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节 读博女不当蚊子血
第 16 节 读博女不当蚊子血
读博士的第 3 年,男友来接我。
副驾驶上却已经坐了一个姑娘。
荣坤轻描淡写:
“潇潇肚子疼,我捎她一段。”
我点点头,提了分手。
荣坤有些烦躁:“至于吗?你有病吧!”
我盯着他手边的红糖水和暖宝宝:
“我来月经时,你从不让我坐你的车。”
“说气味难闻,熏得慌。”
1
今天是我和男友荣坤在一起的七周年纪念日。
我很早就订好了高级餐厅,荣坤说下班来学校接我去庆祝。
没想到,来是来了,还买一赠一。
荣坤那辆红色宝马,很浮夸地甩尾漂移停在我面前。
我正要上前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没想到车窗倒是先打开了。
一个长相很可爱的女孩,正坐在副驾驶无辜地看着我。
……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荣坤已经面色如常道:
“潇潇肚子疼,我捎她一段。”
“她坐后面会晕车,你让让她。”
潇潇立刻笑眯眯:
“姐姐不会生气吧?”
“不然还是我去后面坐……”
荣坤立刻抢着回答:
“不会,她没那么小气。”
话都让你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就这样,我独自坐在后座,看荣坤很体贴地递给潇潇红糖水和暖宝宝。
不经意间,就恍了神。
荣坤这个人有洁癖,最讨厌我来月经时坐他的车。
还记得有一次他来接我,正好赶上我周期提前,肚子疼得死去活来。
原本还跟我有说有笑的荣坤,在得知我来月经以后,突然冷了脸。
他一脚刹车停在了路边,用一种命令的语气说道:
“来月经不早说?别坐我的车!”
我整个人几乎愣住了,半晌才道:
“我又不会弄到车上,而且我肚子疼……”
荣坤不耐烦吼道:
“味道那么大!熏得满车难闻死了!”
“赶紧下车!我要去洗车!”
我愣怔着站在路边,看着他决然而去。
一句“我没告诉你的时候,你也没说有味道啊”卡在喉咙里,终是没有说出口。
那天很难打车,我强忍着肚子疼,辗转公交与地铁,足足折腾了 3 个小时才到家。
荣坤自始至终没问过我一句“有没有到家”“肚子疼不疼”。
还是我主动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我到家了。】
半小时过去了,没有回复。
想了想,我又给他转了 500 块钱,备注“洗车”。
不到 10 秒,“确认收款”提示音响了。
附带一句:【收到,早点休息。】
后来我自我安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应该尊重和理解。
2
我的回忆被潇潇一声惊呼打断:
“呀!抱歉!”
“今天来得突然,没垫卫生巾,好像弄到车上了。”
潇潇长了一双小鹿般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盯着荣坤。
连道歉之语都带着一股撒娇的味道。
荣坤轻笑一声,安慰道:
“多大点事啊,一会儿擦擦就好了。”
“你肚子疼不疼?”
两人旁若无人地聊着,仿佛忘了后座还有我这么一个会呼吸的活物。
半晌,潇潇才将话题转移到我身上:
“听说姐姐在读博士呢,好厉害。”
“不像我,早早就进入社会工作,好累好辛苦。”
“还好遇到荣哥这么好的上司。”
荣坤从后视镜打量了我一下,目光落在我的框架眼镜上:
“她啊,读书都快读傻了。”
“一点都不解风情,不像你那么有灵气。”
我沉默着没说话。
从前,荣坤说最喜欢我一身书卷气。
还说腹有诗书气自华,不需修饰就光彩照人。
到如今,就成了不解风情。
潇潇探头看我:
“姐姐怎么不说话?大家一起聊天啊。”
我聊什么?我只想扇你两个大耳光。
荣坤倒是执着地接话,似乎秉承着“不让她的任何一句话掉地上”的原则:
“她内向,话少。”
我几乎笑出声。
我,导师口中的“话痨”。
同学口中的“接梗王”。
有朝一日居然喜提“内向”的评价。
原来,我和荣坤也可以聊上整整一天。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荣坤开始对我说的不感兴趣了呢?
