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第 22 节 变心的代价

第 22 节 变心的代价

我生病住院,男友为我忙前忙后。

隔壁病床的阿姨悄悄问我俩啥时候结婚。

我笑着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他一直不知道,我看到他和一个备注粥粥的女孩游戏绑了情侣。

在他昨天晚上忘记锁手机给我倒水的时候。

1

我出院那天,下了本市最大的一场雪。

宋槐把他的围巾摘下来围我脖子上,笑我像只小猪一样。

我张了张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蹲下来,牵着我的手仰头问我怎么了。

我盯着他那双装满星星的双眼。

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能边劈腿,边对我这么温柔。

2

宋槐的朋友圈里全都是我。

因为我有鼻炎,他不仅自己把烟戒了,也不让他朋友在我面前抽烟。

每次散了酒局,回到家前,他先在楼道里等十分钟,就因为我受不了他身上的酒味。

他记得我喜欢吃什么,喜欢用什么。

连我大姨妈来的日期,他都算的比我要准。

上个月和朋友去东北滑雪,他因为工作原因来不了,在电话里叮嘱了我半个小时注意安全。

朋友嬉笑着说他满眼都是我,宋老师原来是个恋爱脑。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却在游戏界面里,和一个我不认识的女孩。

绑定了情侣关系,到今天为止,147 天。

3

我想吃小龙虾,想吃香辣蟹,想吃一切辛辣刺激的。

被宋槐好说歹说地哄回去,他煲粥给我喝。

我坐在餐桌旁,看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忽然开口问他。

「宋槐,你平时玩的游戏,能带我打吗?」

他有那么一瞬间顿住,而后笑着摸我的头。

「能啊,小笨蛋,什么时候喜欢打游戏了?」

我确实对游戏一窍不通,操作界面我看得都心烦。

更重要的是,宋槐拿的好像是小号跟我打。

一局游戏输了,我把手机摔沙发上,他倒不怎么生气。

「玩点其他的?」

酒足饭饱的人,在沙发上搂住我。

呼吸蹭在我耳边,偏软的头发混着刚洗完沐浴液的清香。

我却下意识地推开了他。

他扬眉讶异,却还是揉揉我

——————————————

的肚子,叫我早点睡。

4

第二天我没叫起宋槐,就先去上班了。

他中午给我发了两条短信。

「刚出医院,别吃生冷的,给你点了鲍鱼小米粥,乖乖吃掉。」

「昨天是不是心情不好?下班后,去看电影吧。」

「……」

我摁灭了手机屏,觉得胃疼。

宋槐今天准时下课,来我单位接我。

我一言不发地跟他去电影院,被他牵着手。

电影很无聊,中间宋槐的手机一直在响。

电影放映到一半,他忽然跟我说,有个急事,必须要处理。

我点点头,说好,看完电影我就先回家。

但他大概没想到,我偷偷跟着他,一起出了电影院。

幸好他只是走路,开车的话,我肯定追不上。

目的地也很近,就在旁边的一家医院。

宋槐身姿出挑,在人群中也很显眼。

以至于,当一个女孩自科室冲出来,一把抱住他的时候,我也看得很清晰。

宋槐任由女孩抱着,插着口袋。

既不回应,也不远离。

5

我回家的时间比宋槐要晚。

