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节 追上那片云
第 11 节 追上那片云
我被男友卖给缅北诈骗集团抵赌债。
所有人都说,这里是有进无出的“猪仔地狱”。
可我却混得如鱼得水,甚至成功出逃后,又大摇大摆溜达回去。
大老板被惊动了,面沉似水:
“你想要什么?”
我把男友和新欢的照片扔进火堆,面无表情:
“先让他赢,再让他死。”
1
“啊!杀了我!
“求求你们!直接杀了我吧!”
这是我被卖到缅北的第 7 天,食堂又在“宰猪”了。
所有人都缩在食堂最远的角落,神色紧张又害怕地盯着正中央的“猪仔”。
每次有人逃跑被抓住,就会被拉到食堂,在所有人吃饭的时候,当众处刑。
为了震慑,也为了取乐。
此时,集团的二把手阿正,拿着一根竹签,探向已经奄奄一息的“猪仔”的双眼。
霎时间,惨烈的叫声响彻半空。
阿正手里的竹签上,赫然串着两颗还在滴血的眼球。
地上的“猪仔”已经疼晕过去了,眼睛的地方只剩下两个漆黑的大洞。
阿正脸上都是残忍的笑意,仿佛举着一串糖葫芦一样,向所有人展示着逃跑的下场。
有年轻的女孩已经开始呕吐,男人们也瑟瑟发抖,纷纷后退,生怕自己被殃及。
只有我漠然地举着吃干净的餐盘,镇定自若地路过“猪仔”,走向打饭的师傅:
“师傅,加菜。
“不要茄子,太咸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阿正嘴角一挑,眼里露出欣赏:
“把我份例里的鸡腿给她。”
我适时对他露出一抹感动与惊喜,回去享受加餐了。
一旁的女人颇为不忿地嘲讽道:
“你倒是吃得香!”
我抬眼看着她,认出了对方。
她叫英子,与我一同进入的诈骗集团,被分到了“红灯组”,一直看我不顺眼。
多可笑啊,都落到这步田地了,还不忘雌竞。
我反唇相讥:
“没办法,谁让我赚钱多呢?
“不服憋着。”
还不等对方回击,广播里传出了大老板查理的声音:
“高级营销组,沈追云,立刻回到工作区。
“大鱼已上线,运营组停止休息,全力配合沈追云!”
我把盘子一推,抹抹嘴:
“开工!”
2
匆匆赶到工作区的时候,大老板查理已经等在了那里:
“有把握吗?大鱼似乎还有疑心。”
我抬起手示意他安静,看向电脑屏幕。
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看我的目光仿佛在看死人。
在这里,查理掌握着绝对的生杀大权,没人敢对他不敬。
谁也不知道查理上一秒在笑,下一秒会不会面无表情地“宰猪”。
但我,一直是个例外。
刚来的那天,我只是所有可怜的女人中的一员。
唯一不同的,我是被男友“抵押”来的。
别人,则是被骗来的。
那时,阿正似乎觉得很好笑:
“什么抵押,他就是把你卖来抵赌债的!”
我固执地反驳:
“不对,他说了,回去就卖房来赎我。
“所以我不进红灯组,我要进营销组。
“我是心理学硕士学位,辅修市场营销。
“我比别人更能赚钱。”
在这里,所谓的职位分配是简单粗暴的。
男人去骗,女人去卖。
营销组是男人的天下,女人进去了,骨头渣子都不剩。
更何况我长了一张姿色不俗的脸蛋,所有人都以为我疯了。
可我进去的第一天,就骗到了 50 万,甚至比老员工一个月骗得还多。
彼时,同一时间进来的新人,有人试图逃跑被打得半死不活,有人哭喊着回家被关进水牢。
而我,火速进入角色,并站稳了脚跟。
查理当众亲自给我发了“奖金”。
我露出一抹惊讶,假装天真道:
“这里还有工资和奖金?
“我以为……”
查理“哈哈”大笑,揽过我的肩膀:
“怎么会?我们是正规公司!
“好好干,钱一分不少!
“小丫头,有前途!加油!”
3
此时,我一边手指翻飞敲击着键盘,一边指挥道:
“技术同事?五分钟做一个网页出来!
“让他看到自己的资金确实已经打进来了。”
技术人员小心翼翼地看向查理,对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看我干吗?听她指挥!”
对方这才拽过电脑开始工作。
等待的间隙,查理半开玩笑道:
“你怎么跟别人都不一样,不怕我?”
我反应慢半拍,似乎全身心投入到工作里,半晌才心不在焉地回答:
“你不是说这里是正规公司吗?
“再说我可是公司骨干,妥妥摇钱树。
“那个谁,网页上记得加上这些信息……”
说着,我又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
查理和阿正在我身后对视了一眼。
我从屏幕的反光里,看到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由得嘴角露出一抹笑,“啪”地按下了回车键:
“上钩咯。”
当晚,我完成了 300 万业绩。
查理给我开了庆功会,提前发了工资和奖金。
我捏着厚厚的信封,犹豫半晌,问道:
“你们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我不要现金,我也没地方花。
“我给你们一个银行账号,你们帮我打到那个账号上,可以吗?”
