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节 威廉号海难：被遗忘的战争牺牲品
第 5 节 威廉号海难：被遗忘的战争牺牲品
前段时间的日本排污，让人们明白——
在国家利益面前，人命不值一提。
就像二战时期，德国步步溃败之下，大批人民开始逃难。
领导权贵争先逃跑，到达安全区。
唯有手无寸铁的难民，成了战火中的牺牲品。
1
1945 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欧洲战事即将结束，德军节节溃败，被迫退守本土。
所有人都能看出德军已经是强弩之末，败给苏军不过只是时间问题。
甚至有从前线退下来的士兵告诫民众：“快逃吧，苏军就要来了。”
居住在东普鲁士的民众们，得知前线溃败的消息，知道苏军很快就会打来，故早早开始就自发地向着德国西部逃离了。
可这时，苏军一支行动部队却悄悄潜入了东普鲁士的后方，从陆路上阻断了民众的逃亡路线。
前后皆被苏军夹击，东普鲁士的人民无法逃离，只能坐以待毙。
在二战初期，德军在苏联的土地上大肆侵略，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可谓天怒人怨。
不少苏军战士也因此痛失妻女亲人，并发誓要“以眼还眼”。
谁都知道，一旦苏军打进城来，这些民众的下场将会如何。
只会比当时的苏联民众更惨。
战争之下，向来最受苦的就是平民百姓。
那些领导人和达官显贵早就买好了去西部的火车票，只留下无头苍蝇一般的普通百姓还在挣扎着寻找逃离的机会。
向西的火车票一票难求，几乎没有普通人的份。
这也意味着，等待他们的 ，只有凌虐和死亡。
无数民众都陷入了极度恐慌的状态之中，恐惧着即将杀进城内的苏军。
而就在这时，德国救援船到来的消息传开了。
这艘巨轮来头可不小，曾作为医用船、运兵船、练习舰、军营船，参与过多次军备运输，一直为德军效力。
此次来的目的，也是为了撤离民众，去往丹麦。
威廉·古斯特洛夫号
这个消息让人们顿时大喜过望，德国能够派出军舰来撤离难民，一定是重视自己的人民，想要挽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不仅城里的人想要登上这艘船，连远在几十里外的城镇，也有人赶来。
民众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纷纷向着格丁尼亚的港口涌去。
1 月 30 日清晨，无数人聚集在格丁尼亚港口，他们每一个人的神情都疲惫而麻木，眼中唯一的希望来自面前的庞然大物——威廉·古斯特洛夫号。
船上有士兵往下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人头，黑压压的一片。
男人都上前线打仗去了，所以人群里最多的还是妇女儿童。
士兵在心里叹了口气。
因为他们都知道，此行的真正目的——
虽然对外声称是为了撤离难民，但事实根本不是这样。
威廉号作为军舰，这次来其实是为了运输士兵和武器装备。
至于难民，上面的命令是“带得了就带，带不了就算了”。
但岸上的民众不知道，他们把这艘船当作末日里的“诺亚方舟”，只要能登上它，就能去往和平安全的地方。
12 岁的丹诺跟着家人一起，带上了全部的家当，想要登船。
通道处维持秩序的士兵在大喊：“要上船的人都拿出通行证！有了通行证才能上船！”
作为从别的小镇赶来的“村民”，丹诺他们一家显然是没有这东西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母亲，母亲安慰道：
“没事，我们看看情况，别担心。”
突然前面传出一阵喧哗，好像是没有通行证的人想要强行登船，和士兵发生了冲突。
那个人推了士兵一把，疯了般朝船上冲去。