他坐在餐桌前,歪着头看我。

我不准备跟他解释,越过他时,被他握住了手腕。

「这几天怎么都不开心,嗯?」

他从我耳后,吻到脖颈。

可是想到刚刚那个女孩,是怎么抱他的。

我就猛地一激灵,推他。

「你去洗澡。」

我躲躲闪闪,他也没怎么怀疑。

走时,顺手揉了把我的头发。

宋槐他啊,对我警惕性还蛮低的。

你看,他手机又没关。

这次,我查了他微信。

他昨天是拿微信账号跟我打的游戏,但那分明是他的小号。

捣鼓了一会,我发现他在另一个页面又藏了个微信软件。

那上面登录的,是另一个账号。

……

账号蛮空的,寥寥几人,有他的兄弟。

置顶的,是一个叫粥粥的聊天。

我看时,粥粥刚巧发来一条信息。

「我肚子好疼,我好难受,你什么时候和那个女人分手?」

「……」

我往前翻,

——————————————

他们聊了好多好多。

多到,让我觉得他们一天聊的,比我和宋槐聊一个月的都要多。

一个月前,我和朋友去东北滑雪那次,宋槐因为工作原因来不了,在电话里叮嘱了我半个小时注意安全。

而那天,是这个粥粥的生日。

他们俩去了我们两个去过的狗咖看小狗,有人给他们拍了张照。

女孩巧笑嫣然地抱着小狗,宋槐温柔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我手脚冰凉。

我还看宋槐,宋槐跟她发了很多话。

宋槐会跟她撒娇,说工作好累。

宋槐会跟她一起打游戏,笑话她是个小菜鸡。

连办公室新放了一片盆栽,他都要拍照分享给她看。

他跟我说的加班,却几乎都是和那个女孩子一起的约会。

看着看着,我缓缓捂着肚子蹲下来。

本来就是因为肠胃炎动的手术,此时好像又有些复发起来。

更糟糕的是,看得太专注,我连水停了都没发现。

浴室门打开的声音,自我身后响起。

……

「怎么了?肚子还疼?要不要去医院?」

男人自我身后将我抱起,沐浴液的清香充斥进鼻腔。

他温热的手掌摁压在我的腹部,好像有那么一瞬间缓解了我的疼痛。

我垂眼,盯着刚巧千钧一发反扣在桌面上的他的手机。

最后一条看见的信息是。

宋槐对那个女孩子说:

「我早对她没感觉了,我喜欢的是你。」

6

我妈从小就热衷于给我投喂各种食物。

所以我有个习惯,难受的时候就会疯狂地吃东西。

特别是高中那段压力大的时期,我体重飙升了三十多斤。

青春期的女孩子大多很在意自己的形象,我也不例外,但我一焦虑,又会狂吃。

那时候我们班级女生的友谊圈子,是一种怪异而又和谐的表象感。

我常常因为身材问题,被她们或多或少地排挤。

大码的校服、体育课时的落后、不敢穿的裙子。

没有人愿意跟我交朋友,除了……宋槐。

我和他认识,是高一那年新生代表讲话,他是男生代表,我是女生代表。

但比起那只有新生讲话那一处高光时刻的我来说,他简直如艳阳一样耀眼。

——————————————

成绩好,长得帅,朋友多。

喜欢他的女生如过江之鲫,

可偏偏,我跟他上了同一个补习班,相似的成绩也总是被老师拿起来比对。

久而久之,就熟悉了。

我知道我们班有些男生在背后是怎么议论我的,说我胖,说没人敢娶我,然后爆发出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

多难听的话都有。

可宋槐,从来都没有拿那种恶心的眼神看过我。

我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宋槐的?