查理没料到我的要求,盯着我看了半晌,这才点头答应。
在这里,查理手眼通天,汇款到一个国内账号,根本毫无风险。
可对于我来说,就是给他们留下了一个可以随时找到我的线索。
我将毫无退路。
4
由于业绩突出,我被特批与几个人一起去外面逛街放风。
我下意识地拒绝:
“我不去,过几天秦勤肯定就要来接我了。
“逛街买了东西,到时候也不方便带回去。”
阿正简直被逗笑了:
“骗来的人里,简直没有比你更傻的了。
“你男朋友秦勤早就另觅新欢了。”
我不信。
于是他印出来一沓照片交给我。
照片上赫然是男友秦勤,和我的“好闺蜜”海欧。
两人亲密的样子,刺痛了我的眼睛。
第二天,我面色如常地与大家一起出去逛街。
只是在临行前,我跟带队负责监视大家的阿正说:
“查理找你有事,让你换个人带我们去。”
阿正不疑有他,临时换了阳哥负责监视。
等他们发现不妥,为时已晚。
在缅北最热闹的大街上,我借口要去看 LV 最新的包包,进了一家奢侈品店。
所有人都在店里等我,阳哥守着唯一的大门。
就在他抽完三根烟以后,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儿,冲入了店内的试衣间。
可哪里还有我的踪迹?
阳哥慌了,若是有人逃跑,作为监视人也是要受惩罚的。
他火速将剩下的人集合起来,开始四处寻找我。
就在他们离开后,我从店内的保洁车里探出了头。
还没等惊呆的店员反应过来,我已经离开了。
查理和阿正很快得到了消息,亲自带人追查,最终在边境线上追到了我。
说是“追到”似乎不太准确。
因为彼时我正坐在边境线旁的树杈上,悠闲地晃着腿,身边是一个偷来的大喇叭,脚下是一个熊熊燃烧的火堆。
查理等人停下了脚步,似乎不能理解我在干什么。
按理来说,只要我再走五步,就回到了国内。
而为了保险起见,他们是绝不会进入国境抓我的。
我目不转睛地望向国内的方向:
“才来?好慢,等你们半天了。”
查理拦住想上前抓我的阳哥,面沉似水道:
“你想要什么?”
我最后看了一眼手中男友和闺蜜的照片,扔进了火堆,面无表情:
“先让他赢,再让他死。
“我要为他量身打造一场骗局,让他和她陷入绝境。
“还有,我帮你赚钱,你要让我带着工资回家。”
查理拿出枪,上膛,瞄准我,冷笑道:
“还是第一次有人跟我讲条件。
“那我要是不答应呢?”
我拿起手边的喇叭:
“那我就喊人来。
“这里是你带人偷渡最方便的缺口,你也不想以后这里有人站岗吧?”
查理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这条边境线很长,很多地方无人看守,但我若执意鱼死网破,谁也捞不到好。
对峙良久,查理终于开口了:
“可以。
“但条件是,你要帮我赚够五千万,然后才能回家。”
协议达成。
我跟着查理大摇大摆回到了“公司”。
所有人都惊呆了,没人相信居然有人逃走,还能光明正大地溜达回来。
而且查理当众宣布,晋升我为组长,过几天就可以搬入条件更好的双人宿舍。
英子看向我的眼神,满是嫉妒与不甘。
由于我的逃跑,阳哥遭受了惩罚——电击。当场一摊难闻的液体就从他身下流了出来。
他恶狠狠地盯着我,恨不得把我剥皮抽筋。
当晚,阿正与我擦身而过的时候,拉住了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
“你是为了不连累我,所以故意把我支走的?”
我精准地控制着手指颤抖的程度,默数五秒,随后把手抽走,没有回答他。
5
搬入双人宿舍之前,我依然住着大通铺,但是明显所有人都对我更加客气,甚至有些战战兢兢。
只有英子,每天都紧紧盯着我。
甚至特意换到了与我相邻的床铺。
我佯装不知,每到夜深人静就躲在被窝里,屏幕暗淡的光线,透出被子。
虽然所有人进来的时候,都被收走了手机,但我逃走又回来的时候,是跟查理一起回来的,没人再去搜查我。
我在街市上偷来的手机,此时就在我的手中。
这是第三个晚上,我正聚精会神地在屏幕上打字。
突然之间,房间灯火通明,被子猛地被掀开。
英子尖锐的声音响起:
“看!我就说她藏了手机!
“她肯定在给外面报信求救!
“说不定她还是条子!
“把她抓起来!宰猪!”
我还没来得及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手上的手机就被抢走了。
我被粗暴地拉起来,按在了地上。
现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查理和我。
英子和阳哥站在一起,一脸大功臣看好戏的模样。
手机被递到查理手中,他先是有些失望地看了我一眼,随后才开始翻看手机上的短信记录。
阿正看看查理,又看看我,欲言又止。
我的侧脸被压着贴在地上,垂眸敛去了眼中的光。
6
时间仿佛静止了,似乎过了很久,查理才抬起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我:
“你有什么想说的?”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英子就抢着回答:
“她还有什么可说的!
“向外传递消息被当场抓获!”
