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节 热寂
第 47 节 热寂
霸凌女喜欢的男生跟我表白了。
我被她揪着衣领摁进水池。
呼吸不畅间,听见她模模糊糊的话:
「真以为他喜欢你?」
「他不过是为了气我,才跟你表白的。」
果然,第二天那个男生就向她求好。
他搂着女孩的腰,盯着我肆意嘲讽。
「你一个老赖的女儿,真觉得自己攀得上我这个 985 高校的高材生?」
「知道我导师是谁吗?梁鹤邺啊,那个年纪轻轻就站在学术顶端的物理学天才。」
「算了,你这个文盲,估计连梁教授的手都碰不到。」
……
直到有天我被人扒出在走廊私会。
监控中低着眉眼吻我的男人。
就是他口中那个,年纪轻轻就站在学术顶端的梁教授。
1
妈妈又一次被推进了重症病房。
是安长薇她爸给我付的医药费。
安长薇说,就凭这个,我理应给她做一辈子的狗。
我没什么好反驳的。
因为安长薇是她爸的小公主。
她一句话,我妈的医药费就能被撤走。
2
我全身都湿透了。
因为安长薇要我给她送伞。
还不许我打伞。
「我会检查的。」
「如果你来的时候身上没湿,那我就撤掉你妈病房里的床位。」
于是我硬捱着一场大雨,到的时候,大学教室里的课并没有结束。
我透过窗户望着讲台上的男人,突然想起,他们说,梁鹤邺是最有望在三十岁之前被写进教材的物理学家。
可他好看到和课本里那些老头不在一个维度。
昨天晚上我在床上问他物理是什么。
他撩了撩我的发尾,叫我坐正一点。
3
「你还算乖。」
安长薇满意地看着我从头湿到尾的衣服。
「那我就放你妈几天活路。」
「诶,你自己回家吧。」
「阿辰送我回家,谢谢你给我们送伞。」
阿辰是安长薇喜欢的人。
昨天,他跟我告白了。
他是为了气安长薇才这么做的,可遭殃的人成了我。
安长薇果然气急,抓着我的脑袋往水里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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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他俩又和好了,她挽着他的手。
男生皱着眉看我。
「下次别让她来。」
「我导师的课,就算在外面站着,也不是谁都能听的。」
簌簌的雨中,我听见他最后说的话。
「野猪吃不了细糠。」
我没在意,视线在窗外停留了一两秒,依旧是如瀑暴雨,我没伞。
他们就是想看我淋着雨回一公里外的家。
4
但我没有。
我钻进了梁鹤邺的办公室。
晚上六点半,办公室里再没有缠着他研究学术的学生。
我刚迈步进来,就被他拎着衣领往外面放。
「出去。」
「你身上全湿了。」
一分钟后,我戴着鞋套,披着他造价昂贵的风衣,手捧着「杰出青年科学家」亲手为我煮的热茶。
坐湿了他新购置的真皮沙发。
「为什么不带伞?」
他伸手掂了掂我湿湿的刘海,眉眼深邃到像藏着山海。
我仰着头回答他。
「我喜欢淋雨。」
他盯着我沉默了好一瞬。
有时候,我搞不清他在研究我和研究物理时,脑回路是不是不一样。
他俯过身吻我的下巴。
舌根交缠,愈撩愈上。
半晌,他蹙着眉看我。
「你发烧了。」
5
我还在思考他最后一个字到底是翘舌音还是平舌音。
就被他一把抱了起来。
该怎么说,重金聘请的物理学家待遇就是好。
梁鹤邺的办公室,连吹风机都有配套。
「我刚刚跟你说的话,听见了吗?」
他的手指轻挠了挠我湿掉的后颈。
「你家在哪里,吃完药我送你回去,早点睡。」
……我家。
我和梁鹤邺的相遇,是我尽力编织出的梦境。
我跟他谈米兰·昆德拉的《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谈柏拉图的《理想国》。
可事实上我有失读症,连语文考试的作文都完成不了。
我怎么可能让他知道,我既不是隔壁学校文学院的学生,也不是饱读诗书的大小姐。
我妈在病床上,我爸是被通缉的失信人员。
于是我猛地搂住他的脖子,吻上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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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唇。
他们都说,梁教授冷得像会掉冰碴子,可是只有我窥见过他的热烈。
桌台上的物理模型被翻倒。
他带着青筋的手背摩挲我的下颔。
「不想回去了吗?」
像是含着勾引的威胁。
「老师,热能要怎么转化成动能,教我。」
而我环住他的脖子。
半晌,他低笑一声,像是被我这个很傻的物理问题彻底打败。
将我放倒在桌台上。
「会觉得叫我老师有感觉些吗?」
理智又让人琢磨不透的提问,我愣了一下。
