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节 断线的风筝
第 31 节 断线的风筝
林峥是呼风唤雨的京圈太子。
而我是他心尖上的白月光。
他为了我戒烟戒赌戒赛车。
可他却让别的女人怀了他的孩子。
再后来，他跪着向我忏悔：“她们都在算计我，只有你真心待我。”
我笑笑：“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们在算计你？”
1
我的生日聚会在京城最寸土寸金的东新町举办。
基本上京圈里叫得上名号的少爷小姐都来了。
当然这一切都是看在林峥的面子上。
早在几个月前，他就信誓旦旦地对我说：“我的女人，生日肯定要大办，不能让别人小瞧了去。”
全然不顾我一个 i 人的社恐和抗拒。
我看着包厢内的人觥筹交错间的阿谀奉承，只觉得无趣至极。
林峥一把搂过我：“我家景儿，现在是电视台的主持人了。改明儿有采访到你们的话，可得给几分面子哈。”
有人笑着附和：“那必然，苏景小姐真优秀啊。”
我被迫假笑着站起来，向其他人举了举酒杯。
内心却在翻白眼：我主持的是刑事犯罪节目，被我采访到那可真是倒大霉了！
林峥的手机响个不停，可他却毫不在意，只顾着喝酒嬉笑。
我皱了皱眉头，抬手拍拍他的肩膀：“你的手机一直响，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他这才不耐烦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酒保也很有眼力见的关掉了音响，全场安静了下来。
“她有病找我干嘛？我又不是医生？”他突然怒吼出声。
电话那头的女声传出来：“少爷，没你的允许，晚上大院的保安不给我们出去啊。”
林峥没再言语，却突然伸抬手将还在通话中的手机摔进了面前的酒杯里。
手机碰击着酒杯发出刺耳的声音，全场霎时陷入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陈旭打着圆场开口：“不会又是你家那个保姆的女儿吧？她怎么那么喜欢装可怜，博取你的关注啊？”
说完，他还不忘瞥了我一眼：“你都有女朋友了，她还缠着你？要不要脸啊？”
林峥冷声道：“今天是好日子，别提晦气的事。”
陈旭转身打开音响，震耳欲聋的歌声响彻整个包厢，他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醉生梦死。
我忍不住皱了眉头，推开包厢门出去透透气。
……
陈旭口中的保姆女儿叫赵菀。
我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她是林家保姆的女儿，和林峥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的青梅竹马。
如果说林峥把我宠上天，那就是把赵菀踩进泥地里。
林峥虽然自小养尊处优，但从未对一个人有如此滔天的恨意。
准确的说，他是已经把所有同龄人都踩在脚下了，更多的是高高在上的悲悯。
可自从我十五岁搬进大院来，就见惯了林峥对赵菀冷嘲热讽。
林峥跟在我屁股后面讨好我的时候，还不忘吐槽赵菀人丑脑子笨。
林峥给我送鲜花首饰的时候，却辱骂赵菀是他家里的寄生虫。
他的厌恶超出我的想象，甚至连旁人提起赵菀的名字都犯了他的禁忌。
……
我坐在窗口的高脚凳上吹着冷风，思绪浮想联翩。
全然没发现身旁出现了一位端着酒杯的男士。
“这位美丽的小姐，能请你喝杯酒嘛？”
我皱着眉：“不好意思，我不喝酒。”
我扭过头，才发现站在身旁的居然是宋萧然。
林峥的死对头，宋家的大少爷。
他什么时候回国了？
宋萧然扯了扯领带，略带醉意的轻笑出声：“你这脾气跟以前一样啊。”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也没变，还是那么喜欢搭讪美女。”