查理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笑容,似乎是鼓励一般,转向英子:
“嗯,还有呢?”
英子洋洋得意道:
“把她拉到食堂!宰猪!”
查理点点头,笑着伸手,旁边的手下立刻递给他一枚穿着长线的针。
所有人屏住呼吸,只有英子兴奋地看着。
不料下一刻,就有两个手下把她按在了地上。
一时间,英子似乎蒙了,看到查理拿着针线向她走近,她害怕得浑身发颤:
“不是!你搞错了!
“是她!是她坏了规矩!”
查理将那枚有些钝的针,抵在英子嘴角:
“也许,这能让你学会,不该说话的时候,就把嘴闭上。
“我在跟她说话的时候,你不能抢答,懂吗?”
说完,查理手上猛然发力,长长的针刺破了英子的嘴角,瞬间鲜血直流。
英子发出一声惨烈的哀号,但很快,她就发现连哀号都做不到了。
查理硬生生把英子的嘴缝了起来,钢针在皮肉中游走。
而查理淡然的表情,仿佛只是在穿针引线缝一件衣服。
当最后一针缝完,英子瘫软在地,痛苦地翻滚着。
查理兴致勃勃地打量着自己的“针线活儿”,露出满意的笑容:
“现在,告诉我,学会闭嘴了吗?”
英子眼泪刷刷往下流,一个劲儿地点头。
可查理并没有打算放过她,而是淡漠道:
“我在跟你说话,开口回答我。
“不然我就把你的眼睛缝上。”
英子猛地睁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的嘴已经被死死缝上了,查理让她自己硬生生张开,势必会将嘴唇豁开数十道豁口。
眼看钢针已经接近自己的眼睛,英子终于忍不了了,努力尝试张开自己的嘴,可浅浅的尝试已经让她疼痛难忍。
英子求助般四下望着,奢望有人能帮她求情,可所有人仿佛躲避瘟神一样,避开了她的目光。
呜咽与哀鸣响彻了午夜。
终于,我忍不住开口:
“老板,这件事我也有错。
“不然您高抬贵手,放过她吧。”
查理手下动作一顿,不辨喜怒道:
“帮她求情?”
我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算不上,只是觉得她叫得太难听了。”
查理扔下那枚钢针,亲自走过来把我拉起来:
“想跟家人报平安,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们是正规公司,这点要求完全可以满足。”
我低下头,良久,一滴眼泪掉在了查理拉我的那只手上。
我慌乱地去掩饰,查理却善解人意地拍拍我的肩膀。
我趁着擦眼泪的工夫,弯起了嘴角。
手机上确实有我跟别人联系的记录,但联系对象是我的妈妈:
“妈妈,我在这边一切都好,不用担心。
“今天公司组织了团建,我们出去玩了,要不要看照片?
“上次打给你的钱,别舍不得花,我很努力,冲业绩中~
“你要保重身体,等我回去,平时多活动。”
只字未提诈骗的事情,字字句句都是平安。
7
查理挥手让大家休息,唯独把我和阿正叫到了办公室。
技术部的人送来一沓纸。
我用余光瞥见,正是我与妈妈的聊天记录。
查理一边翻阅,一边道:
“不介意吧?我需要看到完整版。
“而不是删减版。
“我没在大家面前戳穿你删了部分聊天记录的事,也是为了以后你开展工作方便。”
我先是愣了一秒,随后诚惶诚恐地想解释什么,却被查理挥手制止。
他看完聊天记录,眯着眼睛看我:
“所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闺蜜的爸爸是个警察?”
我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呵?闺蜜?
“害死我爸爸的闺蜜?
“撬走我男友的闺蜜?
“他们都该死!”
良久,我似乎终于忍无可忍,又像是憋屈到了极致,开始旁若无人地讲述起了自己的故事:
“我、秦勤、海欧,是发小。从小住在一个大院,家里父母也都认识。
“后来我和秦勤在一起了,海欧假装真心祝福我们,背地里却与秦勤有一腿。
“快结婚的时候,我爸妈掏光所有的积蓄,给我们买了婚房。
“有一次,我爸去婚房给我送东西,却发现秦勤和海欧,在我们的婚房里乱搞。
“他们起了争执,我爸让他从婚房里滚蛋,结果拉扯间,海欧失手将他推下了楼。
“海欧却没有被追究任何责任,可是……凭什么呢?”
我哽咽住了,说不下去了。
查理接口道:
“后来秦勤发誓说与他无关,都是海欧的错,保证以后再也不联系她了。
“你信了,但事实是,他只是想在房产证上加自己的名字。
“最后更是将你卖到这里来抵债,对吗?”
我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你……你怎么知道?”
查理捏住了我的下巴,危险地打量着我:
“你想利用我复仇,却怕我顾忌海欧的爸爸是警察,所以故意隐去了这部分。”
良久,我颓然地低下了头:
“对,你说得都对。
“所以,你不会帮我了,对吗?