后面的人群立马像洪水开闸一样，拼了命地向前挤。
士兵们扯着嗓子喊后退，却根本没有用。
再没人在乎有没有通行证，人们削尖了脑袋，只为了登上那艘船。
丹诺立马被母亲轻推了下，“走，丹诺，我们跟着他们一起，快！”
说完，她抱起最小的女儿，拉着另一个男孩往前走。
而丹诺和哥哥手牵手，艰难跟着人潮移动。
待到丹诺一家都上了船，船上基本已经被人们占满了。
船舱里、甲板上、过道中，全是难民和他们的行李，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甚至连仓库和水池都腾了出来，用来装载难民。
所有人都看得出，船上的人一定超过船只的容载量了。
这很容易在航行过程中出现危险。
但没人提出来，他们都想活命，生怕自己成了多余的那个被甩下去。
有人喃喃自语感叹道：
“谢天谢地，我们上了船，就能去安全的地方了。”
普通人其实很容易满足，尤其是这样的难民。
只需要一个安身之所、一点食物、一张毛毯，他们就能从苦难中汲取一丝甜。
可普通人的性命，却向来无法掌握在自己手中。
船上的难民还在庆幸自己能够登船，另一边，几个船长却犯了难。
2
中午十二点，一再推迟出发时间的威廉号，终于起航。
与威廉号一同出发的，还有一艘名为汉萨号的难民船，和两艘护航的鱼雷艇。
但开出去没多远，因为机械故障，汉萨号和其中一艘鱼雷艇无法继续前行，只能回港。
因为同行的护航鱼雷艇减少，船长们也被迫重新规划航线。
原计划，威廉号是要在两艘鱼雷艇的护航之下，于深水区前进。
深水区早已经被海军清理过，航线上没有水雷存在，只要两艘护航艇保持警戒，维护威廉号不被敌军潜艇袭击即可。
可如今，其中一艘护卫艇下线，只剩一艘护卫艇护航，继续在深水区航行不免有些冒险。
故此，船上的海军第二潜艇训练师指挥官威廉·扎恩便主张改走浅水区。
浅水区尽管有水雷存在，但他们有一艘护卫艇警戒探路，不必担心会发生意外。
如果真的遇到极限情况，船上还有近千名受训过的海军将士和士官，威廉号这艘船只也可以发挥军事作用。
最主要的是，行走于浅水区，不必担心敌军潜艇来犯。
不得不说，扎恩的思路非常清晰，这个决策也是相当正确，但可惜，船上并不是只有他一名船长。
还有威廉号本身的船长，弗里德里希·彼得森。
弗里德里希·彼得森
彼得森觉得扎恩的话简直就是危言耸听，因为惧怕敌军潜艇就要改换航线，面对更加危险的水雷，更是开玩笑。
故此，他坚持按照原计划走深水区，保持直线航行，这样可以最大化节省时间。
两边各执己见，争了几个来回，最后还是决定按照彼得森的意见执行，继续在深水区前进。
殊不知，这一决定，让威廉号在深水区，遇见了他命中注定的克星。
航行几个小时后，威廉号来到了波罗的海。
晚上八点，人们蜷缩在威廉号的各个角落，听着头顶或者身边的喇叭，滋啦滋啦地转播着电台中希特勒的演讲。
那是希特勒十二周年的执政演讲。
他慷慨激昂地号召着祖国的人民，与他站在同一战线上，抗击苏军的侵略。
而此时威廉号上的德国人民，早已经对此麻木。
连年累月的征战，让他们苦不堪言。
土地被夺走，家园被夺走，朋友亲人死在战场上不计其数。
比起与“敬爱的”元首站在同一战线上，这些人更希望活着。
像个人一样地活着。
他们只希望船只靠岸后，他们能重新找到一块土地，让他们得到一丝丝生存的机会。
不知道此时的船上是否有人在祈祷。
祈祷着上天的神，能听到他们这微不足道的微小愿望。
可惜，神早已经闭上了眼睛，合上了耳朵。
只想让他们灭亡。
“轰！”
突然，耳边一声巨响，船体猛地震动了一下，将所有人惊醒。
“船里进水了！”
3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彼此面面相觑。
直到又有巨响接二连三响起，底舱的人尖叫着冲上来。
大家才明白：船要沉了！
船体剧烈晃动着，人们七手八脚爬起来往外跑。