说完，我不再搭理他，转身回了包厢。
2
昨晚的聚会，潦散离场。
我躺在床上，看着瘫睡在床边地毯上的林峥。
内心没由来的感到烦躁：喝醉的男人真招人嫌弃啊！
要不是他确实有几分姿色还多金大方，早给我甩了。
我内心纠结了许久：到底是要下床把他扶上来，还是让他自生自灭。
林峥的手机铃声却响了，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我看着他挣扎着坐起身，摸出兜里的手机。
“喂，谁啊？”他嘟囔着开口。
还没等他挂断电话，我就看到他的脸色突然一变，握着手机的右手也止不住颤抖。
“你再说一遍？”他语气有些紧张：“好，我马上过去。”
说完，他挂断电话站起身。
我有些好奇：“出什么事了？你这么着急？”
他似乎有些纠结，但还是俯身捞出了裹在被子里的我，亲吻了下我的脸颊。
“景儿，赵菀她住院了，现在高烧不退，我可能得过去一趟。”
我没忍住向窗外望望，继而笑出声：“今天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你不是巴不得她死吗？”
林峥脸色有些僵硬：“我是讨厌她，但不至于要置她于死地。况且死在林家，传出去也不好听。”
“那我呢？你别忘了你可是早就答应今天陪我回家的，我爸已经等着了。”
我冷笑着：“你不去没事，但是我的下场，你最清楚不过了。”
“这不是人命关天吗？你肯定能理解我的。”林峥这才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明天陪你回家，我先走了哈。”
话音刚落，他好像怕我纠缠，逃也似的转身离开。
我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悲。
说到底，我不过是他可有可无的选择。
他吃准了我不敢发脾气，就算他再怎么过分，我还是会原谅他。
因为苏家的生意要指望林家的提携帮助。
而我在苏家的处境，全仰仗林峥对我的态度。
女人一定要依附有权有势的男人活着吗？
我就不能有自己的活法和尊严吗？
我在心里无数次问自己，眼泪却还是不争气地流下来。
3
我站在医院的大厅内，按照前台护士的指引寻找取药处。
却在三楼的拐角处，意外撞到了最不想看见的一幕。
浑身傲气的林峥此刻搀扶着比他矮小的赵菀在医院的走廊里踱步。
嘴里还念念有词：“我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帮你的，你别不自量力。”
赵菀甜笑着仰头看他：“峥哥哥，我都不在乎的，只要你能来，我已经很感激了。”
边说着还不忘将大半个身子倾斜在林峥身上，好一副病弱黛玉的模样。
赵菀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初恋脸，就连我这种钢铁直女看了都心生怜惜。
我正看着他们发呆，压根没发现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近。
把我从思绪中唤醒的是赵菀的尖叫声：“呀，苏景姐，你怎么在这？”
林峥诧异地看着我，我还来不及多加思考。
他质问的话却脱口而出：“你跟踪我？”
我下意识反怼：“不是，这医院你家开的？”
林峥直起身，默默和赵菀拉开距离：“嗯，我确实是最大的股东。”
“？？？”我怒上心头：“谁想跟你讨论这些？”
“抱歉啊，苏景姐，都是我不好，我现在没事了。”
赵菀小声开口：“峥哥哥，你快送苏景姐回去吧，天黑了，她一个人不安全。”
林峥的眼神有些责备的意味：“刚动完阑尾炎手术，你还敢逞强？你一个人待在医院就安全了吗？”
赵菀这才委屈地低下了头，肩膀止不住的颤动。
眼前这幅缠绵悱恻的恩爱画面，倒是搞得我一时无所适从。
我收敛心神，假装平静地开口：“第一，你真能陪，从白天陪到黑夜，你干脆去当三陪算了！”
