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节 冬日回忆录
第 30 节 冬日回忆录
重组家庭的哥哥总想让我去死。
他掐着我的下巴威胁我,不给我吃饭,扔掉我治病的药。
他说我害死了他妈,要我一命赔一命。
可他不知道,那场火根本就不是我放的。
那天我双胞胎姐姐在实验室里违规摆弄器材,引发了火灾。
她捏着我的肩膀,在我的耳旁悄声说。
「妹妹,我马上要出国留学,不能有任何污点。」
「你就不一样了,反正大家都不喜欢你,你再多一项罪名,又能怎样呢……」
1
高烧 41 度,我妈叫我赶紧去医院。
「你哥不是在医院上班吗,你打个电话,去找他啊。」
「我?你姐今晚到机场,我哪有时间送你……」
我顶着昏沉的脑袋,想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回家找退烧药。
因为我知道,我那个在医院上班的亲爱的哥哥,有多恨我。
找他,我怕他直接把我送进停尸间。
2
可我没想到,就算是回家,我还是和这个恨不得让我立马去死的男人碰面了。
他刚洗完澡,上身什么也没穿。
水珠沿着下颔一路划进腹肌的沟壑,他擦着头发,漆黑的眼眸死死地盯着我。
「你……」
你怎么不在医院里。
我张了张口,想说出的话却如鲠在喉。
我在林抑臣面前总是这样,会有一瞬间面对兄长的无措,虽然他并不是我亲哥。
他已经嗤笑一声,看透了我的想法。
「换班。」
「……」
早知道他换班,我就去医院看病了。
我去储物柜拿退烧药,林抑臣是医生,这种常备药家里还是蛮齐的。
可刚触到印有布洛芬字样的药盒,手就被人拍掉了。
林抑臣站在我身后,垂着眼看我。
「谁允许你吃我带回来的药了?」
我叹了口气,不断犯晕的脑袋让我无法思考。
我抬眼看他。
「哥,我发烧了。」
「发烧?怎么没把你烧死?」
「我妈在大火中被烧死时,你可不是这样的表情。」
「……」
那天,或许是体内温度太高,烧得我情绪高昂。
或许是感起冒来人真的会变得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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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提高音调,带着哭腔。
「不是我放的火啊!」
「我说了很多次!不是我放的!」
「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不相信我?不是我放的!要我说多少次……」
胸腔因鼓膜而剧烈跳动,脑袋里嗡嗡作响。
猛然止住音调,因为意识陷入了昏暗。
摔倒前,我听见他喊我的名字。
3
林抑臣是我妈带着我们姐妹俩改嫁后,后爸家的哥哥。
七年前,林抑臣的亲妈死于一场大火。
而唯一保留的案发现场影像里,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出,嫌犯是我和孪生姐姐陆羡中的一人。
其实那个案子,最后根本就没证据查出真正的嫌疑人。
可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认为影像里的人是我。
因为陆羡找来了她最亲密的伙伴做伪证。
因为陆羡比我优秀,比我完美。
因为陆羡下半年要留学,不能有污点。
所以所有人心照不宣,厌恶与憎恨就转移到了我身上。
以前的林抑臣,对我温柔到同学都会羡慕的程度。
在他妈妈出事后,不仅整个人性格变了,对我的态度也变了……
4
我是被冷醒的。
腰间一片冰凉。
冷飕飕的触感还在一路向下……
我打了个激灵。
睁开眼时,我发现自己正趴在林抑臣腿上,姿势,属实不太正常。
林抑臣不再是那个处处护着我的哥哥了,现在的他,什么事都有可能干出来。
我想挣扎,结果他拿膝盖抵住了我的腿。
摁住我的脑袋,然后手掐着我的脖子。
「你跑什么?」
……这样的姿势,谁都会跑吧。
酒精棉球的触感还在向下,我知道他想干什么了,可我仍旧羞耻地想死。
我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
「我恨你。」
回应我的就只是撕开医疗品包装的声音。
打退烧针,林抑臣以前就给我打过。
可那时候的他知道我怕疼,打之前还哄了我好久。
现在,一针下去,我疼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男人将废弃的针管封好丢进垃圾桶里,垂眼看着衣衫不整的我。
轻轻地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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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恨你。」
5
林抑臣叫我穿好衣服,他要带我去机场。
我的姐姐……她回国了。
烧好歹是退了,但想到即将再次见到最不想见到的那张脸,我就痛恨无能的自己。
「哥哥,好久不见,你看我是不是有长高啊?」
机场里,雀跃的声线从我身旁路过,穿着白袄长裙的陆羡忽视我蹦跶到他面前。
林抑臣插着口袋,俯身过来,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这是我这几天头一次,见到林抑臣笑。
原来,这人是能笑的。
原来,他不是对谁都这么疯狂的。
可谁能想到这份温柔,本来是属于我的呢。
其实我知道,陆羡很喜欢林抑臣。
以前她好几次超级在意地问我,为什么林抑臣带我去看电影,却不带她去。
林抑臣以前确实更偏爱我一些,所以从前,我也尝到过她所没有的偏爱。