我兴致勃勃地跟他分享实验室的趣事、路遇的小猫、食堂的饭菜。
可他只会一脸不耐烦地打断我:
“消停会儿吧!我很累。”
我体谅他上班辛苦,渐渐无师自通了“闭嘴”这一新技能。
可今天我才发现。
他不是累到不想说话,他只是不想跟我说话而已。
这会儿,荣坤一边给潇潇讲着烂俗的笑话,一边熟练地将车拐进一个小区。
他体贴地将车停在楼下,笑盈盈挥手与潇潇告别。
随即,才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问道:
“你要不要坐到前面来?”
我冷笑着开口:
“她弄脏的座位,你让我坐?”
荣坤不以为意道:
“擦擦不就得了,你要是不愿意,坐后面也行。”
“餐厅在哪儿来着?你给我导航一下。”
我捏了捏眉心:
“餐厅的位置,我上个月就发给你了。”
“你去餐厅要导航,来她家倒是驾轻就熟。”
荣坤好像这才发现我的异常,他诧异地转过身:
“你瞎想什么呢?”
“她容易肚子疼,我捎过她几次而已。”
我不想跟他掰扯曾经的旧事,没意思。
我盯着荣坤,一字一顿道:
“我们分手吧。”
3
荣坤仿佛没听懂一样,愣怔了半晌。
随即有些烦躁地皱起眉头:
“至于吗?你有病吧!”
我盯着他手边的红糖水和暖宝宝:
“我来月经时,你从不让我坐你的车。”
“说气味难闻,熏得慌。”
“可你却主动给别人准备这些。”
荣坤似乎想发火,却努力压抑住了:
“我错了,行了吧?”
“以后你也随便坐!”
“别闹了行吗?今天可是七周年纪念。”
我摇摇头,认真道:
“我没闹,我是在正式跟你提分手。”
“祝你今后事业有成,佳人在侧。”
说完,我拉开车门走了出去。
无论荣坤在后面怎么喊我,我都没有回头。
就在昨天,我还在为了今天能顺利出来庆祝,而拼命赶论文。
导师都忍不住提醒我注意休息。
当时,我笑得眯了眼睛:
“不行啊,明天是个重要日子。”
“我男友以前说过,如果我们在恋爱的时候,就熬过了七年之痒,那以后一定会白头偕老。”
“他说七周年那天,他一定会向我求婚的。”
如今,我猜他早忘了。
我又何必自取其辱呢?
4
我独自一人回了学校,径直去了实验室。
这是我的习惯,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找点活儿干。
窗帘一拉,隔绝一切烦恼。
独自一人在屋里制造学术混乱。
但我没想到实验室里有人。
我跟实验室里的郑南知大眼瞪小眼:
“师兄?”
“江湖传言你不是天才吗?天才还大晚上做实验?”
郑南知轻咳一声:
“那什么,江湖传言不可信。”
郑南知是我的师兄,马上就要毕业了。
是各方争夺的天才。
SCI 论文发表了十几篇,学术会议不断。
是个相当优秀的人。
郑南知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对了,我这里有个新的稿件需求。”
“他们给的报酬不低,你还要不要接?”
之前郑南知给我介绍过几个私活儿,基本都是写写稿件之类的。
其实,我读博士几乎没怎么花钱,各项补助加起来绰绰有余,甚至还能赚钱。
我接私活儿,追根究底还是不想让荣坤太辛苦。
比如,他当年买车的钱,有一半是我出的。
那是他第一次升职,想买车充面子。
选来选去,选中了宝马 3 系。
可当时他没那么多钱,想要贷款或者借钱。
还是我说,贷款要还利息,借钱要折面子。
还不如我先出一半。
当时他还半开玩笑:
“以后你就是我的债主了,我可不能惹你生气。”
可后来,他却把我赶下了车。
想到这儿,我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都分手了,我得把这钱要回来。
这么一算,也算是飞来横财。
想到这里,我轻快道:
“不用了,我暂时不缺钱了。”
“不过还是多谢师兄啦!”
郑南知倒是也没多问,只说道:
“也好,读博士还是要把心思用在学术上。”
就这样,我俩在实验室各做各的实验,偶尔聊上一两句。
他在学术上确实有自己独到的见解,让我有不小的收获。
当晚回到寝室,我满脑子都是实验和数据,几乎忘了自己是个失恋的人。
5
第二天一早,我被一阵急促的铃声吵醒了。
我迷迷糊糊地接起来,荣坤的声音传了过来,是久违的温柔:
“我吵醒你了?”
我皱眉看看手机,疑惑不解:
我起猛了?还是昨天是在做梦?