摇头。
他的手掌就盖住我的嘴唇。
「那就不准叫。」
6
激烈的电话铃声划破了刚要旋起的旖旎。
来电显示是安长薇,她的电话,如果不接会很麻烦。
「817 酒吧,你知道的吧,现在就给我过来。」
她一贯对我采用命令式的腔调。
而我一贯没有资格拒绝她。
梁鹤邺用眼神问我怎么了。
我挂了电话,垂下眼睛朝他撒了个谎。
「家里有事,我得……走了。」
这种事做到一半被人打断,好像是个男人都会感到不快,梁鹤邺也朝我扬了扬眉。
半晌,却走过去拿挂在衣架上的外套。
「我送你。」
我从他背后牵住了他的手: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男人挺高的,回身看我,低头笑了笑,我恍如看见了神明。
他俯下身,替我将拉链一直工工整整地拉到领口。
「白同学,你好像藏着很多秘密。」
……
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我妈跟我讲的关于灰姑娘的故事。
而十二点的钟声响起,我也来不及穿上我的水晶鞋。
迎着一场暴雨,仓皇离开了。
7
酒吧里的欢闹将街外的萧条隔得彻底。
安长薇隔了老远就朝我招手。
「诶,我的狗来了。」
「小白,嘬嘬,替我把这瓶酒喝掉。」
我觉得我应该挺恨安长薇的。
可是,如果没有她,我妈早就在九泉之下了。
「我才吃了退烧药,不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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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眼睛,跟她解释。
坐在她身后的男人嗤笑一声。
「不喝就不喝。」
「找什么借口。」
……说话的是萧辰,就是昨天跟我表白的,安长薇的男神。
其实昨天还有个小插曲,他悄悄把我抵在墙边,跟我说:
「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怕什么,在一起我难道还护不了你?」
可我果断拒绝了他。
于是,他恼羞成怒。
不仅到处跟人说那只是他的一个玩笑,还疯狂贬低我。
就像现在这样。
「听说薇薇家为了给你妈治病,捐了不少钱。」
「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恩人?」
……
一句话就点燃了安长薇的怒火。
「我爸给了你家这么多钱。」
「替我喝杯酒你都不愿意?」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被人摁住下巴的。
澄黄的酒液往我的口腔里灌。
大脑是蒙圈的,意识涌动,我不住地想,梁鹤邺给我的药里,是不是就有头孢。
心脏开始不住跳动,心悸时我忍不住呛出了一口酒液。
「救护车。」
勉强说出这句话,身边的人开始乱做一团,因为我的反应太恐怖了。
心跳急剧上升,却感觉怎么也呼吸不过来,我胡乱地扶着东西,撞倒了一地酒瓶。
有些人开始意识到我说的是真的。
视线剧烈摇晃,意识消散前,我好像看见梁鹤邺给我打了一通电话。
8
「不是,我也不知道她真发烧了呀。」
「哈?你说我这行为无异于杀人?」
「不好意思,大姐,她妈妈的呼吸机还刷着我爸的黑卡呢。」
我在病房里,听着走廊上安长薇和一名护士的对话。
摆弄着手机,里面有梁鹤邺给我的几条留言。
字符又在我的视野之中抽动,我把他们一个个用软件转化成语音才能读懂。
「到家了说一声。」
「关好门窗,雨下得很大,不要着凉。」
「到家了吗?到家了回电。」
【未应答】
「怎么不接我电话?」
【未应答】
半晌后,是躺在手机里的最后两句话。
「小白。」
「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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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
窗外的雨依旧簌簌地下。
其实,我知道该怎么摆脱安长薇。
梁鹤邺也很有钱,他本身家境就好,本硕都是在国外读的,回国也是被重金返聘。
我要是找他要钱,他肯定会给我。
只是,只能要一次罢了。
然后他就会发现,我没读过完整的《理想国》,那是我妈曾经在闲暇时读给我听的。
我也并不知道他说的庞加莱复现定理和洛施密特速度反演佯谬对于玻尔兹曼的批评是什么意思,我只是在装懂。
因为我有失读症。
我看到的所有文字都是在互相打架的,这就导致从小到大,我一场考试都没有及格过。
我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他跟我说过,他最讨厌骗子。
