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节 牵丝戏
第 14 节 牵丝戏
我进警局那年,有个木偶师报案,称每天都有不同的美女冒充他女友。
唯一的特点是,她们都美得妖艳异常。
报案人几乎吓得精神失常。
可根据目击者和监控显示,从始至终只有一个女人出现。
就在这件事要被以妄想症结案时,案件到了我的手里。
1
“姓名。”
“王以民。”
“职业。”
“木偶戏演员,也就是大家说的傀儡师。”
“呦呵,非遗文化传承人啊,失敬失敬……”
我坐在师父秦向渊身边,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又唠上了!
我叫童彤,今年刚分到警局,是这届唯一一个女警,却摊上了秦向渊这么一个话痨师父。
关键他每天说三百句话,其中只有两句半是正经事,剩下全是废话。
据说他以前也算是警局的风云人物,破案率高得吓人,素有“神探”之称。
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变成了这幅吊儿郎当的模样。
对于往事,上司和同事也默契地绝口不提。
分到他手里的,也都是不痛不痒的奇葩案件。
就像对面坐着的这位王以民。
他一个月前报案,称每天都有不同的女人,冒充是自己的女友。
每一个都堪称是“天花板级别”的美女。
但他根本不认识她们!
接警的同事着手调查,却发现监控画面里,从始至终只有一个女人出现。
而且行为举止都很正常。
再走访周围的邻居,所有人都很茫然地表示:
王以民的女友一直都是同一个人,叫阿汶,是当红明星的御用化妆师,在圈内小有名气。
再加上当时王以民的情绪极其不稳定,动辄就对警员大吼大叫,强行要求安排人 24 小时保护自己。
所以这件事几乎要以妄想症结案了。
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秦向渊表示对此案颇有几分兴趣。
负责的警员毫不迟疑地将这个烫手山芋转给了他。
我师父哼着小曲儿溜达走了,对旁人鄙视的眼光视若无睹。
出门前,我听见有人议论:
“两句半神探办案去了嘿。”
“别理他,真当自己还是警局传奇呢?!”
“板上钉钉的案子,还查个屁啊!”
“嘘,小声点儿,局长护着他呢……”
2
就在我走神儿的功夫里,师父结束了与王以民的闲扯淡,捅了捅我:
“还不谢谢王大师?人家给了咱两张木偶戏票,还是 VIP 座呢!”
我回过神,看着师父晃着两张戏票一脸得瑟,忍不住从牙缝儿里往外挤字:
“你这算收受贿赂吧?!”
师父漫不经心地回答:
“嘶……怎么说话呢?这叫通过实地考察,深入了解案件本身。”
……
行,你说了算。
眼看师父已经跟王以民混熟了,俩人勾肩搭背往外走,我连忙收拾东西跟上。
就在这时,师父一拍脑门儿:
“呦,瞧我这脑子,记录上什么都没写可不行!”
“快!童彤,随便问几个问题,把记录怼上。”
我深吸一口气,没好气儿回道:
“你自己问!”
师父愁眉苦脸大半天,这才从满脑袋鸡零狗碎里,硬扯出一个正经问题:
“大兄弟,你这一堆美女女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轮班儿的?”
“我想想……大概是 7 月中旬的样子吧。”
师父“唔”了一声,挑挑眉梢:
“七月中旬……那你九月才来报案……”
“兄弟你不仅胆儿大,心也挺宽啊哈哈哈哈……”
说着,师父毫不在意地揽着他出门了。
我敏锐地看到王以民的肩膀,肉眼可见地一僵,随即又强自镇定地放松了。
3
王以民刚走,我就迫不及待地冲到师父办公室:
“师父!你是不是看出来什么了?”
师父正站在窗户前面,望着外面似乎在发呆:
“唔,看出来了……”
我立马来了精神:
“看出来什么了?你倒是说啊!”
“看出来……确实是美女!”
