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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节 腰间指痕

第 45 节 腰间指痕

京圈出了名的浪子要追我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

我冷漠拒绝:“我是你三哥的人,你去问问他意见?”

浪荡公子哥见到人后吓得话不成话。

那位清冷淡漠的人,问我:“我的人?”

1

从玛旁雍措开往南迦巴瓦的路上,我短暂地开了场直播。

不久,与我有关的话题上了热搜榜。

程家的太子爷程淮予,半小时,在旅行博主温枝直播间刷了五百万。

工作室的助理给我打电话,好言相劝:

“枝枝,实在不行去和他吃个饭吧。”

“吃个饭的事,忍一忍,毕竟是程家。”

往小了说,这是程淮予。

往大了说,他身后是程家。

程家,百年家业,背景雄厚,在繁华的北京城里,是望尘莫及的存在。

我皱着眉头盯着热度不断上升的两个词条。

#程家太子爷旅行博主温枝#

#程淮予半个小时刷五百万#

这两话题,没来由让我嗤笑一声。

程家太子爷,程淮予算不上。

倒是“太子爷”这个形容词,让我脑海里蹦出一个人。

冰天雪地里,那位极致清冷的人,往地上倒了杯酒,垂首,虔诚许愿。

我的摄像头记录下这一刻,后来这条 vlog 大火。

没几天助手胆战心惊地告诉我,视频里这个人,是程家年轻一辈里的佼佼者。

我知道,我一开始就知道。

程靳舟,是京圈里说一不二的太子爷,不只在程家。

也是,我名义上的,丈夫。

2

三天后,我返京。

京城的雪和藏区的雪天差地别,我不太习惯。

我在包厢外的长廊等程淮予,约定的时间早过去了。

程淮予来的时候搂着一个漂亮女人。

他身上的酒气有些重,见我时眼底有抹讥笑。

“我还以为你多清高,五百万就能睡?”

身份地位高的人,总有些心气在身上。

程淮予向来被人捧着,被我拒绝一个多月,自然不悦。

其实他们这个圈子里,大多低调,像程淮予这样张扬的并不多。

他很难缠,我要是不来,他迟早闹得我身边的人都不得安宁。

程淮予往我这边靠,酒气笼罩而来。

我往后退两步,徐徐开口:“程淮予,我和你三哥睡过。”

闻言,程淮予身体一震,是自然反应里的害怕。

他伸过来的手收回去:“你说什么?”

“我和你三哥睡过。”

“你非要追我,去问问你三哥意见?”

我掏出烟,叼着,指尖翻转着打火机,压抑内心的焦躁。

他们这个圈子,换女人太正常。

以我现在的处境,说是程靳舟的妻子并不值得相信。

这场隐婚的事说出来,也只是徒增麻烦。

何况,结婚证都在程靳舟那里。

程淮予凝视着我,而后猛地绷直身体,语调微颤:

“三……三哥,你怎么来了?”

3

程淮予不是在说谎。

在我身后,鞋跟与地板碰撞的声音由远到近。

片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圈住我的腕口。

我一抬眼,目光与程靳舟撞上。

冷意从我尾骨传到天灵盖,我有些慌神。

他微微低头,清冽的嗓音传来:“借个火。”

他的指腹,压在我剧烈跳动的脉搏上。

程靳舟唇间的烟点燃,在场几个都站直了身体。

“三哥,你怎么突然从藏区回来了?”

程靳舟的虎口扣着我的手腕,温度相传,言语间却是清冷:

“二十分钟内,我要看到你回到公司的消息。”

“三哥!我马上滚!”

刚才还在我眼前嚣张的人,一脸恐慌地拽着身边的女伴跑了。

幽静的长廊只剩我和程靳舟。

这种安静的氛围像是在宣判我的死亡进度。

“很冷?”

他松开手,沉沉地睨着我。

“不冷。”

“是么?在抖什么?”