“第二，我是来拿药的，不稀罕跟踪你们，别误会。”
一肚子的怒火倾泻而出后，我不想再搭理这对狗男女，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林峥的叫声：“景儿，你病了吗？怎么过来拿药？”
还夹杂着赵菀的抽泣声：“峥哥哥，我伤口又疼了。”
真聒噪啊，医院要保持安静都不懂吗？
我加快了脚步，他们的声音也从耳边淡去。
4
次日一早，我刚推开房门，就看到满屋子的玫瑰花，还有瘫坐在沙发上一脸憔悴的林峥。
这是他每次惹我不高兴后的惯用伎俩。
“哟，医院陪床还把身体掏空了？”
我故意上下打量他：“你们真开放！”
林峥缓缓开口：“景儿，我来给你道歉了。你知道我只是把她当妹妹，你才是我最爱的女人。”
“对对对，是是是，行行行。”我点头如捣蒜。
我径直打开冰箱拿出提前做好的早餐，全然不顾他的解释和道歉。
林峥站起身，一把揽过我：“你到底要我怎样？你才能原谅我？”
“我不想怎样，我早就告诉过你了。”
我挣扎着推开他：“我不在乎你是不是在外彩旗飘飘，我也没资格管。但是我们联姻这件事板上钉钉，我不想出任何差错，你明白吗？”
林峥讽刺地笑笑：“这么多年，终究是我在一厢情愿。若我不是林家唯一的继承人，是不是这辈子都入不了你的眼？”
我望着他，神情有些苦涩：“你有得选，可我从来就是明码标价的商品。”
他向门口走去，只留下一句：“今晚的宴会，你陪我出席。你要的东西，今晚会有。”
我睫毛轻颤：我随口一提，他还是记在心上了吗？
5
今晚的拍卖会在金碧辉煌的洞心庭举办。
京城最不缺的就是有权有势还有钱的人了。
说是拍卖会，其实也像极了玩乐的酒场，处处是灯红酒绿。
林峥搀扶着我步入会场，场内的人悉数起立，笑脸相迎。
我跟着他向第一排的中间位置走去，眼神却被后排的熟悉侧脸吸引。
赵菀？她不是在医院吗？难道我看花眼了？
我心下疑惑，却顾不得想太多。
因为坐在我身旁的宋萧然正咧着大白牙冲我微笑。
我没理会他，身体却故意向林峥靠了靠。
开玩笑，当着太子爷的面和他的死对头眉来眼去？
我怕不是活腻了，况且今晚还要仰仗太子爷的钞能力呢！
拍卖会开始了，林峥侧头冲我低语：“双镶玉估计是今晚压轴出场的，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拍下来。”
我握了握他的手，朝他微笑致谢。
拍卖会进行得很顺利，我无聊地翻动着手边的介绍手册，心却不知为何扑腾狂跳起来。
我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可能是因为寻觅太久，终于要得偿所愿了吧。
台上主持人开始介绍压轴拍卖品：“今晚的压轴藏品——来自南疆的鸡血藤双镶玉，起拍价三千万，诸位请出价。”
我下意识扭头看了林峥一眼，他捏了捏我的手心，开始举牌竞价。
竞价正进行到白热化阶段，后排却突然传来女声：“你放开我！”
场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赵菀被一个肥头大耳的富商从身后环抱着，此刻正用他肥得流油的嘴巴往她脸上亲。
“碰一下怎么了？你要真这么金贵，还会来夜场？”
赵菀拼了命的挣扎，却没有一个人对她伸出援手。
林峥猛地站起身，眼神阴厉。
我握紧他的手：“东西拍下来，过了今晚，你要怎么英雄救美都行。”
他的表情闪过一丝挣扎，却还是抽出了手：“景儿，我没法眼睁睁看着她受欺负。”
“那我呢？现在你走过去，明天我就是整个圈子里的笑话。”
他挣扎片刻，还是飞也似得向赵菀跑去：“放开她！我的人，你也敢碰？”
全场顿时一片寂静，片刻后议论声此起彼伏。
“他未婚妻不是苏景吗？”
“当着苏景的面，抱别的女人走，也太打脸了吧。”
“不知道耶，豪门趣事多。”
“尴尬死了，我要是苏景，真想找根绳子吊死。”
……
我回过头，只看到他将赵菀拦腰抱起走出大门的身影。