大概就是有天晚上补习班,他单肩背着书包坐我身旁,夹杂着夏日的暑气。

眉眼弯起,少年笑得干净至极。

「刚去看了成绩,你又比我高一分。」

「这么厉害,脑瓜子借我用用?」

……

宋槐不知道填志愿时我偷看了他的报表,回去算了多久,又偷偷许下过多少愿望。

总之,我和他考进了同一所大学。

毕业聚会上,有个女生向他告白。

女生家里很有钱,长得也漂亮,我坐在人群里,默默地听着他们起哄。

我那时候真的觉得宋槐会跟她在一起,可没有,他很礼貌地拒绝了她。

……

聚会接近尾声时,我一个人坐在包厢的最里面。

长期一个人生活导致我不太喜欢跟人交流,习惯性地把自己藏起来。

可他总是能找到我。

那晚,宋槐坐在我身旁,撑着下巴,微眯着眼。

我知道他在看我,我却又不敢跟他对视。

过了好久,他又轻又痒的声线自我身旁响起。

「我喜欢你。」

「你要和我试试看吗?」

7

在一起后,我问宋槐为什么要看上这么胖的我。

他却在我旁边笑,然后翻身抱住我。

「可你在我眼里怎么样都可爱。」

……

宋槐是个很奇特的人。

他的道德感很薄弱,脑子里有很多不一样的点子。

所以他会出轨,我又不觉得奇怪。

后来和他在一起,我减肥,慢慢地学会穿搭,在大学社团里锻炼了自己的社交能力。

也开始发现我其实挺受欢迎,有不知情的学弟朝我表白过。

我拒绝了,我一直以为,忠诚,是情侣关系之间的首项。

——————————————

但很显然,宋槐不这么认为。

……

半夜起来,吃掉冰箱里最后一块蛋糕时,我咬着钢叉。

果然,我改不了暴饮暴食的习惯。

但我好像很久没有胖起来了。

称上的数字甚至有减小的迹象,我没在意,就当手术带来的好处。

那晚看过的短信内容还历历在目呢,我呵了一声。

今晚,宋槐还是没有回来。

我给他手机打了个电话,他几乎秒接。

「你在哪?」

我问他,他那风声猎猎。

「刚下班,马上回家了,想我了?」

他嗓音依旧混了点哑,若不是事先和他同事确认过,他们今晚根本没班要加,我就信了他的鬼话了。

是昨晚把那个粥粥弄生气了,所以连着夜里都要骗我是加班去哄她吗。

「宋槐,我去找你吧。」

大概是我说话的情绪不对,他那沉默了好一瞬。

而后,话里夹了点笑意。

报了地名,末了,还提醒我。

「外面冷,多穿点衣服,注意安全。」

8

宋槐教书的大学离我们家还蛮近的。

走路就可以去,夜晚马路上人迹稀少,临近学校才能见到一点烟火。

宋槐站在那片夜市的路口等我。

他插着风衣口袋,他这人,一直都挺出挑的,现在想想,他就不是安稳的性格。

我把要说的话打了几遍腹稿,走向他。

他却猛地将我抱进了怀里。

微俯了点身,揉我的头。

「眉头都皱成什么样了?」

「就这么不开心啊?」

宋槐,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为什么不开心?

斑驳的光影跃动在眼前人眉眼之上,朦胧的烟气交缠。

脑海里的一切,顷刻间全被打乱。

人生是一场交续的电影吗,而谁也不知道,意外会在哪天发生,会怎么发生。

火光四溅时,宋槐喊了我的名字。

那天,我清楚地记得,我找他,是要跟他说分手的。

那天,我清楚地记得,他是为了哄那个叫粥粥的女生,才骗我说他在加班的。

宋槐说,他早就对我没感觉了。

当那辆失灵的运货卡车向我们驶来时。

下意识推开我的,也是他。

——————————————

那片蔓延开的鲜血,刺痛了我的双眼。

我几乎发了疯似的趴过去看他的伤势,他却笑着抬手,揉我的头。

「你没事就好。」

……

宋槐,你告诉我。

只喜欢一个人,真的很难吗?

9

宋槐受的伤,比我想象中要严重。

也是,那么大一片血迹,他怎么可能第二点早上还毫发无伤地睁开眼来。

他进了重症病房,连着睡了两三天。

期间,我终于把他手机解开了。

指纹解锁还真是好用的功能。

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一遍一遍地翻看那些聊天记录,他和那个女孩说的每一句话,他对她所有的温柔。

