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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节 不再分离

第 8 节 不再分离

将京圈高岭之花裴羡拉下神坛后,我死遁了。

我来到江城玩世不恭的太子爷身旁,当他的舔狗。

某日,我穿着滑稽的外卖员服装送蛋糕,逗得公子哥们哈哈大笑的时候。

发誓此生不再离京的裴羡突然推门而入。

他深深望着我,笑得毫无温度。

“娇娇,一年三个月十八天,你该回家了。”

1

穿着橙黄色外卖服在镜子前的时候。

我是真想哭。

“统子,你们玩我呢?这个世界上这么多男人,为什么偏偏给我安排个变态?”

没开玩笑。

我那新攻略对象周辞真像个变态。

为了赚他一点好感度。

这次,他竟然让我穿骑手外卖服去包厢给他送蛋糕。

系统对此并不否认。

反倒轻轻叹息:

【宿主,毕竟能者多劳。

【组织发觉您上一段将高岭之花拉下神坛的任务完成得极好,所以这次,给您派送的任务难度值也提高了。

【您的任务是让浪荡公子哥学会专一。】

我冷笑一声。

神特么能者多劳。

职场 pua 这把火真是在哪都熊熊燃烧。

合着我厉害,就活该所有困难的任务全落在我身上呗?

系统察觉到我的情绪,温声提醒:【宿主,这是最后一个任务了,切莫功亏一篑。】

想起那个不得不完成任务的理由。

我无奈地闭上眼睛。

一片黑暗中。

脑海里陡然浮现出裴羡在我遗体前的样子。

2

人尽皆知。

京城裴家独子裴羡,一夜疯魔。

素来清冷自矜的他,如鬼祟上身,遣散一大家子用人后,一把火烧了价值九位数的庄园。

在佛堂里待了三天三夜,他方才恢复了往日的高岭之花模样。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疯完了的时候。

他却又突然发誓此生再不离京。

身为裴家的唯一继承人,偌大的产业需要他打理。

此生不离京。

意味着他要将这些通通置之脑后,拱手让人。

众人对他的“病因”议论纷纷。

可我知道。

因为我是趁着裴羡离京出差的时候吞药死遁的。

灵魂即将去到下一个世界之前。

我停留了一会。

看到了那个震撼又凄美的场景。

我用过的那具躯体毫无血色,静静躺在冰棺里。

从佛堂出来的裴羡将他从小戴到大的佛珠推到我冰冷的手腕上。

漆黑的眸子里不见半分波澜。

他珍而重之,在我额头落下一个吻:

“娇娇,是我疏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不要怕,这辈子再也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了。”

3

那是娇娇和裴羡的故事。

如今的我。

是舒曼。

也是江城太子爷周辞最忠诚的舔狗。

灯红酒绿的 KTV 包厢门口。

音乐震耳欲聋。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在这女人皆穿着清凉的场合,我穿着一身严严实实的黄色外卖员服装,格外格格不入。

“呦,谁点的外卖呀?”

“卧槽,感觉这小姑娘挺好看。来来,来哥哥这里让我看看。”

“陈二,你他妈傻逼啊,这是舒曼!咱们辞少的人!”

“啊哈哈哈哈,舒曼当外卖小姐还真有模有样。”

音乐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按停了。

全场无数讥讽、嘲弄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这些不友善的眼神对于舒曼来说,是家常便饭。

舒家破产之后。

围绕在她身边看好戏的人就从未间断过。

尤其是她追的又是江城里名气最盛的首富江家的独生子。

我局促不安地站在包厢门口。

看着左拥右抱身材火辣的网红脸美女的周辞。

旁人对我的谈论,他当作耳边风。

又或许。

其中就有他的默许。

他笑眯眯地朝我招手。

轻佻得像是在招呼一条狗。

“曼曼,来,这里坐。”

周辞身旁的美女轻飘飘瞥了我一眼,抖了抖胸:

“辞少,因为一个送外卖的,您要赶我走?”

周辞桃花眼微动,笑着挑起女人细细的裙子肩带:

“眼瞎?这是我未、婚、妻。”

他不怀好意地将“未婚妻”三个字咬得很重。

凭空生出引人遐想的意味。

真的会救。

这是人干的任务吗?

我在心里怒骂系统:

“系统,你觉得他这样,像是能收心的样子?”

系统十分淡定:

【宿主,您别忘了,当初组织给你下任务,让您将裴羡拉入神坛的时候,你说了同样的话。但是最后您不还是办到了?】

4

裴羡。

我顿了顿。

脑海里竟然又不合时宜浮现出第一次勾引裴羡时的场景。

他是高高在上的京圈清冷高岭之花。

我是被下了药狼狈不堪的十八线女明星。

那夜我一身单薄粉色纱裙,头发凌乱,狼狈不堪。

我抓紧他的裤管,只仰头哀求:“先生,求你。”

檀香钻进我的鼻腔。

却静不了我躁动的心。

他低头捻着佛珠,低头看我的时候满目慈悲:“有男人吗?我送你过去。”

我摇头。

他轻叹一口气,道:“那我送你去医院。”

我又摇头:

“先生,求您,将我关在房间里,一夜之后我就能好过来,求您。”

他答应了。

打横将我抱起。

竟真任我一个人在套房房间里痛苦地呻吟了整夜。

翌日清晨,我恢复理智,从凌乱的床上醒来的时候。

他仍是一副淡定的模样。

只是脚边,佛珠散落满地。

他,失了道心。

5

“舒曼,聋了?”