曾经那个为了我低下高傲的头颅，为了我戒烟戒赛车的少年，好像真的在此刻走远了。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那句：“恭喜埃文先生，您是今晚双镶玉的得主。”
在这一晚，我彻彻底底失去了林峥，也失去了母亲唯一的遗物。
6
我还是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会场的。
在一众看戏嘲讽的眼神中，我还是保持昂首挺胸。
但那可笑的尊严，却在进家门的那一刻，被父亲的一巴掌扇了个粉碎。
“逆女，说了让你好好拉拢着林家少爷，你倒好！大庭广众之下，倒是让那个卑贱丫头抢了先。”
他的力道极大，我险些被扇倒在地。
我捂着通红的脸颊，一言不发。
这些年来，在外人眼中：我是苏家大小姐，林峥的未婚妻，风光无限。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过是苏家攀附林家和讨好林峥的工具人罢了。
十五岁前，我是流落在外、没有教养的野丫头、私生女。
十五岁后，我是有福之人，才三生有幸入了太子爷的眼。
就因为林峥喜欢我，我就得感恩戴德，欢天喜地的去迎合他。
林峥喜欢什么，我就得接受什么。
林峥讨厌什么，我就得改变什么。
时间真的过了太久了啊，以至于我都忘记自己真正的喜恶了。
苏嬛还不忘在一旁落井下石：“爸，要是我快点长大，就能为你分忧了。”
苏振这才欣慰地点点头，转而厉声呵斥我：“看看你妹妹，再看看你，没有半点为家里贡献的精神，养不熟的白眼狼。苏家如今的处境，要是没有林家的照拂，你还想有锦衣玉食的好日子过？”
我不是没有注意到每次林峥过来，苏嬛总是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盯着他。
思及此，我轻笑出声：“你行你上啊，不过你这干瘪的十五岁身子，林峥可是看不上的哦。”
苏嬛像是被戳中心事，怒目圆睁：“你十五岁可以，我为什么不行？我不比你差！”
苏振盘了盘右手上的佛珠，淡淡开口：“总之林家少爷那边你搞定，联姻的事不能有半点差池。”
我惨然一笑，起身缓缓离去。
天下之大，我却没有真正的家。
……
我漫无目的地行走在热闹的大街上。
街上行人熙攘，可我却像行尸走肉，不知去向何方。
手机突然弹出讯息：“我跟峥哥哥睡了，他体力确实不错。”
配图是林峥站在窗前的身影，背上的指甲抓痕清晰可见。
发件人是赵菀，我一点也不意外。
另一条来自主管的讯息却让我打起了精神。
“苏景，明天你的休假到期了。新一档普法纪实类综艺节目，由你主持。”
休假的这段时间，身边的破事太多，倒让我忘记还要上班这回事了。
7
周一上午九点，我准时出现在录影棚内。
伸手接过助理递过来的台本，开始边化妆边熟悉采访流程。
“苏苏姐，这档节目叫《明星侦探》，其实就是一些明星通过破获之前的刑事案件，以一种轻松诙谐的方式，结合明星自带的流量来达到普法宣传的目的。”
助理双双在我耳旁简单概括：“然后开场前，有一个参加节目的明星访谈，由你来主持哦。”
我闭上眼睛，任由化妆刷在眼睑扫过：“好，我知道了。”
双双突然低头凑近我的耳边：“不过你的死对头柳漫也会跟你搭档主持，一级警报拉响！”
我挑了挑眉头：看来，我不在的日子里，她倒是把电台的领导笼络得七七八八了。
连这种重点上星的节目，都能把她塞进来。
访谈很快开始了。
虽然我和柳漫平时不对付，但可能因为是摄影机前的工作，倒还是相安无事。
可我心里还是纳闷：她今天带脑子出门了？居然不耍心眼了。
流程很快就来到最后一项，压轴出场的是当红女明星——成欢。
她一身紧身红色长裙出场，担得上一句“国色天香，红毯杀手”。
在场的人无不被她强大的气场和艳丽的脸庞吸引，果然顶流还是与众不同的。
我们按照事先安排好的台本逐一提问，成欢也很配合地耐心回答。
