

深夜也就只有急诊中心开着门,我不懂自己为什么要像个贼一样尾随他。

总之,他步子很快,没有丝毫犹豫。

我跟着他,深夜的急诊人也不是特别多,虽然他七弯八绕的,但好在,我没有跟丢。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跟着他,我最后会来到……

儿科夜间门诊。

这大概是整个医院最闹腾的一片区域,凌晨一两点了依旧灯火通明。

有小孩子的哭闹声,有大人急匆匆的脚步声。

我藏在候诊厅柱子后面,偷偷观察沈长遥。

他个子高,手插在口袋里站那都挺引人注目。

走到候诊大厅那排座椅的中间,他就没走了。

然后我就听见一个小男孩,隔着重重人群,喊他。

「——爸爸。」

我为什么确定,喊的就是他。

因为那个小孩已经飞奔过去,挂在了他身上。

我没法再回想见到这种场景时的心情。

大脑在那时一片空白了好长一段时间,我怎么也没想到,沈长遥瞒我的是这个。

他有孩子了,从没告诉过我。

我们结婚了,他却在外面有一个孩子。

这算什么?

我没法理解此时此刻出现在我面前的任何画面,我以为我会歇斯底里,我以为我会冲上去质问他。

可我只是无力地感觉,心脏的某一部分慢慢凉了下来,仅此而已。

我总是这样,焦躁,不安,遇到这种事,却永远没法上前。

我该以怎样的立场质问他?

可笑的,妻子吗?

我怔怔地盯着一个女人从他身后走来,他低着头和女人说话。

那个女人我不认识,我从没见过她。

女人蹲下摸了摸男孩的头,然后拉着男孩站起身。

沈长遥手依旧插在口袋里,医院悬顶的灯光普遍冷白,他垂眼在和女人说着什么。

说着说着,女人忽然啜泣起来。

然后下一秒,女人上前,猛地抱住了他。

沈长遥身子很明显地一僵,大抵是想拍拍女人的后背,但最后,又没抬起手。

我没法再看下去了,一个人默默地离开了医院。

好像这座城市也就只有医院门口,不管什么时间都人来人往,路面倒映着红绿灯交错的霓虹。

24 小时的便利店依旧会营业,十五块钱就能买到一杯拿铁加三明治,我坐在店里,已经竭尽全力不让自己再去想了。

……那个男孩,飞扑过去,喊他爸爸。

小男孩看起来都有五六岁了,可我和他结婚才三年啊,在此之前,我从没听说过有这样一个女人。

我喜欢沈长遥,挺久的了。

他是我妈的得意门生,高中的时候,给我补过课。

上一个补课老师对我特别严厉,背错了古文动不动就要抄十遍,有时候甚至还会体罚。

我妈心疼我,就给我换了个补课老师。

那时候沈长遥还在上大学,他见我第一面,就朝我笑了。

我还以为,我终于有个温柔的老师了。

沈长遥讲题目,确实温柔。

他讲题条理清晰,布置的任务量也不大,很多时候,我还是跟得上他的节奏的。

可我一旦跟不上他的节奏,他就会拿温柔的语调,说一些很悚人的话。

有次我生病了,脑袋特别疼,但好在烧退了,而且在高三的冲刺阶段,我妈就依旧让沈长遥给我补课。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我错了很多道题。