周辞的声音将我拉回了现实。

见我愣在原地,他声音里染上薄怒:

“还不快点过来!要我亲自去把你抱过来?”

我在心里不断提醒自己。

他是你攻略对象。

不是你的敌人。

Peace&love.

我扯着嘴角笑了一下,走到周辞赶走了辣妹、为我腾出的位置上。

他勾起唇角:“这才乖。”

音乐声再次响起。

就在此时。

KTV 包厢大门再次被人踹开。

力度极大。

以至于发出一声盖过包厢内靡靡之音的巨响。

周辞一口酒因此噎在喉里,骂了句:“草,谁——”

在看清来人之后。

他却硬生生将后面的脏话吞了回去。

因为,来的是裴羡。

京圈那位,一年前号称此生都不会再离开京城的裴羡。

6

裴羡来的时候穿了一身得体的西装,将他宽肩窄腰的身材和矜贵清冷的气质衬得淋漓尽致。

逆着光出现的时候。

犹如天神下凡。

好帅。

有一种即将要了我小命的帅。

我问系统:“我眼花了?这是裴羡?他不是说此生再也不离京了吗?这是江城没错吧?”

系统也在发抖:【宿主,这真是裴羡。】

我:“……咋办?”

系统:【跑?】

跑是不可能跑的。

因为我在脑海里和系统交谈的这几秒钟的时间里。

裴羡就已经来到了我面前。

他像是发了狠,一把将我从卡座上扯了起来。

可动作却极克制。

完全没有弄疼我。

他喘着粗气,像抚摸珍宝一样,拂过我的眼。

声音又涩又哑。

他喃喃,声音无尽缱绻:“娇娇,一年三个月十八天,你该回家了。”

7

听到裴羡声音的那一瞬间。

我愣住了。

对上他悲伤又兴奋的眼神的那一刻。

包厢里倒吸凉气的惊讶声与脑海里系统尖叫的声音仿佛一起消失殆尽。

裴羡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急促的呼吸喷洒在我脸颊。

看起来,这些日子,他过得并不好。

眼中布满红血丝,眼眶下的青黑尽显疲态。

尤其是。

我破天荒地在他下巴上发现了胡茬。

忘记从什么时候开始。

把我敏感的脸蹭到发红后。

每天雷打不动地刮胡子成了他生活习惯。

我以为他会辛苦,可他却说:

“娇娇,我享受为你改变的每件事。

“这种生活点点滴滴都有你的参与的感觉,让我知道什么叫好好活着。”

过往种种如今再想来,都是恍若隔世。

察觉到我的视线停留在他的下巴上。

裴羡微微苦笑了一下。

抓着我的手抚摸他的下巴。

微微刺痛的触感传到我的手指尖。

他轻声说,染上一丝几不可察的哀求:

“娇娇,回家吧,好不好?

“就当是求你,再给我一个每天刮胡子的理由。”

8

我没说话。

但有人开了口。

周辞眉头拧得很紧。

推开身旁的美女的时候急促的动作,暴露了他烦躁的心情。

他走到我身旁。

我也不知道周辞这位爷是哪里来的勇气。

当着京圈太子爷裴羡的面,竟然一把将我拉到了自己身边。

他生气起来,哪管什么怜香惜玉。

因为力度太大,我没站稳,一个趔趄,顺着力度跌进了周辞的怀里。

我这副模样,却歪打正着取悦了他。

他眉头舒展开,反手将狼狈的我紧紧搂住。

我无奈得很。

周辞的恶劣一以贯之。

从来就是看到我狼狈出丑的模样,才能让他心情好起来。

努力了一年多了,他对我的态度也没有改变分毫。

好感度也涨得慢得离谱。

但此刻我没有心情去想周辞的事情。

我僵在他怀里,满心想的却是,裴羡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又为什么会把我认成林娇娇?

