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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节 遥远的她

第 6 节 遥远的她

我被孟家收养十年,与孟清辉爱而不得七年。

直到他死,我才知道他是被夺了气运的男二,而我是被系统选中倒贴男主的恋爱脑。

一朝重生,我黑化挣脱既定命运,却发现,他比我黑化得还要早。

1

我被孟家收养十年,与孟清辉爱而不得七年。

他人如其名,皎皎明月,冷静,克制,斯文守礼,人间清醒。

我缺爱,自私,贪得无厌,只想让他的目光永远停驻在我的身上,只停在我的身上。

他几乎占据了我的整个青春,我呼吸的每一个缝隙,但我们不能在一起,这辈子都不能。

因为我和他之间,始终隔着他母亲的一条命。

他二十四岁生日的清晨,我在他书房拐角偷来的吻,映进养母怒不可遏的眼睛里,成了当晚压着她从楼顶坠落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死于抑郁症,只有我和孟清辉望向对方的眼底,杀人凶手的愧疚无所遁形。

她的死,是无法逾越的天堑,将我们隔开两边,更是困缚的囚牢,让我们无处逃脱。

我们像跌进了身不由己的漩涡,极致自责,极致克制,又极致疏离与拉扯。

那些日子很苦,但我一直坚定地认为,我们不能属于对方,却也不会属于别人。

直到我遇见了桀骜不驯的秦燃,他劈开我腐烂已久的躯壳,如同灼烈的火焰,带着我抽烟打架、逃学泡吧、放纵沉沦,侵蚀我全部理智的同时,却也给了我片刻的喘息。

他们俩似乎天生不对盘,每一次见面,都剑拔弩张,势同水火。

而我,最终要作出抉择。

但我没想过会那么快。

当时我和秦燃刚从酒吧出来,人群簇拥之中,我歪七扭八地挂在秦燃的身上,衣服和裙摆皱成一团,飘飘欲仙。

可迎面撞见孟清辉的一瞬间我就清醒了。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沉凝如潭,让熏人的酒意全部蒸发,如同寒冬腊月兜头灌下的冰水,顷刻冷到四肢百骸。

他看不起秦燃,我知道。

但他良好的教养并不会让他表现出来,只会像无视垃圾一眼无视他,神色冷峻,沉静地对我说:“岁岁,过来。”

2

我太过了解他平静无波的面孔下如冰山一角般隐藏的情绪,也深深清楚,那是只有我能搅动的情绪。

我动了动脚,酒气又有些上头,腿也发软,习惯性抬眸求助他。

他毫不犹豫地上前,伸手握住我的手臂,温度隔着薄薄的校服衣料渗进肌肤里,烫得我忍不住微微瑟缩。

他的眉头微挑,眼底闪过一丝我竟然躲他的诧异,而秦燃也在此时开口:“你他妈谁啊?”

孟清辉漂亮的凤眼扫过去,无声而压迫,像锋利无比的刀刃,不需只言片语就已经矜贵得能压人一头。

秦燃莽野惯了,从小到大还没谁敢在这么多人面前挑衅他,他像一头在自己地盘被激怒的狮子,下一秒就要嘶吼扑杀。

我生怕他们真的打起来,赶紧开口:“这是我哥哥。”

“嚯!大舅子啊!”人群中立刻响起了哄笑声。

但下一秒,孟清辉的目光扫过,全员噤声,隐隐还听见了几句带着颤音的“对不起”。

秦燃当众被落了面子,表情瞬间沉了下去,盯着孟清辉不爽地顶了顶腮:“哥哥?我怎么看着你和祝岁长得一点都不像呢?!”

他邪邪地冷哼一声,重重挑起眉头,张嘴就是刺,“别是人贩子。”

酒气上涌,我头疼得厉害,只想赶紧结束这场战争,几乎下意识说道:“不是亲的。”

秦燃一听就来劲了:“不是亲的管个屁啊!”

说着就要拉我的手往酒吧里走,但孟清辉握着我的指节微一施力,我就重心不稳地跌进了他的怀里。

而他搂着我转过身时,屈起的手肘正好撞开秦燃刚打完架受伤的肩膀,疼得他猝不及防地闷哼一声。

现在想来,那晚更像是命运的交叉路口,我和秦燃纠缠在一起,就注定与孟清辉背道而驰。

之后七年,仿佛命定一般,我完全无法抗拒秦燃的吸引,不可抑制地和他越走越近。

而孟清辉平静神情下的波涛汹涌,也愈加难以掩饰。

最后一次争吵时,他斩钉截铁地说:“是,我没有资格管你,但你选谁都可以,就他不行!”

我当时回了什么,现在已经完全记不清,只知道自始至终,我都像一个身不由己的漂亮木偶,身后有无数根丝线操纵,走的每一步,都无法出于本心。

和他争执,和他吵架,和他断绝关系,最后毫不留恋地搬离孟家。

离开那天,他没有来送我。

秦燃在前面拉着我往前走,我忍不住回头看,他终是没有现身,只有二楼书房的窗户边,一袭晦暗的影子久久不动。

3

之后的九年,我顺利毕业,顺利就业,顺利收获爱情,却很难说过得很好。

我心里清楚,即便在即将溺死的时候,我慌不择路地抓着秦燃递来的缰绳从无尽的深海里爬了出来,可那嵌入骨髓的十字架,施刑不会停止。

可我不能回头,我无路可退。

我咬着牙往前走,硬着头皮厮杀,终于在吃人的职场里争得一席之地,宣布升职那天,秦燃在我的科室里跪地求婚。

所有人还没来得及恭喜我升职,就被喧宾夺主的起哄淹没,他们笑着让我答应他求婚,抓着我的手指往那昂贵的钻戒里套,祝我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我总觉得我期待的升职祝福不是这样,我的人生价值也不该是这样。

可我好像只能这样,必须认命地嫁给秦燃,结婚生子,无法挣脱。

婚礼的前一周,秦燃突然问我:“祝岁,要不要让孟清辉来?”