我仰头,看着沈长遥,跟他说我做不下去了。

他说,好啊,别做了。

我脑袋开始出现幻觉,觉得他头顶有个圆环,背后长了对天使的翅膀。

然后他告诉我,今天的任务要是留到下次。

就做双倍的。

于是圆环变成犄角,天使翅膀变成恶魔羽翼。

那天我哭着把习题做完的。

他撑着下巴看我哭。

那时候我才知道,沈长遥只是看起来对谁都好,其实他心很冷,他对谁都喜欢笑,也对谁都能来上一刀。

我把拿铁一饮而尽。

打了个嗝。

手机一直在响。

7

沈长遥大概是回家,发现我不在家了吧。

他大概不知道,我看见了些什么。

手机不停响起,我叹了口气,终于接起来。

「你在哪?」

话筒里是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耐心而温和。

我吸了口气,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我在,别的男人的,床上。」

「……」

话筒里沉默了好一阵。

然后我听见他的语调,依然温柔,哄着我一样。

「哪个男人?」

「……」

我吸了口气。

我听不得他这么说话,听不得他好像无所谓的态度,他一妥协,我就想哭。

「你管哪个男人呐!」

「我要和你离婚!沈长遥!」

我吼着说出这句话,便利店的店员被我吓了一跳,半晌,又埋头盯着收银台。

窗外汽车的鸣笛响彻城市,朦胧无措的光影就这样包裹着我。

为什么到了这种时候,我还是会难过呢。

沈长遥的好,不独属于我。

这不是我一早就知道的事吗。

8

回到家,钥匙刚插入锁孔,门就开了。

入眼是沈长遥略显慌张对我的双眼,说实话,我还从没见他这幅表情。

他身上穿戴得很整齐了,见到我,猛地把我拉进他怀里。

「轻轻,怎么了?」他身上还有医院淡淡的消毒水味。

刚刚那个女人,是不是就是这么抱着他的?

我猛地挣开他。

「我都看见了。」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去医院,是为了那个女人,还有她的孩子,是吗?」

我试图从他的眼睛里找到什么,是,我依旧可笑地希望着。

可是,我只捕见了他眼里初次闪过的仓皇。

然后是归于温柔的平静。

「轻轻,你看错人了吧。」

「……」

给我解释也好,破罐子破摔地承认也好,可为什么一定要……要撒谎呢?

为什么一定要撒这种,一眼就看得出来的谎呢?

「沈长遥……你到底骗过我多少次?」

我边摇头,边往后退着。

或者,到底有什么,是真的?