柳漫试探着开口：“成小姐，请问能冒昧问您一个问题吗？”
成欢抬眼看向她：“你问吧。”
我心下咯噔：她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柳漫笑着说道：“我听闻成小姐的前任是林峥先生，好巧不巧，我们这位苏景老师正是林先生的未婚妻。我很好奇，是怎样一位青年才俊，能入了两位大美人的眼呢？您作为过来人，能跟大家分享下吗？”
此话一出，全场陷入一种尴尬的氛围。
林峥的花边新闻并不少，但从没有人会摆在明面上来议论。
成欢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我也恨不得起来扇柳漫两耳光。
这个蠢货啊！
成欢黑着脸开口：“这是我的私人问题，我拒绝回答。还有你们电视台的要求这么松吗？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当主持人？”
说完，她眼神凌厉地扫视了导演和主编所在的位置。
主管向我投来求救的信号，我很想坐视不管，但一想到季度奖和自己干瘪的钱包。
还是咬咬牙开口：“作为过来人，我想劝大家千万别过来。”
完了，余光里主管的脸好像更黑了。
成欢倒是看着我，噗呲一下笑出声来：“不过这位主持人，水平不错。”
……
结束录制后，我的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我径直冲入柳漫的化妆间，抬手抓住她的长发，立马左右开弓。
“你贱不贱？搞得大家都下不来台，你很爽是吧？”
“你不是一直说我是关系户吗？好，我正式通知你：你被开除了！”
其实我并没有开除她的权利，可她万不该当众议论林峥的事情。
只要电视台还想接着办下去，领导这次是绝对不会再保她了。
我揉了揉刚打完她的手，掌心还在发红发烫，真是得不偿失。
成欢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若有所思的说道：“你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我抬眼看她：“你也和传言中的不一样。”
她突然笑了：“兴许没有林峥，我们能当不错的朋友。”
我不置可否：“为什么要因为男人，影响女人的关系呢？就当他死了！”
她若有所思地开口：“我所认识的林峥也和媒体口中的『慈善企业家』大相径庭，你不好奇吗？”
8
回归工作的这段日子，我过得很充实。
可我掐指一数：我跟林峥已经几个月没见了。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我也有意不回他信息，我们的关系便陷入僵局。
回想起苏振的警告，我还是感到头痛不已。
我正苦思冥想要怎么破局，手机又收到了赵菀发的信息。
哪怕我已经消息免打扰了，她还是每天准时打卡，更新她和林峥的相处进度。
跟林峥交往的这些年，已经有不下十个人给我发类似的挑衅讯息。
我看惯了这样的小女生把戏，连点开的欲望都没有。
因为我根本不在乎林峥的心在谁那里，我只在乎自身的利益，而林峥是我的最优选择。
反正今天不是林峥，明天苏家也会给我安排陈峥、王峥，只要他们能对苏家的事业有所助力。
打算锁屏的手指却误滑开了信息，引入眼帘的是一张 B 超单。
赵菀怀孕了，这可是稀奇事！
我深吸一口气，还是拨通了她的电话。
“你终于沉不住气了吗？苏景。”赵菀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我握紧了手机：“你怀孕了，所以你有跟我谈判的筹码。”
她讥笑着：“可你没资格跟我谈判了啊。”
我平静的开口：“难道你真的甘心给仇人生孩子吗？”
其实我根本没有把握，也毫无胜算。
我不知道此刻的赵菀是记得陈年旧事，还是早已放下仇恨。
电话那头只能听到她的呼吸声，我想我可能赌输了。