舒曼从小就生活在江城,和林娇娇的生平没有半分交集。

至于长相。

虽然系统给我找的这两具躯体都是不可多得的美人。

不可否认,美人都是有相似之处的。

但林娇娇妖娆清丽,舒曼婉约可人。

二人连一个类型都不是。

所以这真的很奇怪。

我冒着冷汗思索。

不敢去想裴羡的反应。

周围一片寂静。

裴羡与周辞的对峙,却格外水深火热。

片刻后,周辞风轻云淡笑了。

紧了紧抱着我的手,语气是难得的正经。

“裴先生来江城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实在是招待不周。”

虽说周辞是日日插诨打科的二世祖,但是毕竟是江城里钱权浸润出来的贵气。

此刻沾上几分薄怒,说出来的话也是带了三分宣示主权的意味。

他这种霸道的语气我听得出来。

裴羡就更是了。

我因此,一颗心暴跳如雷。

好在裴羡并未动怒。

只是眼神落在我身上,淡淡道。

“周辞,如果我来江城,招待我的应该是你的父亲周如山,不是你。”

言下之意。

招待我,你不够格。

三言两语之间,裴羡将自己客场的劣势扭转了乾坤。

只身一人来到周辞的场子还敢这样的。

大概也就只有裴羡了。

空气里弥漫着两个豪门阶层的男人之间不动声色的较量。

周辞胸膛剧烈起伏。

他生气了。

我闭上眼睛。

深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这一场恐怖的修罗场,恐怕是难以善终了。

9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传来。

在这种气氛剑拔弩张的场合,他的语气有着置身事外的轻快。

【宿主,告诉您一个好消息!

【攻略对象周辞对您的好感度,飙升了 20 点!】

我吃了一惊。

这很夸张。

要知道,因为周辞实在不怎么喜欢我,所以在好感度上,他非常吝啬。

经常都是我听他的话,做一些跑腿滑稽的活,才能涨三点五点的。

怎么今天我只是摔了一跤,就突然暴涨了 20 点?

系统看出我的疑惑,提醒我。

【宿主,每个攻略者性格不同,提升好感度的依仗是您改变他的程度。】

我瞬间了然。

对于裴羡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佛子来说。

将他拉下凡俗,染上常人的情欲是加好感度的依据。

而对于周辞这种流连花花世界、不安分的纨绔花心公子哥来说。

让他为一个人吃醋,担心失去一个人,就也算是一种改变了。

面对这样的因祸得福,我心情复杂。

“娇娇,跟我回家。”

裴羡冷淡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他的耐心似乎已经耗尽。

我再抬头,他已经走到了我面前。

我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周辞先伸手拦住他再往前:

“裴先生,你认错人了,这是我未婚妻,舒曼。”

“舒曼?”

裴羡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又轻又缓。

他越是这样,我越心里发毛。

他扯了扯嘴角:

“你自己问问看,她究竟是谁?”

10

我是谁?

我不是舒曼。

也不是林娇娇。

我不过就是一个希望完成任务,拿到奖励扭转时空救回我妈妈的任务者罢了。

至于我是谁。

我的心。

我的感受。

这些一点都不重要。

“裴先生,您确实是认错人了,我是舒曼,身份证还在我口袋里,您要看吗?”

完成任务对我来说,重于一切。

周辞对我的回答很满意。

他放下心来,哈哈大笑。

可裴羡并没有随他的意,感到一丝愧疚又或者是难堪。

他执拗:

“这些日子多谢你替我照顾我贪玩的妻子。

“但她实在该回家了。”

话音刚落。

他又不由分说地上前,抓住我的手。

熟悉的裴羡身上的檀香味就这样钻进我的鼻尖。

气味仿佛让我穿梭时空。

回到了当初我和裴羡日日夜夜相伴的日子。

我晃神的工夫,系统尖叫。

【宿主,您清醒一点,认清楚咱们新的攻略对象,好感度又扣回去了!您赶紧甩开裴羡的手和周辞表忠心啊!】

我如梦初醒。

没等周辞讲话。

我用尽全身力气甩开裴羡的手。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我摸着被他抓得发红的那块皮肤,敛下表情,语气不悦。

“裴先生,我知道您在京城是呼风唤雨的大人物。我虽家世普通,但无论如何也是周辞的未婚妻,请您对我放尊重一些。”

一字一句,冷漠疏离。

我想我演得很好。

演技逼真到我甚至可以看到裴羡一点一点发红的眼眶。

他沉默片刻。

像是怕吓到我一样,他深呼吸,尽量保持平静:

“娇娇,你遇到什么困难我们可以一起处理,但是……”

我别过头,不敢再去看他的眼神。

否则我实在没办法将后面的话平静地说下去。

我靠在周辞怀里颤抖,语气为难,夹杂着一丝无助:

“裴先生,如今您更像我的那个困难,抱歉。”

11

裴羡一走。

包厢很快又恢复了热闹的氛围。

周辞表情不是很自在地赶走了原本坐在他身旁的美女。

他拧着眉头看我身上鲜黄色的制服,咋舌:

“让你穿你就真的穿?你怎么就这么听话?”

我:?

不是,哥们,你有病啊。

我懒得理他。

索性表现出被吓到的样子,怯懦地一言不发。

周辞却深深叹了口气,纡尊降贵亲自将我厚重的外套脱了下去。

“你今天表现得还可以。所以以后,小爷我就不折腾你了。”

系统尖叫,好感度一直在飙升。

我若有所思。

原来之前好感度涨得这么慢,只是方法用错了。

12

那天之后。

越来越多的人都在背地讨论,京城裴家那位就是疯了。

这样炸裂的豪门秘辛是瞒不住的。

他将我舒曼认成自己那个早死的老婆林娇娇的事情,很快就在江城富家子弟当中小规模传开。

就连周辞都没忍住拿着林娇娇生前的照片和我比对。

看着看着,他得出结论。

“真的一点都不像。

“这林娇娇哪里比得上你啊?把裴羡迷成那个鬼样子?”