其实到头来想想,原来连爱我,他都没有亲口说过。

9

我好像还清楚记得,沈长遥向我求婚那天。

大四那年暑假,老妈病危。

我赶上最后一趟火车回家,纯白的病房,就像一场浩荡的梦。

我老妈,人民教师,一辈子都在讲台上,却心疼我心疼得不行。

总想着给我最好的。

我小时候她拿着微薄的工资,我说要什么特别好看又死贵的发卡,她眼都没眨就给我买了。

后来我才知道,是拿她饭钱刷的,那几个礼拜,她没吃上一口正经午饭。

她总是逢人就说自己女儿有多乖,其实我不乖,我也叛逆,我也和她吵过架。

我离家出走,自己去了朋友家睡。

她在茫茫的黑夜里,找了我一个晚上。

我总是觉得她不会变得苍老,我总是觉得她会永远看着我笑。

可是某天起,她再也站不起来了。

手背上布满针孔,后来她打滞留针,又嚷嚷着跟我说难受。

我和沈长遥在一起,大概算是她撮合的。

沈长遥有多喜欢我吗?我不知道。

可他很尊敬我老妈,毕竟当年他的学费,都是我妈给他凑的。

我喜欢沈长遥。

他是溢满了我整个青春期的男人,是我年少时的悸动。

可沈长遥对我永远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他温柔克制,除了在床上。

其实在做某些事,他动情时我就早该明白了,他骨子里才不是什么温柔的人。

那天,我站在我妈的手术室外面。

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

沈长遥从外面打了点馄饨,递给我。

那时他才混上个大学助教,工作有些忙,但从不会忘记提醒我吃饭。

「我吃不下。」

我看着他,没道理地就哽咽了。

他把我揽进怀里。

我很喜欢闻沈长遥身上的味道,他不抽烟,总是干干净净的。

那时,我会为独自占有他沾沾自喜。

我以为,我得再和他谈个几年。

直到他牵着我的手,把钻戒,套进了我的无名指。

「……」

大脑一片空白,他却在我耳边说话。

「你妈想看我们结婚,我们早点吧。」

……

10

我回了躺我妈的老房子。

反正我也无处可去了,行李收拾地很简单。

沈长遥看着我收行李的,我很难从他那问出什么,隐隐约约地我就感觉到。

他要维护那个女人维护到底。

我妈走挺久的了,我俩确实也是在我妈面前扯的证。

我妈总说沈长遥这样的男人不好找,现在我不敢苟同。

沈长遥不同意离婚,所以我准备起诉他了。

在此之前,我得找到他出轨的证据。

还有,那个女人。

我必须得搞清楚到底是谁。

医院那天离得太远,女人的长相我只模糊地看了个大概。

但如果是因为很重要的事去医院的话,不可能就只去一天。

我在儿科蹲点,本来也就只想等个一两天,估计到后面,我还得请私家侦探处理这件事。

没想到第一天,就让我碰见了。

应该是小男孩生病了。

哭哭啼啼的,被他妈妈拉着手。

母子俩进了专家门诊,过了会又去挂号买药。

大学的时候,我中二过一段时间。

加了学校的侦探社,并且还和社长混得巨好,我俩每天不是帮保安大爷找猫,就是为小报社提供一手猛料。

也多亏了那段时间,我跟踪人的技巧变得比正常人要好。

但我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女人的家。

就在我住的小区。

11

我是直接拦住女人的。

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藏什么,或者说我真是生气昏头了。

找了那么久,怀疑了那么久的人。

居然离我这么近?

沈长遥估计没少去她家串门吧?!

女人见到我的那一刹那,先把我吓了一跳。

因为她的脸色忽然变得无比苍白,接着连连后退。

很明显,她拒绝跟我交流。

她是属于那种很清秀的长相,说不上多好看,我以为,能勾得住沈长遥的,至少得眉眼更明媚点。

「你……别过来。」

女人朝我摇头,我有些意外。

按孩子的年龄推测,她得比我认识沈长遥更早些才对。

可她面对我,好像明显底气不足。

「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我深呼吸,努力平息内心的怒火。

可她一直在摇头,直到我把她逼到楼梯口边缘。

她突然高声说,「你再靠近,我,我叫沈长遥来了……」

嚯,原来她的底气在这里。

我挑眉,刚好,我也想趁人都在把事情说清楚。

于是,我打电话给了沈长遥。

他几乎秒接,「轻轻……」

依旧,缠绵。

我冷笑了声,问他。

「你知道,我现在在谁面前吗?」

沈长遥这么聪明的人,估计立马就明白我的意图了。

那边沉默了好一阵。

我没等他回答,继续说:

「就是上次去医院你偷偷见的那对母子,你猜我会对他们做什么?」

说实话,正面刚的时候,我想过很多次他的回复。

他从来都没对我生过气,所以我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会边跟我调笑,边敷衍我。

没想到,他的语气立马冷了下来。

「林轻轻,我警告你。」

「离她远点。」

「……」

我没被沈长遥凶过。

我不知道他生起气来什么样,我以为他这人的人生里,甚至不会有生气这个选项。

所以,我捏着电话的手,抖了一下。

他好像才反应过来一样,又放柔了声线:

「听话,别管这件事了。」

「……」

什么叫别管啊?

你是我老公,到底有什么事情是我不能管的?

我几乎已经气得发抖,可我不想在这个拉着小孩的女人面前失态。

沈长遥在电话那头似乎在解释着什么,可我脑袋嗡嗡的,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反正说来说去,他都是叫我别骚扰这对母子吧。

「你到底,和沈长遥是什么关系?」

我直接挂断电话,盯着面前的女人问。

就在这时,她忽然用力推了我一把。

……

「你滚啊!你是谁?我跟你有关系吗?」

女人突然提高音调,挥舞着手臂,说实话,我有些被这一幕吓着,脑袋空白了一瞬。

「你以后别来找我!我跟你不认识。」

她指着我鼻子朝我吼,和刚刚柔柔弱弱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还想拉她的胳膊,被她一把甩掉了。

直到左邻右舍探头探脑,探究的目光在我俩之间穿梭。

我吸了口气,终于还是没法跟抓奸视频里的那些女主人一样。

抓着她不放。

12

我找了家离家最近的便利店。

刚刚女人和沈长遥的话都被我录下来了。

虽然我到现在还没套出他俩的关系,但想要起诉离婚,估计证据已经足够了。

沈长遥自那之后给我打了十几通电话,我嫌烦,直接把他拉黑了。

夕阳西下,透着玻璃窗望去,人来人往。

好像人生总是会有烦心的事情,明明如果什么事情都不发生,沈长遥还是我老公,我还是暗搓搓地占有着他。

可谁知道,对你温柔的人,背地里到底干过多少恶心事?