我怎么记得自己好像提了分手来的?
荣坤自顾自说道:
“今天我请假了,带你出去玩,顺便吃饭。”
“一会儿就到你寝室楼下。”
我叹了口气:
“我没记错的话,咱们已经分手了。”
荣坤半晌才道:
“好了别闹了,昨天是我不对。”
“你不喜欢,以后我不跟她来往就是。”
听他的语气,似乎以为我昨天说的是气话。
我好笑地反问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拉黑你吗?”
“不是在等你求复合。”
“而是因为 15 万买车钱你忘了还。”
“我读的是博士,不是博爱。”
“还钱,麻利点儿。”
6
荣坤似乎对我恶劣的态度完全不在意。
他匆匆甩下一句“马上到,楼下见”,就挂断了电话。
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我说的难道不是中文吗?
不到十分钟,荣坤就到了楼下,并且大有“你不下来,我就站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犹豫再三,我还是下了楼。
毕竟“苦情戏”的戏码不太适合我,有些话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见我下来了,荣坤双眼瞬间亮了。
他从身后掏出一个戒指盒,“啪唧”就单膝跪地,深情款款道:
“沈瑰,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
这个剧情发展太快,我有点害怕……
荣坤还在地上大声表白:
“沈瑰,你一直都是我心头的红玫瑰。”
“其实昨晚我就想求婚的,但是没想到惹你生气了。”
“我保证,结婚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我打断他:
“你这戒指什么时候买的?”
荣坤不明所以,回答道:
“当然是早就买好了。”
“你以为我忘了,其实我一直都记得……”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荣坤,你在我面前编瞎话,还嫩点儿。”
“你的车胎上有彩色的纸屑,是东边那座购物中心专用的。”
“它家今天早上有代言人参加活动,应该是特意撒的。”
“从你家到我的学校,并不经过那座购物中心。”
“所以你应该是早上一开门就去买了戒指,对吗?”
荣坤讷讷不语,目光闪烁,不敢与我对视。
我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看着他:
“另外,如果你昨天就买了戒指。”
“以你的性格,我从车上离开的时候,说什么你都会追上来的。”
“我猜你应该是昨晚回去才想起来的吧?”
我觉得没意思透了。
荣坤这个人,拿在手里的东西,总觉得永远会是自己的,不用花费心思去维护。
却对还没有得到的东西,尽心竭力。
偏偏还觉得别人都是傻子。
我猜他昨晚彻夜权衡利弊,觉得我依然是“人生最优选”,最起码性价比很高。
这才自导自演一出求婚戏码,试图挽回我。
荣坤站起身,恳求地看着我:
“我只是犯了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这时,一个戏谑的声音传来:
“别介,怎么还带拉帮结派的呢?”
“你自己一个人一个天下好吗?”
我循声望去,郑南知恰好抱着一摞书路过,正打量我俩呢。
荣坤皱眉不悦道:
“你谁啊?”
郑南知一挑眉:
“我是学校的学生啊,反倒是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吧?”
“骚扰我们学校学生?再不走,我可叫保安了。”
荣坤一脸恼怒:
“那是我女朋友!”
我忙不迭纠正道:
“前任女友,兼现任债主。”
“咱俩现在是简单明确的债务关系。”
郑南知一脸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荣坤瞬间恼羞成怒:
“沈瑰!你差不多行了!”
“真以为自己念个博士多高贵呢?”
“现在就业形势不好,博士也不见得比我们本科生抢手!”
“到时候还不是赚几千块钱的工资!”
“我现在好歹还是个主管呢!”
“你现在拒绝我,以后有你后悔的!”
说完,荣坤怒气冲冲上了车,绝尘而去。
我和郑南知面面相觑半晌,随即他一偏头:
“今天有大佬的讲座,去不去?”
我想都没想:“去!”
7
一场讲座听下来,我俩都有点意犹未尽、热血沸腾。
路上,郑南知先开口:
“再过一年,你也该毕业了。”
“有什么打算吗?”
我摇摇头,反问道:
“听说导师主动邀请你读博士后了?”
“牛啊!”
郑南知笑了笑:
“我拒了,我已经接了大厂的 offer。”
“你不妨也考虑一下那家,他们对人才很看重,自由度也高。”
我揉了揉眉心,有些犹豫。
不为别的,只是荣坤也在那家大厂……
郑南知似乎看穿了什么,轻声道:
“别忘了你常说的那句话。”
“哪句?”