我没敢说话。

他收回手机,幽幽道:“舒曼,那天之后我又想了想,其实裴羡也挺可怜的。”

当时我正坐在他身旁,埋头帮他剥橘子。

那天裴羡破门而入,以至于周辞对我好感度暴涨之后

周辞对我的态度愈发好了起来。

今天是一个不对外公开的慈善晚宴。

女伴选择众多的他,从前绝不可能带着我一起来的。

但今天,竟主动邀请我。

听到裴羡的名字,我动作一顿。

拉回随时会走神的思绪,我吸了吸鼻子,故作轻松:

“是吗,怎么说?我看你当时好像挺不高兴的。”

“废话,我能高兴吗?舒曼,你是我的人。你觉得裴羡当着我的面把你认成他老婆,我能高兴?”

周辞接过我剥得干干净净的橘子。

往我嘴里塞了一个。

“好感度+3。”

听到系统的提示音,我笑眯眯地嚼着橘子,做出娇羞的笑容。

周辞又接着惆怅道。

“但我回去想了想,听说裴羡和他老婆两个人感情好得很,他为了和他老婆结婚跟整个家族闹得人仰马翻。最后落得这样阴阳两隔的下场不说,精神还出了问题。

“是别人也就算了,那特么是裴羡。

“我家老头子不知道说过几遍,要是我能有裴羡十分之一的优秀,他也能多活几年。

“看到裴羡那样的人变成现在这疯疯癫癫的模样,心里还真不是滋味。”

心里不是滋味的,又何止是周辞?

裴羡是什么样的人?

含着纯金汤匙出生的顶级太子爷。

如今因为亡妻,硬生生让自己变成这么多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心尖泛起一丝微微的疼痛。

我苍白笑了笑:

“是啊,所以阿辞,珍惜眼前人。

“我们不要像裴羡和裴夫人一样错过。

“趁着现在,你多爱我一些吧。”

让我早点完成任务。

早点离开这里,回到妈妈身边。

今后这样的事,我再也不愿意做了。

13

我没想到,只是这样随口的几句情话。

久经情场的周辞竟然像个纯情少年一样脸红了。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又将最后一瓣橘子塞进了我口中。

我受宠若惊。

系统感慨:

【宿主,您现在随口讲一句话好感度就能涨 5,这几天进度快赶上过去半年了。】

这几天我想明白了。

或许是裴羡的出现让他感受到了危机感。

又或真的是裴羡和林娇娇之间的故事触动了他。

总而言之。

这个从来没有正儿八经爱过一个人的周家小公子。

竟然突然发现了他已经习惯了身边这个女舔狗舒曼的存在。

他改变了心态,当然我做什么都容易增加好感度。

距离完成任务,已经不远了。

就在我规划着未来怎么做可以加快攻略任务进城的时候。

“扑通。”

休息室门外一声巨响。

我听见门外越来越远的咚咚咚的高跟鞋小跑的声音。

还有随之一起远去的焦急女声。

好像在追赶什么人。

“裴先生!”

听到这个名字。

我心中一凉。

周辞招手唤来门外的服务员。

“怎么回事?”

服务员小姑娘有些难为情:

“周先生,抱歉惊扰到您了。刚才裴先生执意要站在休息室门口,也不愿意进来。不知道听了什么,摔了手中的酒杯就离开了。”

“裴先生?哪个裴先生?”

“是京城裴羡。”

我死死掐着手心,垂眸苦笑出来。

我如今这副身躯与林娇娇八竿子打不到一块。

裴羡这样的人,能这么笃定我就是林娇娇。

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可既然他知道我是林娇娇。

那被他亲耳听到我和周辞说情话的话,这还真不是什么好消息啊。

14

三年一次的慈善晚宴,是江城权贵当中非常看重的一次活动。

今年轮到周辞家主办。

更是极尽奢华。

身为周家独子的周辞也成为了这次晚宴的绝对主人公。

他挽着我出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是真给舒曼舔到了?辞少还真的带她来?”

“舒曼才是真正的聪明人。面子算什么?舔到周辞不就飞升成凤凰了?要不就舒家那种破落户,这种活动她恐怕这辈子都够不上!”