像是下楼梯时一步踩空,我的心跳在听见这个久违的名字时,骤然漏了一拍。

默默良久,我哑声道:“让他来干什么?”

“送嫁啊。”他盯着我笑,唇角浮现几分恶劣,“难不成还让他来当新郎吗?”

我低下头,没有说话。

秦燃,你不如直接杀了他。

4

发给孟清辉的消息如石沉大海,我的心里也从最开始带着几分颤意的期待,渐渐又恢复成了一潭死水。

这些年,即便我刻意规避他的消息,仍是对他的辉煌成就有所耳闻,母公司早已成为全国的龙头企业,子公司一个又一个地上市,他本人更是一跃荣登福布斯富豪榜前十。

我想他应该过得很好,也许我不该打扰。

我知道这是我自己选的路,我没有反悔的资格,但我真的很想见他一面,最后一面。

只要见了他,我就可以顺从,可以认命,可以心甘情愿地淹没于庸俗的生活。

只要让我见他一面,我再没有任何意难平。

终于婚礼的前一天,我刚结束了一台大手术换下工作服,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微微振动,屏幕浮现了一个字:

【好。】

5

胸腔里的跳动,久违地亢奋了起来。

可微颤的指尖来来回回良久,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删除。

能见到他最后一面就好了,我不贪心。

但这最后一面,一定是最完美的一面。

我去了举办婚礼的酒楼,灯还暗着,环顾整个会场,目之所及,空旷而沉寂,只空气中沁着几分隐隐的躁动。

这里有一个专属位置,谁都不能撼动的位置。

他会愿意坐这里吗?会亲眼看着我嫁给别人吗?他会是什么表情?会是什么心情?会……抢婚吗?

那我会答应吧。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我的心口就像被无形的大锤砸下,一瞬间痛得快要裂开,似是早已被折断翅膀的蝴蝶封印太久,挣扎着破茧而出。

我跌坐在地上,眼前模糊一片,远方不断传来别人的叫喊。

“失火了!”

6

我以为我会葬身火海,而第一个念头竟是解脱,但从床上醒过来时,很难说没有失望。

秦燃说火灾扑灭得及时,没有任何伤亡,只是办婚礼的酒楼被烧了,无法再提供服务。

“幸好隔壁那条街的酒店还有空当。”他把镇定的药片和水递给我,轻松道,“正好昨天有一对新人在结婚之前闹掰了,会场还没撤,我们可以凑合着用。”

我吃药的手顿了顿,凑合着用,将就着过,对付着活,这些年,我总是这样劝自己。

所以即便他不思进取,他出轨别人,他急于求成、滥赌成性,争吵之中把拳头挥到我的脸上,我也只是吃下安定的药片,安静地原谅。

总有人劝我:

“男人都这样。”

“结了婚就好了。”

“生了孩子就上进了。”

“这么多年的感情,你舍得吗?”

“分了也不一定能找到比他更好的,凑合过吧。”

可我不想凑合。

我曾被人捧在手心,曾被真挚无私地爱过,我不愿意凑合。

如果别人可以在结婚的前一天分开,我为什么不行?

这个婚,就真的非结不可吗?

“快把药吃了啊。”秦燃又在催我,我想要拒绝,但手却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药已经到了唇边,我无法自控地张开了嘴。

突然,手机铃响了起来。

我下意识转头去看,秦燃抓住机会,一把将药塞进了我的喉口,将水不容拒绝地灌了进去。

7

来不及擦掉嘴角洒出来的水,我急急把手机拿了过来,但看到上面的号码,心却难免失望地沉了下去。

不是孟清辉。

是医院的同事,问我能不能去给一个火灾救下来的危急病患会诊。

平时我都会以患者为先,但今天也许是我最后一次见孟清辉的机会,于是我说:“姐,我今天结婚。”

“哦,我忘了!”对面回过神来,“那我去问问林主任。”

后来没过多久,同事又打来了电话,声音里带了几分急切:“岁岁,你真的不能给这个火灾受伤的病患会诊吗?真的很危急。”

没等我回答,一旁秦燃的舅妈已经不耐烦地抱怨:“就说你这个破工作早点辞了吧!挣得不多事儿挺多,结个婚都不消停!”

他妹啧啧两声,凉凉地说:“真是大忙人啊~”

挂了电话后,一直到婚礼开始,孟清辉都没有出现。

他素来端方克己,慎独守礼,贯彻原则,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

今天食言,大概是真的对我失望了吧?

我抠着手上娇艳欲滴的捧花,它原有的刺都被拔掉了,落下一个个凹凸不平的疤痕。

一切就绪,婚礼进行曲缓缓响起,秦燃亲戚家的小外甥女却突然拿着手机朝我跑了过来。

“姐姐,你说过医院打来的电话绝对绝对不能错过,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来找你。”

我拿过手机一看,确实是我们医院的电话,但这个号是最常用于联系患者家属的。

“喂?”