在深夜里,就像一把刀子,狠狠地刻在我心上。

宋槐昏睡的这几天,那个女孩也给他发了无数条消息。

「楼下开了家花店,很好看。」

「宋老师,你今天下午有课吗,下班了一起来看电影怎么样?」

「喂喂,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在吗?」

「宋槐?」

「发生什么事了?我去你们学校找,没有看见你。」

「你是不是出事了?宋槐。」

「你不会不回我消息的。」

「宋槐,我好想你……」

……

夜里,我躺在医院看护的床上,翻来覆去地看那些聊天记录。

女孩也在一遍遍发消息,发到这部手机上。

看着看着,我冲到厕所里狂吐。

宋槐,你真行。

那个女孩,也爱你爱到死去活来。

……

每天查房的小护士说我脸色特别不好,

就建议我在医院顺便做个全身检查。

我拿着检查报告下来的时候,见到一个穿着白裙的女孩站在宋槐的病房门口。

很奇怪,人有的时候,第六感真的很准确。

我试探性地喊了她名字,女孩攸地转身,眼里,似一汪清泉。

「粥粥。」

……

医院旁给人谈话的地方不多。

但我俩还是找到了一家拉面店。

下午三四点没什么客人,女孩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挑动着眼前的面条。

「你知道宋槐的女朋友是我吧。」

——————————————

我问她,她却只是耸耸肩。

「知道呀。」

「可是姐姐,爱情里哪有什么先来后到呢?」

发丝垂落在她莹白的肩膀上,她朝我扬起一个不算友好的微笑。

「况且,你们也没结婚。」

很明显的挑衅意味。

「知三当三?你们俩可真配。」

我垂着眼,胃不知怎么跟火烧了一样。

女孩却笑了,她游刃有余,游刃有余到我知道她满手的底牌。

「所以姐姐不如把宋槐让给我?」

「还是你会歇斯底里?发疯的女人可丑死了,不要做那么掉价的事。」

她的眼里闪着胜利的光,她大概觉得,她要熬出头了吧。

或许,她的想法是对的。

脑海里闪过刚刚拿到的,我的检查报告的内容。

我站起身,垂着眼轻轻地说。

「那,等宋槐醒了,就跟他说吧。」

「我不是他女朋友了,你才是。」

10

周果大概没想到我能答应得那么爽快。

粥粥的真名叫周果,很巧的是,我俩回来时,医生就告诉我宋槐醒了。

女孩几乎冲出去扑在他病床边,而宋槐这么聪明的人,在我和周果出现在同一个地点时,大概什么就都明白了。

隔着女孩,我和他安静地对视。

他看人时总带着股莫名的深情,即使是现在,好像他眼里依旧只有我一个人一样。

细小的光落进地板的缝隙,我轻轻吸了口气,将那天没能跟他说的话,说完。

「宋槐,我们分手吧。」

……

那是一个很久很久的沉默。

果然他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而是忽的笑了。

「我出事前就该拼命格式化掉自己的手机。」

……

宋槐他,就是这样的人。

换做以前,我想我会歇斯底里的。

我会冲过去问他为什么,我会把手边能扔的一切砸向他,我会拽过周果的头发,跟她撕扯。

可现在,话说完了,我只是默默地转过身。

他在我身后,平静地问我。

「分手了,以后还能做朋友吗?」

我摇摇头,推开病房的门。

宋槐不知道,我没有以后了。

11

在

——————————————

宋槐住进医院的第四天,他醒来的前六个小时,遇见周果的前二十分钟。

我拿到了自己的检查报告。

本来以为易瘦体质眷顾了我,所以才深夜吃了好几个蛋糕都不胖。

本来以为是手术的后遗症,才会经常感到肚子疼。

说我脸色不太好的护士、深夜去厕所疯狂的呕吐。

早期无症状,中晚期才会有较明显的腹痛。

