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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节 小狗与月亮

第 48 节 小狗与月亮

在黑道大佬身边卧底六年,终于熬到任务快收网的日子。

结果,上头告诉我行动暂缓。

「傅伯恒身后还有大鱼,得等。」

我低头,沉默地看着刚刚因为我的挑拨,怒把二把手斩了的男人。

他走过来,轻搂我的腰,哄我。

「小乖,别生气了,我就知道他不是好东西。」

「朝我笑一下,命都给你,嗯?」

……

「队长,真不能再等了。」

「再等,我要成老大了。」

1

「不是,为什么不收网,队长?」

「我卧底了多少年?六年。你知道这六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废弃的烂尾楼中,我与蹲在对面的男人大眼瞪小眼。

他抓了抓头发,过来给我点了支烟:「小江啊,这件事不是不办……」

我一个眼刀飞过去,他终于妥协。

「傅恒延身后有一条更大的鱼。」

「你是我们在他这里唯一的一条线了。」

……

一次又一次,都是这样。

罪犯的后面还有罪犯,而我在暗无天日的地狱里遍遍挣扎。

电话响了,我接起。

对面的队长就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刚刚还是满是戾气的嗓音。

一瞬间硬生生夹了 180 度的甜妹。

「喂?伯恒,怎么啦?」

「我哪有乱跑,我出来做美甲啦。」

「好好好,马上回来,别生气,老公。」

挂了电话,我站起身,踩灭地上的烟蒂。

盯着还蹲在地上嘴巴微张的男人。

「队长,说好了,这是最后一次。」

「任务成不成功,你都得让我回去。」

「六年了,我真的……想回家了……别再骗我了,队长。」

2

私下里我烟酒都来。

但是,在傅伯恒面前。

我得是个不谙世事天真又无邪的小女孩。

可当我打开别墅大门,看到一地鲜血时。

我觉得自己所有的伪装都会在那一刻轰然坍塌。

「小乖。」

站在血泊中央的人慢条斯理地擦着自己的指节。

「这一个,和这一个……」

他踢了踢地上两具不成人形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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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说你是警察的卧底呢。」

男人淡定地走到我面前,站定。

拿还沾着鲜血的手指揉了揉我的脑袋。

「我可不愿意我家小乖被人诬陷是警察。」

「于是……就把他们俩都送走了。」

他的指腹温热,抹过我的脸颊。

我抖了一下。

他蹲下身,牵着我的手指,仰头望我。

「宝宝被污蔑了,一定很生气吧?」

「你怎么会是警察呢,那些人也不动脑子想想。」

「乖,我帮你出气了。」

「……」

我垂眼看他,没人知道我背后早已湿了一大片,朝他强颜欢笑。

冷汗直冒间,我只有一个念头。

傅伯恒,你最好他妈一直恋爱脑。

3

「我要回去。」

「干完这票我就不干了。」

「这儿真不是人待的,队长。」

我躲在阳台上,偷偷打电话。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机票都给你订好了。」

「只要能抓到这次跟傅伯恒交易的对象,你的任务就圆满完成。」

「傅伯恒,还有那个交易对象,一个都跑不掉。」

李卓,就是我队长,在电话那头跟我打包票。

但我听多了他画的大饼了。

「你这次真不能骗我了队长。」

「今天傅伯恒当我面又杀了两个人,我都不知道他精神状态还正不正常,我……」

「好了,不说了,我挂了,你别暴露。」

回应我的,就只有话筒里的嘟嘟声。

我叹了口气,把电话卡拿出来折断扔楼下草丛里。

这套动作刚做完,就被人从身后搂住了。

「今天吓到你了,嗯?」

男人身上带着淡淡栀子花的香。

这样的味道在东南亚独一无二,总能勾起我对故乡的回忆。

傅伯恒知道我喜欢这个味道。

4

我搂住他的腰。

耳朵贴在他胸膛,失望地听到他的心脏,正在有力地跳动着。

「我没事。」

「只是,你杀了阿虎,要怎么跟下面的人交代啊……?」

我被他捏着下巴抬起头。

男人如深潭般的眸子盯了我半晌,而后轻笑着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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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杀他,杀你吗?」

「……」

傅伯恒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我知道。

他将我抵在阳台,夜晚的风温柔缠绵。

他吻我,同样细致缱绻。

仿佛他的手中不曾握着累累生命,仿佛他不曾是那个最令警察头疼的年轻罪犯。

直到他那柄枪的枪管,抵着我尾骨,缓缓移上。

「底下的人怎么说你,不重要。」

「在我的世界里,就不存在你是卧底这个选项。」

他冰凉的手指抚摸过我的脸颊,

「如果你是——」

「那么我会让你不是,知道吗?」

怎么让我不是?

尸体永远不会背弃他,永远都会忠诚于他。

我垂下眼睛,不知作何表情。

他于是笑。

搂着我的腰,轻捱。

「吓到了?」

「那两个人都被我处理掉了,还不解气?」

「笨蛋,我怎么可能忍心怀疑你。」

5

十一月的仰光依旧酷热。

我手插在口袋里,跟在傅伯恒身后。

这次他的交易对象在道上很有名,叫「驴刀」。

根据我传出的消息,警方应该早已在交易地点布好人手。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傅伯恒在各大场合从不避讳我的存在。