我哑口无言,谎话被当事人揭穿,自然做不到平心静气。

他夹着烟,远离我弹了弹烟灰。

“温枝……”

我又抖了抖:“啊?”

“我们什么时候睡过?”

“……”

“还有……”

“什么?”

程靳舟顿了顿,传来闲散的笑。

“控制一下,心跳太大声了。”

“……”

4

程靳舟把我安排在最高楼的总统套间。

他还有个饭局,要我在这等他一会。

我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北京城的夜景。

雪与灯影交错,繁华到迷离。

曾经,我也无数次站在高处,看下面南来北往,车水马龙。

后来一朝跌落,谁都能来踩一脚。

最不堪的时候,程靳舟半蹲在我身前,小心翼翼地问我,温枝,要不要和我结婚?

“枝枝,我能护你。”

回忆过后,一些痛苦的气息压得我喘不上气,我找来服务生,让他领我到顶楼看看。

雨夹雪,风很大。

高围栏阻碍了相机的视野,我找了张桌子,往上爬。

我沉迷于视野开阔后的景,雨雪落在身上都没有感觉。

巨大的推门声传来,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距离坠落只差几步之遥。

程靳舟狭长锐利的眼里,往日的冷意不再,他涨红了眼。

“枝枝,下来。”

他很害怕。

可是他在怕什么?怎么和我失去最重要的东西时一模一样?

5

在尔虞我诈的家族里长大,程靳舟身上的薄情令人绝望。

至少我没见过他此刻这样。

他朝我伸过来的手都在抖,声声都是乞求。

“枝枝,下来,求你。”

我往桌子下跳,下一秒被一个宽厚的怀抱圈住。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他反反复复这四个字,狠话愣是说不出口。

程靳舟的身体也在抖,落在我腰肢上的手将我圈得很紧。

他此刻仿佛恋我入骨的爱人。

但其实,我们的关系,普通到像陌生人。连领证后,也没认真见过几次。

我下意识环住他安慰:“我没事,只是想拍一下视频素材。”

“温枝!!!”

程靳舟缓过来,最重的话也只有这两个字。

他拉着我往下走,替我擦拭时动作又很轻。

下面几楼,人很多,探头探脑地往我们这边看。

有几个熟悉的面孔,我下意识躲。

程靳舟咬牙切齿:“程太太,我上不了台面吗?”

进了电梯,我才回话:“程靳舟,没必要。”

“什么没必要?”

他冷笑:“没必要出现?还是没必要让我太太不要跳楼?”

他带我走这一圈下来,往后生意场上,觥筹交错间,都会有人因为他给我三分薄面。

但是,确实没必要。

“程靳舟,协议上写了,再过一周,我们该去离婚了。”

程靳舟,从云端跌落的滋味,一次就够了。

6

我和程靳舟的初相遇,是在温家的私人滑雪场。

我爸说好陪我,还是将生意带到私人场合。

程靳舟敛眸站在我爸身边,聊着合作。

到最后,我爸半笑着指向我,说这是我女儿,要她这回没摔着,合同我给你签了。

高级道,我没有十分把握。

当初摔过一次,在医院龇牙咧嘴躺了半个月。

身边的朋友哄然大笑:“完了,枝枝,你要得罪人。”

冷风里,我和程靳舟对视。

他的名声我早有耳闻。

感叹心有城府的人,竟生了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

我问他:“程先生,你相信我吗?”

眼前人微微颔首:

“信。”

再后来,我也滑过好多次高级道,直至热情磨灭,也没有哪一回像这一次顺利。

我爸佯怒,描述我为胳膊肘往外拐。

程靳舟半垂着眸,唇边有笑意,将责任揽回他身上。

应了我爸四个字:“是我命好。”

轻描淡写一句话,让我往后四处游走时,每逢听人提起命运二字,都会想起他。

想起曾经有个人,将年少傲气的我概括进他的荣耀里。

遇见温枝,是我命好。

7

或许是他受过温家的恩惠,才愿意在温家落败时向我伸出援手。

结婚协议的终止时间是两年。

然而我提及时,程靳舟看起来并不开心。

走的时候他坐在车里,下颚线紧绷。

他偏过头,隔着车窗问我:“温枝,你没有心吗?”