可是现在,陆羡还是成功把林抑臣从我身边夺走了。
「妹妹,你过得还好吗?」
她猝不及防猛地拥抱住我。
「你妹……唉,你妹要是有你一半优秀,就好了。」
身旁传来我妈的唏嘘声,我的身体没来由地僵了下。
陆羡伏在我颈肩,轻轻笑了。
我突然想起她好久前对我说过的话。
她说,妹妹,你知道为什么我比你聪明吗。
因为从胎儿时期,我就在跟你抢养分啊。
我啊,就是要抢走你所有的东西。
6
晚上的时候,我敲开了陆羡的房门。
「陆羡,你答应过我,等你回国了,就把真相告诉大家。」
「你在说什么,妹妹?」
我在质问她,可她在装傻。
「你明明跟我说好了,等出国留学回来,就把真相告诉大家,就承认火是你放的……」
「妹妹,你能把你的手机给我吗?」
我愣愣,下意识地握紧口袋里捏着的手机。
她却强行把我的手机拽了出来,体力上我确实不如她。
摁下录音软件的暂停键,接着删掉录音,动作一气呵成。
「妹妹,你变聪明了呀,知道录音我们的对话了呢。」
她坐在床上,仰着头看我。
是的,我本来准备把我俩的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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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全录下来,如今我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把当初她哭着求我顶罪的话录下来。
被戳破了,我只好摁灭手机屏幕,她却先笑了起来。
「妹妹,不要这么严肃嘛,明天我们把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叫过来,告诉他们真相,好不好?」
床上的女孩笑得甜甜的,我不相信,她会这么容易妥协。
可我又不知道,她会耍什么花招。
7
我给林抑臣发短信,问他什么时候有空,我有事情跟他说。
他回我了一句一辈子都没空。
还是陆羡打电话给他,他才说今天下午有好几台手术,晚上才能回去。
我从没想过,心中的忐忑会如此剧烈。
我做梦都想告诉大家真相。
每次林抑臣用那样寒冷的眼神看我时。
每次我妈指责我不如姐姐时。
我都无比想证明,真的不是我。
这样,所有人就不会那么讨厌我了。
……
林抑臣那台手术,做到很晚。
夜幕垂下,晚星升起时,他才回来。
男人捏了捏眉头,看见我时还是下意识地流露出厌恶的眼神。
……有一点很奇怪,我跟陆羡很像,可他却从没弄混过我们两个。
爸爸,也就是林抑臣的亲爸,也被从公司里叫了回来,所有人坐在餐桌边,盯着我。
我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哥,爸妈,我们就是想跟你说。」
「当年那场火灾不是我放的火,是陆羡放的。」
「她说,她留学回国就给我一个清白……」
嗓音在发颤,话说完了,我意识到一点。
陆羡没有附和我的话。
她抱着臂,笑着看我。
然后接下来,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如同恶魔的刀子,精准地划在我身上。
「妹妹,你在说什么?我们今天来,难道不是你说你要跟林哥道歉吗?」
「难道不是因为你害死了哥哥的妈妈,却一直没跟他道过歉吗?」
「刚刚说是要好好道歉的,可现在,为什么要往我身上泼脏水?」
「难道……你还没有释怀,还想嫁祸给我吗?」
我怔愣住了,这和我们商量好的完全不一样。
然后,我明白了。
我突然开始痛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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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个恶魔啊,我怎么能相信她?
我猛地站起身,想要上前质问。
手腕猛地被人捏住。
我盯着面前人的眼睛,好多年前,他看我的眼神是温柔的。
现在,只剩一片荒芜的厌恶。
这是林抑臣今天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承认自己的错误,就这么难吗?」
8
我一个人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盯着被风吹动的窗帘。
那一家人,大概在外面其乐融融地吃饭。
妈妈说,就不该相信我有什么反省的劲头。
爸爸说,我长这么大,还是不懂事。
姐姐说,你们不要怪妹妹,妹妹只是自尊心太重了。
哥哥说,我早知道她内里就烂透了。
曾经我以为,林抑臣会永远站在我身边。
当初我妈改嫁,带着我们姐妹俩第一次见到林抑臣时,他的视线就牢牢黏在我身上。
以前,妈妈的条件不好,第一个想到的永远是姐姐。
姐姐享受着她所有的夸赞,而我得到的却总是责骂。
林抑臣出现后,他让我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偏爱」。
永远会给我买最好的,我想吃什么跟他撒娇就行。
我仍旧记得那些燥热的仲夏,他靠在我门框边,歪着头问我,想不想去看电影。
陆羡也想跟着我们去,可他不带她。
他说,陆羡得到的爱确实很多。
不过没关系,他会宠我。
被指责着,被对比的世界里,头一次出现了照在我身上的光。
可是那场浓烈的大火,卷走了一切。
我仍旧记得他妈葬礼的那天,他拽着我的衣领不放,旁边人费了很大劲都没有拉开。
他双眸赤红着,一遍遍问我,死的那个人为什么不是我。
也是那天我才知道。
他的偏爱是施舍,是对小动物的关怀。
他与其他人一样,认为我不如我的姐姐。
他从来没站在我这边过,他只是可怜我。