“你好,请问是孟清辉的家属吗?他火灾后的并发症……”

后面的话,我没有听清,只恍惚觉得他的声音和小侄女的交织在一起,涌进我的脑子里搅成了灼烈的岩浆。

她天真无邪地说:“姐姐,我认得这个号码,爸爸死的时候就是这个号码打来的。”

8

我的新婚之夜,是在冰冷的停尸房里度过的。

我上午推掉的那场手术,危重患者就是孟清辉。

我本可以救他,本可以见他最后一面,但我为了那该死的婚礼,推掉了手术,酿成了无法挽回的大错。

周围寒气缭绕,我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为他擦拭殓容。

他生前最是体面,死亡却这样惨烈。

后来的很久很久,午夜梦回,我一次又一次地回忆这个画面,一次又一次地想,如果这晚我和他一起离开,该有多好。

如果我和他一起死,我就不会像是在心上开了个大洞,永远无法愈合。

秦燃也不会永无止境地纠缠与猜忌,一次又一次红着眼睛问我:“祝岁,活人是不是永远都争不过死人?”

更不会猝不及防闯进他生前的场景,痛彻心扉。

他早就立有遗嘱,将一半的财产留给我,另一半捐赠公益,但我不顾所有人阻拦,捐赠了全部,因此和秦燃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巨大争吵,他在怒极之下,失手掐死了我。

断气的瞬间,我第一次看见了系统,它将我拉入了另一个空间。

是我十年前搬出去的孟家祖宅,这里似乎有人常来打扫,一如他生前,灰白色调,干净冷清。

只有一个红色的保险柜,温馨热烈,遗世独立。

那里面放着我从小到大的全部资料。

关于我的每一个阶段,每一个脚印,他都写得事无巨细,近乎啰嗦。

【岁岁第一次骑车。】

【岁岁第一次去迪士尼。】

【岁岁第一次考驾照。】

【岁岁第一次和我吵架,岁岁长大了。】

【岁岁的大学。】

【岁岁的病例。】

【岁岁的面试简历。】

【岁岁失去了第一个孩子。】

【……】

我一页一页翻下去,到最后,是一大摞合同:秦燃的贷款、秦燃的赌账、秦燃醉酒打人的赔偿、秦燃第 17 次保释金……

我用了一天一夜,终于看完孟清辉写的关于我的全部手记,清楚地了解自己抛弃一切爱上的是怎样的烂人,也清楚地知道,他是怎样为我并不如意的婚姻,一次又一次地兜底。

他的爱意,如同埋伏多年的复仇子弹,正中我的眉心。

9

系统将他生前的一切走马灯般不断轮转,我忽然意识到,我身不由己的一生,只是男主吃绝户的血包,是他将天之骄子的孟清辉拉下神坛的工具。

而孟清辉,是被夺了气运填补男主的男二。

他说过的话,言犹在耳,与我胸腔里奔涌的无尽恨意翻搅纠缠,毁天灭地。

“岁岁,你的大好人生,不能和我一起埋在孟家这座辉煌的坟墓里。”

“是!我嫉妒!我嫉妒得要疯了!但你选谁都可以,就他不行!”

“祝岁,你能要挟我,不过是因为我爱你。”

“我是配角,但我的岁岁不是,她永远不会是。”

系统笑着站在我面前,挥挥手就轻易将他的一切抹杀,然后邀功一般说道:

【上位者卑微到尘埃,清高者求而不得,只差一点就能改变的永远错过,我给你塑造的深情男二还不赖吧?

【不过,我给你看这些,是为了让你认清现实,知道谁才是你的官配,虽然孟清辉这些年打拼的一切都会通过你继承给他,但他现在正因为你的死而痛不欲生,你得回到过去拯救他,现在还来得及。】

是的,一切都来得及。

这次,我会亲手把属于我的,属于孟清辉的,全部夺回来。

10

再睁开眼,我回到了十七岁那年。

窗外晚风习习,绿草如茵,一群穿着校服的男生在打篮球,秦燃也在里面,至少年轻了十岁。

“喂!看得这么入神,看谁呢?”同桌忍不住凑了过来,顺着我的目光望了过去,坏笑着“哦~”了一声。

“原来你这个乖乖女也喜欢校霸。”

我收回了目光,不屑一顾:“什么校霸,不就是个无所事事的混混?”

她的表情忽然顿住了,像是卡 bug 一样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回过神来。

而我一心想见孟清辉,终于抓心挠肝地熬到了放学,下课铃刚响就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可我跑得太急,忘了今天不仅是孟清辉二十四岁生日的前一天,还是我第一次遇见秦燃的那天。

当时他正大发脾气,抄起桌上的书本试卷,随机砸一个从他们班门口路过的倒霉蛋,正中我的脑门。

我素来是个好脾性的人,挺直脊背蹲下身,一本一本,一张一张捡起来整理好,放到他的面前,指着其中唯一一张有分数的试卷说:

“虽然你得了满分,但这道题有更简单的解法。”

他自诩聪明,喜爱数学,擅长数学,试卷上也只答数学,听我三两句把新解法讲到一半,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就瞬间亮了,灼灼如火,让我记了好多年。

但这次,我的目标就是离垃圾远点!

好看的垃圾也是垃圾!

况且孟清辉更好看!

但我没想到,我躲开了他的班级,却在拐角的楼梯和他撞了个满怀。

他素来脾气不好,当即就怒骂出声:“哪个不长眼的敢撞小爷?”

10

我生怕再跟他扯上半点关系,几乎毫不犹豫地抡起书包,照着他脑门就砸。

他应声倒地。

我狠狠踹了他一脚,从他身上跨了过去。

急匆匆跑到了校门口,孟清辉的黑色林肯已经停在了那里,他正靠在车门前等我。

惯常的金丝眼镜,高定西装,微风拂过,轻扬起他的衣角,月色落在身上也温柔。

他总是有这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即便此刻焦躁如我,也忽然沉静了下来。

忽然近乡情怯。

他察觉到我的气息,抬眸望来,清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的瞬间,跃然温和,眉宇间都染上淡淡的蓬勃笑色。

一眼万年,不过如此。

他微微笑着,一边为我拉开车门,一边问道:“晚上想吃什么?你最喜欢的法国菜?”