还是那双漂亮十足的眼睛,堆满落寞。

没来由地指责,我低下头,不说话,车子扬长而去。

今夜北京城的雨越下越大。打车软件上,我排到了几百名后。

等车时,身后传来欢笑声。

我僵了僵,还没回头,听到有人疑惑:“承之,你看那个背影,像不像温枝?”

片刻后,有道沙哑的声音回答:“是她。”

紧张带来的局促感很快消弭。程靳舟去而复返。

他撑着伞,过来将我轻轻扯进伞下。

“抱歉,不应该和你生气。”

十分钟不到,他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顾承之在身后叫我:“枝枝!”

程靳舟压下伞,隔绝身后炙热的视线,问我:“要去和他打个招呼吗?”

“不必了。”

他的指尖微凉,从我掌心划过,十指相扣地牵着我:“走吧。”

上车那一刻,我听到身后顾承之恼怒的声音:“枝枝,不准上车!”

我忽然想起,温家出事后,我们分开,顾承之也是这样的气急败坏。

他说:“枝枝,我真的很喜欢你。可你不能指望我,为了你什么都不要。”

“情人和妻子,只是一个名分,你就那么在乎?”

深情的人万劫不复,薄情的人游戏人间。

我当然不指望有人可以为了我,失了智。

8

这场雨下了好几夜。

助理给我打电话,说藏区的文旅局,邀请我共创宣传视频。

“先把时间定下来,我很快就过去。”

“枝枝,北京的事情你都处理好了吗?”

我点点头,视线不经意间透过缝隙看到程靳舟书房里的照片。

红底,西装革履的他和戴着头纱的我。虚假婚姻里,唯一有仪式感的东西。

程靳舟将这张照片放大,裱在他的书房里。

助理喊我名字,我从怔愣中惊醒:“很快处理完,以后不再回北京了。”

半夜,我被那张照片扰得心神不宁。

到客厅找酒时,看到了程靳舟。

灯没开,昏暗的环境里,点燃的烟忽明忽暗。

我在他旁边坐下,拿了他一根烟:“打火机?”

“这烟很烈。”

他领口的纽扣没系,露出尤为好看的锁骨。

程靳舟没给我打火机,在我赤裸裸的目光下笑了一声。

“在看什么?”

我毫不掩饰:“好看的躯体。”

他顿了顿,笑得更厉害,胸腔微震:“你倒是诚实。”

“还有更诚实的。”

“比如?”

“我想摸摸。”

气氛有一瞬间安静,我耸耸肩,咬着烟,低头笑了笑:“打火机呀。”

下一秒,腰肢被一只健壮手臂箍住,程靳舟将我整个人抱放在他腿上。

他掐着我的下巴,两支烟头相对。

他神情认真到,像在吻一个爱人。

而后,他咬着唇间的烟和我说话:

“摸吧。”

“……”

玩过头了。

我有一瞬间的尴尬,反应喜人。

程靳舟笑得更欢,他在漫无边际的黑夜里,问了一句灼人的话:

“枝枝,你真的看不出我喜欢你吗?”

9

我始终认为,程靳舟是清醒,冷静,凡事不放在心上的一个人。

今夜的他,隐忍,克制,在我面前失控。

烟支被掐灭,暧昧不要命地向上翻腾。

他的虎口擒着我的腰,另一只手抵着我的后颈,指腹来回轻抚。

程靳舟压根不在乎问题的答案。

他在我的欲言又止里,垂头靠近我。

吻要落不落,温热的唇靠在我耳廓。

谁都没喝酒,谁都仿佛醉得糊涂。

我连反抗都忘记,听他低沉的嗓音,来来回回亲昵地叫我:“老婆……”