人们像是溃穴的蚂蚁，迅速聚集着涌向出口。
有人在奔跑中摔倒，来不及爬起来就被后面的人踩下去。
可根本没人在意，那声痛呼只能被掩埋在人潮中。
船只沉没得很快，海水涌进船舱，已经淹到了人们的脚背。
很多人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逃，只是跟着人群无头苍蝇一般乱跑。
船上的船员，是为数不多清楚船体构造、救生装置所在位置、和救生装置使用方法的人。
但他们都住在船只的最底层，那里早已被海水灌满。
剩余甲板上的船员早就自顾不暇，根本没有人来指挥难民如何疏散逃生。
没有船员做紧急处理；
没有医护人员控制伤员；
动力设施，乃至通讯功能全都被毁。
此时的威廉号，连开动和求生都做不到。
曾有人问，最绝望的绝望是什么。
回答是，在你明知道自己会死，却无力改变的时候，才是最绝望的绝望。
此时威廉号上的乘客们便是如此。
汹涌的海水从船只缺口处奔腾涌入，许多还没来得及反应的乘客在第一时间便被淹死在了水里。
随后，大量海水涌入导致船体整体倾斜，许多在甲板上的乘客直接被甩进了海里，冻毙在冰冷的波罗的海中。
幸存下来的人们，疯狂向着高处奔逃，抢夺着所剩不多的救援设施。
此刻，船上的每一个人都爆发了对生的最后渴望。
他们不再是人，变成了一群野兽。
不顾自己之前是何身份，更罔顾面前的人之前到底是何高官，疯狂地大打出手。
绝望，嘶嚎，哀求，痛哭。
无数种令人崩溃的声音此时在船舱中融为一体，让这里宛如炼狱一般。
有人承受不住如此恐怖的场面，直接从甲板上一跃而下，跳海自杀。
有人甚至没有跳海的勇气，只能从地上捡起散落的枪支，对准自己头颅扣下扳机。
持续几十分钟的混乱过后，幸存下来的人们终于拿到了救援设施。
但也是在此刻，新的问题出现了。
因为船员都在第一时间死亡，这些乘客在没人指导的情况下，完全不知道手里的救生设备该怎么操作。
这就导致很多人即使坐上了救生艇，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上面的各种设备。
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威廉号如同大山倾倒一般，砸在他们的身上。
而更恐怖的是，当天的气温是零下 10°左右，海水中还有大量的浮冰。
在这种情况下，只需短短几分钟，冰冷的海水就能夺去一个人的生命。
拿到救生衣的人们，境遇似乎还好一些，但船上还有将近一半的乘客是孩子。
尚未成年的孩子。
这些孩子被家人套上救生衣后，丢入海中。
但由于孩子特有的头比身体重，套上救生衣后，直接就成了头下脚上的姿势。
他们即便用尽全身力气挣扎，也无法对抗救生衣带来的浮力，就这样在经历了长久的窒息痛苦后被冻毙死去。
这个场面实在太过恐怖，即使坐在救生艇上还幸存的人们，也不禁一阵胆寒。
同名电影《古斯特洛夫号》中，死去的难民漂浮在海面上的场景
短短几十分钟，威廉号彻底沉入了深达 45 米的波罗的海，而这片海域也成了“水之炼狱”。
成千上万的难民漂浮在海面上，身上结着冰，几乎成了雕像。
他们身边还有无数衣物、行李等，堆满了整个海面。
这里面或许就有自己的亲人和朋友，一个小时前还鲜活地存在，如今却了无声息。
你无法形容那种感受，是从内心深处升起的绝望。
没多久，海面上传来阵阵哭声，幸存者齐齐悲号，在夜里显得格外凄凉。
可哭过之后，又怎么办呢？
面对这茫茫大海，他们又要如何逃生？
即使有些人暂时得救，但心中不免更加悲戚。
如果没有人来救援，他们不可能就这样漂到岸边去。
留在海上，依然还是等死。
直到有人抬起朦胧泪眼，发现了远处的一束光线。
有船来了！
4
人们顿时大喜过望，他们拼命地呼喊，挥动自己的双手，企图引起注意。
只要这艘船看到他们，就有救了！
他们用尽一切办法，想要让船上的人注意到他们。