我:???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顿时无语。
窗外,王以民正跟一个身材火辣的美女对峙,身边还停着一辆格外拉风的保时捷。
似乎是传说中王以民的女友阿汶来接他了,果然美得妖艳。
可那王以民却长得平平无奇,不知道俩人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不欢而散。
阿汶开着车绝尘而去,王以民看向她消失的方向,呆立了一会儿才离开。
正在此时,一个警员拿着一摞资料进来了:
“老秦,你要的东西。”
师父接过来,聚精会神地看着。
我鲜少见他这么认真的模样,眉宇间似乎像是换了一个人。
半晌,他放下资料,嘴角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
“有意思。”
“三个月前,也就是怪事刚刚发生的时候,王以民频繁联系了一个人。”
“我刚才查了一下,对方是一个所谓的风水大师。”
“走,咱们也去见见这位大师。”
4
纵使我百般不愿意,也拗不过秦向渊这个混不吝的。
到了地方,我正在停车时,师父突然摸着下巴,毫无预兆地开口:
“从刚才说到风水大师开始,你的表情就很诡异,什么原因呢?”
我手一滑,差点儿把车开到人行道上去。
手忙脚乱地停好车,这才无语道:
“老秦,做个人吧!”
“有点心眼儿不如好好破案!”
说罢,我忙不迭下车溜了,留下师父慢悠悠走着,嘴里嘀咕着“没大没小”。
万万没想到,大师也不是那么好见的。
一个助理模样的人很是嚣张:
“余大师日理万机,很忙的!”
“谁想见都得预约!”
就在我们极限拉扯的时候,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
“童彤?我没认错吧?”
“童大师的女儿?!”
余光瞥见师父玩味的目光,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这么巧?余伯伯。”
在对方惊喜万分的寒暄中,我欲哭无泪。
我家世代都是抓鬼驱邪的风水世家,到了我这代,更是只有我一根独苗。
偏偏我一身反骨,硬是跑去考了警校。
气得我爸三个月没跟我说话。
当时,我还振振有词:
“什么神神鬼鬼的,不健康。”
“本姑娘要去维护人间正义了!”
我爸叹了口气,半晌才道:
“鬼怪尚可度,人心却难测呐……”
眼看余大师东拉西扯劝我回家“继承衣钵”,不要惹我爸生气,我终于维持不住笑脸了。
刚想反唇相讥,秦向渊却良心发现转移了话题:
“余大师,我们这次来,是有案件需要您配合……”
听完我们的来意,余大师略微回忆了一下,才道:
“哦,你说那个疯子啊。”
我和秦向渊对视一眼,试探道:
“为什么说他是疯子?”
余大师回忆道,当时王以民找到他的时候,整个人几乎崩溃。
脸色乌青,双目通红,说话也颠三倒四,但是出手却阔绰。
余大师没经住诱惑,跟他走了一趟,足足陪了他一周。
结果发现事情根本不是他说的那样,王以民那个女朋友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至少在他看来,就是很正常的打工人,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业务上往来的,也都是电视里经常见的大明星。
而且面对咄咄逼人的王以民,她显得格外隐忍,话里话外都是让余大师多担待。
甚至额外给了他一笔钱,说是麻烦他跑这一趟了。
余大师末了又补充道:
“那姑娘长得漂亮啊!也有本事!”
“听说不少当红明星,只认她当化妆师。”
“有颜值也有本事,而且还痴情。”
“那男的那么无理取闹,小姑娘愣是不离不弃。”
秦向渊若有所思:
“所以您的意思是,这事儿跟玄学没关系?”
余大师犹豫了一下,这才回答:
“反正我觉得应该没有。”
“当时该做的我都做了,一切正常。”
告辞余大师之后,天也黑了。
我俩决定先回家,明天再查。
秦向渊先送我回家,分别的时候,他突然问我:
“你觉得余大师的话靠谱吗?”