两个意乱情迷的人,糊涂到试图共沉沦。

最后是我清醒,推开他,说:“程靳舟,不要再继续了。”

名利场上,权来利往,婚姻是早被明码标价的东西。

把我摆到橱窗里,也只是一个残次品而已。

这场婚姻作不得数,程家最后也不会真的让他娶我。

没有结果的事情,不必再去尝试了。

我的拒绝一旦显露,亲密也就点到为止。

他松开手,声音沙哑地提醒我:“早点睡。”

这一夜,寒风大作。

程靳舟来来回回进了几次浴室,带着一身冷意出来。

我靠着窗,看外面被大雨模糊的世界。

明晚十二点的钟声一过,协议终止,终是陌路。

我翻身去找摄像机,撩起衣角。

咔嚓一声,记录下一张照片。

照片里,腰间指痕明显。

这是我们之间,唯一的,会消散的亲昵。

10

雨真的是没完没了地下。

这一觉我睡得不好,反复惊醒。

再睡醒,拿出手机看时,助理的留言很多。

【枝枝,你又上热搜了。】

她给我发的截图里,话题令我一度皱眉。

#温枝前男友宿命感#

配图是一张照片。

我被一个人牵着,雨伞偏向我这边。

身边隐在伞后的人,只堪堪看见下巴,身姿挺拔,西装裤湿了大半。

加了冷白滤镜,氛围感拉满,网友嗑得起劲。

他们向来是很神秘的存在,曾经没有记录的过往也能被挖出来。

【温枝是真的有背景的人,北京寸土寸金的地,有只对她一个人开放的游乐场和滑雪场。】

【两年的年三十,烟花放了一宿,说是有大佬为了哄她开心。】

【我在藏区见过她,身后跟着两辆车的私人救援队,有些明令禁止不对外开放的地方,她一个电话就进去了。】

【前几天程家公子哥那件事,她背后的人,把人送国外吃土去了。】

下面八卦的人齐齐问:【谁啊谁啊谁啊?】

【顾家顾承之。】

再晚一些,我的声明还没发,话题便搜不到了,相关讨论也看不全。

或许是程靳舟出的手。

除了偶尔对我展露的纵容之外,他真不是个柔情的人。

至少程淮予这件事上,程靳舟处理得冷漠无情。

谁敢想前几天还被众星捧月的公子哥,被断了一切经济来源,扔到国外静修。

再说,谁都不愿做替身。

被网友嗑疯的过期糖,这些听起来荒唐的事,以及伞后面的人。

一直是程靳舟,不是顾承之。

11

隔了两天,总算天晴。

离婚协议书写好放在程靳舟书房,我订了返程的机票,给程靳舟打一通告别电话。

他在忙,电话是秘书接的,说在开会。

电话挂断,我收拾为数不多的行李。

出门,看到不太想看到的人。

顾承之靠着迈巴赫,脚边全是烟头。

他像是等了我很久,模样有些颓废,眼底红血丝明显。

我有一瞬间恍惚,年少时热烈的喜欢,竟然也走到了这一步。

顾承之看到我的行李,眼睛亮了一瞬:“我送你。”

僵持良久,是我妥协。

车上放的是我曾经喜欢的音乐,顾承之的声音混着音乐入了耳:

“枝枝,你回头跟我,行不行?”

他的无名指上戴着婚戒,说出的话他丝毫没觉得不妥。

温家落魄后没三个月,他扭头和门当户对的大小姐订婚。

那时我在他的别墅里。他从订婚宴过来,西装上沾着酒味:“我们枝枝乖一些,我养你一辈子。”

我提分开,他能砸碎别墅里的所有东西。

“金丝雀不乐意当?非要自命清高去当什么自由的鸟?”

他知道我想要什么,还是想要困住我。

如今也一样。

到底不是一路人,也不必送了。

“顾承之,你放我下车吧。”

可他绷着脸,非要我给他满意的答案。程靳舟的电话及时响起。

“你在车上吗?”