……

「姐姐,你也认识……刚刚那个带着小孩的女士吗?」

有个男生突然坐到了我的旁边。

他打了个眉钉,似乎是男大学打扮,只是,他好像是有点太瘦了。

「她是你什么人呀?」

这个男生出现得很奇怪,而且说实话,刚刚发生的事,我实在不想再回忆一遍了。

于是我没搭理他,而是起身走出了便利店。

走出便利店时,我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没想那个男生,依旧在透过玻璃窗盯着我看。

我有些不寒而栗。

今天好像尽碰着些怪人。

……

我本来准备打车回去的。

可平时热热闹闹的街口,此时居然一辆出租车都打不到。

开过十几辆,全是载客状态。

等了二十几分钟,肚子实在有些饿,看到路边有个做杂粮煎饼的,我走了过去。

晚高峰居然没什么人。

我就想着买一个充充饥吧。

不过看到摊主的摊饼技术,我就知道为啥没人了。

简直就是稀碎。

「……不要香菜。」我跟摊主说。

摊主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含含糊糊地应我。

然后倒了一大滩香菜上去。

……

他好像才反应过来,又拿大平铲把香菜铲出去。

……我只想说大哥,饼底已经糊得不能再糊了。

我心情极差地夺走了被摊主恼羞成怒切稀碎的饼,站在路口,准备不行就扫辆单车骑回去。

风扬起路上盘旋的叶。

现在路上好像已经很少见那种面包车了,而向我驶来的这辆,我就小时候才看到过。

看牌照,确实是挺老的车了。

我一边把撑到饼外面的的生菜叶子叼出来,一边推测这辆车的年龄。

然后我突然发现有一点。

汽车是不是……正直直地朝我驶来?

没有减速。

……

那大概是有几秒钟呢。

从听见身后人朝我喊小心,再到我被他猛地推出去。

我摔在马路上,凸起的柏油马路蹭过肌肤,火辣辣地疼。

来不及起身,我只能把自己的视角转过去。

于是就看见那个煎饼摊的摊主,在把我推开后,被那辆车直直地撞上。

我那时候在想什么。

我在想,人怎么会被撞飞那么高。

我在想,这个煎饼摊摊主,干吗要救我。

直到痛感恢复,耳边响起嘈杂的人声,穿梭在这条大街上的好几辆出租车突然停车,从里面下来不少人。

拿棒球棍砸车窗的有,逼停其他车的有,还有玻璃碎在地上的声音,警察高喊的声音。

警察。

我的意识才回笼一般,跌跌撞撞地朝摊主爬去。

老远就看见地上一大滩血,我颤抖地从口袋里掏手机。

好几次,打颤的手指连摁键都摁不到。

我一遍遍和接线员简单地讲述位置和情况,才发现环境好嘈杂,杂声好大啊。

我脑子怎么转不过来了,话也说不顺溜了,爬到过去,无措地看那摊血顺着摊主的身下慢慢蔓延。

接线员还在问我伤者的伤势,并且告诉我他们已经派车了。

接线员问了我好几遍,伤者是否还有意识。

我握着手机,突然发现自己张不了口。

煎饼摊的……摊主吗。

什么摊主啊。

假发都掉了,络腮胡也是。

我发现我手在抖,放在他身上,摇晃。

沈长遥。

你做的煎饼真难吃。

可你的眼睛,为什么不睁开?