9
我还是下定决心找梁鹤邺借钱。
可我打电话给他,张了张口,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反倒是他,先笑了。
「小白,我有个学术会议,所有的人正等着我进场。」
我愣了下,「那我挂……」
却听见他说。
「别挂。」
「你好不容易才给我打的电话,我得珍惜,不是吗?」
……
我才惊觉这几天我都没找过他,回复也稍显冷淡。
我捏紧了话筒,喊他。
「梁鹤邺。」
「嗯。」
「你爱我吗?」
「……」
我期待他迟疑,期待他回避,期待他说会不会太快了。
结果,等到的是他的慎重。
「我想,我很爱。」
我慢慢蹲下身,觉得心脏难受地疼。
可万一你爱上的,是我织成的虚假外套呢?
「小白。」
「我在柏林。」
我听见他轻轻地说。
「你知道吗?我每晚都在想你。」
「我跟那里的月亮进行了一次对话。」
「它跟我谈论太阳,而我与跟谈论你。」
他不知道,他这么说,我反而哭得更凶。
更害怕失去他。
直到他听见我的喘气。
「在哭?」
「别哭了。」
「宝贝,嗯?」
毫无理由的乱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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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直接摁挂了他的电话。
整个人仿佛被推进了一场循环往复的梦,再不醒,就醒不过来了。
手机里躺着他新发的短信。
「高挂天边的彩虹,永远无人能够触摸。」
……
那出自于二十世纪一名美国诗人的诗。
下一句话是——
「我想你了,可是我不能对你说。」
10
没能开得了口找梁鹤邺借钱,所以我依旧被安长薇使唤来使唤去。
不过,好在,梁鹤邺在国外,还有的是时间给我做心理准备。
周五的晚上,安长薇又喊我陪她参加一场慈善晚会。
我的作用很简单,衬托她出众,还有——
代她喝酒。
这个业务我还是很熟练的,她乐得在各种贵宾面前羞辱我。
说我是个老赖的女儿,说她爸爸大发善心,救了我们一家。
我无所谓了,她说的是事实。
而且,我这样的人,一辈子也触碰不到上流圈子的边。
只会一遍遍被人灌酒,听着他人欢声笑语的嘲弄。
纵容酒精麻醉自己。
直到,我听见一道不同寻常的介绍语——
「梁教授,感谢您参加这次募捐活动。」
「这是我的宝贝女儿。」
「啊,我女儿旁边的这位……」
我的视线渐渐混沌。
汇聚在面前男人恍如天神的眉目之上。
我曾经与他无数次在寂静的夜里交换过呼吸,却从没如现在这般陌生。
我听见他问:
「她不是州大的学生吗?」
然后,是安长薇鄙夷的笑。
「她怎么可能考得上州大?她……」
「不识字诶。」
……
酒精不断麻痹着我的大脑,使我的意识越来越混沌。
可是,我依旧明白一件事。
自己承认我骗了他。
和他人揭穿我骗了他。
是两码事。
11
秋夜道路上的风直往人的领口灌。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会场的,酒精麻痹了大脑。
意识里,还回荡着安长薇说过的话。
「她怎么可能考的上州大?」
「她……」
——————————————
「不识字诶。」
像被人强行剥去不堪华丽的外壳,展露内里的絮败。
我慢慢地蹲在地上,直到一盏车灯打在我的身前。
黑色的迈巴赫。
梁鹤邺这辆车,我其实没少坐。
不过今天之后,我估计会成为在上面坐过的,最让车主恶心的人。
男人走下车,手插在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理由。」
他在问我骗他的理由。
明晃晃的车灯打过来,我分辨不清他的神色,抬头眯着眼睛望他,最后,决定把自己的面目撕得彻底。
「可不可以借我二十万,梁鹤邺?」
他依旧低头看着我,嗓音清冷,含着发怒的前兆。
「你确定要在这时候跟我谈这个?」
我扭过了头去。
……
半晌,我听见衣料的摩擦声,他蹲在了我的身前。
抬手,掰过我的下巴。
可是我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里倒映出我有多慌张仓皇。
「想分手吗?」
他一字一句,平静地问出这句话。
我怔怔地看着他。
尽管脑海里预演过一万遍,可真从喉中溢出那个音节,原来还是那么困难。
「分……」
好不容易说出第一个字,就听见他重重地啧了一声。
而后,唇齿被人堵住。
他熟练地揉捏我的后颈,指腹剐蹭,侵占我。
「让你说什么你真说,你傻是不是?」
对面的男人眯着眼,微蹙着眉节。
他拿手背轻轻蹭了蹭我的脸颊。
「如果你真的对我说分手。」
「我就把你扔进大型 X 光机,直到你不说为止,知道吗?