我点了点头,没有进去,而是说:“不如我们走过去吧。”

“好。”他毫不犹疑,永远会纵容我一切的突发奇想。

而沉浸在失而复得狂喜中的我,并没有注意到身后学校的门口,一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我们。

11

我用尽全力才勉强压抑住满腔的雀跃,用力过猛,一晚上都很安静。

一顿饭接近尾声,我低头看着汤匙出神,亮洁的光面上映出我惆怅的脸。

哎,为了不刺激养母,回去之后又要保持距离了。

正发呆,孟清辉修长的指节探了过来,他轻轻托住我的下颌,将我的脸转向他。

“一晚上都没怎么说话,在愁什么?”

愁你啊,哥哥。

一与他对视,我的心就忍不住泛酸,苦涩一片。

暗暗叹了口气,我说:“没事,回去吧。”

他向来敏锐,问道:“不想回去吗?”

我诚实地点了点头。

“那就不回去了。”他拿起腿上的餐巾擦拭了一下唇角,放到一边后朝我伸出手来,“哥哥带你走。”

我下意识地把手放进他的掌心,温暖,宽厚,令人心安,心也跟着轻盈起来。

“我们去哪?”我与他十指交握,忍不住微笑。

“你想去哪?”他问。

我想了想:“海边,我想去海边看日出。”

他依旧是那副好脾性:“走。”

12

这是我看过最美的日出,金色的细碎日光从云层照射下来,碧海晴空,霞光万丈。

虽然是他的生日,他却和我说:“岁岁,我的生日愿望,是你如朝阳旭日,前路光辉灿烂。”

直到回家之前,这一切都像虚幻的美梦,幸福得太不真实。

孟家老宅里分外安静,所有人都还没起床,我和孟清辉踮着脚,像小学时逃课回来,一前一后进了家门。

转角的楼梯之上,养母正站在那里,冷冷地望过来。

她高高在上,犹如神祇,水晶吊灯的光从穹顶洒下,映出她的影子像巨大的蝙蝠将我覆盖。

几乎是本能地惧怕,我忍不住发起抖来。

“怎么了?”孟清辉开了灯,驱散了令人窒息的阴霾。

他从我身后走上来,循着我的目光,望进了养母那双幽如深潭的眼睛里。

但这次,他并没有如往常一般先去哄她吃药,帮她稳定情绪,而是向前一步,与我并肩而立,不躲不避。

莫名地,像是一场无声的宣战。

13

从我记事起,养母就和养父的感情不太好,她几乎将所有的感情寄托都放在了孟清辉身上,连我和他走近一些都要抓狂。

明明最开始,我是被她领养回来给孟清辉的玩伴。

今天日子特殊,我不敢掉以轻心,就用昨晚玩得太累了当理由没去上课。

孟清辉也由着我,一起吃过早饭就去上班了。

一切如常,但好像又有些不同,家里的照顾养母的女佣多了好几个,干起活来干脆利落,一看就有把子力气。

但养母这次却很安静,甚至非常平和地邀请我一起修剪她最爱的玫瑰花枝,装点插花为孟清辉庆生。

她的手艺,向来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地剪掉冗余杂枝,对旁边的我说道:“修枝如育人,若不及时剪掉那些没用的,会妨碍主枝生长的。”

说着,她把其中最娇艳的一枝玫瑰剪下来,将叶子和软刺剔除,又仔细瞧了瞧,将最外围的两片略有微卷的花瓣拔掉,随手扔进垃圾桶里,两散分开,像被一对斩断的蝴蝶翅膀。

14

终于平安无事地熬过了零点,我这才放下了悬着的心,回屋睡觉。

可到了半夜,月光影影绰绰,我从深睡中醒来,睁眼就看见一双纤长的手正掐上我的脖颈。

带着凉意的呼吸落进耳脉,她嘶哑着问我:

“他昨晚带你去哪里了?干什么了?做了吗?他让你舒服了吗?”

我惊叫着从床上坐起来,天光已经大亮,阳光从窗外直直照射进来。

幸好只是个噩梦。

不,不是噩梦。

我忽然回忆起来,她以前确实问过我这些问题。

而我洗脸的时候,从镜子里看见脖子上有几道指甲的划痕。

我知道,这个家是待不了太久了,如果我真的想和孟清辉在一起,越早独立出去越好。

吃早饭的时候,他看见我下楼便放下手上的报纸。

现在虽然电子媒体发达,他却一直保持着这些老派的习惯。

我瞟了一眼,看见了一个熟悉的楼盘名字,电光石火之间,关于它后续的一切都涌进了我的脑海中。

上辈子因为他而关注的项目,终于在这一次成了我的助力。

我拣着重点,不着痕迹地提示给他,他一如既往地好修养,安静地听完,微笑着夸赞。

但我心里还是忍不住打鼓,追问道:“我说这些,真的会帮到你吗?”