于是,当怀疑的种子落在我身上时,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将我推向地狱,甚至要我去死。
9
「你知道她妹妹吗?」
「听说,是个杀人嫌犯!」
「是啊,好可怕……」
陆羡空降进爸爸的公司后,这则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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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也在公司里弥漫开来。
我进家里的公司时,因为我妈的要求,我是从基层干起的。
可陆羡一进来,就成了我上司的上司。
理由是,她留过学。
我和陆羡很像,我们俩是双胞胎这件事,也成了这几天公司里茶余饭后的话题。
然后,我是杀人犯这种传言,开始在公司的大小群里传开。
到底是谁的手笔,我猜都不用猜。
所以回家后,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厨房寻找陆羡。
她和林抑臣正其乐融融地在厨房里准备饭菜,我拿起菜刀时,林抑臣下意识地将她护在身后。
这个动作,看得我心口一缩。
陆羡在他身后,朝我得意一笑。
「你为什么要让公司里的人传播那些信息诋毁我?」
我举着菜刀问她,而林抑臣皱着眉看我。
她却回答得无比自然。
「妹妹,你在说什么?我没听懂。」
「我问你……!」
「再说了,妹妹,你本来不就是杀人犯吗?」
她躲在林抑臣身后,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就像誓要把我的心脏彻底扎穿一样。
我承认,有那么一刻,我真想握着刀就这么砍下去。
可是林抑臣先一步握着我的手腕,将我手中的刀夺走了。
「你疯够了没有?」
我疯够了没有。
很多时候,我都羡慕精神病院的疯子。
可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用辩解不属于自己的灾祸。
刀被拿走,我整个人也被推出了厨房外。
关闭的门里,隐约透露出他俩的交谈。
林抑臣放软了声调,轻声问我的姐姐,有没有被吓到。
10
今天家里人回来吃饭的就只有我妈。
爸爸在公司里上班,来不了。
餐桌上,因为刚才吵的架,气氛可想而知。
「小佑,你是不是又让你姐难堪了?」
我妈察觉到气氛不对,于是第一时间选择指责我。
以前陆羡只要表现出委屈的神情,我妈总是先让我给我姐道歉。
后来有了林抑臣,他会为我辩解,安抚我妈,说不一定是我的错。
可现在,他全程沉默。
「小佑,你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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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将筷子拍在桌子上,提高了音调朝我说话。
我就知道,陆羡一回来,事情就会变成这样。
她肯定要把事情搅得一团乱,然后朝我耀武扬威她得到的偏爱。
「诶,你这孩子,不听话,是吧?」
我妈要我道歉,我一声不吭,她就生气了。
我心里也像是被人莫名其妙点了一把火一样。
我猛地站起身,大声地问他们所有人。
「你们为什么都笃定是我犯错?是我做错事了?」
「我说没放火,不是我放的!为什么没人信我?」
「我该怎么证明自己的清白?为什么真相在那就是没人信呢?!」
或许是我突然间的爆发,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很安静,无比安静,直到我亲爱的姐姐开口。
「可是那天,我不在现场呀。」
「不是你,又能是谁呢?」
……
要不是那天她捏着我的肩膀亲口要求我替她顶罪,我不同意她就反口咬我的事情历历在目,
我有可能真会信她如此生动的表演。
在那张无辜的脸上,我头一次读出了挑衅。
于是被情绪挑拨的我,端起桌上的汤,全数泼在了她身上。
——这大概是她完全没反应过来的,因为她叫得很大声。
菜还端上桌没多久,汤是烫的。
我妈立马扑过去拿纸巾给她擦身上,问她要不要冰敷。
然后,我的脸上,就猛地被人甩了一巴掌。
我不敢置信地瞪大眼。
低头,看着从鼻腔里流出的红色液体缓缓滴落在地板上。
站在我对面的人也有点无措,盯着自己扬起的手。
林抑臣打了我。
为了维护一个,真正害死他母亲的凶手。
那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怔愣成这样,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要拿纸巾给我擦鼻血。
我甩开了他。
一步步后退,看着这一家子人。
我有好好说,我也有激烈地反抗过。
可他们选择无条件相信姐姐。
那些污蔑就像一把刀,深深地划开我们之间的缝隙。
我猛地回头,向后跑去,打开家门,然后冲到外面。
我不能待在这个地方了,我不能见到这些人了。
所有的感官都在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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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我,那一刻,不知道是我抛弃了他们,还是他们抛弃了我。
我只知道今晚没有月亮。
空荡荡的街边,一辆汽车闪耀的尾灯划过。
11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去往公园的街道上。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可恨的是我一难过还是想往那边的公园走。