但上天似乎很爱跟他们开玩笑。
给了他们希望，又将他们推入绝望。
那艘船的探照灯射了过来，幸存者很确定船上的人看到了他们。
但船并没有开过来，而是径直开走了。
人们简直不敢相信，为什么那艘船不来救他们？
到底为什么？
这些可怜的人到现在还不明白，难民的生命，在那些位高权重的人的眼中，不值一提。
几海里外，那是被称为“德国海军的骄傲”的重型巡洋舰——希佩尔海军上将号。
它身边还有一艘名为“狮子”的鱼雷艇进行护航。
巡洋舰的船长确实注意到了海上漂浮的那群幸存者。
但由于船上已经装载了两千名船员，救援会让船只超载。
当然还有另一个他不愿承认的原因——他害怕自己的船也会跟威廉号有同样的遭遇。
所以他毫不犹豫将船开走了。
于是难民们的希望再次落空。
好在上帝在关上一扇门的同时，还为他们留了一扇窗。
那艘护航的鱼雷艇留了下来。
它开到了幸存者的身边，对他们进行救援。
救生艇上的人们喜极而泣，在经历过几十分钟的噩梦和漫长的等待后，他们终于迎来了救援。
鱼雷艇的指挥长走到船边观察时，眼前的场景不禁让他头皮发麻。
此时的情况太糟糕了。
海面上密密麻麻全是人，你根本分不清谁是死的，谁是活的。
呻吟、哭号、哀叫，交织成一片，任谁听了都心生寒意。
救援人员只能拉一个是一个，无论死活，都把人带上船。
让人意外的是，威廉号的四个船长也在其中。
他们登上鱼雷艇的时候从容不迫，甚至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有沾湿。
“狮子号”鱼雷艇限于装载量，救下了 564 人。
后面紧接着赶来的另一艘鱼雷艇也救下了 472 人。
可惜的是，除此之外，就没有更多幸存者了。
即使后来德军还派了其他船只去进行救援，但由于海上温度极低，很多难民在落水后不久就已经冻毙。
后来的船只除了能看到人们堪称震撼的死状，多的什么也做不了。
足足有九千多人死在了这次海难中，其中有四千多人都是孩子。
比人们所熟知的泰坦尼克号的一千五百多人，高出了足足七倍。
这是人类史上丧生人数最多的一场海难。
但威廉号沉没的原因是什么呢？
你以为和泰坦尼克号一样，是因为撞上了冰山？
不，威廉号的沉没根本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5
两个小时前，威廉号驶入深水区后，一路畅通无阻。
航行顺利无比，致使船上的哨戒人员都没有发现危险的临近。
在距离威廉号航路不远处的但泽湾一带，出现了一艘苏军潜艇。
趁着夜色，它渐渐突破了德军的防守线，向着威廉号逼近。
由于潜艇外表是黑色涂装，在夜色的遮掩下，没有任何人发现危险已经悄悄来临。
七点左右，威廉号的船长彼得森收到了一则无线电消息。
得知德国海军有一支排雷舰队，正在威廉号的航线附近作业，让威廉号注意避让。
航线船舶的避让方式有很多种，例如临时更改航线，或是就地停靠等等。
但此时，威廉号的船长彼得森或是被顺利的航行麻痹了神经，亦或是为了尽快完成输送人员的任务，选择了一个最为冒险的方式。
打开探照灯，继续航行。
要知道，在战争时期的交战海域上，别说亮起探照灯，就算短暂鸣笛，也会暴露自身的位置。
而在此时黑不见五指的漆黑海面上，亮起探照灯，更是无异于撞在对方的枪口之上。
实际上，苏军潜艇上的人员此时也很紧张，因为他们的此次行动是违反军纪的。
潜艇上的指挥官名叫亚历山大·马里内斯科，是苏联海军的一名上尉。
就在前不久，这位亚历山大上尉刚刚被送上了军事法庭，理由是违规带领舰队成员上岸招妓喝酒。
经过几番求情认错，才勉强从将领们的手中拿到了将功赎罪的机会。
此时，他急需带领手下的舰队成员，做出一项大功绩来抵消罪过，摆脱军事法庭的指控。
恰在此时，威廉号出现了。
对于此时的亚历山大来讲，它就是最佳的“猎物”！
不过，此时时间已经过了下午六点，波罗的海之上已经是一片黑暗。