我斟酌了一下:
“我在这方面不算精通。”
“但如果余大师说一切都是王以民的妄想,那八九不离十。”
“剩下唯一一成可能性,就是他招惹上的东西道行太高……”
5
第二天,我和秦向渊拿着王以民送的票,去看了他的木偶戏。
现场观众不少,看来王以民还算是个相当有名气的木偶师。
我对这玩意儿没啥兴趣,看得哈欠连天。
秦向渊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演出结束后,我俩去后台找王以民。
没想到却意外目睹了一出好戏。
后台的休息室里,王以民的说话声传来:
“你还要纠缠我到什么时候?!”
“我也不是好惹的!小心鱼死网破!”
一个妩媚的声音响起,显得格外忍让,用一种安抚的语气说道:
“阿民,你今天是不是忘了吃药了?”
“是我啊,你最爱的阿汶呀。”
一阵碎裂声传来,阿汶的惊呼声响起。
我和秦向渊赶紧冲了进去。
就见王以民将阿汶死死抵在墙角,双手掐住她的喉咙,双目暴凸,嘴里不停念叨着:
“杀死你!杀死你!把你们都杀了!”
秦向渊喝道:
“警察!松手!”
说着,上前一步扯开两人,将王以民反手压在墙上。
我上前扶起阿汶:
“姑娘没事……吧……”
在看清对方的脸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阿汶似乎一心扑在王以民身上,快步上前哀求道:
“警官,我没事,别伤害他。”
“他只是今天忘记吃药了。”
秦向渊闻言,只得松了手。
阿汶看向王以民,眼神里满是哀伤:
“阿民,你……好好休息。”
“我改天再来看你。”
说罢,转身离开了,身形依稀有些踉跄。
她离开以后,王以民似乎也恢复了理智,强自镇定道:
“秦警官,不知您今天找我,有何贵干?”
秦向渊转身,探究地看向王以民的眼睛:
“有一件事想不通,想请教你。”
“为什么在发现女朋友每天都换人的情况下,你的第一反应不是报警,而是去找风水大师呢?”
“然后在对方解决不了的情况下,你才迫不得已选择报警。”
“可以请你回答一下吗?”
6
王以民似乎早有准备,镇定自若道:
“我从小相信这些风水玄学,这并不犯法吧?”
“秦警官似乎应该去调查我的女友,而不是跑来问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秦向渊看了王以民足足半分钟,这才换上他那张玩世不恭的脸:
“别紧张,随便问问而已。”
“顺便说一句,演出很精彩。”
“你的木偶是哪儿来的?很精致嘛。”
说着,秦向渊似乎很感兴趣地想要摸一下。
却被王以民一声大喝“别动”打断。
对方神色不悦道:
“这是我安身立命的工具,请不要随便触碰。”
“我还有事,两位请回吧。”
既然对方下了逐客令,我和秦向渊又没有证据说他可疑,只得离开。
路上,秦向渊若有所思:
“这个王以民一定有问题……”
“他女朋友倒是真漂亮,这都不分手,果断真爱啊!”
“咦?童彤?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我僵硬着目光转向他:
“你确定今天这个阿汶,就是昨天那个?”
秦向渊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是啊,我视力 5.0 呢,这还能看错?”
我深吸一口气,摇摇头:
“不,不是。”
“我发誓,这绝不是昨天那个阿汶!”
7
听完我的话,秦向渊愣了半晌,随即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
“这也不发烧啊……”
“怎么眼神儿还不济了呢?”
我没好气儿地一把将他的手拍开:
“你才眼神不济!”
秦向渊笑了笑:
“还当真了,看你吓得够呛,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
“这个阿汶,确实该去拜访一下了。”
我们回到警局,将所有案件资料都翻阅了一遍。
发现这个阿汶,实在是太过正常,甚至连一点黑历史都没有。
如果硬要说反常的地方,那就是在王以民的种种行为之下,依然对他不离不弃。
秦向渊搔搔下巴:
“正常女孩儿有这么好的脾气吗?”