因为以前一难过,林抑臣就会带我来这个公园散心。
忽然,一个人撞了我一下。
「喂!我特么看你从家里出来,跟你好久了。」
「你答应给我的二十万,什么时候给我?」
是一个矮个子的男人,戴着鸭舌帽,露出一只小眼睛看我。
我以为他认错人了,闪了闪。
结果他拉住了我的袖子。
「哟,你别翻脸不认人啊,照片还在我手上呢。」
刚开始,我在想我倒霉遇到了纠缠不清的疯子。
然后我突然意识到,不对,他看清楚了我的脸。
再加上我今天这件衣服,不是我平时会穿的。
而我的姐姐,却经常穿这种类型的风衣。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他把我当成了我的双胞胎姐姐。
我咽了口口水,问他。
「什么照片?」
「哟呵,搁这跟我装傻呢?」
「当然是你妹的照片啊,你一直找我要的,关,键,证,据。」
「诶呀,你放心,这次你给的钱到位,这照片我真的销毁得干干净净!」
一瞬间,我的心脏狂跳起来。
照片,关键证据,给钱。
当年那个案件,就是因为缺乏关键证据,一直无法定罪。
很明显,这人手上的照片,足以给我姐姐定上死罪。
所以这几年来,他一再用这张照片敲诈陆羡。
……没想到,敲诈到我身上来了。
我尽量平复着内心的激动,装作在看手机,实则打开摄像头,问他。
「照片,能给我看看吗?」
「诶呀,你还要确定多少次……」
他掏出手机,准备给我看,动作却猛地顿住。
问了我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山上到底有几只鸭?」
「?」
我被问得有些蒙,一时间反应不太过来,怔愣地看着他。
隔了一小会儿
——————————————
我才意识到,这是在对暗号。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面前的人已经撒开腿跑了。
我立马开追,其实我已经好久没运动了,那一瞬间,我脑子里想的就是,他有真相,我要是抓到他,就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了。
那样。
就没有人再冤枉我,讨厌我了。
12
男人专挑人多的地方跑。
所以我很快追着他追到了闹市街,他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追,一时间还吸引了不少人的围观。
口袋里的手机又不厌其烦地响了起来。
我不知道是谁打来的,一直打一直打。
好在到了前面,人多了起来,那个矮小的男人在人群中举步维艰,我边往里蹭,边接电话。
……是,林抑臣。
他上来就劈头盖脸地问我。
「你去哪了?」
人声很杂,林抑臣在话筒里加重了语气,前面那男人却已经快渡过人流多的地方了。
「你赶紧回来。」
红绿灯闪烁,在那个低矮的男人闯过马路后,攸地变红。
他突然轻声问我。
「你……还在流鼻血吗?」
因为红灯亮起,无数辆汽车发动起来,而我要追的人身影在对面越来越远。
那是我这一生唯一一次,离真相那么近。
那是我这辈子唯一能把握的,证明自己清白的机会。
我盯着无数车流划过的街道,捏着话筒,对电话那头的人说。
「哥,你不是不相信我吗。」
「那我就证明给你看。」
于是我闯入了车流。
13
喇叭声,风刮过耳道旁的声响,剧烈的刹车声交织在一起。
有人大声地骂我是不是疯了。
我是疯了,怎么可能不疯掉。
我愿意拿我的一切换一个公之于众的真相,我愿意拿我的一切向那群曾经污蔑我的人证明我的清白。
只要他们知道,我不是那么坏的人就好了。
真的,只要妈妈不再那么偏爱姐姐就好了。
我终于闯过了马路。
矮个子男人好像看呆了,站在马路边。
他好像在朝我喊着什么,我听不见。
我只知道,我要抓住他,让他把照片吐出来……
一辆货车的灯光,猛地出现在我视野中。
——————————————
刹车声,叫喊声,很奇怪,开始不疼,然后很疼,因为我被撞到了半空中,然后猛地坠落下来。
我还能睁着眼,看着视线中,地上慢慢汇聚出一滩血液。
血液流向蜿蜒霓虹的街灯,流向柏油马路斑驳的纹理。
可是,无论是解释还是强调。
我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我什么都改变不了。」
14
医院抢救室外面,林抑臣刚跟同事打点好关系。
抬眼,就看见陆女士在门外哭得不省人事。
也真是,明明刚和她那女儿吵完架。
林抑臣皱了皱眉,他开始不明白自己心中那股渐渐蔓延的恐慌是怎么回事了。
手术室里的,是他异父异母的妹妹,陆佑。
应该再加个标签,害死他母亲的凶手,罪人。
他觉得他对她永远不该抱任何同理心,虽然他曾经真的蛮喜欢她的。
有人匆匆赶来,是陆羡,现在,他真觉得这个姐姐比那个妹妹靠谱多了。
「妹妹还在手术室里吗?」
陆羡似乎也很焦急,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话。
「妹妹也真是的,干嘛要这样呢……」
「就算这样寻死,也改变不了曾经做过的事呀。」
「……」
手术室外,又只能听见陆女士的哭声了。
林抑臣有些烦躁,尽管他表现得不那么焦虑,可还是不住地盯着手术室的牌子。
刚刚在里面同事说了,有一件好事有一件坏事。
好事是陆佑奇迹般的四肢及身体没什么大碍,坏事是她大脑受到了严重损伤。
无法恢复过来的话,变植物人都有可能。
慌乱是慢慢缠到人心中的,他又想起他失手打的一巴掌。
力气应该蛮大的,女孩被他扇到流鼻血了,看到血液滴下来时,他的心口莫名疼了一下。
心疼?后悔?愧疚?
他为什么会有这些情绪?
那是害死他母亲的仇人啊。
可他又不可避免地想起,女孩不止一次在他面前说过,不是她放的火。
不是她还有谁?
她的姐姐那么优秀,为什么要放火?