13

……

这是一场缉毒行动。

规模很大,旨在捣毁一个贩毒窝点。

连 A 大教刑法的沈长遥老师,也参与其中。

至于为什么沈长遥一个大学老师,会参与到最前线的行动中。

……

我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

头顶的手术中不知道到底亮了多久了,我也不知道哭了多久。

直到一个女人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就是那个我弄不懂到底和沈长遥是什么关系的女人。

她见了我,猛地跪在地上,疯狂地向我道歉,怎么也不肯起来。

嘴里说对不起,一直一直在对我说。

……

我才知道,女人……是沈长遥的发小。

她老公,也是沈长遥的发小。

女人的老公是一名光荣的卧底缉毒警察,但某一天做任务时,他被发现了。

「你知道当时找到阿宏的时候,他成什么样了吗?」

「那些人连遗体都不让我看,怕我看了就被吓着,可我还是去看了,其实……」

「连人形都找不到了。」

「手指全不见了,眼球里全是钢针,被缝合在一块的不知道哪里是哪里的身体……」

「他们,他们……还在阿宏的体内注射了了大量的毒品和兴奋剂啊……」

说到这里的时候,女人一直在发抖。

最可怕的是,其实噩梦,它仅仅只是个开端。

再后来,和阿宏有关系的人,都陆陆续续遭到了报复。

女人有个刚出生的孩子,睡在病房里,半夜被人潜进去注射了药剂。

注射在大脑里,小孩子虽然从鬼门关被救回来。

大脑却遭受了永久性损伤。

所以,才会胡乱地叫爸爸妈妈。

谈到她的小孩时,女人哭地怎么也停不下来。

手术室外的走廊里,晦暗的白炽灯光映照在人的身上。

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也不知道该思考些什么。

只是那漫长的十几个小时里,身前的人来人往,推过病床的人,哭哭啼啼的家属。

喧哗而寂静。

14

「你是不是该吃点东西了?」

直到身旁有个奇怪的声音,开始我没觉得他在叫我,直到他喊了我的名字。

「林轻轻女士。」

我转头。

小小被吓了下。

因为这人在医院,还戴着口罩和墨镜,把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的。

「啊,你觉得我这玩意戴的很奇怪吧?」

那人晃了晃脑袋,

「抱歉啊,咳,我……是一名缉毒警。」

「……」

「没办法嘛,咱也不知道犯罪团伙会藏在什么地方盯着我们。」

他很惬意地翘了个二郎腿。

有一茬没一茬地跟我聊天。

事实上,一直是他在说,我在听。

「沈老师下手术台,转重症了是吗?」

「我知道你是他的妻子,我还负责保护过你。」

「……」

我猛地抬头看他。

他笑了下。

「哈哈,你不知道吧,沈老师可是差点被毒贩报复过的。」

我从没听说过这种事。

「从一年前我的战友……殉职。」

「我们就在追踪那个贩毒团伙了。」

「殉职的战友是沈老师的发小,沈老师帮过我们不少忙,所以你也别怪他。」

「他不告诉你这些事,是为了你好。」

「……」

好像总是这样。

为了我好,一切都是为了我好,就把我蒙在鼓里。

我捏着裙子的边,盯着地板上晃出的光影。

直到身旁的人,从怀里抽出一张照片递到我面前。

「喏,你看,这是当天撞你们的人。」

照片里是一名男子无精打采地看着摄像头。

我盯了会,突然发现他好眼熟。

然后,我回忆起来了。

就是那天在便利店朝我搭讪,打着眉钉的男大学生。

「他在道上叫蜘蛛,看着挺小挺面善的吧?整个林州区都指着他供货。」

「你知道那天他为什么要开车撞你吗?」

「因为你跟老宏妻子扯上关系了。」

「……」

好奇怪,明明窗外就有日光。

我的背后却起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林小姐,你以为沈老师瞒着你这些事,是觉得你没资格知道吗?」