“没关系……我……我懂。”
查理猛地松开捏着我下巴的手,将我搂进怀里,安慰地拍着我的后背:
“谁说的?既然答应你了,我就一定会做到。
“先让他赢,再让他死。
“我都记得。”
我将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有些僵硬地望向门口的阿正,眼里是若隐若现的情愫,与身不由己的妥协。
昏暗的灯光下,我看见阿正捏紧了拳头。
等我的情绪平静下来,我忐忑不安地问查理:
“所以,真的可以吗?
“她爸爸是警察……”
查理听了,哈哈大笑起来:
“警察?
“这可不是大陆,这里是缅北!
“在这里,我们才是王法!”
查理告诉我,他们抓来的所有“员工”都是大陆人,可偏偏公司从注册到选址,都在缅北。
而且定期会花大价钱,打点缅北上上下下的关系。
这种对缅北百利而无一害的生意,缅北怎么会管?
而偏偏国内的警方,在缅北是没有执法权的。
所以,他们有恃无恐。
查理跟拍小狗似地拍拍我的脑袋:
“这次就算了,下次别对我耍小聪明。
“以后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
我看似乖乖点头,实则松了一口气。
我知道,这次就算我站稳脚跟了。
查理嘴上说别对他耍小聪明,但实际上,他喜欢我营造的人设。
有点小聪明,但不足以糊弄他。
被不公平对待过,所以善恶观淡薄。
最重要的是,对他有所求,更好拿捏。
8
在查理的帮助下,复仇顺利展开。
秦勤原本就嗜赌,虽然因为之前欠下赌债而有所收敛,但赌瘾仍在。
我们从他身边一个赌友下手,慢慢将他引入局中。
不出所料,秦勤很快上钩了。
这天,秦勤通过我们的网站,加了客服的微信:
“我是王哥这边介绍过来的。
“听说咱们注册送五千本金是吗?”
我与查理相视一笑,鱼儿咬饵了。
秦勤起初还算谨慎,并未充钱,而且下的都是小注。
我们一直让他赢钱,最后他用赠送的五千本金,赢了将近两万块钱。
趁着他心情好,我找了个声音甜腻的妹子,跟他语音聊天:
“秦哥赌运真好呢。
“不过这种纸牌就是玩个乐呵,有钱人都不爱玩这些。
“很难赢大钱。”
秦勤果然追问道:
“那他们都玩什么?”
“赌球、赛马、轮盘。
“你要不要试着玩玩?”
正在这时,秦勤那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秦勤?你在跟谁语音聊天?
“我怎么听见女人的声音了?”
秦勤匆忙挂断语音,我捏着鼠标的手微微用力,骨节突出,手指冰冷。
查理安抚一般拍拍我的手。
我瞬间恢复原状,忐忑不安道:
“我……”
查理理解地笑了:
“杀父仇人,很正常。
“他们都会付出代价的。”
第二天,秦勤很早就上线了,主动找过来:
“你昨天说的那几个玩法,可以带我一起吗?”
我没有回复。
到了中午,我发了一条朋友圈:
“陪某神秘大老板开高端局,小费六位数,美滋滋。”
配图是美女 VS 钞票。
果不其然,秦勤按捺不住了,打来语音电话:
“我想好了,我想跟你们一起玩。
“我先往你们网站充十万。
“给我点内幕消息呗。”
我挑起嘴角,敲下一行字:
“好啊,但是你的利润我要抽两成。”
9
秦勤的赌瘾重新被我勾引起来。
我偶尔给他内幕消息,让他赢一些小钱。
偶尔又不在线,过几天再解释去陪玩高端局了。
再加上朋友圈纸醉金迷的配图。
秦勤终于忍不住了,他要求我带他一起玩高端局。
我佯作为难:
“高端局是有本金要求的,都是百万起步。
“你资金太少了,还是随便玩玩吧。”
查理在后面忍不住笑了:
“沈追云,你真是个人才。
“无师自通就会养猪了。
“之前的熟练工,都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
这些日子,查理全程围观了我的诈骗过程,一半是指导,一半是监视。
我装作毫不在意,偶尔还会询问一下他的意见。
比如现在,我为难地看看他:
“直接就让他卖房,难度有点大。
“可是他手头应该没什么钱。
“要不我让他去借钱?”
查理笑了:
“肥水不流外人田,我推给你一个网站,转发给他。
“让他去借钱吧。”
我不解问道:
“可是他要是还不上,咱们难道还去国内找他要吗?
“咱们岂不是亏了?”
查理没说话。
我识趣地闭嘴,却在心里笑了起来:
没有答案,就是最好的答案。
看来国内是有高利贷公司,与缅北勾结着的。
10
随着秦勤接连贷款三次,我的业绩也在不断攀升,奖金也越来越多。
我无一例外,全让查理帮我打到国内的账户上了。
而秦勤也越发疯狂,几乎失去了理智。
他开始相信他是幸运之神。
偶尔几次,我假装陪大老板不理他,他也不再傻等我的“内幕消息”,而是自信下注。
终于,最后一次,他赢红了眼,直接梭哈。
我敲下回车键:
“收网!”
于是,秦勤输掉了所有的筹码。
他疯了一般给我打语音电话。
我佯装责备:
“你怎么不等我的内幕消息就下注。
“还梭哈?
“没钱就别学大老板行吗?”