他温柔地点头:“会帮到我的。”

“那就好。”

而另一方面,我已经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在高考之后搬出去,便在平时也开始边复习边接一些家教的兼职。

毕竟只有经济独立了,人格才能独立。

孟清辉对此并没有阻止,只是变成早中晚亲自接送,绝不假他人之手。

我在学校里也时刻保持警惕,避免任何落单情况,不走任何小巷,不去任何黑暗的地方,就不会遇见打架受伤的秦燃,更不会好心为他包扎,惹祸上身。

可谓严防死守,密不透风。

不过那天学生家的菲佣引着我去楼上,一开门,是秦燃跷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我并不意外。

他个性野莽,像头报复心极强的头狼,看中猎物绝对不会手软撒嘴。

我只当不认识他,尽职尽责地教课,对他的挑逗也好,挑衅也罢,全部避而不答,视而不见。

终于结束,出了秦家大院看见大门的时候,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我一直只见过他母亲那边的亲戚,还从没见过他父亲这边的人,他也从未透露过他是秦氏的二公子。

不过也是,他如果没和秦董事长决裂,大约也不会沦落到要我用孟清辉的遗产为他还赌债的地步。

不愧是系统的亲儿子,即便和富豪爸爸断绝关系,还可以通过吃别人家的绝户飞黄腾达。

但这和我也没关系了。

以后我不会再来了,回去之后就把这笔订单退掉,这将是我和他最后一次私下见面。

然而刚走到秦家的大门口,他却忽然从后面追了上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拉到他面前,火大道:

“你就这么讨厌我?让你等我拿车钥匙送送你都不愿意?”

我定定地与他对视,另一只手已经摸上了背包侧袋里的电击棒,冷静开口:“放开。”

他挑了挑眉,口气狂妄:“不放你能把我怎么样?”

我挣了挣手腕,分毫不动,他甚至手上还加了力气,攥得我有些疼。

我不再废话,握着电击棒就朝他身上招呼,刚拿出来就听见门外传来了孟清辉的声音:

“岁岁,该回家了。”

15

“岁岁,该回家了。”

上辈子他说这句话时,我几乎醉得不省人事,亲口选了背离他的方向。

但此时此刻,我是清醒的。

我选孟清辉。

一向如此,从一而终。

16

我以为我拒绝得很明确,秦燃会懂我的意思。

但他竟然以别人的名义下了家教订单,骗我去跟他见面。

而我推门进去就变了的神色,落在他乌沉的瞳眸里,像跌进陷阱的幼兽,无处可逃。

他几乎是挑衅一般对我笑了笑:“祝岁,好久不见。”

我察觉到他平静表面下蕴藏的危险,扭头就走。

他不疾不徐,提高的声量像是戏弄老鼠的猫:“你如果走了,明天这照片就会登上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

什么照片?

我下意识回头,只见他随手一扬,将厚厚一沓照片抛向半空,像雪花洋洋洒洒地坠落,摔在我的四周。

是我重生那晚,孟清辉来学校门口接我,低头为我拿掉发梢落叶的画面。

对视的神色太过温柔,角度又选得巧妙,看起来像他单手捧着我的侧脸接吻。

“你究竟想干什么?”我再也忍不住,质问出声。

“你喜欢他吧?”他神色冰冷地反问,但也似乎并不需要我回答,继续鄙夷地嘲讽,“你们真恶心,祝岁,你们让我恶心。”

我被掐住了命脉,无法反驳,只能无奈地看着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去看电影吧?”他语气轻松,像是在发出小情侣间的普通邀约,随手拿起手边的一张照片点燃,凑到唇边点了根烟,吐出来的烟雾缭绕中,稀薄地透出森森寒意。

我没法拒绝,只好给孟清辉打了电话,说要和闺蜜看电影,让他晚点来接我。

但私人影院里,一场电影过后,还有一场电影,我不得不再次打电话更改时间。

像是要故意折磨我,连续四场电影,都是秦燃精心挑选的欢乐喜剧,我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心里像烧了团火,正中心就是孟清辉。

“怎么,不好看吗?”秦燃乌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过来,眼底压着一股不可名状的恨意。

我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说:“太晚了,我要回去了。”

他笑了笑,竟然没有为难我,让开了身子方便我出去。

我生怕他反悔,摸着黑往外走,没两下手指就摸到了微软有温度的触感,下意识缩手,却猛地被他反手一抓,脚下一绊,整个人都栽进了他的怀里。

他像蛰伏已久突然猎杀的野狼,只等此刻双臂收紧,吃干抹净。

我拼尽全力地挣扎,却在他的掌心微不足道,他单手就能扣住我两只手的手腕,吊高,按在椅背,压迫地吻了上来。

黑暗中,前世今生的场景交错重叠,我的呼吸被掠夺,挣扎被压制,唯一撕扯出来的手胡乱地摸索,抓住一个装饰花瓶狠狠砸向了他的脑后。

他反应极快,立刻伸出手臂格挡,花瓶应声而碎,深深刺破了他的手臂,血流如注。

17

浓重的血腥味四散,灯光大亮,横贯整个小臂的伤口触目惊心。

他却视而不见,依旧吊儿郎当地笑:“你就这么讨厌我?”

我的手死死攥紧破碎的花瓶,抑制不住地发抖。

“放我走。”

他沉默地盯着我,顶了顶腮:“如果我不放呢?”

我回视他的眼睛,慢慢将花瓶的刺茬举到我们之间,清晰而坚定地说:“鱼死网破。”

“好,好!”他站起身,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明明是笑着,却没有半分笑意抵达眼底,“祝岁,你有本事!”

我盯着他,慢慢往门的方向挪,刚要往外跑就又听他说道:

“至少给我包扎了再走吧?”

如果是以前,我会的。

但现在,我只会保持距离,冷漠地告诉他:“去医院。”

“这点小伤还用去医院?”他捂着伤口按压止血,坐下来,“过来给我包扎。”

我不出声,也不动,无声地拒绝。

他深吸一口气,喉头上下微滚,语气甚至有些隐忍:“你给我包扎了,我以后就不为难你了。”

我心头一震,脱口而出:“真的?”

“我靠你真有意思!”他几乎被气笑了,“跟你说什么都是一副死人脸,说我不纠缠你了你特么来精神了是吧?你信不信我……”

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顿了顿,硬生生转了个话头:

“我改了,你信不信我已经改了,我真的不像以前那么暴力了。”

我根本不关心这个,我只在意:“你刚刚说的包扎了就放过我,算不算数?”