我正要挂断电话，赵菀突然开口：“我想跟你谈谈。”
9
人不会有无缘无故的恨意。
所以我一直都很好奇赵菀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会让林峥如此憎恨她。
他对她恨之入骨，但又舍不得别人伤害她。
这好像是京圈里公认的秘密，但我探寻真相多年，一无所获。
契机是那次养老院的义工行动。
我从人群中第一眼就认出了角落里那位老人是林家曾经的帮佣蓉姨。
后来的日子里，我总是有意无意的接近蓉姨，博得她的信任。
一件尘封的往事才终于被掀开帷幕。
赵菀确实是林家保姆的女儿，只不过这个保姆是看护林峥长大的乳母。
在那段父亲忙着打拼事业，母亲醉心钢琴演出的日子里，林峥感受到的关爱都来自赵菀的母亲。
赵菀和他的哥哥赵宴更是从小就陪伴着林峥长大，情同手足。
直到那次林夫人演出归来，却发现赵菀的母亲躺在了自己丈夫的身侧。
高傲如她，根本无法接受丈夫的背叛和家庭的变故，连夜离开了林家。
林峥也听不下任何解释，骑着机车，一路狂飙出门。
而赵宴在追赶林峥的路上，不幸出车祸，尸骨无存。
赵菀母亲接受不了儿子死去的事实和风言风语，投河自尽。
一夜之间，林家分崩离析，赵菀也失去了至亲。
从前的我觉得赵菀就是个心机的绿茶婊，可听完这个故事后，我却对她充满同情。
失去母亲后，我变成了依附苏家的菟丝草，受尽委屈冷眼。
而她呢？却要依靠着间接害死自己亲人的林家，苟且偷生。
我无法想象那是怎样的一种破釜沉舟和痛彻心扉的回忆。
我只是觉得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在活着的权力。
人的命运应该掌握在自己手里，尤其是女人。
所以这一次，我不想再认命。
10
赵菀很聪明。
她很懂得怎样激起男人的保护欲和取得信任。
在她怀孕以后，林峥更是对她视若珍宝。
她也按照我们的约定，有条不紊地行动着。
我约了林峥在密林小筑见面。
时隔几个月没见，他还是那副矜贵的翩翩公子模样。
他一见我走进来，便从沙发上起身：“景儿，你终于肯见我了。”
我反问他：“难道不是你终于舍得见我一面了吗？”
林峥一时语塞：“这些天，是我疏忽你了。”
“忘了恭喜你了，都要当爸爸了。”
我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这才细细观摩起他的表情。
林峥的脸上没有被我拆穿出轨的窘迫和不满，取而代之的是解脱和坦然。
“既然你都知道了，她怀孕了，我得对她负责。”
我狠心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心，眼眶里的泪水也顺着脸颊滑下：“那我呢？”
林峥满脸心疼地将我搂入怀里，继而眼神湿润地对我说：“我知道你在苏家的处境，这次是我对不起你。我会把安排你出国，不管以后怎样，你永远是我的景儿。”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庞，昔日的有情郎在此刻竟也变得面目全非了。
他或许曾经爱过我，但他更爱的是受他控制、对他俯首称臣的苏景。
现在赵菀变成了那株更需要他庇佑的菟丝草，所以他理所应当的抛下我。
在另一个人身上，继续享受着他的英雄主义。
……
我将头俯靠在他的肩头，假意小声抽泣。
赵菀出现在门口，轻声呼唤着：“峥哥哥。”
我猛地推开林峥，将她按倒在地：“都怪你这个贱人，都怪你！”
我发了疯似的掐住赵菀的脖颈。
林峥呆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立马将我抓开，心疼地扶起赵菀。
他冲我怒吼：“你疯了吗？”
我边哭边笑：“我是疯了！我见她一次打她一次，她肚子里那个野种也别想好过。”
林峥大声叫嚷着让保安把我抓出去。
被保安赶出去的前一秒，我回头望去。
入目的摆设与先前无异，这是我和林峥曾经的爱巢。