高利贷公司找上门要账,秦勤拿不出钱,挨了一顿狠揍。
对方甚至很贴心地拍了一段视频,发给了我。
视频中,秦勤被揍得鼻青脸肿,海欧缩在一旁不敢说话。
最后,讨债的威胁要拔光秦勤的牙齿,他终于受不了了,哀号着乞求道:
“别!我还有钱!
“给我几天,我拿房子抵押去贷款!”
房子是秦勤最后的底牌了,海欧想要阻止他,却被秦勤恶狠狠地甩了一巴掌。
我愉悦地勾起了嘴角。
没过几天,秦勤抵押了房子,获得了大笔贷款。
他先是还清了高利贷公司的欠款,然后再次找到了我:
“我有钱了,几百万呢。
“你帮我赢回来!
“这次我一定等你的内幕消息。”
我慢条斯理打字道:
“我们现在是会员制了,几百万的都属于小客户,不放内幕消息了。”
秦勤失了智一般急切道:
“就一次,我只要赢回来输掉的钱!”
我终于松口:
“那只能一次,下不为例。”
秦勤回复:
“好,一次就够了。”
我笑了,的确,一次就够了。
我放了假的内幕消息给他,他再次梭哈。
就在他兴奋地等着绝地翻盘的时候,整个公司都忙碌起来了。
秦勤充进来的钱,被分散在全国各地取出。
随后,我拉黑了他。
这局,是我赢了。
11
那晚,查理极其高兴,我们开了庆功会。
酒酣耳热之余,阿正凑了过来:
“恭喜啊,大功臣。”
我假装喝多了,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阿正愣了一瞬,随后想拉我的手,却被查理抢先了:
“沈追云,来跟我跳舞。”
我合格地扮演着一个醉鬼,又哭又笑:
“秦勤!让你背叛我!
“惹我的人……嗝……都该死!”
查理叹息道:
“你这女人,真怕你哪天干掉我,自己上位。”
第二天,我酒醒之后。
查理告诉我,他要去一趟国内。
我惊讶道:
“我以为你不去国内呢,多危险啊。”
查理安抚一般拍拍我的手:
“别担心,我心里有数。
“也不是第一次去了,有些生意必须亲自去处理。
“行程是保密的,只有心腹才能跟我一起去。”
我当然知道,查理每次机票都订很多张,你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发,降落在哪里。
国内也有他们的接头人,一有风吹草动,他们会立刻转移。
我犹豫半晌,终于开口:
“我能不能……”
查理笑着看我,等我说完后面的话。
虽然脸上都是笑意,但是眼底却是一片寒冰。
我毫不怀疑,只要我提出跟他一起去,之前的所有努力,都会白费。
可那并不是我的打算。
“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你到国内,可不可以帮我买些礼物,寄到我妈妈那儿?
“我把家里地址给你。
“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当查理揽住我的肩膀时,我知道我又赢了。
毫无保留的信任,加上恰到好处的示弱。
查理很吃这一套,他答应了我。
12
一周后,查理回来了。
他一脸神秘地说给我带了惊喜。
我露出了适度的好奇与期待。
查理递给我一沓照片,照片上是我的妈妈,甚至还有几张她与查理的合照。
我惊讶地看他:
“你……你去看她了?
“她好不好?有没有生病?有没有瘦?
“啊对不起……我应该先谢谢你。
“我没想到你居然会替我去看她……我……我太高兴了……”
我语无伦次又面带感激的模样,无疑愉悦了他。
他笑着递给我一只手镯:
“你妈妈一切都好。
“让我把这个给你。”
我珍惜地摸着镯子:
“这是以前她的陪嫁,一直不舍得给我。
“说是等我嫁人给我当嫁妆,居然让你给我了。”
查理慢条斯理道:
“可能因为我告诉她,你要和我结婚了。”
我差点儿失手把镯子砸了。
阿正手里的杯子碎了。
可查理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继续道:
“怎么样?我很欣赏你,嫁给我吧?”
我的目光游移经过脸色发白的阿正,半晌才低声道:
“好。”
查理高兴得哈哈大笑:
“我喜欢识时务的女人。
“作为奖励,我还有一个惊喜给你。”
说着,他拍了拍手。
他的手下押着两个狼狈不堪的人进来了。
我猛地捏紧了拳头。
是秦勤和海欧。
13
我努力控制住自己:
“你……你怎么把他们带回来了?”
查理看向我:
“怎么?不喜欢这个礼物?
“既然求娶佳人,自然要拿出诚意。
“你最恨的两个人,就在你面前,要不要亲自动手?”
秦勤看起来很惨,估计一路上没少挨打,此时他拼命冲我嚷嚷:
“你这个贱人!原来是你在搞鬼!
“我恨不得扒你的皮!喝你的血!
“啊!”
秦勤挨了一拳,整个人痛得蜷缩在地上。
一把匕首被塞到了我的手里。
查理蛊惑的声音响起:
“杀了他。”
我忍不住摇头:
“我下不去手……我没杀过人!”