“走,去会会她。”
到了阿汶工作的地方,等了很久才见到她。
一见面,阿汶就连声道歉:
“不好意思,今天化妆的艺人有些多,久等了。”
秦向渊摇摇头示意无妨:
“我就不兜圈子了,我们这次来,是想问问王以民的事。”
阿汶叹了口气:
“我知道他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
“他的妄想症很严重,但是他又不愿意承认自己病了,经常不吃药,这才……”
秦向渊若有所思:
“他有妄想症?哪家医院哪个医生诊断的?”
阿汶摊手:
“人民三院,至于那个医生……”
“前几天突然自杀了。”
我和秦向渊告辞离开时,我突然问阿汶:
“你很爱王以民吗?”
阿汶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咯咯”地笑了起来。
她似乎笑得停不下来,但言语间又透着一丝阴冷:
“当然,爱得……刻骨铭心。”
就在我和秦向渊,准备去查一下那个自杀的医生时,意外发生了。
局长特意打来电话,告诉秦向渊案子不用查了。
说王以民撤案了。
他到警局亲口承认是自己妄想症,要将案子撤销。
8
撂下电话,我和秦向渊面面相觑。
案子截至现在,简直匪夷所思。
立案也离谱,撤案更离谱。
半晌,秦向渊开口:
“既然撤案了,不然你回局里休息吧。”
“我出去转转。”
我眼疾手快,扯住他的衣服后摆:
“你是想自己查吧?!”
“带我一个!”
秦向渊不愿意:
“这事现在可不算案子了,万一人家投诉,咱们麻烦可大了,你不怕?”
我挑眉:
“维护人间正义,本姑娘义不容辞。”
无奈之下,秦向渊只得带上我去了那家医院。
接待的医生听到我们的来意,神色颇为古怪:
“这……这事本来医院不想声张了。”
“可……唉,自杀的张医生,他的遗体被偷了啊!”
在对方的描述下,我们大致了解了经过。
自杀的医生姓张,是医院的心理医生,整个人都属于外向型 e 人。
谁知道毫无预兆就突然自杀了呢?
而且还是用一根细线,将自己勒死的。
秦向渊皱眉问道:
“自己把自己勒死?”
“你们不觉得离谱吗?!”
对方也很无奈:
“整个过程都有监控,当时也有警察来调查过。”
“最后就是以自杀定案的。”
“不过……我们医生私下都觉得不对劲儿。”
“张医生经常开导别人,是很积极的人,不应该会突然想不开。”
说完,他带着我们去医院的太平间看了一圈。
据说,张医生的遗体就是在这里丢失的。
监控中显示,一个有些僵硬的身影,穿着医院的工作服,潜入偷走了遗体。
但是整个过程都没有拍到脸。
同时丢失的,还有张医生用来自杀那根细线。
9
眼见到了饭点儿,医院又离我家不远,我提议去我家煮个面吃。
秦向渊心不在焉的答应了,坐在副驾驶不知道想着什么。
半晌突然开口:
“你说……木偶是用什么做的呢?”
我一边停车,一边回答道:
“木头呗,还能是啥。”
秦向渊“唔”了一声,边下车边毫无预兆地开口:
“你还记得王以民给咱们那两张戏票吗?”
“那天演的木偶戏,名字叫《医者不自医》。”
“而且我刚才在医院的公告栏上,看见了张医生的照片。”
“他与那天王以民用来演戏的木偶,长得有几分相似。”
炎热的天气,我突然冒出了冷汗:
“你是说……”
我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尖细的声音突然响起:
“就是她!那个女的!”
“她就是 601 的业主!”
601?那不是我家吗?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有人七手八脚将我按在了车前盖上:
“警察!不许动!”
我:???
这是什么情况?隔壁专案组演戏冲业绩吗?!