车速加快,我有些慌:“程靳舟……”

“嗯,抓好安全带。”

几分钟后,一辆库里南逆行,顶头逼停迈巴赫。

电话还在接通,我和程靳舟隔着车玻璃相视。

电话那头,温润的嗓音带着轻笑:

“枝枝,前男友和前夫,选一个?”

12

“程靳舟,我跟你走。”

13

2015 年冬,北京时间十点三十九分。

前往机场的一小段路封锁了大半个小时。

这件事后来没有任何一家新闻媒体播报。

顾承之的妻子来接走了他,见到我时目光停留许久。

她的理由是权当误会,赔偿就算了,但想和我说两句话。

我被程靳舟塞进车里,隔着玻璃看他们交谈。

车窗降下来一点,我听程靳舟泛出一丝冷笑。

他的语气极其淡漠:“到我家门口接人,这件事,哪能轻而易举算了。”

顾太太身体震了震,再次看向我时充满了不可置信。

她大概想不通,生意场上,总给人两分薄面的程靳舟,怎么为了我做到如此决绝的地步。

有时候,连我都想不明白。

凡事游刃有余的一个人,在感情里,会戴几层面具?说几句真话?

爱意有几分?喜欢又有几分?

顾太太低头道歉,顾承之垂头,一句话没说。

程靳舟回到车上,送我去机场。

陪我候机的间隙,一句留我的话也没说。

短短数日,我反而更像那个最不舍的人。

快走时,我转身抱住他。

程靳舟有一瞬间的僵硬,弯腰将我揽进怀里。

“有话要说?”

我动了动唇,眼眶酸涩。

“谢谢你这两年的照拂,我十分荣幸……做过两年的程太太。”

表面的平静自此撕裂。

程靳舟将我抵在 VIP 室的门口。

热烈又带着狠意地吻向我。

“枝枝,往后都要平安才好。”

14

首都机场直飞贡嘎,再转车林芝。

到达目的地时,常年跟在我身后的救援队队员一碰见我,扭头打了电话。

他偏过身,开了免提,十分刻意。

“靳舟,她到了。”

信号不太好,有点卡顿,电流刺刺啦啦响,最后归于平静。

“嗯。”

电话那头的人很平和。

这两年差不多都这样,我偶尔跟程靳舟打电话,报个平安。

他安排来的救援队队员不一样。

隔三差五地汇报近况,不常提起我,提起我时多是调侃。

比如当下这样。

打电话的人喝了口酒,眉尾一挑:“她说她很想你,嘿嘿。”

“……”造谣狗。

我脚步不听使唤地慢下来,听那个人的动静。

几秒过后,电话传来程靳舟低声的笑。

“别拿她开玩笑。”

笑意很深,仿佛无论真假,都很愉悦。

我眼前的人一口喝完杯子里的酒,有点贱兮兮的模样。

他夸张地瞪大眼睛看向我:“哎,枝枝,你怎么偷听?我说的可不是你喔,你才不会想程靳舟。”

“……”

说完,扭头又对程靳舟说:“哎,谁开的免提,全被听到了。”

“…….”

有病,得治。

我往房间里走,后面的电话还没挂。

将要关上门的那一刻,听有几分醉意的人拔高了声线:

“接下来返程拉萨。”

“你的狐狸尾巴要藏不住咯。”

路途颠簸,我碰床就睡,没有深究这两句话的深意。

这夜,我来来回回梦见候机室里,程靳舟将我抵在门边。

面具和伪装都撕碎,他一边吻我,一边呢喃:

“枝枝,我留得住你吗?”