“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
我愣了愣,随即豁然开朗。
在这段关系里,我一直以为自己在扮演一个“成熟懂事的女友”。
殊不知,我早就变得不像自己了。
既然偏航的人生已经回到正轨,我也该做回自己。
想到这里,我看向郑南知:
“那我该准备些什么?你给我指点一下呗!”
郑南知很认真回答道:
“指点不敢说,一点经验吧。”
“我建议你至少有 4 篇 A 类论文,这样可以直接申请大厂的天才计划。”
“通过的话,年薪起步就是 80 万到 200 万。”
……
郑南知毫无保留地将经验分享给了我。
我花了几天时间,制定了新的毕业计划。
就在我以为一切重新开始时,荣坤的父母来了。
8
这天,我刚回到寝室楼下,两个熟悉的身影就映入了眼帘。
一对中年夫妇席地而坐,身边是大包小包的行李。
见我出现,两人兴冲冲地喊道:
“沈瑰哟,你可回来了!”
“都等你半天了!”
“赶紧给我们订酒店。”
我忍不住扶额,这两人正是荣坤的父母。
以往,荣坤的父母来看他,都是先找我。
两人还振振有词:
“阿坤工作那么忙,怎么能打扰他呢?”
“反正你还在念书,有的是时间。”
“你们结婚以后,还不是得叫我们一声爸妈。”
“就当提前尽孝了。”
然后我就得陪着他们东逛西逛,付账兼陪玩。
往往是几天下来,荣坤和他父母都很满意。
回去大概会宣传几天“阿坤女友很懂事”,那就是我全部的“回报”了。
并没有人在意,其实我也很忙。
面对颐指气使的荣坤父母,我保持着基本的礼貌:
“叔叔阿姨,我们已经分手了。”
“你们还是直接联系他吧。”
方才还滔滔不绝的荣坤父母,一下子卡壳了,仿佛被掐住脖子的鹅。
半晌,荣坤妈妈皱眉狐疑道:
“分手了?是不是你做了什么对不起阿坤的事?”
“阿坤不要你了?”
我深呼吸,好气,但还是努力保持微笑:
“分手是我提的,具体你们可以去问他。”
“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我就想绕过两人。
没想到对方还不依不饶,声音尖锐喊道:
“你提分手?”
“你还敢提分手!”
“我们阿坤那么好,你凭什么提分手?”
我:“……”
交流无能。
无奈之下,我只得打电话给荣坤。
电话接通后,荣坤努力抑制激动的声音:
“怎么了?是不是想通了?”
“没事,我原谅你了。”
“咱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还跟以前一样。”
我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
“你来一趟我学校吧。”
“你爸妈来了。”
一个小时后,荣坤赶来了。
荣坤妈妈上来就拉着她的宝贝儿子:
“你们真的分手了?”
“分得好!咱再找好的!”
说着,还斜睨了我一眼,趾高气扬格外大声道:
“我儿子可是大公司的领导阶层,开大宝马的!”
“大把小姑娘追。”
荣坤拉扯一下她,小声道:
“妈,你别说了。”
“我还没同意分手呢……”
荣坤妈妈愣了一下,随即秒懂:
“哦,也对!”
“这么多年,她也没工作,你养她花了不少钱吧?”
“咱得要回来!”
荣坤几乎不敢看我,面红耳赤地想让他妈闭嘴。
不料,他妈不依不饶:
“就现在,咱算个数,让她当场还了!”
我实在忍不住了,无语道:
“阿姨,我读书有国家补贴,不但不花钱,还能赚点。”
“我和荣坤平时约会逛街吃饭,也都是轮流付费,我没花过他一分钱。”
“反倒是您口中的大宝马,当时我出了 15 万,不然,您替他还了?”
荣坤妈妈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儿子。
荣坤低着头不说话,默认了。
荣坤妈妈这才偃旗息鼓。
或许是觉得场面太过尴尬,她干脆半真半假地晕过去了。
几个人这才离开。
9
第二天,我刚从实验室出来,就看见荣坤守在门口。
见我来了,他兴高采烈地迎了上来:
“昨天不好意思,我妈给你添麻烦了。”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以前,不管你爸妈怎么折腾我。”
“你都会说:咱爸妈的事怎么能叫添麻烦呢?那叫尽孝的机会。”
荣坤抿抿嘴,破天荒没有反驳我,反而从身后拿出一个纸盒:
“之前你不是想吃那家网红店的蛋糕吗?”