男人的声线突然严肃了起来,墨镜被推上去一点点,眼睛露出,他正认认真真地盯着我看。

「不,他只是想有一天万一你落进了毒贩手里。」

「你能死得好受一点。」

「因为,无知者无罪。」

「一旦你知道点什么,那些人就会变着花撬开你的嘴巴。」

「什么都不知道,你才会逃过那些折磨人的酷刑。」

「仅此而已。」

男人站起了声,又恢复了略有些不正经的语气。

他理了理衣服,低着头跟我说最后一句话。

「沈长遥那几天伪装成各种人藏在你身边,就是怕你被毒贩盯上。」

「他在以自己的方式保护你,所以你没那么不幸,林小姐。」

「……」

15

沈长遥从重症转到普通病房,整整过了一个礼拜。

醒来后他意识什么的还算正常,后来,就有人陆陆续续地去探望他。

他人缘好,我知道。

不过有些时候还挺夸张,水果篮都要摆到门外了。

我每天在家烧饭,烧好了再带给他。

这几天,我没跟他讲过一句话。

我觉得我该去看心理医生了,一对着他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却跟没事人一样,喜欢对我笑。

他对着我话也多,问我问题我不回他也不尴尬。

他腿都摔骨裂了,打进了两根钢钉。

过几天得做复建,我一般把晚饭给他送完了就走,可那天鬼使神差地,我没走。

我去病房区那片院子里转了转。

夕阳淹没进地平线,城市的天光便隐入黑暗。

暮色沉沉,风摇晃起不知名的花。

我坐在那,坐了好久。

人真是一个很奇怪的生物啊,会纠结,会迷茫,也永远做不到坦坦荡荡。

他总是反反复复地在乎和衡量。

又反反复复地失望和紧张。

16

大概九十点的时候,我又回到了沈长遥的病房。

他估计睡了,病房里灯都没开。

窗户没关,风扬起窗帘,影影绰绰的。

我想,如果没有我,一切都会更顺利一些吧。

缉毒的计划会顺利进行,沈长遥不会因我被车撞。

没有人天天和他吵着闹着要离婚,他也没必要分这么久的心。

没有我就……

我忽然被人搂进了怀里。

沈长遥的肩头,有消毒水的味道。

我站在那,被他抱着,窗外摇摇晃晃的树影略过,我忽然就想哭,特别想哭。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一窒,然后鼻头就酸了。