“学不来人家这种手段哦。”

周辞在我身旁的时候,没人敢说什么。

所到之处,如同步步生花,哪里都是恭敬与亲切。

可他中途去上厕所,将我一个人留在原地的时候。

我又能听到这层出不穷的议论声。

这个世界从来就是这么现实。

我屏蔽这些不友善的声音,自顾自走到甜品区品尝法国甜品师做的甜点。

各色精致的法式甜品摆满铺着丝绒红布的桌面。

突发选择恐惧症。

马卡龙、玛德琳、拿破仑、可丽饼。

我伸出手指徘徊在甜品台犹豫吃什么。

身旁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装了撒着玫瑰花瓣的马卡龙碟子放到我面前。

“你爱吃这个口味。”

语气熟稔且熟悉,实在太具有迷惑性。

我那句“你怎么知道我最想吃这个”的感叹差点就随之脱口而出。

可脑子停滞片刻,我很快意识到是谁站在我身旁。

我死死盯着左手手背浅浅的小黑痣,不敢动弹。

时隔一年多离京,又现身名利场的裴羡理所当然成为会场第二个万众焦点。

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视线之下。

如果这时候他做出什么事情。

后果不堪设想。

我一颗心悬着,冷汗直流。

可裴羡却笑得很轻松。

他收回手,摩挲着腕间的黑色佛珠,仿佛洞悉了一切。

“舒小姐,你很怕我。”

是笃定的陈述句。

为了不露馅,我稳住乱了分寸的呼吸。

也跟着轻笑:“见笑了,裴先生身上的气场让人仰慕。”

裴羡不置可否。

语气淡下来,他突然没由头道:

“舒小姐实在很像我亡妻。”

我冷汗涔涔,应和:

“很抱歉听到这个消息,那天之后,我从阿辞口中了解了一些。您与夫人两情相悦,令人动容。”

“两情相悦?”

裴羡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

他将我的话重复了一遍,笑容一点点冷下去,自嘲:

“我曾经也是这样以为。”

来不及说话。

裴羡在我身后不知看到了什么。

他眸光幽深定定看了一会远方,随后阴郁的心情一扫而空,他勾起唇角:

“听说舒小姐与周辞算青梅竹马,感情甚笃。如今看来,是好事将近?”

不管他觉不觉得我是林娇娇。

如今当务之急,我得让他死心。

我紧张地捏了捏手,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做出恨嫁的花痴状:

“让裴先生见笑了。我喜欢阿辞很多年,现在年纪到了,婚事自然是要提上日程的。”

“哦?”

裴羡眉头挑起。

他眯着眼睛,若有所思地盯着我身后的某处,语气带着不分明的冷意。

“舒小姐梦寐以求的婚事,别是一厢情愿才好。”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猛地回头。

映入眼帘。

刚才还柔声细语跟我说要去上个厕所,让我等他一会的周辞与他父亲周如山以及母亲站在一块。

他的身旁,亭亭玉立,站着江城第一名媛宋雯雯和她的父母。

二人低声交谈,一对璧人。

两家人站在一起,更是相谈甚欢,犹如亲家相见。

15

又出岔子。

这些日子,我真的心力交瘁。

我无语地问系统:

“你不是说周辞对我的好感度涨幅很好很稳吗?”

系统也自我怀疑:

【宿主,确实是这样的,我这里的数据不会有错。】

他弱弱提示:【但是周辞对您的好感度高,好像也不妨碍他对别人的好感度也高不是?】

一句话,直接让我沉默。

得。

我到底为什么要对朝三暮四的周辞产生信任啊?

我讪讪收回眼神。

说不尴尬是假的。

裴羡倒是没表现出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和那天在 KTV 第一次见到他相比,如今的他看起来倒是淡定了许多。

尤其是那双幽深的黑眸子。

仿佛一个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洞,吸纳了他的所有情绪。

这种看不透,让人没底。

我如坐针毡,想开溜。

但做戏还是要做全套。

我佯装悲伤难堪,泪眼中透露出难以置信:“怎么会这样?”

这种时候,我是真的希望身旁站着美娇娘的周辞可以看我一眼,发现裴羡在这里,赶过来给我解围。

但是可惜的是,他全然没有往我这里看一眼。

裴羡戏谑地看着我。

我越来越怀疑他早就看穿我的一切小心思。

我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欲盖弥彰的挣扎。

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

烦了,毁灭吧。

我告诉系统:“执行晕倒特权,我收不了场了。”

系统十分赞同:【宿主,还是您机灵。】

下一秒。

头晕目眩。

眼前一阵白。

在裴羡惊恐的表情当中,我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失去了所有知觉。

16

我醒来的时候不在医院。

看到所处的环境,我倒吸一口凉气。

裴羡这个疯子,竟然把我从江城带回了京城,当年我们一起生活的家中。

不。

我突然想起,当时我死后他就烧掉了我们一起住过的屋子。

这是他按照当年房间的布局,重新装修的!

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的偏执再一次震惊了我。

心有灵犀一般。

裴羡亲自拿着饭菜推门而入。

他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穿着当年我买给他的灰色家居服。

“娇娇,醒了?

“吃点东西吧,你不是喜欢吃我做的红烧小排吗?”

如果不是我的手被丝带紧紧绑着,动弹不得,我差点就以为我穿越回当年在裴羡身边的时候。

绝望如同潮水涌上我的心头。

“裴羡,你知道吗,你这是绑架。”

裴羡面对我的控诉,若无其事夹起一块色泽漂亮的小排,细心地低头吹了吹,送到我嘴边:

“好,那就是绑架。

“先吃饱,我任你处置。”

我偏开头。

“你要把我关在这里一辈子吗?裴羡,我是舒曼,我是江城人,我的家人和我的未婚夫都在江城。”

如果裴羡真的铁了心要将我关在这里,我的任务怎么办?我又怎么能拿到任务奖励,救回妈妈?