反倒是她,那么笨,很有可能误操了实验器材引发大火,却死不承认……
「喂!警察叔叔!就是她,就是她!」
——————————————
有人的喊叫猛地打乱了他的思绪。
一个身高低矮的男人被架着带到了他们面前。
忽然间不知道为什么,本来满脸担忧的姐姐陆羡,神色猛地扭曲。
「我要揭发那个女人!」
低矮的男人拽着警察,指着陆羡。
「当年是她放的火!」
……
什么……火?林抑臣猛地愣在原地。
男人已然打开手机,将一张照片放到他们面前。
陆羡想扑过来打掉手机,被人拦住了。
画面中更像是一张随手抓拍的场景,妹妹陆佑在街道上走路。
这本是一张平平无奇的照片,可巧合的是,她身后的的玻璃里,倒映出对面标准电子时钟的时间。
那天下午,实验室的大火猛烈燃烧时,妹妹根本不在案发现场。
一脸无措的陆羡还妄图解释。
「哈,哈哈,这是我呀,那时,我就在街上……」
可一旁带着哭腔的妈妈打断了她的话。
「她当时穿的这身衣服,是你不要的。」
「你说难看死了,我就把衣服给你妹妹穿了……」
15
病房中,点滴的声音使人莫名地心烦意乱。
陆佑的手术做完了,脑袋上绑着一圈又一圈的纱布,好几个机器连在她的身体上。
来人轻轻地走动着,来到她的床边,静静地看了她几秒。
然后伸手,狠狠地掐在露出来的那一截脆弱的脖子上。
剧烈的响动后,她被人拉开了。
依旧没开灯,绰绰的月光,倒影在病房里的第三个人身上。
……姐姐陆羡准备伸手掐死妹妹时,被林抑臣拽住了。
两人扭打在一起,林抑臣从没对她用过这么大的力气,拎着她的脖子,将她狠狠地撞在墙上。
手掌收拢,现在陆羡知道对面的男人是来真的了,他真的想把她掐死。
「咳,咳咳,这里是医院……」
两人都是聪明人,陆羡的言下之意就是,你掐死我得不偿失,因为你也会进监狱。
可男人没有管她说的话,手掌还在用力。
直到护士闯进病房,大声质问他俩在干什么。
陆羡如同垃圾一样被猛地扔向地面。
——————————————
她捂着喉管咳嗽,咳嗽着咳嗽着就笑了。
「你能怎么样呢,五年的时效追诉期,早就过了……」
是啊,就算发现了她是纵火犯,她也不会被关进监狱。
真相是什么不再重要,于法律上是如此。
男人被人控制住,垂着眼,死死地盯着她。
陆羡嫌刺激得不够似的,擦了擦嘴角,讽刺地说。
「当年你要是能坚持相信她的话,她也不至于这么被冤枉吧?」
「你也有错,说不定你陪着她找证据,就能找到了……」
这句话似乎彻底点燃了那个男人,他发出近似野兽一样的哀吼。
她想,如若不是他被人拉着,她现在会被他撕成碎片的。
可是,现实不是动物世界。
她摇摇晃晃地走出病房。
又怎么样呢。
妹妹现如今躺倒在病床,说不定一辈子都不会醒过来。
是她自己傻而已。
醒来了也不会威胁到她的。
她照旧能将她的一切夺走。
16
陆佑是在病床上躺了一个月后才醒过来的。
醒来的她变得异常敏感,几乎是不愿意接近任何人。
一看见母亲或者哥哥,就害怕地缩在墙角。
谁都说,她因为这场事故变傻了。
林抑臣几乎天天都陪着她,她现在连勺子都握不住。
有时候他看着她在阳光下小心翼翼的侧脸,心就疼得快碎掉了。
还有,她开始变得特别乖。
有的药涂在伤口上贼疼,可她从来没有出声喊过。
别人说什么,她就按什么照做。
陆女士也察觉了这点,从之前的小心翼翼,变成了慢慢试探。
那天,陆女士买了一大束花到她病房,给她煲了鸽子汤。
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说了一大堆妈妈真的很爱你之类的话。
铺垫了这么多,咳了一下才说。
「你姐姐,找了个新男朋友嘛。」
「男朋友家,蛮有钱的。」
「咱们两家联姻,就是共赢,对你也是好的。」
「所以……你姐姐纵火的事,你能不能先不要对那边说?」
……
这样的话,饶是林抑臣,都听不下去。
嗤笑一声。
「不可
——————————————
能,陆羡这辈子都别想有好结果,我……」
林抑臣和陆羡这几天都强行被陆女士隔着见不了面。
林抑臣看陆羡那眼神,就是随时准备犯罪的眼神,
这时候,反倒是陆佑这个妹妹拉住了他的手腕。
阳光下,女孩轻抿了下唇,因为在病床上躺了很久,瘦小又透着股令人心疼的无力。
「算了,我原谅姐姐啦。」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皆是一愣。
她的辫子耷拉在一边,似乎尽全力想要展露一个温暖的笑容。
「人总是要向前看的,不是吗?」
17
陆佑差不多康复后,就被林抑臣接回了家。
不过,她好像还是很怕陆羡这个姐姐。
见到陆羡明明想好好地打招呼,可小脸总是被吓地苍白。
这就更让林抑臣生气,家里的气氛天天都很僵硬,后来姐姐陆羡基本上都不回家了。
但总有必须要回来的时候,比如……带男朋友回来。
陈齐铭头一次来陆家,就被打理得极好的花园吸引住了。
他夸了花园好看,然后女朋友陆羡明显有些生气。
开始他不明所以,吃完饭一个人在花园逛时,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陆羡有个双胞胎妹妹叫陆佑,他是知道的。
熟悉,是因为这两人长得真的很像很像。
不像的点,有可能就是气质不太一样。
女生好像在花园里浇花,散漫的水弧淋得到处都是,他站在花丛后看她,然后她发现了他。
举起水管,将水洒向了他。
昂贵的西装立即漫上水痕,可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因为对面的女孩眉眼弯弯,某一刻,他觉得似梦境般不真实。
「为什么你刚刚没来一起吃饭?」
他开口,朝她说。
女孩愣住了,歪了歪头,问他。
「你是谁?」
「你姐姐的男朋友。」
似乎是姐姐这个词刺激到了对面的女孩,她不适地皱了皱眉,却没有下一步动作,坐到花坛边,轻轻地哦了一声。