加之亚历山大指挥的又是一艘潜艇，侦察手段有限。
按理说，两者只要不相撞，几乎没有什么接触的可能。
但冥冥之中，似是有天意指引，让万流归海。
此时，最后一个意外出现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意外，让亚历山大上尉发现了威廉号这个“猎物”的存在。
果然，在其亮起探照灯的第一时间，亚历山大的潜艇便发现了他们的行踪。
灰色的海军涂装，飘扬的纳粹旗帜，巨大的体量。
完美符合亚历山大对于此次出航搜寻“猎物”的标准。
不过亚历山大在指挥舰艇靠近后，并没有立即开火。
他在简单观察后，认为这一艘舰船的出现，可能是德国人设下的圈套。
毕竟如此大型的船只在海面上亮灯航行，不可能没有护卫舰的存在。
于是，他让手下将声呐和雷达开到最大码，仔细侦测。
在跟踪两艘船只行进了一段路程后，亚历山大惊讶地发现，这艘巨型邮轮的周围，竟然只有一艘护卫艇的存在。
而无论是威廉号还是那艘护卫的鱼雷艇，都没有任何反应。
就好像没有发现他的存在一样。
事后经过调查发现，在当天，海上风浪异常地大。
原本有 4 摄氏度的波罗的海，当天的温度竟然下降到最低零下 18 摄氏度。
所以，无论是威廉号，还是随行的护卫鱼雷艇，其上所配备的侦测雷达设施，全都冻上了。
两艘舰艇被迫只能使用人力侦查。
威廉号生还的最后一扇窗，也被上帝堵死了。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海面上，光靠人力，怎么可能发现黑色涂装的亚历山大舰船？
亚历山大确实意外，但此时他已经顾不得去思考其他了。
他和威廉号的距离，已经缩短至两公里以内，完全进入了威廉号船上的武器范围。
如果此时威廉号发现了他，那么在击沉威廉号之前，自己就会在炮轰中沉船。
加之此时威廉号距离海岸也只有三十公里的距离，如果再不进行攻击，船只马上就要靠岸了。
如此紧急的态势之下，亚历山大的念头也只剩下了一个。
动手。
他命令手下装填了四发鱼雷，锁定目标，准备攻击，一气呵成。
除了有一枚鱼雷卡在了发射管重没有射出，其余三枚都成功击中了威廉号。
就这样，威廉号上那些民众的命运，就此注定。
5
威廉号被击沉一事，很快便传遍了苏德两方的阵营。
但出乎意料的是，双方竟然无比默契地缄口不言，将其当作没发生一样对待。
德军此时正值危机时期，前线接连战败，内部也是矛盾不断。
负责报告威廉号沉船一事的所有将领，此时都摆出了同一个态度。
“绝对不能把这件事情公布出去。”
前线的败退和内部的混乱，已经让德国民众人心惶惶。
如果此时再让民众知道连撤退都不安全，天知道这些人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战争中，后方的稳定是最重要的一环。
在已经十分危急的情况下，如果后方内乱，德军就彻底丧失了“翻盘”的可能性。
故此，德军方直接将这件事情压了下去。
并将其视为“耻辱”一般，坚决不报道。
耻辱。
这个词用在一群难民的身上，无论怎么看，都觉得刺眼。
更何况，这些难民中的大部分，还是一群没有成年的孩子。
他们甚至还没看过这个世界，就被人冠上了耻辱的名号。
可应该被称为“耻辱”的人，真的是那些什么都没做的难民吗？
反观苏方，取得如此“傲人”的战绩，似乎理应大做一番文章。
但他们也没有报道。
理由是，亚历山大这个行动的指挥官，名声不佳。
此人刚刚上了军事法庭，加之之前嫖妓饮酒多次违规，如此“败类”，配不上这种战绩。
那么两面军方都不报道，其他的媒体呢？
媒体也一样。
因为这次的受害者是德国人，所以他们选择视而不见。
当时全世界反法西斯情绪高涨，世界民众们一个个恨不得看到德国人死无葬身之地。
作为媒体，他们怎么可能将德国放在一个“受害者”的位置上？
都是他们活该。