10
当秦向渊终于看够了戏,表明身份将我解救出来后。
我们才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原来,我对门邻居王大爷出门时,发现我家的防盗门上,贴着一整张还在滴血的人皮。
老大爷吓得差点儿心脏病发,当即报了警。
再加上他添油加醋,说我每天早出晚归,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人”。
没准就是什么变态人皮杀手之类的。
接警的警察不敢怠慢,正要找我的时候,我就“送货上门”了。
对方讪讪道:
“不好意思啊,不知道是同行!”
“误伤误伤……”
“不过这人皮……”
我眯眼看了看已经取下来的人皮,倒抽一口冷气,对秦向渊使了个眼色。
对方心领神会,以“证物”为由,将几人打发走了。
随后,我清了清嗓子:
“那什么,是时候展示真正的技术了。”
“先说好,发生什么你都不要慌。”
秦向渊嗤之以鼻:
“我慌个屁,你还能让这玩意儿活过来是怎么着?”
话音未落,我手指翻飞,双手结印。
下一秒,那张还在滴血的人皮,突然动了。
秦向渊……
眼看人皮“忽悠忽悠”飞到半空,我赶紧问道:
“汝为何而来?”
人皮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半空出现八个大字:
“刻骨为偶,逢场作戏。”
写完这几个字,人皮仿佛突然失去了支撑,落在了地上。
一片沉默中,秦向渊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突然脸色大变:
“阿汶失踪了?!”
11
秦向渊皱眉:
“不行,还是得从王以民下手。”
“走,去探探他的口风。”
我伸手拦住他:
“等等,分两头行动吧。”
“这张人皮,我有个猜想,需要印证一下。”
“而且王以民若是有问题,也不会轻易被你试探出来。”
“你我一明一暗同时行动,比较保险。”
秦向渊似乎犹豫了,半晌才道:
“别莽撞,安全第一。”
我点头答应下来。
他又深深看了我一眼,这才匆匆离去。
我戴上手套,捡起地上那张人皮,忍住恶心凑近闻了闻,愣了:
这人皮上,有一股幽幽的香味。
依稀还有些熟悉。
我凝神半晌,猛的一怔:
这是阿汶身上的香味!
阿汶是个画皮师!
12
我一边风驰电掣地开车,一边在心里理清思路:
怪不得王以民说,每天都有不同的美女冒充他女友。
在这一点上,他还真没撒谎。
画皮师不老不死,全靠皮相支撑,手上可不得千八百张皮吗?
一天一张小意思。
但问题是,阿汶为什么要跟王以民过不去?
总不能是美女皮用腻了,想换个糙汉皮换换口味?
而且若是到了用人皮传递信息的地步,想必阿汶是遇到了危险。
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王以民又撤销了报案……
我给秦向渊打电话说了自己的猜想,随即又问:
“你在哪儿?我去找你汇合!”
秦向渊这厮,在电话那头大声:
“什么?喂喂喂?听得见吗?”
“哎呀没有信号了,真遗憾……”
说罢,吧唧把电话挂了。
我……
我特么也是毕了业的人民警察,能不能别总把我当小屁孩护在后面!
大脑疯狂运转,时间不多了,不能一个一个地方瞎找。
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得拨通了我爸的电话:
“喂,爸?”
“我要学上回你说那个能寻人的法术。”
“对……就这个,快!10 分钟速成!”
13
我按照法术指引的方向,来到王以民的私人工作室,却四下都找不到秦向渊。
迫不得已,我只得向队里请求支援。
放下电话,我斟酌半晌:
多一秒就多一分危险,我不能再等了!