风扬起她的发丝,女孩很白,特别白,可他又觉得,风会把她带走一样。
他不由自主地坐到了她的身边。
「嗯?」
「不喜欢你姐姐吗?」
鬼使神差地,他问出了这
——————————————
个问题。
「我姐姐……」
女孩欲言又止,却攸地起身,转过来,朝他做了个鬼脸。
「他们不许我说!」
说完这句话,女生就跑了。
他下意识地起身,然后又疑惑自己为什么那么想追上她。
回到室内后,陆羡责怪他跑到哪去了。
那是他头一次,对陆羡多管闲事而烦躁。
脑海中,迟迟挥之不去的,却是她妹妹的影子……
18
陆佑因为不能见到陆羡,所以辞去了在爸爸公司的工作。
现在,她就在市图书馆里当一名图书管理员。
闭馆后,她背着包,往楼梯下走。
却在不远处,听见喇叭声。
那是一辆劳斯莱斯,男人缓缓地摇下,朝她挑眉。
「去哪?我送你。」
是陈齐铭,她姐姐的……男友。
她站在车前,有些犹豫。
「怎么了?」
男人笑着看她。
「我晕车,可以……坐副驾吗?」
女孩抬头,怯生生地问他。
「可以呀,为什么不可以?」
他俯过身来为她开门,女孩身上的味道有些甜,橘子味,清爽而含蓄。
他觉得今天实在太巧了,刚从这路过,就遇到了慢慢从楼梯上走下来的她。
他在车里看了她一会儿,才叫住她的。
他甚至有心地控制住车里的气温,女孩开口问他。
「我可以调一下座椅吗?」
他撑着下巴,趴在方向盘上笑着看她。
「你干什么事都要问我一遍啊?」
女孩被他问得有些脸红,却还是轻轻开口。
「这是姐姐坐过的位置,我怕姐姐介意。」
「她有什么好介意的。」
男人打转着方向盘,心里有什么软软的像被戳到一样。
「以后位置就这么调,她让改,我也不让她改了。」
「……」
19
「是回家吗?上次那个地。」
等红绿灯期间,陈齐铭问她。
女孩轻嗯了声。
陈齐铭在商场沉浮那么久,当然察觉出她不情愿。
耐耐心心地开口问她。
「怎么了?」
女孩咬着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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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知道他对这女孩怎么就这么多耐心,调转方向盘。
「不想回家就带你去其他地方。」
「今晚姐姐回家吃饭。」
女孩在这时候开口。
「你不喜欢你姐姐?」
到了这个问题,女孩又选择闭口不谈。
陈齐铭也不介意,把他带去了自己之前在市中心买下的几栋公寓之一。
算是他的秘密基地,因为连陆羡,他都没带她去过。
谁料打开门,一个男人猛地蹿了出来。
撞到陈齐铭怀里。
「啊,这是我……表弟。」
他摁住男人的头,朝陆佑解释。
陈齐铭的表弟好像不太正常,明明有着大男人的身高,神态却像小孩子一样,漆黑的瞳孔紧紧盯着陆佑。
「这是陆羡姐姐?」
「是陆羡姐姐的妹妹。」
……
陈齐铭在厨房做饭,而陆佑在客厅帮他陪弟弟玩。
之所以是「陪」,是因为陆佑的表弟实际年龄已然成年。
所有的行为,却还像孩童一样。
心智似乎有些问题。
其实表弟并不喜欢陆羡,在厨房做菜的陈齐铭还担心,和陆羡相像的陆佑也不会讨表弟喜欢。
没想到做完饭出来,表弟的眼珠都恨不得黏陆佑身上了。
一口一个姐姐。
甚至在吃完饭后,偷偷将他拉到客厅的一角。
「哥,我喜欢陆佑姐姐,你娶她,好不好?」
陈齐铭被这问题弄得心痒,却还是踹了面前男人一脚。
「你小子,滚。」
抬头,陆佑已经乖乖地在厨房里把碗筷收拾好了。
他的心里,就莫名泛起一道涟漪。
20
吃完饭,两人坐在桌边,看外面下起的雪。
他撑着下巴,眯着眼睛看她。
「告诉我吧,嗯?」
女孩抬头,迷茫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为什么不喜欢你姐姐?」
这个问题,他现在太想知道了。
女孩抿着唇,思考良久,然后鼓起勇气抬头看他。
「如果我跟你说,你能不能不告诉姐姐她们?」
「我好怕……姐姐会报复我。」
果然,这其中有些猫腻。
果然,陆佑这妹妹是被欺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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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口莫名紧缩了一下,然后看着她,轻轻说「好」。
窗外的雪一直在下。
女孩就从头给他讲起。
讲那场大雪。
讲栽赃污蔑。
讲车祸。
……
一点一点。
「可是,我现在已经不怪姐姐啦。」
「只是怕她而已……」
女孩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一片阴影落在眼睑之下。
他再也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你真善良。」
雪悄然落在窗台,他已然沦陷。
而在他不知道的角落里。
女孩的唇角,轻轻朝上勾了勾。
21
「你跟陈齐铭说了什么?」
房间猛地被人打开,然后是陆羡那张怒气冲冲的脸。
陆佑还真不知道,原来有一天,自家姐姐的表情也能气得如此生动。
她歪了歪头。
「姐姐,你别过来,我害怕。」
「你装什么装呢你……」
「姐姐,你再过来,我要喊哥哥了哦?」
这招,果然有用。
陆羡面目狰狞,却只能停在原地。
「你想知道我跟陈齐铭说了什么,想弥补和他的关系。」
「那明天下午两点城郊的废弃公园见,好不好?」
妹妹陆佑自她的身边擦过。
「啊,对了。」
陆佑从她口袋里拽出手机。
「你手机里正在录音的文件,我就帮你删掉了哦。」