我怎么也不可能想到,我胃下黏膜那里,长了一颗肿瘤。

稍拉开一半窗帘的诊室里,我却忽的觉得手脚冰麻。

「不是,医生,确定没……」

医生皱着眉,半晌,打断我的话。

「你一个人来的吗?我不是在吓唬你,就直接说,发现得太晚了,现在你这个情况不重视……有可能就只剩几个月了。」

「立马住院,联系一下你的家人,尽快安排是手术还是放化疗。」

似乎是我呆愣在那里太久,医生叹了口气,拍拍我的肩膀。

「你也不必太焦虑,我们院对这方面算是专家了,也有不少成功的病例……」

「……」

一整个上午,我都坐在医院走道的长椅上。

为什么上次做手术的时候,没有发现身体已经出问题了呢。

为什么偏偏是这时候呢。

为什么是我呢。

我遭遇的烦心事还不多吗,上天连让我活着的权利都要剥夺吗。

医生问我,有没有家人。

其实,我妈在我大学毕业后一年就走了。

亲戚那边却因为觊觎老爷子的财产弄得撕破脸皮。

毕业的这些年,我都跟宋槐在一起。

宋槐说得对,人的热情都是会耗尽的吧,所以他不喜欢我了。

我和他在一起太久,或许都不知道什么是爱了,到底还爱不爱对方了。

医院的长廊里,匆匆行走的人群,可对我来说,是不是连存在在这里的时间,都是奢望了。

我好久没有想起我妈了。

可此时,她的脸好像就出现在我面前一样。

带我走吧,带我走,好不好。

我忽然在医院的走廊里放声大哭。

旁边有个阿姨看不下去,给我递了张纸,她扶着我的肩膀,轻声地劝我。

「小姑娘,没事啊,别哭了。」

「我儿子十一岁,跟我吵架,吃了好几板

——————————————

图钉要自杀。」

「唉,我现在才后悔,才觉得有很多事,至少当初不该冲动。」

「你看,世人皆苦。」

「所以才要珍惜眼前的人啊。」

……

阿姨大概以为,我是某个患者的家属了吧。

我捏紧着手里的报告单。

现在的我,还剩谁呢。

我突然想起某天,和宋槐商量起谁先死的问题。

我说我要走在他前面。

他说好啊,轻轻碰了碰我的额头。

「我是你的,在你死之前,我永远站在你身边。」

……

我浑浑噩噩地走下医院的楼梯,朝他的病房走。

多可笑啊,哪怕那时候,哪怕他都出轨了。

我还是下意识地,想看看他醒了没。

想问问他,我该选择怎么样的治疗方案。

……

可那天,我站在楼梯的转角,盯着穿白裙的女孩站在他的病房前。

我就清楚地知道。

宋槐他不是我的了。

他早就不要我了。

12

秋天的最后一片叶子落下时,宋槐跟周果说了分手。

这好像是一件于他来说无足轻重的事,但周果有些歇斯底里。

他垂眼,将还在不停对他发消息的人拉黑了。

街边的汽车响起一阵鸣笛,他抬眼看着已然熙攘的夜市。

突然想起两年前,他是怎么把身旁的女孩拉起,让她免于一场车祸的。

想想看,那个女孩离开他,也过了两年了。

宋槐从来没怀疑过自己爱她,事实上,喜欢她时,他的感情就从来没有如此热烈。

以至于分开后,后劲很大。

宋槐一度厌烦她,后来,念念不忘的也是她。

所以,他还是跟周果分手了。

他知道很难,很难,但还是想试着追回她。

这些年,她过得还好吗?

胃还难受吗。

还是不爱吃早饭,习惯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吗。

他总是会不自觉地想起她,在每一个寂寥的夜晚,看周果时,脑子里想的也都是她。

他一直是个顺从自己本性的人,觉得还爱她,就想要追回

——————————————

她。

他首先想到的,是通过手机号加回她的微信。

可对方一直没有同意。

而且,头像和名字都换了。

当时分手的时候,女孩把他所有的一切都拉黑了,其实走得很决绝。

而且,他清晰地记得,那天,他是怎么跟她说的来着?