15

16 年二月,从南迦巴瓦返程拉萨。

路途中,顾家的人拦住我们的去路。

顾承之的妻子追到西藏,非要见我一面。

她高反严重,半躺在床上吸氧,见到我第一句话是:“温枝,你要不要帮帮承之。”

我坐在她面前,疏离地看着她。

现在看,她是真的把顾承之放在了心上。

商业联姻里,谁付出真心都得吃尽苦头。

曾经,我和顾承之的共同好友也来当过说客。

言语间似有若无地透露,我们分开后,顾承之身边跟过几个人,身上总有点我的影子在。

“这种婚姻,没人认真,谁都不会付出真心,你何必那么在意。”

他们总是这么问。

我在意,所以离开。

毕竟不是谁都可以为了钱,心安理得地做第三者。

面前的人挣扎着坐起来,我始终不动声色。

她也是说客。

求我到程靳舟面前替顾家说上几句话。

程靳舟有意的针对,压得顾家喘不上气来。

“你们一起长大,你总不能……看他最后像你一样落魄。”

过往恩怨,她不过问。

所以她不知道,和顾承之分开后,他为了逼我回头,隔绝所有企图扶我一把的手,连工作都不让我顺遂。

现如今,我居然成了能挽救他困境的一棵稻草。

我摇头,拒绝:

“程靳舟不会因为我一两句话,改变他自己的决策。”

“他会。”

她十分笃定,将手机推到我面前:“你可以试试。”

她笃定到令我迟疑。

仿佛我一两句话,真的能稳定住进食的恶狼。

最后,我起身,笑了笑:“我帮不了你们。”

我帮不了。

我如今,偏袒程靳舟。

16

抵达拉萨的第一站,前往扎叶巴寺。

途经纳金山垭口,助理兴奋地叫我:“枝枝,你看!”

这里的山头挂满五彩经幡,一层叠着一层。

我在这里拍过程靳舟,也是因为他,大火。

在神圣的地方,挂经幡祈福,会有心软的神,让你实现愿望。

一行人陆陆续续下车,有人去买经幡。

估计是认识的人,我听几个救援队的队员在用藏语和老板交谈。

良久,老板用蹩脚的普通话,喊我:“程太太。”

救援队的人发出纯粹的笑声。

我面颊一红,让他们不要乱说。

老板说是他自己认得我。

“因为我的视频?”

他摇头:“因为程靳舟。”

我怔了怔:“啊?”

救援队的人拽着我的助理去挂经幡。

老板同我一样惊讶:“你不知道啊?”

“知道什么?”

他喊人看店,带着我往外走,在经幡的海洋里,大致指了个区域给我看:

“那里,都是。”

“程靳舟挂的,一大片,好多条,两百米的经幡。”

他嘴里不停地夸赞。

说程靳舟来过这里很多次,挂过好多次经幡,撒过无数次隆达。

不用他人相助,一个人征服风的力量。

两百米的经幡,只为一个人祈福。

“他在经幡上,写过好多次你的名字。”

“我问他这是谁?”

老板扭头看我,脸上微红,带着淳朴的笑。

我站在原地,手指下意识蜷缩。

老板的普通话里带着点藏族口音。

他低头摸着鼻子笑,把程靳舟那句话转述给我:

“他说,这是我爱人,温枝。”

这是我爱人,温枝。

如果有一天,她回头,路过这里,你恰巧遇见。

麻烦帮我跟她说一声。

我一直在她身后。

17

他反反复复来这里祈愿。

所以和程淮予那次见面,他才会问:“三哥,你怎么从藏区回来了?”

一切事情都有苗头,是我看不清。

18

16 年这年,我事业离奇地好。

跟电视台合作拍摄了一部人文纪录片。

大火之后,资源陆陆续续地砸过来。

在热爱的事业上风生水起,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等闲下来,又是一年年末。

手里陆陆续续收到很多人的新年祝福,和程靳舟的聊天框被压在最下面。

这一年里,偶尔能听到他的消息。

程家在他手里,向上翻了一个高度。

半个月前,程家安排他订婚,没两天,他强势退婚。

这不是人尽皆知的谈资。是有一天,我后台私信翻到程淮予的消息。

他气急败坏地用了好多个感叹号:“狐狸精!!!!”