……
第二天,陆佑拿微信联系了陈齐铭的表弟陈知铭。
表弟有手机,上次离开时,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陈知铭在聊天里话很多,一直嚷嚷着要邀请她游泳。
她还在想冬天去哪游泳,原来是他家有好几处别墅带室内恒温泳池。
「只是,能不能去比较空的别墅呀,我和你家里人不太熟,还有这次去游泳,可不可以当作我们俩的秘密……」
「可以可以可以,有处我经常玩的!我舅公舅母出去旅游啦。」
陈知铭拍着胸脯保证。
到了地方,果然,诺大的别墅里就她和陈知铭两人,还有几个打理屋子的人。
陈知铭带她到恒温游泳池,突然仰头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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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佑姐姐,你今天穿着的,为什么是陆羡姐姐穿过的衣服?」
陆佑扬了扬眉,有些讶异。
就听见说。
「陆羡姐姐身上的味道跟你不一样,我不喜欢她的味道,但喜欢你的味道。」
陆佑垂眼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忽然抱住他,摸了摸他的脑袋。
「你是第一个,说喜欢我的人。」
有些意外,歪着头。
「怎么会,陆佑姐姐肯定有很多人喜欢呀。」
说着说着,他就发现,他对面的陆佑姐姐,突然哭了。
眼泪慢慢划过她的脸颊,他想伸手替她擦掉,但忽然被她握住了手腕。
那天,她边哭,边笑着对他说。
「我们玩个游戏吧,陈知铭。」
「什么游戏?」
「憋气游戏。」
「就是把脸放到水下,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抬头哦。」
然后她轻柔掐住他的脖子,将他的脑袋,往泳池里的水里按。
22
陈家出了名护短。
这个智障表弟,虽然人傻,但谁来了都满是疼爱。
却居然差点溺死在自家的泳池里,进了急救室,能不能抢救过来却并不一定。
而监控捕捉到的唯一录像中,就是——陆家的双胞胎姐姐,陆羡。
匆匆从别墅中逃离。
「不是我!我都说了不是我干的!」
「是我的衣服又怎么样?是那个贱人偷了我的衣服穿的!」
陆佑赶到的时候,就亲眼见证了自己的姐姐是如何破防和破口大骂的。
她躲在哥哥身后,林抑臣下意识地护着她。
见到她来了,陆羡那目光就如同野兽见到了血肉。
「你过来!你个贱人,你说啊。」
「是你把那个人掐进水里的,你设局想陷害我,是不是?」
相比陆羡如同一个女疯子一样歇斯底里,陆佑就很平静了。
她只是缩在林抑臣身后,好像有些怕这个姐姐。
「姐姐,你又想跟以前一样,栽赃我吗?」
这句话,让陆羡彻底破防。
「你……!这次明明就是你干的,你个贱……」
「啪!」
很响亮的巴掌声,陆羡的脸被狠狠地扇到了一边。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扇她的正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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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友陈齐铭。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笑。
「你在视频里穿的衣服是我亲自送给你的,你怎么狡辩?」
「可,可那件衣服,我上个星期就丢了呀。」
这解释,简直要多无力有多无力。
「这周六下午两点半你在哪,有没有人见过你?」
「那个贱人约我去什么废弃的公园,那里哪有人……」
陆羡说到这,才反应过来。
这是陆佑给她下的套,骗她先去一个人迹罕至,没法做不在场证明的地方。
她恨得牙痒痒,死死地盯着那个一脸害怕和无辜的女孩。
「你们抓她!抓我干嘛?」
「她才是那个凶手!你们这群蠢货!」
她气喘吁吁,却听见旁边人的议论。
「这个女的,之前就栽赃过她妹妹。」
「啊?惯犯了啊。」
她听见她的哥哥林抑臣说:
「我看过监控视频了,我从没把你们两人搞混过。」
「监控里的人,就是你陆羡。」
她听见她的妈妈说。
「你糊涂呀。」
「栽赃了你妹妹一次,你还想来第二次吗?」
「你觉得谁还会信你吗?」
她听见她的男朋友说。
「我真是看错你了。」
「和你比,你妹妹简直美好得如同天使。」
「你就是地上的一滩烂泥。」
男人狠狠地推开他,拿纸巾擦过刚刚碰过她的手。
眼神厌恶无比。
「分手吧。」
「我表弟不就是讨厌你,你居然下这样的死手。」
「下半生,我都不会让你好过的。」
……
她不要,她不要失去陈齐铭这个金大腿。
而且陈齐铭的报复,绝对渗人。
她哭得歇斯底里。
「不是我啊!」
「不是干的啊!你们为什么都不愿意相信我呢?」
「你们为什么都不看看……真相呢?」
23
那场下了雪的寒冬,陆佑执意想去北方的雪山上滑雪玩。
林抑臣当然是怎么宠她怎么来,而在出发前那个晚上,陆佑突然转头,望着陆女士。
「妈妈,你要一起来吗?」
陆女士犹豫了一下,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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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了。