所以这次的海难即便被报道，也是以苏军奇袭，大获全胜为主题。
至于那些被埋葬在波罗的海，深渊中的 9600 个冤魂，只字不提。
这就是无情而可笑的战争。
因为战争，那些尚未成年的孩子们被冠以耻辱之名！
因为战争，无数平民流离失所，惨死海上！
因为战争，九千多条性命如同玩笑一般成了过眼云烟，甚至无人惋惜。
全都是因为战争。
战争，就是逼着无数不想成为刽子手的人去做刽子手。
这听起来疯狂而又丧绝人伦的概念就这样发生在参战的每一个国家中。
当两个国家拿起枪指向对方的时候，这个世界上便已经没有了真理。
只有哪个国家愿意为了胜利而付出得更多。
所有人都该死。
所有人都不该死。
真正该死的, 是那些发动战争的侵略者们。
他们才是应该乘坐威廉号，被三发鱼雷击沉，永葬海底的人。
而直至此时，这桩惨案，依旧没有结束。
在战争结束的几十年后，威廉·古斯特洛夫号事件，再次走进了人们的视野中。
而后世的德国人, 也以此为理由, 开始了对其他国家的“声讨”。
6
德国民众认为，虽然二战是自己国家发起，但他们也是受害者。
威廉·古斯特洛夫号上，有着将近万名的平民, 甚至接近一半是孩子, 所以亚历山大袭击这艘船明显已经超出了“交战”的范围，这是一场屠杀。
而有人认为，被击沉时, 威廉号上装配有武器, 且船体涂装是标准的海军灰色, 甚至还配有千名左右的战斗人员, 理应算作武装船只，被击沉只是实力不济。
总之, 双方各执一词。
在此期间，诺贝尔文学家获得者君特·格拉斯出版了一本书籍，叫做《蟹行》, 讲的就是这一次威廉号沉船的事件。
在采访中，格拉斯也做出了自己的表态：
“我创作《蟹行》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因为不满一些德国人的言论。
他们都说威廉号这起惨剧是战争暴行, 是战争罪行。
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它是可怕的。
但它是战争的结果，是战争可怕的结果。”
战争确实是残酷的，从中走出来的人, 没有一个能保证自己的干净。
这一次阻击，确实如同对德国人的屠杀一般。
但德国对苏联，对欧洲各国所做的屠杀还少吗？
战争暴行, 人皆有之。
只分承认与不承认。
德国应该追究。
苏联也应该承认。
这才是对历史的正视态度。
威廉号沉船的位置, 在如今的波兰航海图上被标记为“第 73 号障碍物”, 并被列为战争坟墓。
为了保护船上的财产和周围的海洋环境, 波兰格丁尼亚海事局明令禁止民众在沉船 500 米范围内潜水。
不过还是有船只的残骸被打捞了上来。
下图中这个钟, 便曾是威廉号海鲜餐厅中的装饰品。
而击沉威廉号的亚历山大上尉, 在事件发生时隔不到一个月后，又击沉了满载难民的运输船“施托伊本将军号”, 让四千多名德国人葬身大海。
从海军退役后，亚历山大在 1963 年因病去世, 享年 50 岁。
在他过世 27 年之后，苏联追授其“苏联英雄”称号。
英雄？
或许从结果来看，他是个英雄。
但从事实上来看, 他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刽子手。
与日本靖国神社中那些惨无人道的甲级战犯别无二致的刽子手。
最应该被人遗忘的, 是他们。
而不是那深埋海底的九千多名惨死冤魂。
参考资料：
1. 《古斯特洛夫号的最后一次航行》，纪录片
2. 《纳粹巨轮的沉没》，CCTV 纪录片
3. 《夜幕降临哥腾哈芬 Nacht fiel ber Gotenhafen》, 根据此事件改编的电影
4. 《古斯特洛夫号》，同名电影
5. 《蟹行 Im Krebsgang》，根据此事件创作的书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