裴羡放下饭碗,扳过我的身子,让我直视他。

我就这样看清他猩红眼眶中倾泻而出的癫狂:

“你是舒曼还是林娇娇都好,你又是因为什么接近我,我都不在乎。

“我只是不能失去你。

“你知道这些天,我每天一闭上眼脑海里就看到你躺在床上,我是什么心情吗?

“娇娇,我不奢求你爱我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好不好?”

他声音哽咽。

众人眼中不可一世,走哪都是一片仰慕的京圈太子爷。

在我面前颓然地单膝下跪,就那样苦苦哀求:

“我不比周辞差,你想要什么,告诉我,只要不要再离开。”

17

在震撼中,我突然发现我错了。

不仅我错了,任务错了,系统也错了。

无论是裴羡,还是周辞。

当我们把他们当作是一个个攻略对象,把这个世界当作虚拟的攻略游戏世界的时候,一切就都错了。

为了完成任务,我自以为手段高明地游走于一个个攻略对象之间。

可无论是死遁还是晕倒,从来就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裴羡本该有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的一生。

可如今他成了这副模样。

而我呢?

我自以为我手握系统的帮助就居高临下,置身事外地看待这个世界。

可事实上,我早就被卷进局内。

连自己的心动都不敢承认。

我是什么攻略者?

我不过是一个什么都想要,又贪心又自私的胆小鬼。

18

沉重的木门被敲响,将我的思绪拉回现实。

管家在门外很着急:“裴先生,江城那位小公子周辞来了。”

“他说他来找他老婆,语气不善,您看怎么处置?”

“这么快就追来了。”

裴羡拧紧眉头:“我小瞧周家这个小子了。”

裴羡敛下表情:“告诉他,会客厅见。”

他起身,眼睫还挂着泪珠,可是表情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他并没有解开我身后的结,反而轻轻在我额头落下一个吻。

“我会处理好,娇娇。不管你有什么困难,但我告诉你,你是我的娇娇,这一点永远也不会变。”

19

周辞从江城追过来,还直接来到了裴羡家里。

我在房间里坐立难安。

消失了一段时间的系统却突然出现。

前些日子,系统说他向上面申请了,希望得到裴羡为什么知道我就是林娇娇的知情权。

一套繁琐的流程下来。

今天他终于弄懂了原因。

【宿主,上面的领导也特别不能相信。

【您离开之后,裴羡对你的思念,一度让他觉醒了自我意识。

【他是梦到您变成舒曼的。】

我:“……”

梦?

你自己听听这离谱不离谱就完事了。

系统可能自己也觉得心虚,声音越说越小声。

【裴羡比我们想象的都要更加聪明。在我们没有一个人发现到不对劲的这些时间里,他在江城安插了人,据说他是从您一紧张就会搓手的习惯当中确认您的身份的。

【现在出现这种情况,总局那边也觉得是重大乌龙,正在连夜商量对策当中。

【你要不就再忍忍?】

我疲惫地靠在床上。

事情一步步走到今天这样的局面,除了忍,我还有什么办法?

在开始这个任务之前。

我也不过就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女大学生。

和我相依为命的母亲被醉酒肇事的司机撞死之后,我就一直浑浑噩噩。

处理完母亲后事的那一天。

我一个人不受控制地走到大桥边,想去陪陪妈妈。

系统的声音就是在那个时候响起的。

他说我是被系统选中的任务者。

只要我完成攻略任务,就可以将扭转时空的机会赐予我。

让我的母亲保住性命。

这对已经失去了一切的我来说,是莫大的诱惑。

我理所当然地答应了,来到了这个世界。

我原本以为,除了母亲,我在这个世界上孑然一身。

没有人在乎我,我也不会在乎任何人。

可是裴羡却告诉我,不是这样的。

他会觉得为了我的每一次改变都是幸福。

他会贴心地记得我的每一个小癖好,我喜欢的口味。

他会为了我一次又一次地破例,甚至为了结婚不惜架空自己控制欲爆棚的父亲,将名声弄得一团糟。

对我这样的裴羡。

可从一开始,我们的相遇,就是我的精心策划。

他对我的每一次被量化的心动,都是我在系统的帮助下做出来的。

这样的我,怎么配得上裴羡真诚的爱?