现在这家人,完全和姐姐陆羡割离开来。
因为陈齐铭的报复……是疯狂的。
冬日的雪山因为太冷了,所以游客并不是很多。
而陆佑要去的那个地方,还是个半开发的旅游景区。
「妈妈,你还记得吗,好小好小的时候,你就答应过带我来雪山玩。」
「但你食言了,因为姐姐撒娇,说想要你陪她。」
「于是你就带她去海南玩了,把我关在家里,关了两天。」
陆女士听着陆佑温柔的声线,迷茫而痛苦。
他们三人住在山上的一处民宿小木屋里。
陆佑说,她就想看看雪。
她说,她在书里看到,这座山住着能实现人一切愿望的精灵。
很明显就是骗人来旅游捏造的故事。
他们所住的民宿的老板,是一个三四十岁的大叔。
他挺喜欢陆佑的,一直说陆佑长得像他过世的女儿。
那天,陆佑下楼,他朝她招了招手。
「你不是一直说要上山找那个什么精灵吗?」
「不过答应叔啊,这几天别去。」
「天气不太好,今晚要下大雪,搞不好得雪崩……」
陆佑笑了笑,甜甜地说好。
转头回去,就找到了哥哥和陆女士。
「我们今天去山里吧!」
林抑臣有些讶异,扬了扬眉。
「店里老板说,这几天天气可好,要上山,就趁现在呢!」
……
于是,几个人往山上走。
林抑臣单纯地出自想疯狂弥补自己妹妹的心态,她说什么他就干什么。
而陆女士却有些蒙,这几天,一直心不在焉。
三人一直往山里走,走到下午,天空中开始飘雪,然后越下越大。
「小佑啊,你还要找什么精灵吗,你看,雪都这么大了。」
陆女士在身后,搓着手开口。
陆佑停在那里,回身看她。
「妈妈,你是在担心陆羡吧。」
「……」
陆女士睁大了眼睛。
「你是不是在挂念着她,想她会不会被陈齐铭喊人折磨?」
「可是若是对象是我,你会这么想吗?」
……
静静的飘雪落在几人之间,阴沉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这样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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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突然笑了。
「谁说没有精灵,有呀。」
「只是,你们召唤她出来的方式不对罢了。」
林抑臣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
女孩提高了声音,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大喊。
「精灵——我的愿望是——」
「——」
雪山之中最忌讳的,就是大声说话。
重力将雪向下拉,而积雪的内聚力却希望能把雪留在原地。
当这种较量达到高潮的时候,哪怕是一点点外界的力量,就足以引起山崩海啸般的灾难。
地面开始隆隆地震动,大片的雪块坠落下来。
陆女士和陆佑皆站在原地,林抑臣反应过来的时候,立马拉着陆佑跑。
「哥哥,来不及的——」
女孩还在笑,林抑臣拉着她狂奔。
看不清山路,只知道要往下冲,大片大片的雪块瓦解,震耳欲聋的声响就落在耳侧。
他终于一踉跄,拽着她一起往下滚。
冰凉的雪触到脸颊,全身骨折般的酸痛,他一直抓紧她,把她搂在怀里。
猛地磕到什么岩石上,他护了一把她,觉得她没事。
可又有一片大雪块直砸他面门,他被砸得眼前一黑。
不知过了多久,雪好像停了。
他昏迷了又醒,醒了又昏迷。
女孩在他怀里,没有知觉。
他费劲力气地抬手,探了探,还好,有鼻息。
他们被压在了雪层下,他什么也看不见,他觉得女孩的身上太冰了,他抱紧他,也给不了她温度。
于是他解开自己的衣服,将她搂在怀里。
其实那天,说山上有精灵,他真的想要许愿的。
他想回到遇见她的那一天,然后把她保护好。
明明相见时,他陷进她如同小鹿一样的眼睛,他发誓过,要保护好她一辈子的。
到最后,是当哥哥的食言了。
模模糊糊间,他听见远方有笛声。
好半晌,他才反应过来,是他幻听了。
其实幻听也挺好,幻听中,好像身体都会变得温暖起来。
是他以前常常给她吹的曲子。
她一难过,他就把她带到那处公园,给它吹这首歌。
悠扬的笛声,响彻整片雪原。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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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君此去几时来——」
「来时莫徘徊。」
24
与此同时,一处阴暗的小巷子中。
陆羡被人折磨,不堪受辱,拿一把水果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她死之前写了封寄给陈齐铭。
大段大段的话,记录了她是如何被诬陷的。
她以为自己以死明志,拿着自己的生命去赌,男人会后悔,会心疼。
结果男人看都没看,将那封信放进了燃烧中的壁炉里。
而在几百里外的市医院。
最好的重症病房中,表弟陈知铭也慢慢睁开了眼睛。
宣告手术胜利,已无大碍。
那天,无论市里还是山上,雪都下得特别大。
民宿老板报警,搜救队上山找人。
终于找到了被林抑臣搂在怀里的陆佑。
男人已无呼吸,临死前,都在想把他们所在的雪坑刨大点。
漫天的飞雪,落进无际的山壑中。
女孩也没有呼吸了。
她是自己,把自己的脸,埋在那片茫茫的雪地中的。
(全文完)
(本章节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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