就在事态陷入僵局的时候,秦勤突然朝我冲了过来,看起来像是想抢匕首。
可混乱中,匕首扎在了他的脖颈上,瞬间大量鲜血涌了出来。
他失去神采的眼睛,先是看看匕首,然后又看看我,随后跌倒在地,没了呼吸。
查理擦擦手,冷漠吩咐道:
“扔到海里去吧。”
我突然出声:
“等等。”
查理转头,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怎么?舍不得?”
我面无表情地看了看秦勤的尸体,随后突然俯身,张口咬在了他的脖颈处,硬生生撕下一块皮肉。
温热的鲜血,浸透了我的脸庞。
现场的人发出一声惊呼,惊恐地看着我咀嚼着血肉。
半晌,我咽了下去:
“他临死前都想扒我的皮,喝我的血。
“可这局,还是我赢了。
“对吗?”
查理忍不住“哈哈”大笑着离开,眼里全是欣赏与满意。
我抹去嘴角的血迹,将嘴里冰冷的微型定位器,压在了舌头下面。
14
是夜,我避开监视器,潜入了关押海欧的牢房:
“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慢慢来的吗?
“你们怎么被抓来了?”
海欧将脸埋在手掌中,强自镇定下来:
“查理突然把我们抓来了,没有任何先兆。
“甚至连方支队都没预料到。
“他……他牺牲了……”
巨大的悲痛袭来,我脚下一软坐在了地上。
不是没有做好牺牲的准备,从“猎狼计划”开始那天,所有人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可朝夕相处的队友,死在了眼前。
而我听懂了他的暗示,为了拿到植入他皮肉之下的定位器,甚至生生撕裂了他的遗体。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恍惚间,似乎回到了计划开始之前。
沈追云、秦勤、海欧。
是确有其人,甚至连经历都是真实的。
但不是我们三个。
准确来说,真正的沈追云,在被秦勤卖到缅北的路上,就死了。
秦勤与海欧被抓捕。
而“猎狼计划”,也就此展开。
我们代替了这三个人的身份,这远比捏造一个新身份要容易得多,因为所有过往经历都是真实的,不容易被识破。
而我在国内的“妈妈”,则是负责整个行动的方支队。
原本为了安全起见,我们打算慢慢渗透到查理的组织内部,取得信任后,跟随他一起去国内,从而实施抓捕。
为此,我甚至在一开始给“妈妈”发的报平安短信里,冒险附上了藏头信息:不要冲动。
为的就是求稳,将牺牲降到最低。
可没想到,查理居然抓了秦勤与海欧,最终导致了同事的牺牲。
我努力冷静下来:
接下来该怎么办?
计划要不要继续?
海欧会不会有危险?
就在我和海欧商量的时候,一个满是恶意的声音突然响起:
“别难过,你们几个条子马上就要团聚了。
“早就看你不对劲儿,这次别想跑!”
15
我和海欧猛地一惊,扭头望去。
阳哥正站在一个隐蔽的暗间前,狞笑着望向我们,手上举着一把枪。
这里居然有暗格?阳哥什么时候藏进去的!
我来不及懊恼,慌乱间试图护住海欧。
阳哥冲着我举起了枪。
“砰”的一声巨响,意料之中的疼痛却并未袭来。
阳哥摔在了地上,身上趴着一个人,浑身是血。
我瞳孔猛地一缩。
是英子!
她帮我挡了一枪,子弹正中胸口。
她身上衣衫凌乱,全身都是不堪的痕迹,眼角眉梢都是对阳哥的恨意。
也许,她甚至不止被阳哥侵犯过一次。
此时英子死死咬住阳哥的耳朵,任凭拳头狠狠砸在她的头上,都没有松口。
阳哥发狠将她一把甩开,唾骂道:
“臭婊子!找死!”
英子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上的东西扔给了我。
是阳哥的枪!
我没有犹豫,子弹上膛,扣动扳机。
一声枪响过后,阳哥倒在了地上,结束了作恶多端的一生。
我着急地去查看英子的伤势。
可是太晚了,她的伤势太重,已经活不成了。
此时外面传来脚步与呼喊声,有人来了。
英子费力地拿过我手上的枪,伸出无力的手,不耐烦地冲我摆了摆。
那是一个“哄赶”的手势,她让我快走。
我用力闭了闭眼,调动起所有的理智,离开了英子身边。
我想带上海欧一起走,可她惨然对我一笑:
“你知道的,我不能走。
“事已至此,我们至少要赢下这局棋。
“快走,别磨蹭!”
我眼睛通红,最后用力捏了捏她的手,随后起身离开。
16
我刚回到自己的宿舍,查理就派人叫我过去。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跟他一起回到了那个房间,打了个哈欠不耐烦道:
“怎么了?大半夜的。”
随后,我佯作好奇打量着屋里的情形。
阳哥和英子已经死了,查理的枪抵在海欧的太阳穴上。
我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冲动。
查理阴沉地开口:
“说,怎么回事。”
海欧装出一副惊恐的模样,尖声喊道:
“不关我的事!是那个男的,他要欺负那个女的!
“两人打斗间,互相给了对方一枪!”