“算算算!”他一脚踹开椅子,乒乒乓乓地把急救箱从柜子翻出来,扔到我的面前,“来,给我包!”

我打开箱子,低着头给他清理,上药,缠纱布,快弄完的时候,正琢磨着怎么说才能真的保证他以后不再来找我,却听他先开了口:

“祝岁,高考结束之前我不会再去找你,我知道你在意这个考试,我不会在这个时候扯你的后腿。”

那我可真是谢谢你了!

不想在这个时候打草惊蛇,我没再跟他争,把纱布固定好,刚要起身收拾用过的垃圾,就见他凑过来要亲我。

我第一反应就是躲开,他没得手,不依不饶地追上来,看我挣扎得厉害,心里又来了火气,不顾手臂上的伤死死按住我的肩膀,照着我的颈窝就咬了一口。

“嘶!”好痛!

我不敢置信地瞪着他,他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这是你躲我的惩罚。”

我没忍住,一拳揍了上去。

这一拳用了十成十的力,他没想到我会真的动手,脸都被我打偏了过去,我还不解气,抬腿又踹了他几脚,最后他捂着小腹蹲下,疼得冷汗直流,连叫都叫不出来。

我冷冷地看着他:“这下用去医院了。”

18

我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心情甚至算得上愉悦,可推开影厅门,看见抵墙而立的孟清辉的一瞬间,只觉五雷轰顶,一股寒意从头顶直冲脚心。

他怎么会在这?他来了多久?他看见了什么?

为了营造观影效果,整个影院都布置了人造雪景,飞舞而下的雪花缥缈轻薄,落到人的身上之前就会蒸发掉,而他挺拔的肩膀,已经积压了淡淡的一层水汽。

我不敢细想,大脑疯狂转动,如果我说闺蜜先走了,我一个人看到现在他会不会相信?

然而下一秒,身后就传来了缓过劲儿的秦燃的怒吼:“祝岁,你给我等着!”

全身力气在一瞬间被抽空,我张了张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是孟清辉先开了口,情绪稳定得可怕:“电影看完了?”

我点了点头,心跳咚咚撞在胸腔,大气都不敢出。

“那我们回家。”

他的语气动作,平和得仿佛每一个接送我的日常,可走在前面,脚步却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我一溜小跑地跟在他身后,急得直伸手拽他:

“哥哥,你误会了!你听我解释!你听我解释啊!”

他突然停了下来,转身,直直望进我的眼睛,眼底是压抑至极的疯狂与克制:

“好,你说,我听。”

可我说什么呢?

说我重生了?说我被系统控制的上辈子?说他被强取豪夺的气运?说我们爱而不得情难相守的悲剧一生?说秦燃的主角光环能影响整个世界的运转,我太过惧怕不得不虚与委蛇?

他会信吗?谁会信呢?

唇瓣翕动半天,我却像失了声,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静等片刻,眸光微转,视线落在了我拉扯中滑下肩膀的衣领,那边的肩颈上赫然是一排泛红的牙印。

完蛋了!

我心跳骤停,立刻把衣服拉上来,但是已经晚了。

他移开目光,极为隐忍地闭了闭眼,伸手给我打开车门:“上车。”

19

我知道,如果我们今天这样离开,它绝对会变成一根刺,永远扎在孟清辉的心底。

我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所以当他坐进驾驶室,虽然徒劳,我还是尝试解释:

“哥哥,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什么样?”他转头看我,乌黑的眼睛里是压抑至极的隐忍,甚至握紧方向盘的手背也因太过于用力而隐约浮起青筋,他说,“岁岁,你觉得我应该想成什么样?”

我哑口无言。

我仿佛又回到了上辈子与他无尽争吵的那段时间,我看不清我的本心,我挣不脱我的命运,我被夹击、被挤压、被牢牢掌控,却有口难明。

极致的痛楚在胸腔里激荡,我无法解释清楚,我只能咬咬牙,一个箭步跨上孟清辉的大腿,莽莽撞撞地朝他的唇吻上去。

他整个人僵滞一瞬,下意识地偏头避开,同时伸出手握住我的双肩,忙乱地推开我,却又因为不敢用力,把场面弄得更加糟糕。

我不管不顾地环住他的后颈,不依不饶地靠近,活像一个魅惑圣僧的女妖精,近乎绝望地凑到他面红耳赤的耳畔问他:“哥哥,你就不想要我吗?”

我不要脸,不要自尊,我只在意他的想法。

他微颤了颤,肩脊在瞬间绷直,僵硬得厉害,喉结上下滚了滚,神色间是从未有过的狼狈:“岁岁……”

下面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敏锐的指腹触碰到了我腰上的肌肤,那里的荆棘凸起让他愣住了。

就着车里微薄的指示灯光亮,他抬头看向我身后车窗的反光。

我的腰上,顺着浅粉蝴蝶胎记的走向,勾纹了一只新的红线蝴蝶,一半的翅膀束缚在茧壳里,另一半薄如蝉翼,舒展张扬。

如破茧重生,展翅欲飞。

我趁着他愣神,伸手捧住他的脸,额头贴上他的额头,鼻息咫尺,呼吸交缠,我几乎哀求一般问他:

“哥哥那么喜欢蝴蝶,为什么不能是我这只?”