我蹑手蹑脚潜入工作室,却在看清里面场景的一瞬间,惊呆了。
眼前的场景简直诡异透顶。
偌大的房间里,伫立着无数木偶。
或者说,是人偶。
王以民站在她们中间,半闭着眼睛,一脸陶醉地翩翩起舞。
怀里拥着的,正是一具极美的人偶。
阿汶被符咒吊在半空中,原本姣好的脸上,几块皮肉耸拉着,血丝呼啦的。
我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看到老秦。
就在我慢慢挪动的时候,一只手落在了我的肩膀上:
“小丫头,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瞬间,王以民和所有的人偶都看了过来。
我汗毛直立,一个过肩摔将身后的人甩到身前,目瞪口呆:
“张医生?”
“你不是死了吗?”
14
王以民早已不是那副彬彬有礼的样子,他一脸不屑地看过来:
“你还真有点本事。”
“可惜啊……既然来了,就乖乖被我制成人偶吧。”
我屏气凝神:
“我都要死了,难道不配知道一下真相?”
王以民犹豫了一下,随即道:
“也对,这么精彩的一出好戏。”
“总要有人欣赏。”
原来,王以民起初只是一个普通的木偶师。
虽然可以勉强糊口,但离大富大贵还差得远。
一个偶然的机会,他突然产生了一个灵感:
“既然木偶是仿照活人制作而成的。”
“那为什么不能把人直接做成木偶呢?”
于是他将当时的女友迷晕,吊了起来,活生生将她所有的关节都掰断。
又用细线吊住各个关节,制成了“人偶”。
随后他用这种人偶去表演,由于逼真与新奇,所以广受欢迎。
可当时他还没有经验,因此第一个人偶没过多久就开始腐烂。
尝到了甜头的王以民怎么可能放弃?
于是他一次又一次去谈新的女友,在她们最爱他的时候,同时也是防备心最低的时候出手,将她们活活做成人偶。
在日渐扭曲的心理中,他仿佛获得了新的快感。
直到最后一个女友——阿汶。
起初,他并未发现不对劲儿,只是被她的美丽所吸引。
谁知道就在两人交往几个月后,王以民准备动手了。
也就是在此时,阿汶开始每天都用一张新的面容来见他,而且正是他曾经杀害过的姑娘!
许是亏心事做多了,他以为是冤魂索命。
于是他第一时间找了风水大师。
可风水大师道行不够,还觉得他是疯子。
王以民一日比一日憔悴,他担心对方随时会杀死他。
万般无奈之下,他抹清所有之前犯下案子的蛛丝马迹,随即报警。
我忍不住破口大骂:
“你简直不配为人!”
王以民哈哈大笑起来:
“等你变成了人偶,再慢慢骂我吧。”
“你不是问张医生是怎么回事吗?”
“我现在就告诉你。”
“张医生,是我的搭档啊。”
15
原来,王以民和张医生早就认识。
张医生曾经也是风水大师,但因为行事狠毒诡异,被行业除名。
机缘巧合之下,他认识了王以民。
两人臭味相投,一直在研究如何让人偶长久不腐不烂。
原本进展很小,只能做到短时间保持人偶不腐,还能指挥木偶出去做事。
直到张医生认出来阿汶是一个画皮师。
这才有了用画皮师的内丹,保持人偶柔软细腻如活人的想法。
但因为当时我和秦向渊,揪着王以民不放。
于是两人商量之下,决定远走他乡。
张医生假死,王以民用木偶将他偷了出来,又将这个信息透露给阿汶。
阿汶生怕王以民跑了,不察之下赶来工作室想阻止他,不料却中了两人的圈套。
我不解地问张医生:
“你为什么要假死?”
“直接辞职不就行了?”
张医生阴森森地笑了:
“当然……是为了洗脱嫌疑。”
“什么嫌疑?”
张医生上下打量我:
“说起来,你跟你爸长得还真像。”
“当年,就是他当众说我心思恶毒,行事狠辣,把我从行业除名。”
“从此,再也无人敢找我了。”
“你说……你该不该死?”
我……
从此世界上再也没有童彤了。
请叫我钮钴禄·背锅侠·彤。
王以民不耐烦道:
“行了,故事讲完了,你准备好了吗?”