他问她,还能继续做朋友吗。

她摇头了。

所以追回她的路程也许有些困难,但他并不认为自己一定会失败。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她是个心软得一塌糊涂的人。

说实话,女孩……有可能是单亲家庭的原因吧,特别好掌控。

对她温柔点,她就觉得非你不可。朝她笑,她就觉得你是个好人了。

微信那里一直没有回复,他就先从其他地方下手找她。

她好像搬离了这个城市,而且很奇怪的一点是,他人脉挺广的,却再也没有听说过她的消息。

好不容易加到她以前闺蜜的微信。

那个人却把他臭骂一顿,然后重新拉黑。

「你就在后悔中度过你的下半生吧,死渣男。」

他扬了扬眉,觉得不会。

只要还能再见到她,他就有办法再追回她。

他太了解她了,他知道她喜欢什么,知道怎么哄她开心。

很多东西好像都已经深入骨髓,所以才会这么久的念念不忘。

他不信,她会忘他忘得一干二净。

……

那是,在周六的一个酒局上。

以前高中同学来他们学校调研,酒过三旬,不免聊到之前的旧事。

他的酒量其实不好,所以此时,支着额头,百无聊赖地听着那些人吹牛。

可他却在听见她名字时,蓦地抬头。

「唉,你还记得以前那个老同学吗,真的可惜啊,年纪轻轻就……」

「是啊,我年前还去了她的葬礼,是胃癌吧,真可怜,听说,父母也都不在了,走的时候,孤零零的……」

年级轻轻。

胃癌。

葬礼。

这几个词,好像陌生到他此生都不曾听到过。

他猛地起身,所有的目光,就全都交汇在他身上。

他觉得脑子嗡嗡作响,是酒喝多了的幻觉吧,是他听错了吧,是他妈的同名同姓吧。

她不在世界上了?怎么会。

她

——————————————

早就死了?死在一年前了?他再也见不到她了?他怎么也找不到她了?

死亡,是什么。

意思是,此生再也不会相见了吗。

……

他疯了一样去找和她相关的东西,他想证明她的存在。

想证明一些人在骗他,想证明一切都是假的。

想证明那是一个玩笑,只是在合起伙来玩弄她。

可是没有。

他找到了一个地址,和一座墓碑。

风声簌簌,山高水远。

故人已逝,在猝不及防,他回身追寻的时候。

于是,连对不起都没来得及说。

回忆如潮水般铺面席卷而来,仿佛这时候一点无关紧要的情绪,都会被放得那么那么大。

他跪在她墓碑前,从日升到日落。

可是,那是灰飞烟灭啊。

他永远寻求不到原谅,因为也没有人听他诉说,他甚至连知晓她早就走了的资格都没有。

他何尝不也是被她抛下了。

……

他开始把自己锁在屋子里,给自己灌下一瓶瓶啤酒。

只有酒精把自己大脑麻痹的时候,他好像才能看见她。

那个女孩蹲在他身前,撑着下巴揉他的头发。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啊。」

明明最开始变心的是你,现在为什么要哭成这样。

后来,他堕落了。

好像只有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他才会觉得自己有片刻救赎。

天天被叫出去喝酒,而他的酒量又不是太好。

某天,他又喝吐了,冲进卫生间里盯着镜子中的自己。

他在那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一拳打碎了镜子。

血顺着拳头留下,手掌却被震麻了。

镜子里的人碎成了千万个,他颤抖着开口。

「为什么?」

「为什么啊,宋槐。」

为什么不能好好爱一个人,为什么要丢掉她,为什么觉得自己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把她追回来。