「梁鹤邺。」
「嗯。」
「我没读过书,真的。」
「……」
他低着头看了我一会,然后牵着我的手,将我牵到了车上。
「失读症?」
暖气迅速裹挟身上的秋寒,我缩了缩,听他淡淡地问我。
我点了点头。
「读没读过书不重要。」
半晌,我听见他认命般说出这句话。
……
「可是,梁鹤邺,我上次去你办公室找你的时候。」
——————————————
「听见你骂你那个发过十几篇 SCI 的学生。」
「你说他读书少,没见识。」
「……」
男人目视前方开着车,嗯了一声。
「他们跟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转过头问他。
半晌,听他古井无波的声调。
「没跟我上过床。」
「……」
我迅速地把头转了回去。
可接着,他在我身旁淡淡地说。
「文盲不可能跟我谈论苏格拉底。」
「在我看来,你远比其他人更能引发我的共鸣。」
「我的择偶标准又不是大学生。」
「我的择偶标准是你。」
我的脸颊蓦然红了一层。
开始找话头。
「等等,梁鹤邺,这好像不是回我家的方向。」
车子在一处红绿灯口停下,他手指叩着方向盘,笑着回答我。
「嗯,是回我家的方向。」
12
梁鹤邺好像在本市有好几套房子。
我知道,梁鹤邺得爸爸是位很有名的桥梁工程师。
不过前几年,因为某场事故去世了。
……
我被他牵着手拉进了他家。
梁鹤邺的家总是这样,不管是哪种装修风格,都精致得如同样板房。
富丽,堂皇,就是没有一丝人气。
第一次见到梁鹤邺时,我对他的印象也是这样。
没有人性。
……
不过此时,「没有人性」的人正有条不紊地解下自己的领带。
这世界上绝对有令人无法抗拒的魔法,比如他笑着叫我把手伸出来的时候。
我看着他红色的领带一圈一圈地绕上我的手腕。
「小白。」
我听见他在耳边厮磨我的名字。
我轻应了一声,他就笑,将我抵在墙角,啪嗒一声,关掉灯,室内陷入一片昏暗。
「柏拉图说,人的行为有三个来源:欲望,情感和知识。」
他的吻落在我颈间,灼烧成一片汪洋。
「我可以在浩瀚的宇宙与无垠的海洋找寻知识。」
他的指骨顺着我的锁骨而下,谓叹。
「却只能在你身上找寻情感与欲望。」
我什么
——————————————
也看不见,努力在黑暗里找寻他的眼睛。
挣扎着握住他的腰,被他搂抱起,放在窗台上。
「小白,欲望越少,越是接近于神的存在。」
「那你算不算,把我给毁了?」
黑夜里,我低头看着他,他真是巧妙地利用了人的负罪感在诡辩。
我伸手抚摸他的脖颈,「我……」
猛然被他搂进怀里,尽数的话语吞咽进喉管。
「作为回礼,我也要毁了你。」
像一柄毫无理由插入心脏的甜蜜利剑。
「宝贝。」
……
这样的梁鹤邺,从来跟「冷静自持」这四个字毫无关系。
到最后,我嗓子已经哑了。
他也能哄着告诉我明天给我买润喉糖吃。
「好疼,梁鹤邺。」
我咀嚼他的名字,试图唤起他的良知。
他就笑,指骨滑落在我的背脊,描摹。
「我们生来就痛苦。」
「不痛苦怎么能感知到自己存在呢,宝宝。」
如果黑格尔知道这个人拿他这句话来诡辩。
一定感概学物理的都完了。
13
银行卡里多了五十万。
以至于在安长薇再次打来电话时,我有底气把她给拉黑了。
她气得拿小号给我发短信。
「我现在就把你妈病房给撤了!」
「护士拔掉她呼吸机时,你最好不要跪下来求我!」
可她不知道,我已经带我妈转了病房。
之前他家帮缴的医药费,也悉数还给了她爸爸。
病房里,我在给我妈削苹果。
她以前没那么多白头发的。