他的声音有点哑,响在好寂静好寂静的夜。

「是我不好,轻轻。」

「我总以为能给你想要的幸福,却不知道那不是你想要的。」

「我答应你,以后,任何事情都不瞒着你。」

「原谅我一次,好不好,轻轻?」

「……」

晚风轻轻扬扬地吹起,月光藏进他后颈的碎发。

「是我总以为你会开心。」

「可你却总是因我而不开心……对吧。」

「……」

17

沈长遥出院那天,A 省抓到重大贩毒犯罪团伙这条新闻也上了头条。

我收拾家里信箱时,找到一封不久前的信。

写信的……就是那个女人。

「林轻轻,你好。」

「看见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去别的地方了。」

「想了想,还是要把一些事说给你听,你大概误会我和沈长遥的关系了吧。」

「我和阿宏虽然和他一起长大,可我却一直把沈长遥当弟弟看。」

「其实我参加了你们的婚礼,不过碍于阿宏那层关系,我偷偷来的。」

「我挺喜欢你,最主要是……沈长遥也很喜欢你。」

「你好像是在医院那天看到我抱沈长遥,才误会了我们的关系?」

「其实我一直被那群毒贩监视,只能通过这种方式给沈长遥传递消息。没想到……被弟妹你给看见了。」

「还有,别怪沈长遥那天凶你,你一直在找我,而那时候我被那群混蛋盯上了。」

「我很少见沈长遥急,那天,他是为了让你离我远一些,语气才变重的。」

「我们不是不告诉你,只是毒贩不落网,我们都不安心。」

「我希望你好好的,真的,我想如果没有这档子事,我们能成为朋友的吧?」

「可我已经害死好几个朋友了……」

「所以,我准备去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了。」

「希望看见这封信的你可以天天开心。」

「希望我可以带走你不好的运气,」

「希望你和阿沈好好活着,长长久久。」

我合上了信件。

可是在某一刻,我突然反应了过来。

什么叫。

去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

我去找沈长遥,打他的电话,然后我们去了警察局。

果然,找不到那对母子的消息。

两人最后失踪的地点是城市边缘小镇的景区,那里有一片好高好高的海崖。

浪花拍灭在岸上,泡沫如同虚幻般被拍碎。

最后,在浪花掀不到的尽头,找到了一双女人的鞋子。

「……」

女人叫贺之初。

她在遗书里说,她的丈夫很喜欢那片海。

丈夫休假时,他们每次都要去那片海。

她说,他们如果有孩子的话,就一起带着孩子去看那片海。

可是,她只找见了丈夫的残肢。

她的小孩遭到了那群人丧心病狂的报复。

就因为他的丈夫被毒贩发现了真实身份,她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遭到了毒手。

她知道,一切都是因为她。

毒贩不想让她好好活着,毒贩想让她受尽煎熬,生不如死。

她说,她背了好多好多条人命了。

她说,她想再跟丈夫看一看海,带着他们的孩子。

那里一定很美,潮起潮落,没有人打扰。

也没有人追他们到天涯海角。

18

女人就葬在他丈夫的墓碑旁。

那天,下着好大好大的雨。

我抖了下,沈长遥就把他的衣服脱下披我身上。

我躲了过去。

「不用啦,你是病人,你穿吧。」

「还在生我气?」

他眉眼淡淡,将伞举在我的头顶。

「我哪生气了……」

我低声喃喃。

「没什么,最近我只是在想,当初,我确实该好好告诉你。」

他四平八稳的声线,说得无比正经。

「应该拉着你跟我一起的,至少死的时候还有个陪葬。」

「……」

那也不用倒是。

「贺之初没有错,她该好好活着的。」

我盯着穿着黑衣服的人在墓碑前默默行礼的人群,轻轻喃语。

可沈长遥的话,就在我耳旁响起。

「给她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吧。」

「懦弱也好,逃避也罢。」

「被强行剥夺希望的人生,就算别人可怜的目光给予多大的厚望,都无法自救。」

后来,我听到自己问:「那孩子呢?孩子怎么办?」

「孩子啊,孩子被送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希望他能平平安安过一生。」

沈长遥的声音好像很远,又好像很近。

「……」

夜风打湿细雨,林间的树簌簌地响。

乌云遮蔽月光,白雾洗刷碑文上的字。

烈士 张自宏 牺牲

妻子追随他而去

……

19

至了年终,我的应酬就会变得多起来。

偏这段时间,沈长遥比我清闲很多。

这就轮到他接送我去酒局,虽然他每次都叮嘱我别喝太多,因某些不可抗力因素,我基本都会喝得酩酊大醉。

我依旧跟往常一样和同事往酒店大堂外走,至了室外,秋夜的风就会一股脑往人衣领里钻。

以前沈长遥都会提前到,可今天他好像格外的慢。