在查理看来,这个说法站不住脚,于是他面无表情地给手枪上膛了。
海欧的瞳孔放大了。
我终于忍不住了:
“别杀她……”
可太迟了,“砰”一声枪响过后,海欧的太阳穴出现了一个黑洞。
而我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木然地继续说完了刚才的话:
“留她一命,毕竟是……我发小……”
查理把枪递给别人,几乎是温柔地摸摸我的脸蛋。
我想到就是这只手,刚刚杀了海欧,几乎按捺不住心头的杀意。
我想尖叫,想发疯,想不顾一切与查理同归于尽。
可最终,我只是平静道:
“杀了就杀了吧,回去睡觉了。”
17
第二天,我发烧了。
阿正跑来看我,带着一朵沾满露珠的玫瑰花。
我控制着自己惶恐的双眼,落泪的时间,恰到好处地露出了脆弱的表情:
“我好怕,查理杀人太轻松了。
“我真怕哪天他玩腻了我,把我也杀了。
“阿正哥,你去求他,跟他要了我,好不好?”
阿正眼里露出一抹心疼。
我委屈地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小鹿般的眼睛。
这是我昨晚彻夜不眠练习的表情,带着三分脆弱,七分求而不得的情愫。
阿正果然轻轻抚摸我的发丝:
“别怕,我去求他,你好好休息。”
我乖乖点头,安心地闭眼睡觉。
关门的声音响起,我再次睁开了眼睛。
海欧说得对,行至绝路,至少要赢下这一局。
哪怕手段并不光明。
可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18
不出意料,查理和阿正爆发了一场争吵。
所有人都说我是红颜祸水,可我无暇顾及。
我更关心的,是阿正在整个集团里的地位。
仿佛并不仅仅是二把手那么简单。
如果真的只是这样,他不敢与查理如此针锋相对。
可我还来不及深入调查,查理便来通知我:
“婚礼就在下周一举行。”
我敲击键盘的手一顿:
“这么快?”
查理笑道:
“怎么?不愿意?
“还是……你喜欢阿正?”
查理眼里的寒意让我忍不住颤抖,良久我才开口:
“不是……
“我只是在想,结婚这么大的事,我妈妈都不能到场参加。
“甚至没有通知她……”
查理这才露出了笑容:
“这才乖,行了。
“你可以给你妈妈发个信息。
“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回去看她。”
我惊喜万分:
“真的?”
查理把手机还给我:
“发吧。”
我心下沉吟,慎重发了一条信息,告诉了方支队结婚的消息。
隔了很久,我收到了回复:
“唉,乖囡囡,结婚都要在外国。
“好歹也要回国内办啊。
“记得戴上妈妈的玉镯,婚后凡事莫急躁。”
玉保平安。
方支队是在告诉我:
千万别急,保住自己的小命。
婚礼前,我开始频繁到边境线上的那棵树旁,一坐就是一天。
这天,查理亲自来接我了:
“在看什么?”
我指着天上的一片云:
“你看那片云,在往国内飘呢。
“你说它会不会告诉妈妈,我很想她?”
查理沉默良久,才道:
“回去办婚礼肯定不行。
“但是我们可以在边境线那头举行仪式。
“也算你重归故土,好不好?”
我适时地露出惊喜的表情,仿佛被查理感动了,眼睛红红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不远处,阿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我们。
19
很快,就到了婚礼当天。
我整个人心神不宁的。
查理倒是心情很好,大声吆喝:
“阿正那小子去哪儿了?
“说好的要给老子当伴郎呢?”
整个集团的人都会参加我们的婚礼,外面一片热闹之声。
我坐上婚车,却发现路线不对。
我忍不住问道:
“这不是往边境线的路?”
查理笑笑:
“放心,说了让你在故土上成婚,就不会食言。
“但是保险起见,咱们临时换一个出入口。”
我不知道查理这个行为,会不会导致意外。
只能安慰自己:
至少定位器还在我身上,方支队他们可以得知我的位置。
车队最终停在了一处更为偏僻的边境线上,查理冲我伸手:
“来吧,我的未婚妻。”
我拉住他,一起走到了边境线的另一头,忍不住心头一阵战栗:
我真的太想留在祖国了。
可我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成功。
就在仪式正要举行的时候,阿正带着大队人马出现了。
查理皱起了眉:
“阿正,你要做什么?
“要造反吗?”
阿正不屑地笑了:
“你最好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大家都是走狗,互相监视罢了。
“谁又比谁高贵呢?”
说罢,他对我伸出了手:
“跟我走,我们另起炉灶。”
查理深不见底的双眼,紧紧盯着我。
事态一时间陷入了僵局。
就在我深吸一口气,想要说话的时候。
异变陡然间发生了。
一声厉喝响起:
“不许动!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所有人蹲下,手抱头!”
我心下一松,方支队来了!
原本阿正应该负责外围警戒,可在我的挑拨之下,他带着人直接杀到了婚礼现场,导致外围守备空虚,我的同事这才顺利潜入。
可这依然避免不了一场恶斗。
一群亡命之徒,一群进入包围圈的狼,比什么都疯狂。
四周一片混乱,枪声、打斗声、呼喊声,响成一片。
幸好方支队带来的人足够多,准备也充分。
我们逐渐占据了上风。
就在此时,查理突然从后面一把抓住我,冰冷的枪口抵住我的后背:
“都住手!不然就让她死!”