20

他的呼吸在一瞬间粗重,但仍是克制至极,沉默不言。

我咬咬牙,心一沉,豁出去又要凑上去吻他,他却为我理了理衣角,哑声道:“你还小。”

我不依地晃了晃:“我已经过了十八岁生日了。”

“别闹。”他喉结微紧,伸出温热的手掌握住我的后颈,像安抚一只胡闹的小猫,“你会疼的。”

“我不怕疼。”我的心头漫上密密麻麻的委屈。

我只怕没有你。

“那也不能在这。”他挨得更近,俊挺的鼻尖蹭了蹭我的,认真道,“你的第一次,不能在这里。”

我的鼻头蓦然一酸,心几乎在一瞬间被击碎。

上辈子他最介意的事,就是我和秦燃在酒吧厕所里犯的错,让他耿耿于怀了很多年。

我像被兜头泼了冷水,体温迅速失温,我学过很多急救的方法,可没人告诉我,心碎该如何自救。

他立刻就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轻声叫我的名字。

我低下头,埋进他的颈窝,不肯看他,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在他昂贵的高定西装上。

他温柔抱住我,叹息一声,语气中透着难以掩饰的心疼:“岁岁,你太珍贵,我不能不小心翼翼。”

说着,他微微低头,吻了吻我肩上的伤口。

我伏在他的肩头,忍不住呜呜地哭,朦胧中,他似乎伸出了温热的舌尖,轻轻舔了舔,微微用了力,想要去覆盖渗着鲜红血丝的牙印,但最终,只轻轻舔舐。

21

高考前的最后两个月,日子平滑而过,我像是泡进了蜜罐子里,从未有过如此轻松幸福的时光。

最后一场考完的时候,我才后知后觉地听说,秦燃病了,病得很重,从第一场考试就没来。

而我完全没想到,再见到他会这么快。

我甚至从考场出来,刚坐上车,还没来得及跟孟清辉分享我超常发挥的喜悦,就被一条浸了麻醉的毛巾捂住了口鼻,在最后的意识里,是秦燃形容枯槁的脸。

再睁眼,我已经被绑住了双手双脚,在一个干净的房间里。

随着身底下的床微微晃动,我意识到我竟然在一条船上!

还没来得及多观察两眼,门突然开了,我赶紧闭上眼睛装作没醒,只依靠映在眼皮上的光亮,感觉到对方慢慢走近,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

我睁开眼,看着秦燃冷着脸蹲下身来。

他似乎很久没有休息过了,眼底下一片乌青,人也清瘦了很多,以前穿着极为合体的衣服隐隐透出嶙峋的骨头。

我惊讶又惊慌:“秦燃,你想干什么?”

“你放心,我买了个岛,只属于我们的岛,不会再有任何人打扰。”他的眼里充斥着无尽的疯狂,手中把玩着一把军刀,慢慢地贴上我的脖颈,幽幽地说,“但你如果不乖,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刀尖在肌肤上缓慢游走,冰凉得引起层层战栗,我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秦燃却神色一变,突然凑上来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拉到了面前:

“你怕我?你那么怕我干什么?我能把你吃了?”

我不敢激怒他,只轻轻地摇头:“没有,手被绑得太紧了,有点疼。”

“呵!”他冷笑一声,“祝岁,我是疯了,不是傻了,别对我撒谎,对你没好处。”

“我没撒谎。”我沉静地看着他,想要安抚他的情绪,“我只是很担心你。”

“担心?你有什么好担心的?”他嘲讽地看着我,眼里满是不可名状的恼怒和恨意,“你又在骗我了!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每天晚和我在一起装着爱我,白天却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我被他说蒙了,脑子里快速闪过一个念头,但还是有些不敢确定:“什么?”

“你不爱我,你从来就没有爱过我。”他绝望地摇了摇头,满脸嘲讽,“你的人在我的身边,但你的心里、你的眼里、你的灵魂里都只有那个孟清辉!只有他!

“他也是个变态!他是个变态你知道吗?我明明拉住他了,他却推开我笑着淹没进火里,用口型告诉我是他赢了!”

他狠狠地掐着我的脖子,越来越用力,也越来越偏狂和执拗,不断语无伦次地重复:

“他真的赢了吗?你永远都不会爱我,对吗?

“活人也永远都比不过死人,是不是?

“那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也忘不了我?”

我终于确定了内心的想法:“你也重生了?”

他猝然怔住:“……什么重生?”

我更加疑惑了:“那我们只见过几面,你为什么会这么在意我,又为什么会觉得我爱你?”

他僵滞了一瞬,眼中慢慢涌现迷茫的神色,仔细思考半晌,说道:“你、你在晚上,你在梦里,你不一样……你、你在梦里的白天也、也不一样。”

他说得没头没脑,但我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你在梦里经历了平行时空的很多事情,感觉非常真实对吗?”

“不是真实,是真真切切地发生过。”他看着我,忽然流下了眼泪,“你在梦里说你爱我,你要跟我永远在一起,可是你明明不爱我,我不是他,你看看我!我就在你的面前,你能不能看看我?你能不能,不要再透过我看另一个人啊?”

他似乎心里埋藏了巨大的苦楚,眼泪大颗大颗地涌出来,打湿了长长的睫毛,像是被淋湿的小狗,无比委屈地控诉:

“你不爱我,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你看我在你面前颓废、扭曲、发疯,心底不会有半分的波澜,甚至我和别的女人上床,你都会安静地原谅我,你根本就不爱我!”

我沉默地看着他,没有说话,没办法反驳。

那个时候我的命运被掌控,我的人格被剥离,所有的感知都像隔着一层雾,我自己都是一地的碎玻璃碴,我怎么爱别人呢?