“我给你买了,快尝尝好不好吃?”
我盯着荣坤,叹了口气:
“你到底想怎么样?”
“是不想还钱吗?”
荣坤赶紧解释:
“不是,钱我都凑齐了。”
“我只是……突然觉得不想失去你。”
“我知道最近对你不够好,可能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了。”
“可我已经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荣坤,突然发现他正在变成当初的我。
为了维持关系,不惜改变自己。
我主动伸手接过荣坤手中的蛋糕,在他惊喜的目光中打开尝了一口。
半晌,我开口点评道:
“其实,并不怎么好吃。”
“又或许是心境不同了。”
“当时我想吃,是因为想让你买给我,想让你将我放在心上。”
“直到那天看到潇潇,我才知道自己有多么可笑。”
荣坤惶恐地解释道:
“我跟她,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只不过……”
他愣了半晌,才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开口:
“我喜欢你,可你总像是遥不可及的红玫瑰。”
“你聪明、有能力和才识,却也强势。”
“当时我们在一起,我身边的人都说我有福气,能追到美女学霸。”
“可你好像永远也不需要我一样。”
我将蛋糕盒子塞回给他:
“所以潇潇可以满足你过剩的保护欲?”
“承认吧荣坤,哪怕我们勉强在一起,最终我也会从红玫瑰变成蚊子血的。”
“就这样吧。”
说罢,我起身离开。
荣坤直到现在也不懂。
做人,不能既要,还要。
10
我本以为我的态度已经足够明确,可荣坤似乎依然没有放弃。
他开始还钱,不多不少,每天还顺便聊些有的没有:
【沈瑰,今天的太阳真好啊,想跟你去郊游,曾经你很想去的。】
【你看路边有一只小白狗,冲我摇尾巴呢。】
【路过花店,买了一捧红玫瑰,聊寄相思。】
【沈瑰,我喝酒了,你来接我好不好?】
对此,我一律秉承“钱一分不少地收,闲聊一句不回”的原则。
也好,15 万,每天 1000。
150 天还完,然后就拉黑。
荣坤的爸爸也来找过我一次,给我带了一盒自家做的酱牛肉。
他支支吾吾半晌,才开口:
“之前是我们不对,阿坤他妈……也后悔得不行。”
“荣坤现在整个人都死气沉沉的。”
“你能不能……”
话没说完,自己先低了头,叹息着走了。
我叫了闪送,把酱牛肉寄给了荣坤,随后埋头在论文里。
郑南知给了我不少资料,我整天埋在一堆文献里,简直不知今夕何年。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间郑南知就毕业了。
他顺利进了大厂,起步年薪就是 280 万,还不包括分红。
把我们羡慕坏了。
一群人闹哄哄让他请客。
就在一片喧闹中,我看见了荣坤,他站在不远处看着我们。
见我走过去,他略带羡慕地说道:
“昨天郑南知去过公司了,大老板亲自带着他转了一圈,器重得很。”
“唉……早知道当初我也继续读书了。”
我毫不客气地抢白道:
“当初你可是严厉地批评过我,说考研读博都是逃避社会。”
“最后跟本科没什么区别。”
荣坤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叹道:
“所以……我们是真的回不去了,对吗?”
我认真摇头:
“从我提出分手那一刻,就没想过回头。”
“一直以来,都是你在逃避现实。”
荣坤凝视着我:
“我好像一直在错过。”
我大剌剌拍拍他的肩膀:
“向前看吧。”
“当初我祝你事业有成,佳人在侧,也是真心的。”
11
接下来几天,荣坤没再给我发消息,也没还钱。
我沉迷实验,一时半会儿也没注意到。
直到潇潇来学校找我。
她递给我一个厚厚的信封:
“喏,阿坤欠你的钱,剩下的都在这里了。”
“他不敢来见你,我自告奋勇给你送来了。”
我盯着她手上略显眼熟的戒指,半晌,挤出一句:
“恭喜哈。”
这个戒指吧,其实对于她来说,有些小了。
严丝合缝地勒在手指上,隐隐勒出了红印。
我一眼认出这个戒指,就是当初荣坤买来向我求婚那枚。
这货倒是会省钱。
我犹豫再三,忍不住道:
“太小的戒指会导致血液不流通……”
潇潇瞬间跟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尖声道:
“你别阴阳怪气的!”