后来他才发现不是不爱了,只是某些爱,已经深入骨髓。

所以抛弃时轻易,失去时才会难受得呼吸不过来。

他忽然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

然后照着镜子,在自己的脸上划了个大大的叉。

血,顷刻间就顺着面颊流落。

就是他那

——————————————

群狐朋狗友也被他这样吓到,把他送去了医院。

有个人坐在他身旁,撞他的肩膀。

「喂,不开心吗,去找点乐子吧。」

13

他开始混迹在各大酒吧。

他那张脸,就算结痂落了疤,都能引着一大批花蝴蝶过来。

有女人摸着他的脸颊,说:

「我就喜欢你充满故事的样子。」

后来,女人和酒精几乎成了他生活的主旋律。

有些事他拼命地忘,怎么也忘不掉,就干些事情不再想就好了。

于是,圈子里都在传,他玩过的女人,都长得非常相像。

是,有的性格像,有的外貌像。

疯了一样的思念靠这来缓解,却在某一天,如决堤般涌现。

所有人都像她,可都不是她。

他看见那相似的脸庞时,忽的觉得反胃。

冲进厕所里吐地天昏地暗。

……

14

周果找到宋槐时,宋槐正把自己关在家里喝酒。

男人拉开门,满身的酒气,自下而上地打量她,而后啧了一声,关门。

被她拿手挡住了。

「如果我不找你,你还要再这样下去堕落多久?」

周果抱着臂问他。

可不得不说,这样的男人,连颓废都散着股生人勿进的劲儿。

宋槐松了松眉,嗤笑了一声。

「你没完了?」

「什么没完了?宋槐!你跟我在一起了两年!」

「你跟那女的在一起了几年?你就为她变成这样了?那我是什么?」

「……」

男人盯着她,很安静地沉默着,半晌嗓音透着股厌烦。

「进来。」

「……」

周果一眼就看出,宋槐现在住的地方,是他以前和那个女人住的地方。

一切的摆设都没有变,只是桌上乱七八糟倒着啤酒易拉罐。

「周果,知道那天打游戏,我为什么加你吗?」

宋槐的嗓音很低,像虚无缥缈的幽灵。

「有可能连她自己都不记得了,我给她注册的第一个游戏账号的昵称,也叫粥粥。」

「我那天跟她吵架了,喊你粥粥,就跟喊她一样。」

「我那时候对她的热情是减低了,你对于我来说,就像一个全新的她。」

——————————————

「所以,才会觉得你比她有趣。」

「……」

周果瞪大眼睛,听着男人无比冷静地剖析着他和她这段感情。

还是没忍住。

拿起手边的易拉罐砸向他。

「你真的他妈是个畜生啊。」

周果突然想起她第一次见到那个女人,跟她示威,说,女人歇斯底里很掉价。

可她现在恨不得自己疯了。

她做了那个女人三年的替身?

宋槐这个人到底在透过他看着谁?

恶心的前任吗?

……

那她到底算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她本来以为她已经赢那个女孩太多了,可到头来,到底是谁笑到最后?

一个死人?

眼见着面前的女人情绪要开始失控,宋槐咳嗽了一声,站起身送客。

女人被他推着往门外走,最后骂声和哭喊声被隔绝在了门之外。

他瞧着镜子里自己的双眼。

今天是个很重要的日子。

他不想让任何人打扰他。

15

圣诞节前夕。

街上已然溢起其乐融融的欢闹气氛,这大概是宋槐半个月来第一次出家门。

他洗好澡,把胡子刮了,然后穿戴整齐上街。

12 月 24 日,他在这天,跟她表的白。

夜晚的街景霓虹,不夜城里,好似行人都是成双成对的。

他插着口袋走在大街上,可忽地被人撞了下。

「哥哥,这捧花送你吧,如果有喜欢的人,一定要大胆表白呀。」

一个小男孩,将好大一捧花塞进他的怀里。

应该是商场举办的活动,挑选随机的路人鼓励他们表白。

宋槐手拿着花,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她要是在就好了。

然后,满无际的愧疚,席卷在他的心头。

「您好,您手里的花能卖我吗?」

一道的男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个笑起来很有朝气的少年,头发微卷,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我惹我女朋友生气啦,想买花哄她,可你知道的,这节日哪买得到嘛。」