她是肝癌,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被我那个还在逃的老赖爸爸气的。
「小白,你老实告诉我。」
「这么多钱,你哪里来的?」
我的视线落在她床头柜那盏花瓶上。
「谈了个男朋友。」
「男朋友?」
……
我又想起梁鹤邺转钱给我时的场景,五十多万,我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他想也没想就转给我了。
我说,我不能拿这么多。
他笑了笑,低头吻我的唇角。
「嗯,还不上最好。」
……
「小白,
——————————————
如果你为了给我治病去干傻事,那我这老命不如不要。」
「妈!」
我打断了她的话,「真是谈了个男朋友。」
她盯着我,半晌,叹了口气。
插着管子的手背,牵上了我的手指。
「把男朋友带给妈看看好不好?」
「妈怕……再也见不到了。」
……
这就是梁鹤邺跟我来医院的原因。
「就,反正也不算见家长。」
我靠在电梯的一边,目光却怎么也不愿聚拢在他的身上。
「连医生都说她活不太久了。」
「所以,不用有负担,她不会看到你娶别人的。」
对面的人目光凝在我身上,蹙了蹙眉。
「我为什么要娶别人?」
「我本来就想娶你。」
……
电梯的门开了,他先我一步走出电梯,我盯着他的背影。
梁鹤邺好像笃定了他能跟我过一辈子。
他像是不明白我和他之间的阶级差距有多大。
一点都不夸张,和我在一起,别人会觉得他疯了。
14
秋日傍晚的风掀起病房的窗帘,我想起小时候我妈常常给我读柏拉图的《理想国》。
她一直是个温柔而有神性的女人。
所以我从来没想到,她会如此决绝而坚定地,干涉女儿的爱情。
「不行。」
「你和他不能在一起。」
「你跟谁在一起都行,唯独梁鹤邺不行。」
「为什么?!」
我没忍住,语气稍有些激烈地反问她。
其实刚刚梁鹤邺来的时候,我也已经感受到了,虽然我妈也是笑盈盈地招呼,却明显多了份隔阂和疏远。
此时,躺在病床上的女人却又只固执地盯着窗台的花瓶。
「妈妈。」
我喊她。
「女儿。」
她叹了口气,鬓边的发丝垂下,朝我笑得略有苦涩。
「你说我们老林家是做什么事遭天谴了吗?」
「为什么,你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妈能放心托付的人。」
「可他偏偏姓梁呢?」
姓梁又怎样?
虽然我自己也不觉得能跟梁鹤邺走到最后,可那一瞬间,还是下意识地辩解。
原来,我已经这样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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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离开梁鹤邺了。
洁白的病房中,我妈一字一句,告诉了我原因。
我的心,也慢慢由疑惑,不解,再到震惊与苦痛。
走出病房时,梁鹤邺刚巧给我弹了个语音。
「小白,晚上我来接你。」
「有家很不错的意式餐厅,我想……」
我却在最后,打断了他的话。
原来我并不是十二点前的灰姑娘。
我是丑小鸭。
有些人的结局,从出生起就注定了。
「对不起梁鹤邺。」
「我想,我们必须得分手了。」
15
(本章节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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