“事先提醒你,活着被扭断关节,可是很疼的。”
“但是为了保持人偶灵活,我不会给你用麻药的,忍一忍就好了。”
王以民一步步朝我逼近,张医生在身后挡住了我的去路。
我暗暗评估形势:
两人都不是什么高手,我一个人应该可以搞定。
就是不知道秦向渊跑哪儿去了?
正在思索间,王以民拍拍手:
“宝贝们,起来干活了。”
16
随着他一声令下,房间内所有人偶“嘎拉”一声,齐刷刷扭头朝我看来。
我……
下一秒,人偶突然动了起来,纷纷朝我袭来。
卧槽!一对二改群殴了!还讲不讲武德了!
王以民的人偶也不知做了什么手脚,格外灵活,几乎与真人无异。
我左支右绌,很快落了下风。
就在一个人偶狠狠朝我撞来时,我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我跌入了一个有些暖意的怀抱,熟悉又戏谑的声音响起:
“乖徒儿,千里送人头,勇气可嘉。”
我抬头,正对上秦向渊的眼睛。
我忍不住鼻子发酸,冲他嚷道:
“要不是以为你出事了,你以为我愿意来啊!”
秦向渊似乎愣了一下,随即道:
“我去拿下那俩王八蛋,剩下人偶你想办法搞定。”
我:???
等下,分工可以换一下吗?
秦向渊“啧”了一声:
“你不是大师传人吗?想点不科学的办法呗。”
“马克思与你同在!阿门~”
说罢,他灵活地避开一群人偶,向着对面两个活人冲去。
剩下的人偶刚好扑在我眼前。
我眼疾手快掏出一张符咒,定住了最前面的人偶。
但人偶数量太多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正当我犹豫的时候,阿汶突然虚弱的开口了:
“你……你把我放下来,我有办法。”
来不及多想,三道符咒凌空甩出,将吊在半空的阿汶放了下来。
阿汶摔在地上,却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她蓦地抬起头,直直看向王向民刚才抱着的那具极美的人偶。
半晌,她苦笑一声,喃喃自语道:
“终究还是同道殊途。”
说罢,她眼神一厉,决然又阴森地开口:
“画人画皮难画骨,心愿难平,皮相何留!”
随着她话音落下,整个人凭空燃起了火焰。
火焰之中,一张张人皮飞了出来,扑向王以民的人偶。
人偶对人皮,倒也不分上下。
我震惊地回头看向烈焰中的阿汶:
“你不想活了?!”
阿汶似乎感觉不到灼烧的疼痛,漠然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是不是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就看出我的伪装了?”
“那时我每天换皮去吓唬王以民,但是我用了障眼法。”
“除了他,别人都以为始终是一张脸。”
我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我家是世代的风水师,我可能有点天赋。”
阿汶嗤笑了一声:
“你不是有点天赋,你是天赋异禀。”
“真像……当年的她啊。”
就在这时,王以民和张医生被秦向渊控制住了。
人皮与人偶也停下了动作。
阿汶阴狠地看向王以民: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缠着你吗?”
“全是为了蒙恬!”
“我守了她几千年!”
“只有这一世,我找到她的时间有些晚了。”
“她就被你做成了人偶!”
17
阿汶给我们讲了一个跨越千年的故事。
千年以前,她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画皮师。
她偷偷描绘美人的皮相,但却不曾害一人。
可世道注定,她就是歪门邪道。
一群风水师将她抓住,准备杀死她。
蒙恬就是那时出现的,当时她也才是个小姑娘而已。
她定定地打量着阿汶,良久才开口:
“她身上没有血色,没有害过人。”
“我们不能杀她。”
一群大人苦口婆心:
“她是画皮师,现在没杀人,不代表以后也不会害人。”
蒙恬毫不动摇:
“不许杀就是不许杀。”
“为了未来可能出现的行径杀人,与邪门歪道有何区别?”