我有些好笑,给他回了个问号。

他一股脑地将这件事倒出来,又骂了我一句:“狐狸精。”

我还挺冤。

可当时太忙,也没过问。

现在有空,开始迟疑要不要给程靳舟打个电话。

我试探性地给他发了一句新年快乐。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过了两个小时,他依旧没回。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着手写书。

关上电脑时已经是后半夜,我如何都酝酿不出睡意,直到电话声响起。

我接起来,那头传来呼啸的风声。

“枝枝,新年快乐。”

我有一瞬间的悸动。

“新年快乐,程靳舟。”

电话那头传来雨声。

我翻动手机,天气预报显示,北京不下雨。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往窗边跑,窗帘一拉开,一眼往下望。

一辆车停在路边,打着双闪。

程靳舟撑着一把伞,抬头与我相望。

距离太远,我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电话里有他的笑意,温声细语地问我:“枝枝,看到我开心吗?”

19

此刻,大雨,寒风。

我心里有块地方,因为程靳舟,出现回暖现象。

“开心,很开心。”

20

2017 年,我跑完大半个地图。

事业稳定下来,不再南来北往地四处游走,开始有意识地找个适合的地方停下来。

关于程靳舟,经他同意下,我把他写进书里,用一页纸的言语表达感谢。

2018 年,程靳舟掌控程家实权,未婚。

下半年,他再一次路途迢迢来见我。

身上的矜贵气息又重几分,依旧是夺目的好看。

这一次,他问我:“要不要回趟北京。”

我抿着唇,歪头看他,问:“要不要结婚?”

薄情的人游戏人间,深情的人得偿所愿。

番外

1

程靳舟第一次见到温枝,是在 2011 年。

她在巷子里遇到虐狗的杂碎,抡起棍子和人打了一架。

抱着那只奄奄一息的小狗出来时,身上的裙子沾了血污。

程靳舟当时是在附近的饭店吃饭,旁边的人跟他提了一嘴。

说温家大小姐,在外面和人打架。

他眉头跳了跳,往外面赶。

比顾承之晚了几步。

顾承之拉着她的手臂,一脸谴责:“温大小姐,您的命不值钱是吧?”

温枝的脸上有伤,顾不上自己,着急忙慌地要往宠物医院赶。

程靳舟离他们不远,听温枝愤愤不平:

“下次再见到他,我弄死他。”

“你这小胳膊小腿,弄死谁?”

“顾承之!”

“得嘞,祖宗,小的马上快马加鞭送你去医院。”

程靳舟叼着烟,透过青烟白雾里看温枝,她脸上有明媚的笑意。

这时候的他还没有意识到。

总是晚到一步的人,向来都是男二号。

2

再遇温枝,是在温家举办的商业晚宴。

他在二楼的阳台往下望。

温枝穿着得体的晚礼服,陪在她父亲身边。

那时的他并不顺意,程家盘根错节,大家都在明里暗里争个你死我活。

他不是很厉害的上位者,在尔虞我诈里身心俱疲。

彼时,身边的朋友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摇摇头:

“靳舟,不该动的心思别动。”

程靳舟不说话。

朋友还在劝解他:

“这个圈子,讲究门当户对,就算温总最后选择的是程家,也不会是程家里不起眼的你。”

朋友还在喋喋不休。

他说,温枝是个百万珍珠耳环掉身后都不会回头捡的人。

你渴望她这样的人,为这样的你回几次头?

程靳舟当时对温枝没那么深的心思,但也把这话听进去了。

3

第三次见面,隔了一年。

这次的程靳舟,算是从泥潭里挣脱出来,锋芒毕露。

他和温家谈生意,温总约在了私人滑雪场。

这笔生意到最后无论怎样都会谈成。

只是温总有意调侃,让温枝滑一次高级道。

温枝滑得很漂亮。

过后他提着礼物去道谢,小姑娘礼貌拒绝。

她扯了扯围巾,露出好看的脸。

“不必了,我担心我男朋友吃醋。”

这份礼物程靳舟花了很多心思,最后也只是将它重新收好。

然后他看着温枝,转身蹦蹦跳跳地去找顾承之。

程靳舟想,故事里,有没有后来者居上的戏码?