我想不明白。

为什么我渴望了一辈子的爱,竟然发生在我不该被爱的时候。

20

我不知道那天周辞和裴羡究竟说了什么。

那天裴羡回来后,像是搞定了一切一样,摸了摸我的头:“以后你可以放心做娇娇了。”

可我不可能放心。

因为就是同一天的晚上。

一个面生的小保姆趁着给我送玫瑰花瓣的工夫,突然凑到我耳根,跟我说:

“周先生会有办法救您的,请您耐心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这句话像在我身旁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我催着系统去想办法,让我知道周辞究竟想做什么。

可是系统这个废柴,除了哀号他也不知道之外,什么也帮不了我。

但也并不全然都是坏消息。

这些日子,虽然没有见面,但周辞对我的好感值已经莫名其妙来到了 99。

但是也卡在了 99。

我和系统分析,大概是这些日子我没有陪在他身旁,他在思念当中,意识到了对我的感情。

而最后的这一点,大概就是我们再相见的时候才能突破了。

可裴羡最近的疯魔并没有好转。

不管我怎么软磨硬泡,他都铁了心肠将我关在这房间里。

最大的让步,不过是不再绑着我。

每次出去都要他亲自陪在身旁,寸步不离。

他像极了昏头的庸君。

他将我喜欢的厨师挨个请到家里,任何菜只要我多吃几口,他就会给厨师六位数的报酬,让厨师将这道菜教给他。

他知道我喜欢粉色,就以刷新拍卖纪录的价格为我拍下了一颗名为“真爱之心”的粉钻。

他为了陪我,停了手头上所有工作。

每每他的助理欲言又止地想将外头的风言风语转告给他。

都会被他冷着脸打回去。

偶然一次,我得到了和他助理相处的机会。

那位我从未曾见过笑意的铁面特助竟然对着我洒泪。

他小心翼翼问:“娇娇小姐,您会好好对裴总的,对吗?”

我没有说话。

只是低头看着漫天萧瑟落叶。

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扭头进了屋子。

21

春去冬来。

我已经记不清我待在裴羡身旁多久了。

日夜朝夕相伴的亲昵冲淡了最初裴羡的那种如履薄冰。

虽然我顶着一张和林娇娇完全不同的脸,但裴羡完全习惯了这样的我。

至于江城那边,对于舒曼在医院病房突然消失之后发生的事。

他瞒得死死的。

他不想我知道,那我就不知道吧。

无数个深夜,他冒着冷汗叫娇娇的时候。

我都陪在他身旁。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想明白了。

如果任务一定要完成,我一定要离开裴羡身边的话,那我何不好好珍惜这最后的时光。

转眼之间。

除夕夜到了。

除夕夜,也是我的生日。

裴羡破例带着我去庄园看烟花。

但我没有想到。

原来当初周辞的那句早晚有一天。

就会是这一天。

22

对于庄园场地的布置,裴羡可以用不计成本来形容。

明明是寒冷的冬季。

可庄园,我的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漫山遍野的鲜花,鲜嫩欲滴。

裴羡搂着我站在院子里,轻声道:

“我们之间错过了一个春天。

“娇娇,我给你补上。”

夜色渐浓。

远方整点钟声响起。

绚烂的烟花在天空炸开。

映衬出我和裴羡脸上的五彩斑斓。

一瞬间。

我真的希望时间可以停留在这一刻。

可偷来的时光和烟花一样。

终究都是留不住的。

23

聪明如裴羡,到底还是忘了。

这样大规模的布置,需要的人工也不会少。

其中鱼龙混杂,很容易混进一些别有用心的人。

周辞大概就是找准了这个机会。

在工作人员里安插了自己的人。

烟花燃尽,散场之时。

工作人员凑到裴羡身旁不知说了些什么。

他面色一变,叮嘱我在大堂等他。

可我没有等到他。

出现在我眼前的是周辞。

数日未见,他身上的纨绔气质消散了不少,周身透出沉稳的气质。

看向我时,他眼中的癫狂与当初的裴羡如出一辙。

“曼曼,让你久等了。”

他不由分说拉过我的手。

眼前白光激荡。

我心里清楚。

那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问系统:“好感度现在怎么样了?”

【还是 99,宿主。】

【恐怕,需要一个契机。】

24

契机是什么呢?

大概就是周辞拉着我要离开。

却在上车之时,被远方一阵刺眼的白光与鸣笛声拦住。

原本应该被支开控制住的裴羡忽然出现在了车上。

天空忽而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冷风吹过。

却不及裴羡周身萦绕的气场冷半分。

“呵,小瞧裴羡了。”

周辞将我拦在身后,挡住白光。

朝着车那头竖了中指:“裴羡,你再有滔天的本事,但夺妻之仇这口气,我们走着瞧。”

裴羡死死盯着他。

双眼猩红。

“周辞,你觉得你还会有以后吗?”

一阵巨响在寂静雨夜响起。

裴羡在挂了空挡的车上,重重踩下油门。

声音划破天际。

疯了。

我从骨子里透出来寒冷。

裴羡眼中,有杀气。

他想撞周辞!

25

我早晚有一天会离开的。

我绝对不能让裴羡做傻事。

“裴羡,你疯了?”

我顾不得这么多了。

系统极力劝我:【宿主,您冷静!】

但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我撕心裂肺吼着:

“裴羡,这些日子我不过都是在利用你,对你曲意逢迎,你看不出来吗?

“你已经被我毁了一半了,你不要再为我做傻事了。

“让我跟周辞走,我们互相放过吧。裴羡!”