蒙恬当时是一个大门派的首席弟子,天赋异禀,深得掌门器重。
旁人也不好得罪她太过,只得骂骂咧咧放了阿汶。
阿汶被松开以后,依然怯怯地不敢走。
蒙恬挡在她身前,温柔笑道:
“别怕,你就走你的。”
“有我护着你呢。”
只此一句,心念已动,九转不回。
从那以后,两人经常隔三差五见面。
不谈江湖大义,也不谈是非黑白。
只是想见面,就见了。
可惜风水师并非永生不死,两人终究阴阳两隔。
阿汶不甘心。
她活了上千年,只为了找到蒙恬每一个转世。
找到她,守着她。
纵使对方什么都不记得, 那也没有关系。
直到这一世,蒙恬被王以民活生生做成了人偶。
阿汶疯了。
宁愿身死,也要报仇。
18
阿汶讲完, 直勾勾盯着王以民。
但话却是对秦向渊说的:
“我知道你们想抓他归案。”
“但我马上就要死了, 我看不到他的结局了。”
“可不可以,让我动手。”
我下意识看向秦向渊, 对方沉默不语。
王以民哈哈大笑:
“人民警察, 保护的可是人民。”
“你一个画皮师, 还想谈条件……啊!”
眼看他话音未落,秦向渊突然一把将他推向阿汶的方向。
随即押着张医生, 转身就走, 边走边嘀咕:
“人民警察保护的是人民,不是人渣。”
说着,对上我复杂的眼神, 他挑眉:
“怎么?要举报师父?”
“也对,你可是哭着喊着要维护正义的。”
说话间, 王以民已经被无数的人皮与人偶淹没了。
每一个都恨不得对他食肉寝皮。
王以民身上的皮肉, 被一块一块咬下来, 他发出非人一般的惨叫。
我盯了他一会, 也转身往外走:
“正义是人间的。”
“恶鬼不配。”
烈焰之中, 阿汶与王以民同归于尽。
就在阿汶消失的前一刻, 她婉转悠扬的歌声传来:
“死生何所惧, 唯怕相思求不得……”
那未曾宣之于口的情愫, 该听的人, 终究未曾听到。
19
因为案子的特殊性, 结案比较复杂。
唯一活着的目击证人——张医生, 在目睹王以民的惨状后,吓得精神失常, 成了一个疯子。
所以秦向渊每天被不同的部门拉去, 反复讲述案件经过, 评估真实性。
而我被调查几天之后,被迫放了个带薪假期。
等我再回去上班时,秦向渊的办公室已经空了。
我不顾一切地冲去局长办公室:
“局长!秦向渊呢?”
“走了啊, 他没跟你说吗?”
“没……没有……”
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气闷。
正当我转头准备出去的时候,局长突然说话了:
“知道他为什么变成这幅吊儿郎当的模样吗?”
我回过神, 老老实实地摇头。
局长似笑非笑地打量我:
“当年有一个案子,是老秦和他的搭档查的。”
“因为某些原因,上面不让查了。”
“老秦当年跟你一模一样,张口闭口就是维护正义。”
“他和搭档私下调查, 最后他的搭档被害死了。”
“这么多年,老秦一直觉得是自己害死了搭档。”
我愣了愣:怪不得他查案的时候,不愿意带着我……
正出神间, 局长慢悠悠道:
“我跟你说这些的原因呢,是让你以后跟他办案时,顾着点自己的小命。”
“老秦好不容易治好了心理创伤, 你可别再刺激他了。”
我下意识点头,随即突然反应过来:
“什么?!”
“他不是走了吗?”
局长笑了笑:
“是走了啊,他被调到市局带队去了。”
“他唯一的要求,就是带上你一起。”
“他这会儿应该已经帮你办好手续了。”
我做梦一般跑出警局大门, 看见秦向渊站在车旁冲我挑眉:
“维护人间正义,走不走?”
“走!”
或许正义,从未离开过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