此刻却是物是人非事事休。
我看到林峥小心翼翼抚摸着赵菀的肚子，仿佛是稀世珍宝。
而赵菀偏过头，冲我笑得肆意。
11
经过那次大闹一场后，林峥像是怕极了我的发疯报复。
不仅将赵菀安置进林家主宅，更是每日抽空陪伴她。
我也没闲下来，忙着内外打点。
毕竟林峥正沉浸在温柔乡和要当爸爸的喜悦之中。
这是他最松懈的时候，我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宋萧然在得知我被林峥抛弃后，更加肆无忌惮地纠缠我。
一开始是发信息，后来直接在公司楼下堵我了。
我一脸怒气的拉开车门：“拜托你以后不要开这么骚包的大红色跑车停在楼下，你不嫌丢脸，我还要在这座城市做人，谢谢！”
他笑得肆意：“不夸张点，怎么让你理我？”
我无奈扶额：“你到底想干嘛？”
他像变魔术似的，抬手在我眼前一晃，继而将一个红色首饰盒递到我面前。
“送你礼物呗。”
我不假思索地拍开他的手：“起开，我有正事要跟你谈。”
宋萧然突然委屈巴巴得看着我：“你打开看看嘛。”
我看着他誓不罢休的模样，知道我不接过来的话，怕是没个消停了。
我伸手接过盒子打开，表情却突然愣住了。
“这是我妈妈的双镶玉！”我语气有些激动：“不是被外国人买走了吗？怎么会在你那里？”
他有些傲娇地开口：“这不为了讨好某人，花高价买回来了呗。”
我微笑着看向他：“总之，谢谢你。”
宋萧然有些讶异：“原来你会对我笑啊？”
我没有搭话，扯开话题：“作为报答，我也送你一份大礼。”
“说来听听。”他痞气地笑笑，侧头靠近我：“不如送我个香吻吧。”
“你那个反贪污贿赂总局的表哥是不是盯林家很久了？”
12
2022 年的初雪来得格外猛烈，道路上已然是一片白雪皑皑了。
我两点一线的继续着工作生活，心里却还在期盼一个好消息。
一个帮助我彻底脱离苏家，彻底摆脱林峥的好消息。
房间内的落地灯将暖光打在地面上，我打开电视机播放新闻频道。
主持人熟悉的声音传出：“近日，中央扫黑除恶组及反贪污贿赂总局正式查获林氏集团偷税、行贿、洗钱的证据，现任 CEO 已被取保候审……”
盛极一时的林家，好像在此刻逐渐走向凋零。
我扭头望向窗外的飘雪：雪落完的时候，春天也快来了吧。
到时候，京城应该是一片新景象了。
13
临近年关，街坊邻居都开始张贴春联，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
我裹着厚重的棉服下楼扔垃圾，却意外看到林峥的车停在楼下。
他倚靠在车车门上，满脸沧桑。
与昔日的意气风发，判若两人。
我朝他走近，他抬眼满脸惊喜地看着我。
“景儿，这几天我都在你家楼下。不知怎地，总是没来由的想起你。但我不敢打扰你，没想到真的遇到你了。”
我看着他，沉默不语。
他有些窘迫：“我的事，你都知道了吧。安排你出国那件事，可能得往后捎捎了。”
他的语气有些哽咽：“赵菀怀孕是为了报复我，是她偷了我保险柜里的资料给警方的，一定是她！”
“宋萧然和他哥也不是好东西，他们巴不得林家倒台！”
“她们都在算计我，只有你真心待我。”
我看着他有些激动的情绪，笑笑：“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们在算计你？”
林峥有些讶异地睁大瞳孔：“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上前一步，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跟赵菀起争执，还不是为了让你安排她住进主宅，她才能弄到保险柜里的东西。”
“不然你以为反贪污总局是怎么那么快掌握到你们偷税洗钱的证据？”
“不然你以为宋萧然怎么那么巧盘下了林家其他公司的股份？一家独大太久，也该三分天下了吧。”
他眼眶湿润，猛地一把抓住我的手：“为什么？我那么爱你，对你那么好!”