4

2013 年,温家出事。

他从国外赶回来,没找到温枝。

身边的人告诉他,顾承之护着呢。

可没过两三个月,圈子里到处都在谈论,顾承之和季家的女儿订婚了。

再后来,他娶到温枝了。

两年,温枝以为的这场协议结婚,是他在偿还温家的恩情。

但其实,其中有他说不出口的小心思。

以及,这是他目前能力范围内,能顶着程家的压力,给温枝的光明正大的时间。

不是跟他,不是做他的笼宠,是有身份的,程太太。

有人想要将她困于牢笼,做掌中物。

程靳舟偏要温枝,扶摇直上九万里。

5

婚后,温枝的情绪很不对劲,她总是闷闷不乐。

程靳舟忙完总会立刻往家里赶。

他在搜索引擎里,最常搜索的问题:如何哄太太开心?

方法万千,没一样可行。

于是他问:“枝枝,你要不要出去走一走?”

温枝的眼睛多了点生动:“可以吗?”

可以,开心就好。

于是她离开北京,去看山川海海。

打电话给程靳舟报平安时,总会时不时地笑。

后来,她拍视频做记录,不温不火。

程靳舟自己找了专业人士,组成私人团体的救援队,跟着温枝。

如果有一天,你在旅途上,看见一辆黑色的越野,身后跟着两辆私人救援车队。

那是程靳舟,在保护他的太太。

6

2014 年,温枝的情绪好很多,倒是程靳舟,出了点状况。

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对温枝的执念那么深。

在看不到温枝的情况下,偶尔会心悸,发抖。

医生给他开药,说是感情上的戒断反应。

他愣了愣,撑着额头无奈地笑。

二月份,他去了西藏。

在纳金山挂经幡, 撒隆达时, 虔诚许愿。

一杯酒倒出去, 跟四面八方的神明乞求。

敬天地, 拜山水, 求风雪。

路途迢迢,许温枝一个平安。

7

程靳舟不知道,温枝在某个角落,拍下这一刻, 于是大火。

他去疗养院看姑姑。

姑姑常年戴着珍珠耳环,是她被迫分开的爱人送给她的。

他们这些人, 既要享家族带来的财与权,也要受相应的罪。

程靳舟与姑姑坐在一起看温枝拍的视频。

姑姑问:“靳舟,这不是你吗?”

他点头。

“要不要找人处理一下这个视频?”

程靳舟收起手机,揽着姑姑的手臂:

“不用, 姑姑, 这是我太太拍的。”

这是他难得能跟亲近的人分享这段婚姻的喜悦。

姑姑愣了许久,抱住他,哽咽地说,真好。

8

2015 年,温枝回北京,与他签订离婚协议。

程靳舟留不住她, 他知道,温枝现在要的不是儿女情长。

他戒断反应里的最好解药,彻底离开。

9

2016 年,温枝更火了。

事业运极好。

程靳舟能在电视上看到有关她的纪录片。

他们, 不常联系。

10

2017 年,温枝把他写进书里。

一页纸,写满感激。

程靳舟想, 如果是他, 形容温枝,七个字就够了。

——这是我爱人,温枝。

11

2018 年, 温枝功成名就,靠的是她自己的努力,风生水起。

同年, 他稳固程家,成为掌权者。

在两个人都最好的时候,他去找了温枝。

问:“要不要回北京?”

温枝笑着回:“要不要结婚?”

柳暗花明,程靳舟遇到的劫,终于解了。

12

2019 年,他给了温枝, 一个难忘的婚礼。

13

2020 年,温枝生了个小公主。

14

2021 年,小孩抓着他的裤脚咿呀学语,叫程靳舟:“爸爸。”

15

2023 年, 一家三口,四处旅行。

程靳舟,得偿所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