22

我将所有事情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秦燃。

他惊疑,他诧异,他迷茫无措,不敢置信,可是他所有的混乱和困惑,也都有了合理的答案。

他终于冷静了下来,目光也开始慢慢变得清澈有条理,我踌躇了几秒,觉得我可以相信他。

“秦燃,这个世界里,你是大男主,整个世界是以你的意志运行的,但说到底,你也只是一个工具,你会接近我,你会喜欢我,你会爱上我,都是系统设定好的。

“她像一个溺爱而偏执的母亲,她什么好的都要夺过来给你,她纵容你骄矜跋扈,强取豪夺,拼命地宠坏你。

“可是真正的爱是平等,是成全,是尊重你真正的内心,而不是这种扭曲的,不正常的放纵。”

话音未落,我忽然看见一个小红点透过窗户照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心头一惊,我立刻就明白大概是孟清辉发现我不见了,报警带人来救我。

千万条思绪翻转之间,我果断地蹲下身挡在了秦燃的面前,握住他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恳求他:

“秦燃,我们重生了太多次,也悲剧了太多次,终于现在系统的控制已经微乎其微,我们可以反抗的,我们可以按照自己真实的心意生活,不再像牵线木偶一样。

“但我需要你的帮助,我需要你坚定心智,从心底摒弃这些设定好的剧情影响,走你要走的路,爱你想爱的人,过你想过的人生。

“世界上没有谁离不开谁,你不是非我不可的。”

“但你就离不开孟清辉。”他忽然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我摇了摇头:“我和他纠葛太久,对他的爱意早已经深埋心底,融于骨血,生长进每一个条脉络,但你不一样,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可以及时止损。”

他看着我,眼中明明灭灭,挣扎良久,忽然流下泪来,盯着我的眼睛,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伤心得不成样子。

“我成全你,”他低着头,嘶哑着涩声开口,断断续续地说,“祝岁,我成全你。”

23

秦燃最后还是想通了,主动放了我开门自首。

拨云见日,一切安全,我扑进孟清辉的怀里,感受他有力的双臂紧紧抱住我,听着他的心咚咚狂跳。

养母也来了,一副后怕极了的样子把我从孟清辉的怀里拽出来,上上下下检查:“吓死妈妈了,你没受伤吧?”

我摇了摇头,跟孟清辉说:“哥哥,我没事了,你去替我跟警察叔叔交代一下好吗?”

“好。”他安抚地摸了摸我的头,去了警察那边。

养母的表情在他离开后立刻冷漠下来,我并不介意,只微微笑了笑,轻声说:“妈妈,秦燃告诉我他绑架我的时候,有人帮了他,您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她冷硬地丢下三个字,转身就走。

我快步跟上,伸手拉住她的手,她一低头就看见了我紧握着的军刀,下意识便要挣扎,我死死地攥着她,哀求着大喊:“妈妈!你要干什么?!”

她愣了愣,下一秒就被我抓着手将刀捅进了我的肚子里,我故意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妈妈,为什么……”

“岁岁!”倒下之前,孟清辉接住了我,他一边为我捂住伤口一边大叫“救护车!”,脸上是从未见过的慌乱神色。

24

我住院期间,孟清辉查清了我被绑架的原因,是养母收买了司机将我送到了秦燃的手里。

但养母因为精神疾病得以豁免,被孟清辉送到了山上的疗养院,他没有和我说太多的细节,只是某天我半夜醒了,听见书房里有动静,走近才发现他正在和别人打电话。

“这是我从一年前就开始为妈妈筹备的休养山庄,远离喧嚣,安保严密,您可以在那里安享晚年,爸爸也会将股份都交给我,颐养天年。”

手机那头忽然激动起来,养母疯狂尖叫辱骂,有哀求威胁,孟清辉一直安静地听着,直到对面闹得没了力气,他才缓缓开口:

“妈妈,您和舅舅的事, 我一清二楚, 不过您可以放心,你们的悲剧,绝不会在我和岁岁身上重演。”

我忽然想到了他生日那天的并肩而立,原来他早已经选择了我。

25

秦燃最终被确诊为抑郁症,但通过积极治疗,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虽然没有参加高考, 却因为参加暑期的音乐比赛,凭借原创歌曲《遥远的她》, 一炮而红,签约当了歌手。

《遥远的她》上线后,迅速登上各大排行榜,蝉联冠军几个月, 拿奖拿到手软,红极一时, 风头无两。

我对娱乐新闻关心得少, 只偶尔听听同事们闲聊, 最后一次听说他的消息,是他失踪了。

据说他筹备的新专辑《她》里面的两首主打歌, 《还是爱》和《放不开》还在桌子上。

而他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偏僻的咖啡店,约了人见面,但摄像头坏了大半, 监控录像里只拍摄到对方一个并不清晰的影子, 还因为帽子墨镜和口罩的严密打扮, 压根认不出是谁。

我当时随意瞟了一眼, 乍一看觉得跟孟清辉的身形还有点像,不过他那段时间正在国外出差,是不可能去和他见面的,而且,他们也没有见面的必要。

晚上睡前,我想起这件事之后,也跟孟清辉提了一嘴。

他当时正洗完澡, 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出来, 从身后拥住我,把头抵在我颈窝, 像一只顺毛的乖乖小狗,来回蹭蹭。

“岁岁还喜欢他吗?”他说话瓮声瓮气,气息拂过敏感的颈脉, 惹起麻酥酥的痒。

“当然不了!”我立刻否认,“只是有点唏嘘,也担心他出了事, 这个世界会受影响。”

“不会的,我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他的话断断续续, 混杂着炙热的吻落在我的唇角耳边。

“岁岁不喜欢他就好, 我可是很记仇的,才不会因为你选了我,就不记恨上辈子的他。”

“哦?”我轻笑着回吻,“那哥哥想要怎么样呢?”

他素性隐忍内敛, 鲜少这样直白地表达爱意,我没一会儿便被他低醇的嗓音哄得晕头转向,抱到床上去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