我甩开他的手，眼神满是悲悯。
“你爱的不是我，你爱的是你自己。”
“巧的是，我也只爱我自己。”
14
苏振在知道林家即将倒台后，着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马上给我回家，林家靠不住了！那个姓宋的不是追着你跑，你懂怎么做的，回来从长计议。”
我觉得真是讽刺：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想利用我。
我冷漠的回道：“今天是林家，明天就轮到苏家了。你放心, 你可以跟警察从长计议的。”
电话那头传来他暴跳如雷的咒骂声，我却毫不在意了。
曾经那个对亲情和父爱充满渴望, 一再卑微顺从却只换来得寸进尺的苏景已经死了。
现在的我，不需要关爱，也能过得很好。
……
办理离职手续前，我的最后一期节目采访嘉宾居然是林峥。
我在备采室看到身着刑服、剃光头发的他, 猛然回想起那年生日聚会的场景。
他让朋友们多关照我的工作, 没想到却把他自己关照进来了。
我走进采访室, 和他隔着铁栏杆相望。
导演事先给我准备的台本有许多犀利的问题, 我却不想翻开。
对视许久, 林峥终于开口了。
“他们说电视台想采访我, 我拒绝了。虎落平阳被犬欺，可小爷还不至于这么落魄。”
“但我转念一想, 这么有收视率的场面要是让你来，肯定能给你的工作增光添彩。”
闻言，我忍俊不禁：“谢谢, 但是我已经打算辞职出国了。”
林峥看我笑了, 嘴角也上扬：“留学？记得你以前挺喜欢纽约的。”
我点点头：“对, 想出去看世界了。”
他长舒一口气：“那挺好的，记得打电话给我讲讲外面的见识。”
我摆摆手：“你就好好改造吧！”
导演在镜头后冲我疯狂眨眼，眼神警告这么好的机会，不是给你们叙旧的。
我却懒得理他，转身笑对镜头：“今天的采访就到此结束了，感谢大家的收看，我是主持人苏景，下期节目我们有缘再见！”
我不再停留，起身向外走。
林峥在背后叫住我：“苏景, 你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我平静开口：“人在高处时, 把别人当人。人在低处时，把自己当人。”
15
在机场候机的时候，我意外遇到了赵菀。
她戴着墨镜在我身旁坐下：“待会的飞机？”
“对。”我瞥了眼她平平的小腹, 想了想还是开口：“你的孩子？”
“我不需要孩子，我还没有做好当母亲的准备。”
她微笑着轻声说道：“况且我一开始就是为了让他也尝尝失去至亲之人的滋味。”
我点头表示了然：这是她的选择，旁人无权置喙。
她思虑良久, 还是开口：“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你明明可以当个豪门太太, 为什么要那么做呢？你跟他无仇无怨。”
我看着她说道：“我不愿当笼中鸟, 婚姻于我而言不过是可有可无的枷锁，何况是一段只有利益的联姻交易。”
“我确实可以过得更好，但我想过得更自由。我不是任何人手中的风筝，命运的线我要握在自己手里。”
登机前，我还是收到了宋萧然这个烦人精的微信。
“我帮你搞定了林家和苏家，你不打算报答我？”
“你说我干嘛还帮你出国, 真后悔啊！”
“说真的，留下来当宋太太呗。”
“我可是专一的好男人，过了这村没这店了啊~”
我忍俊不禁，随即手指纷飞打字回复他：“滚！”
窗外的蓝天白云, 仿佛触手可及。
我闭眼憩息，心却早已飞出去，无比自由的翱翔在更广阔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