我:“……”
不是,这年头,我说点真心话,怎么没人信呢?
偏偏潇潇还不依不饶:
“我知道你是高才生,看不起我!”
“我也知道这戒指是你不要的!”
“读书多有什么了不起……要不是……我也能读大学的……”
我盯了她半晌,开口:
“我只是善意地提醒你一下,并没有别的意思。”
“读书多也没有高人一等。”
“我读博只是为了持续学习,开阔眼界,对世界保持谦卑。”
潇潇愣了足有半分钟,才低声道:
“我家是农村的,下面还有个弟弟。”
“我如果不能在大城市嫁个好人家,就要被拉回去卖给一个四十多岁的鳏夫。”
“我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可我没办法,我不想回去……”
“你什么都有了,你不懂……”
我了然。
虽然荣坤的条件不是最佳的,但他已经是潇潇目前的最佳选择。
说到底,她也是个可怜人。
我拍拍她的手,开口道:
“嫁人从来不是救赎之路,你最应该做的,就是自己强大起来。”
“就像这不合手的戒指,日子久了,总会难受。”
我不知道她听进去没有。
她离开时,倔强的背影和通红的双眼,一度让我有些难受。
回到寝室,我点了点信封里的钱,一分不少。
我拿出手机,准备拉黑荣坤。
却意外看到对话框上面,显示“正在输入中……”。
停顿的工夫,对方发来一条消息:
【真的要告别了对吗?】
【对。】
【我知道了……对不起。】
我反手将他加入黑名单。
我从不觉得分手必须你死我活。
世界上也并不是非黑即白。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无奈,不需执着,也不必纠缠。
这是我能做到的,最体面的收场。
12
再次见到荣坤和潇潇,已经是一年后了。
彼时,我顺利毕业了,也拿到了大厂的 offer。
大老板和郑南知带着我,在公司四处逛逛,顺便将我介绍给大家:
“这位是沈瑰,今年博士毕业,她可是拒了国外的 offer,加入咱们的。”
“也是今年唯一一位通过了天才少年计划的。”
窃窃私语声响起,大家向我投来钦佩的目光。
其实整个公司早就传遍了。
今年招进来的沈瑰,手握 7 篇 A 类论文,理论与实践皆扎实。
公司甚至为了她,将持续了数十年的“天才少年计划”,特意在今年改成“天才少女计划”。
年薪起步 200 万。
可以说是这一届万众瞩目的存在。
我得体地对大家点头致意。
不经意间,隔着众人对上了一双略显熟悉的眼眸。
愣了愣,我对荣坤笑了笑。
有人好奇问道:
“沈小姐认识荣组长?”
组长?我记得之前他已经是主管了啊?
不过我面上不显,轻描淡写道:
“是啊,谈过。”
随后转身离开,不理会身后一众吃瓜群众已经热血沸腾了。
中午,郑南知带我去食堂吃饭。
隔壁桌正在闲聊:
“听说了吗?项目组的荣坤提出离职了。”
“他啊,肯定混不下去了。”
“他搞大潇潇肚子之后,在项目组就一直被排挤。”
“嘘……他俩又来食堂打包了。”
“啧,没办法,潇潇被辞退,荣坤一人挣钱养家,可不得节省。”
“带着媳妇儿来食堂蹭饭也无可厚非。”
原来,虽然公司不禁止办公室恋情。
但是当初荣坤和潇潇的事,依然闹得很大。
两人尚未领证结婚的时候,潇潇就怀孕了。
她以此逼迫荣坤立刻娶她。
荣坤犹犹豫豫不愿意,不小心在公司推了她一下,导致潇潇险些流产,叫了救护车。
这件事这才被曝光出来。
恰逢当时荣坤所在的项目组,换了一个女强人上司。
这位也是个嫉恶如仇的主儿,因为这件事很是看不上荣坤。
觉得他人品不行,所以并不重用他,反而提拔了几个年轻人。
荣坤渐渐被边缘化了,后来又赶上公司优化,从主管降级成了组长,薪资也降了。
再加上潇潇婚后生了个女儿,荣坤妈妈很是不满,伺候月子也阴阳怪气的。
不是给她煮方便面,就是煮速冻饺子。
婆媳关系处得不能说融洽,只能说鸡飞狗跳。
荣坤在公司混得越来越惨,回家还得夹在她俩中间受气。
整个人越发黯淡无光,甚至隐隐有秃顶的迹象。
听说他每天下班,宁愿坐在自己的宝马车里发呆,都不愿意回家。
那辆罪魁祸首的宝马车,最后却成了他唯一的避风港。
郑南知观察着我的脸色,问道:
“解气吗?”