周辞攥着我的手腕。

看不出胜利者的沾沾自喜。

反而很悲伤。

裴羡笑了一下,毫不在意。

“娇娇,从你出现在我眼前,对我说第一句先生,求你的时候,我们之间就没有回头路了。

“你从来没有毁掉我。我是你的,你就可以对我做一切。”

说着,他朝着保镖扔了个眼神。

保镖会意,将我控制住。

周辞没有拦下。

反而走到我面前。

我从未看过周辞那样的眼神。

悔恨掺杂着思念。

“舒曼,你知道我以前为什么讨厌你吗?

“我知道,你对我的那些好,都不是真的。你想得到的,从来就不是我周辞的心。

“有很多女人靠近我,都不是真的爱我,我本来早就应该习惯。

“可唯独面对你的时候,我心里总是不自觉泛起恶劣的报复欲。

“我以为我是真的讨厌你,我想尽一切办法激怒你,撕下你虚伪的面孔。

“可是直到你的离开,才给我上了一课。

“我爱你, 舒曼。”

26

【嘀, 任务已完成。

【恭喜你,宿主, 周辞对您的好感度已经达到了 100!】

关于那个雨夜的记忆,停止在系统说出这句冰冷的提醒的时刻。

再睁开眼时。

是一个狭小但温馨的屋子。

不再是裴羡又或者是周辞身边豪华的别墅。

墙上贴着的守护甜心海报和满屋子奖状告诉我, 这是我的房间。

属于我陈斯念的房间。

我怔怔地打开房门。

红烧肉的气味从厨房钻进我的鼻尖。

妈妈围着围裙出现, 一边擦手一边骂我:

“陈斯念,都十一点了才醒,我不记得我什么时候生了一只猪!”

精神紧绷了太久。

突然回到自己家里。

已经死去的妈妈围着围裙给我炖肉, 骂我睡得太晚。

这是梦吗?

如果是梦的话,可不可以永远不要醒来?

妈妈将我抱在怀里。

一脸担忧地问我,念念, 是不是做噩梦了?

我突然发现, 悄然之间,我的眼泪已经布满整张脸。

我看了一眼身后的日历。

2023 年 1 月 8 日。

距离一切发生。

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我真的做到了。

我死死抱着妈妈, 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妈妈, 我爱你。我们以后再也不会分开了。”

妈妈被我吓够呛。

但还是伸手哄我:“乖乖,做噩梦了是不是?不哭不哭,妈妈永远陪着你。”

27

我提前知道了那天事情。

没有让妈妈出门,躲过了一劫。

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着。

曾经脑海里时不时出现的系统机械的声音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裴羡、周辞。

这些人也仿佛只是我梦里的不存在的人物。

可我永远记得那个左手有一颗黑色小痣的男人。

永远记得自己被怎样深深地爱过。

被那样的人爱过。

我恐怕这一生也不会再爱上别人了吧。

或许这就是我的赎罪。

28

生活是越过越好的。

因为无心恋爱, 又或者是为了麻痹自己, 我将所有身心都放在工作上, 希望可以给妈妈更好的生活。

因为我的努力,还有在公司里出色的表现。

入职不过三年的时间,我就步步晋升。

甚至得到了去北京总部工作的机会。

公司特批我带着妈妈一起, 还为我准备好了两居室的宿舍。

去往京城的万尺高空上。

我忽然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裴羡那张俊美的脸再度出现在我眼前。

他笑得还是那样温柔。

“我说过,我永远不会怪你。

“我等你。”

再睁开眼。

眼泪已经决堤。

29

妈妈是第一次坐飞机。

下飞机的时候, 去上厕所的工夫,我忽然发现妈妈没有待在原地。

曾经失去过妈妈的那种巨大的恐惧感向我席卷而来。

我发了疯似的拉着行李箱满机场寻找妈妈。

终于。

“念念, 妈妈在这里呢。”

妈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心跳缓和下来,扭头过去。

妈妈身旁,站着的却是梦里那张让我魂牵梦萦的脸。

裴羡一身西装,笑得如沐春风。

我眨巴眨巴眼睛。

难以置信地迎上去。

“妈妈,你……”

妈妈笑着抓住我的手,乐呵呵:

“念念,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小伙子人好的嘞,刚才我走错路,他陪了我一路。不然这机场这么大,我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办……你快点感谢人家一下。”

心跳几乎快跳出来。

我担心只是面容相像。

担心是一场梦,担心是老天爷对我的捉弄。

我下意识低头寻觅。

裴羡左手的那颗小痣清清楚楚。

“我……”

裴羡声音清亮,眼睛里仿佛有亿万星辰。

“阿姨,分内之事。”

“什么意思啊, 小伙子?

“念念,你们认识?”

何止是认识?

巨大的幸福感将我的思绪弄得七零八落。

到最后,我只是难以置信地哼笑出声。

眼泪摇摇欲坠。

“妈妈,介绍一下, 这是我男朋友。

“男朋友,我是陈斯念。”

裴羡。

欢迎你来到我的世界。

这一次,我用自己的身份。

好好来爱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