一时间,方支队挥手叫停了混战。
双方对峙着。
我不顾一切喊道:
“动手吧!不然一切牺牲都白费了!
“方支队你忘了我临行前说的话吗?”
查理拽着我缓慢地朝边境线撤退,如果让他迈过那条线,一切就都完了。
我突然回身扣住了查理的手,争抢间,两声枪响。
查理的子弹击中了我的心口。
狙击手的子弹击中了查理的额头。
仿佛是一场电影的慢镜头。
我看见查理在我面前缓缓地倒下,甚至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的嘴唇一开一合,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这局我输了,可我不介意你赢。”
方支队冲上来想要扶住我,可我只是茫然地摇了摇头,示意我并未受伤。
我俯身捡起地上的子弹,赫然是一枚空包弹。
查理的死亡,让集团的抵抗溃不成军,很快所有人都被控制住了。
方支队松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还好你没做傻事。”
我勉强笑笑,正想说话,突然瞳孔一缩:
阿正手里还有一支迷你手枪!
他正在方支队身后瞄准她!
我来不及多想,一把推开方支队,子弹准确地击中了我的心脏。
剧烈的疼痛袭来,告诉我这不是空包弹,而是货真价实的子弹。
无数人的呼喊声响起,可我已经听不清了。
我看见整个世界在我眼前翻转,无力地瘫倒在染血的草地上。
明澈的蓝天上,一朵洁白的云在飘动。
朝着祖国的方向,一往无前。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伸手指向天空,喃喃自语道:
“追上……那片云……”
【番外一:查理篇】
从沈追云出现那天,我就知道她不对劲儿。
可我没有证据,只有直觉。
因为她多像几十年前,刚被骗来的我啊。
用最冷静的姿态,融入了这个狼窝。
我看着她,仿佛看着曾经的自己。
起初,我只是想逗她玩,最后戳穿她。
可当她主动提出,让我买礼物给她所谓的“妈妈”时,我改主意了。
通过至亲,取得信任,确实是一步好棋。
可我几十年前就用过了。
当时,我初入诈骗集团,努力站稳脚跟取得信任,为的就是找机会逃走。
可我失败了。
被抓回来时,冰冷的枪口抵在额头。
我害怕了,我拼命大喊:
“我错了!我再也不跑了!
“我可以把老婆和女儿都接来,作为人质!
“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或许是因为我够绝情,或许是因为我确实是“诈骗天才”。
反正我的命保住了。
可代价太大了。
老婆和女儿被接来不久,就被玷污了。
甚至不止一次。
可我不敢反抗。
那时的我, 连保住自己都做不到。
我一直在想:
再等等,等我强大起来, 一定保护她们!
可当我真的强大起来时,她们早就不在了。
说不清是自杀还是他杀,而我连报仇的勇气都没有。
我收起所有的情绪,扮演着恶人,一步步入戏, 烂到了骨子里。
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沈追云的出现, 让我的心底燃起了一把火。
她面无表情对我说“先让他赢, 再让他死”的时候, 我知道她说的其实是我们这些坏人。
我想,既然我如此懦弱, 不敢结束这轮回的噩梦。
不然交给她?
也算是我懦弱的一生中, 唯一一次勇敢。
她很聪明, 我一直知道她也许在向外传递消息, 可从来没有留下过蛛丝马迹。
我也就当不知道,没有证据的事儿, 谁能挑出错儿呢?
甚至在心底,还有些期待结局的来临。
当那一刻真的到来时, 我发现自己早就不再惧怕死亡。
可这勇气, 来得着实太晚了。
我用空包弹假意射击沈追云, 让狙击手击中我。
那一刻,我终于解脱了。
我最后一次看向沈追云, 想起在海欧死后, 我们的对话。
那可能是我们唯一一次真心的对话:
“你诈骗这么多年, 有害怕和后悔过吗?”
“了了有何不了,生生还是无生。”
我最后一次笑了, 真心地对沈追云说道:
“这局我输了, 可我不介意你赢。”
【番外二:方支队篇】
“猎狼计划”轰动全国。
解救受害人上千, 收缴款项上亿,打掉窝点数十个, 抓捕犯罪嫌疑人上百人。
可我和牺牲同事的名字,永远不能公之于众。
因为我们还有家人。
不能让他们处于被报复的风险中。
所有人都知道,诈骗团伙并不止于此。
甚至也许查理都是他们弃车保帅的一步废棋。
新闻发布会上,有记者提问:
“方支队,请问牺牲的烈士, 是什么样的人?
“一定是英雄模范吧?”
方支队沉默良久,声音嘶哑:
“他们……他们……
“他们都是好孩子,孝顺长辈,乐于助人。
“她们也爱玩, 爱漂亮, 也会胆小怕虫子。
“他喜欢打球,喜欢搭讪女孩……”
可记者并不想听这些。
所幸有同事接口了,方支队趁势离开了现场。
她站在我们的墓碑前,眼泪终于肆无忌惮地流下来了。
她想起了临行前, 最后的对话:
“行动很危险,你们确定要去吗?”
“我们确定,一定尽最大的努力。”
“哪怕一去不回?”
“哪怕一去不回!”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