同事在等出租,便和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你老公真好啊,每次都来接你。」

「咱们那么多已婚的同事,就你我最羡慕了……」

我撇撇嘴,把脖子缩进围巾里,总感觉面前的道路有些摇晃,眼里见的全是斑斓的灯彩。

「是是是,他好,他什么都好……嗝。」

「他就是不爱我啊。」

「他就是混蛋啊,你懂吗?你根本就看不出来他是个混蛋,但他确实是个混蛋。」

「他昨天,他昨天,还对我什么来着……」

我脑子里拼命想着他昨晚怎么折磨我的,偏找不到合适的词语。

不过此时,同事已经不搭我话了。

我眯着眼想探究面前出现的高达轮廓到底是谁,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哦,沈长遥。

来接我了。

「冷不冷?」

他伸手碰了碰我的脸,我缩了下。

他笑得轻痒。

我看不得他的笑,甩开他的手,他就亦步亦趋跟在我身后。

「我要和你离婚,沈长遥。」

车子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我的胆子也大了点。

他坐在驾驶座,面前红绿灯喧闹的色散射在我眼里,混乱而璀璨。

「乖,晚上民政局不开的。」

「……」

我想了想,好像也是。

这时候,我突然发现旁边的座位好像放着什么东西。

一个方形的盒子,上面的蝴蝶结打得很漂亮。

我问沈长遥,这是什么。

「蛋糕。」

他打了个弯,我抱着盒子一起往左边滑了滑。

「哦,蛋糕,今天有谁过生日吗?」

他没回我。

我也懒得再说话,撑着座椅,看窗外流光般划过的灯。

直到车停进车库。

熄了火,车顶灯亮了一瞬。

他回头看我,眸色沉沉。

「不是生日,是我们结婚四周年纪念日。」

「……」

诶?

……

刚回到家,我就被他抵在玄关的门上。

我手上还拎着蛋糕,脑袋昏昏的,没怎么反应过来,就被他从唇角,一路吻下脖颈。

「沈,长,遥。」

我喊了他名字,他才停下动作。

垂着眼瞧我,那眼里像有一片晃荡的海。

「你都买蛋糕了,你不吃啊?」

「吃你也行。」

……

其实我底气有些不足,是我忘了结婚纪念日。

不过男人从我手里拿过蛋糕,然后插了四根蜡烛在蛋糕上。

打火机点燃,一点微弱的光,连昏暗的室内顷刻都照不见。

而且熄灭地很快。

我发愣,被他推到了沙发上。

黑暗中,感觉有什么东西轻巧地缠上我的手腕,他的指节某些时刻硌着我有些疼,然后把两只手绑在背后。

「我不爱你?」

我听见他的声音,就在我耳旁响起。

手腕上的丝带渐渐收紧。

「到底怎么样才算爱你?嗯?」

……原来还是听见了,我刚刚说的话啊。

「喜欢到疯掉算不算?」

「怎么也克制不住自己算不算?」

他的手经过的地方,无论过去多久,无论和他有过多少次,我好像都会战栗。

「你那时候还那么小,我怎么跟你说?」他好像有点生气。

「那个时候那样说,会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声音好哑,我有点害怕这样的他。

可我的手被绑住了。

「我知道,可沈长遥你好会骗人。」

「我怕你再骗我。」

我胡乱地说着些什么,可说着说着,自己先哭了。

为了保护我也好,出发点为了我也好。

可是我不想再被骗。

「我怕你再丢掉我。」

他愣了好半晌,然后低头吻掉我的眼泪。

「对不起,轻轻。」

「我也怕被你丢掉。」

「我怕我告诉你真相,我就被你丢掉了。」

「知道我和那些毒贩有牵扯,离开你是最好的选项。」

「但我不想离开你。」

那是沈长遥头一次在我面前暴露他的软弱。

也是我第一次碰到……他的私心。

还真是,好无耻的理由啊。

桌子上的蛋糕没被吃掉,但是后来也被用另一种方式吃掉了。

有些狼藉,也有些仓皇。

其实人永远都是不完美的,沈长遥是,我也是。

我伸手,环住他的脖颈。

他头发有时候扎人,有时候又好软。

他低伏在我耳旁,说爱我。

谢谢。

今天好像把今后十几年的爱我。

都听腻了。

(全文完)

小番外

沈长遥给林轻轻做家教,大概做了两年。

那时候林轻轻高三,小姑娘唇红齿白的,不会做题就拿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无助地看她。

沈长遥打心里觉得,她傻。

但她每次问题目吧,他又忍不住心软。

有次。

他在大学宿舍里,腿上摊开一张考卷,在看题。

林轻轻给他打电话,找他问题目。

小姑娘估计考试没考好,声音有些哭腔。

问他题目,就抽抽搭搭的。

他真没忍住。

没忍住。

某个地方就有......

结果他那个刚巧从上铺下来的舍友看到这一幕。

想。

沈长遥也太他妈恐怖了。

上次同校的校花穿着暴露勾引他他都没感觉。

他能对着数学题......

怪不得院系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