我反应过来,反问道:
“我记得,这好像是你问我的第一个关于这件事的问题?”
其实整件事下来,郑南知大概都知道一点。
但他从来没有问过我一个字,反而不断鼓励我向前。
这次倒是破天荒了。
郑南知脸色有点不自然,低头嘟囔道:
“抱歉,是我逾矩了。”
我夹了他碗里一块肉:
“谈不上解气。”
“从始至终,我也没有很生气。”
“在我看来,一切外在因素都是我阻止不了的。”
“发生了就发生了呗。”
“如何兵不血刃,才是我该关心的。”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还是老样子,冷静得超乎寻常。”
我抬眼,是荣坤和潇潇。
荣坤的目光,在我剪裁良好的白色套装上掠过,又停留在我摘下框架眼镜的双眸上:
“你……你比以前更漂亮了。”
闻言, 潇潇有些不悦,却也没有说什么。
她扫过我定期保养的脸庞,有些自卑地低下头, 扯了扯自己沾了污迹的旧衣服。
我笑了笑:
“在其位谋其政, 从前一心搞学术,自然没心思打扮。”
“现在上班了,怎么也得把自己拾掇拾掇。”
“不过对于男人,如果看不见自己身边人的付出, 反而一味盯着别人, 多少有点不礼貌。”
潇潇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了我一眼, 随即又去看荣坤。
荣坤叹了口气,早已不复当初的意气风发,满脸满身都是疲惫。
他接过潇潇手里的打包盒, 低声道:
“走吧, 我先送你回家。”
“这些也够晚上你和妈的晚饭了。”
我盯着两人的背影, 有些恍惚。
当年那个一腔热血, 誓要闯出个名堂的少年, 早已没了痕迹。
郑南知问道:
“想什么呢?饭都要凉了。”
我回过神, 半开玩笑:
“我在想这食堂的可乐,为什么是百事的?差评!”
13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潇潇。
不知道她有没有摆脱过去的生活, 又有没有过上想要的生活?
至于荣坤, 他离职那天, 我们又见了一次。
彼时, 在地下车库, 他搬着一个纸箱子气喘吁吁地放上车。
我刚好停下车,探头:
“需要帮忙吗?”
荣坤盯着我崭新的法拉利, 恍了神:
“法拉利, 倒是适合你。”
“野性,难驾驭。”
我笑了笑,轻松道:
“车而已, 代步工具。”
“别想太多。”
“我看你的宝马也不赖, 开了那么多年, 性能还很棒。”
良久,他自嘲地笑了:
“就这么一辆破车, 成了当年你我分手的导火索。”
“其实当时我根本没闻到什么味道,我只是……”
他踌躇半晌,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们沉默对视,彼此都知道这就是最后一面了。
还是我先打破了沉默:
“那么, 再见了。”
“祝你触底反弹。”
荣坤的眼圈有些红, 声音也低哑了很多:
“其实后来想想,我挺不是东西的,可你始终那么优雅得体。”
“所以我始终配不上你,都是自卑作祟罢了。”
“沈瑰,祝你的玫瑰, 永不凋谢。”
说罢, 我们彼此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此生再不复相见。
14
几年以后,我和郑南知联手攻克了一个世界级难题。
整个公司都沸腾了。
庆功宴上,郑南知当众向我求婚。
我点了头。
在一众同事的起哄中, 我有些狐疑地问郑南知:
“就这?太普通流程了吧?”
“不像你风格啊!”
郑南知突然狡黠地笑了:
“我在新程序不影响运行的地方,写下了咱俩的名字缩写。”
“以后哪怕世事变迁,我们依然永远在一起。”
“符合你的审美吗?”
我笑着牵住他的手:
“是我喜欢的浪漫。”
那是独属于理科生的浪漫。
不惊天动地。
也不炙热奔放。
却恰好填补了彼此内心那一抹空白。
我是你的红玫瑰。
你亦是我途中万丈的光芒。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