「……」

是一对陷入热恋的小情侣吧。

宋槐怔愣着把花交出去,本不想要钱,可那个

——————————————

男孩已经塞了张红色的票子在他怀里。

道了谢,男生就走了,宋槐却站在原地。

他也给她买过。

布置新家的时候,还在冰箱里塞了一整个冰箱的玫瑰花过。

他那时候好像是很爱很爱她的。

爱到……

不舍得做出一点伤害她的事。

……

宋槐觉得自己快被回忆折磨疯了,他如果没做那些事呢,他如果没有对不起她呢。

他如果一直陪在她身边,她最后一个圣诞节,两人会一起过吗。

……

宋槐觉得他好像有点惹上酗酒的毛病了。

他又找了个酒吧,一直喝,一直喝。

他这种酒量怎么也提升不上的人,喝多了就吐。

可是喝多了,他仿佛就能看见她了。

就比如现在,一个和她很像很像的女生在他眼前走过。

他发了疯一样拨开人群去见她,可冲上街道,茫茫人海,哪还有他找寻的影子?

喝多,又产生幻觉了。

不过,这次,他好像惹了不该惹的人。

「喂,你他妈的,走路不长眼啊?」

一个壮年男子将他拎了起来,其实他以前学过散打,但,他酗酒太久了。

他几乎被拎起来砸墙上,然后一群人把他拖进小巷。

外面太欢闹,以至于内里的暴力,没有人听见。

「有没有钱?给爷几个花花啊?」

那人翻遍了他的口袋,却只找到一个戒指。

而只有见到那个戒指,宋槐才蓦地睁大眼睛。

他想把戒指夺回去,却被人戏耍般拎起来。

那个戒指……是和她一起买的。

是他唯一能找到,和她有关的东西。

他拿不到戒指,挣扎,又因为低低地骂了几句,好几个人围上来打。

拳打脚踢。

那些人,不过是借着酒劲,撒酒疯罢了。

宋槐躬着背,他终于找到那枚,发现是铁做的不能卖钱之后,被人随手扔地上的戒指。

他把戒指塞进怀里,跟怀抱着什么至宝一样。

……

「操,不会死了吧。」

「算了算了,赶紧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些人终于停止动作,其实他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疼,其实觉得自己真的快没命了

——————————————

。

可他却笑了。

冬天,好像是有点寒冷的。

如果就这么趴在地上,会不会再也睁不开眼呢?

……

无人在意一个小巷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彩车游行,喧哗着一阵欢笑。

宋槐不知道。

他如果睁开眼睛,朝那个隔壁的街区看去。

一个男孩,正捧着刚才从他那买的花走向一个女孩。

女孩啊,有着他心心念念的眉眼。

……

「姐姐,你猜猜这捧花我从哪买的?」

「嗯?」

「宋槐,应该算是你前男友吧。」

「哦,他也来了啊。」

「他好像一直还爱着你。但他大概以为你死了,看起来,过得很不好。」

女孩拨弄着怀里的花瓣,无所谓地耸耸肩。

「……开始是我闺蜜想捉弄一下他啦,结果带动着我那群朋友一起骗他。」

「我现在住在国外,最后那群人居然还给我弄了个墓碑,证明我已经死了……真是有够无聊。」

「老娘可没死,老娘可活得好好的。本来医生都说我活下来不容易,真怕被他们给咒死。」

「算了,宋槐无论怎么想,跟我也没关系吧。」

「人要向前看,说实话,挺过病魔这一关,他对我来说好像就没这么重要了。」

女孩伸了个腰,高举着手里那捧花。

「谢谢啊,花真的很漂亮。」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了。

夜空飘下细雪。

星光璀璨,霓虹斑斓。

叮铃铃的脆响,又划过下一年。

(全文完)

 
(本章节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