谁都知道他把我宠上天,知道我是他触不得的逆鳞。

「早就听闻金莎小姐尤其喜爱中国产的玉石。」

「这可是上好的新疆玛瑙,你看看?」

连傅伯恒的交易对象,都得讨好我。

我心不在焉地将那串珠宝拿起来端详,其实心跳早已飞快。

不住地想,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终于不用站在阴影底下,终于能回到祖国的怀抱。

我都不敢想,当我拔出枪抵在傅伯恒脑袋上,跟他说「我是警察」时。

我该有多帅气。

走廊传来脚步声,傅伯恒跟「驴刀」均是皱眉。

门被踹开的同时。

我猛然拔枪,抵在了坐在我身旁男人的额头上。

「对不起,我是警——」

话没有说完,隐藏耳机中传来队长的通讯。

「行动终止。」

「金莎,这个人不能抓

——————————————

。」

……

……

很好。

你的队友撤回了一条抓捕命令。

6

「……警察来了。」

我的手枪堪堪擦过傅伯恒的额头,子弹射到了门后。

一时间,全部乱做一团。

这群冲进来的缅甸警察根本没准备抓捕逃犯,而是佯装样子。

况且,他们的火力,甚至没有傅伯恒和「驴刀」带过来的多。

「金莎,你的首要任务是保护傅伯恒。」

「他是重要证人,我们的线不能在你这断了。」

耳机里传来最后一条命令。

傅伯恒拉着我逃跑。

缅甸警察对「驴刀」的人有所宽容,对傅伯恒那可是真枪实弹。

呼啸的子弹冲过来时,我因为还穿着高跟鞋,踉跄了一下。

我以为小腿非得挨一下了,结果想象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可身旁,传来一声闷哼。

「快走。」

傅伯恒几乎咬着牙,拉着我说出这句话。

可我站在这里,没有动。

「快走!!」

他嗓子快喊哑了。

喧嚣声中,我回身看的地方,我的队长,正举着枪,指着我。

我承认,有那么一刻。

这该死的卧底我不想当了,我真的好想回家,六年了,我从来都没回去过。

只要我迈出这一步,只要我彻底暴露。

我就不是卧底了。

队长一定会带我回去的。

可在我犹豫的那一刻,队长却毫不犹豫地朝我开了一枪。

危急关头我被傅伯恒拉到一边。

他却被子弹贯穿了。

一瞬间,他的腹部鲜血喷涌。

男人慌慌张张地拉着我逃跑,都这样了,他紧攥着我的手,依旧没松。

我望着黑洞洞的楼梯,它像是一只野兽,张着血盆大口。

像我满是血污的未来,也看不到头。

7

「对不起,对不起……」

「伯恒,我不知道……」

「啪!」

很清脆的响声。

我的脸,被人打到了一边。

是傅伯恒认的妹妹茉丽打的,她是缅甸人,父亲是当地军阀。

「都是因为你!哥哥才受这么重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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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这么贱呢?」

她扯着我的头发。

我的头皮被扯得生疼,却不敢多说一个字。

余光瞄到了坐在后座的傅伯恒,他正低头处理自己的伤口。

没有看我一眼。

换做以前,谁要是敢打我,他非得把那人的命给断掉。

「我知道错了。」

「我当时只是……太害怕了。」

「伯恒,你,你理理我吧,我好害怕……」

我低着头不停解释,没办法,又回到了这里,我只能拼命争取生存空间,我依旧还有任务。

示弱,撒娇,我一贯对付他的手段。

他总是会对我心软。

可这次……

包扎完伤口的男人终于抬起头。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将身后的手枪上膛,解开安全扣。

抵在我的额头。

「刚刚,我亲耳听见你说你自己是警察。」

「解释一下?金莎小姐。」

8

我的双手双脚被绑住。

视线里一片黑暗,这群人处置背叛者有什么方式呢,砍断双手双脚,凌迟,丢到臭水沟喂老鼠……

那一瞬间,我把自己的后事都在脑子里过了两三遍。

没一个能使我完完整整的。

直到眼罩被人揭下。

……白织灯在头顶晃悠,我仰头,盯着戴着护目镜的男人。

是防止血溅到脸上吗。

我被他掐着下巴抬起脑袋,

「知道自己会受什么样的惩罚吗,嗯?」

「……」

我沉默地盯着他。

面前的男人是个疯子,而背叛疯子的后果是什么。

阴暗的墙角里布满的刑具似乎已经告诉了我答案。

他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我的下巴,

而后扬唇,朝我笑了下。

「抖什么?」

他真的长得很好看,眼底像藏着一片蔚蓝的海。

如果不说,总有人会以为他是个正派人物。

他打开自己的手机,架在支架上,将镜头对准我们。

要怎么对我?横着切?竖着砍?斜着剖?

我在脑海止不住开始遐想。

可就在我以为他会手起刀落的那一刻,他却摘下护目镜,轻轻戴在了我的脑袋上。

我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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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一片透明的虚无去看他。

光将他的眉眼折射得分明。

我感受到他的手指抚摸过我的脸庞。

纤细的睫毛颤动,于眼睑落下一片细碎的影子。

「小乖,我说过,在我这里,你永远都没有背叛的选项。」

……

他举起刀尖——

可想象中的疼痛却并未落下。

鲜血,却在下一秒溅满了我的护目镜。

线上激素飙升,我的瞳孔止不住地猛缩。

他在干什么。

他拿刑具扣住了自己的五指,然后砸下……

整整齐齐的切面。

这是惩罚叛徒的手段,本应该落在我的身上。

「阿恒舍不得动你。」

「但是规矩就是规矩。」

「金莎小姐,你所犯的错误,只能由阿恒替你承担了。」

护目镜沾满鲜血。

血幕溢下,我什么都看不见。

等能看见时,却落进他毫无血气的眉眼。

腥气直往鼻腔里钻。

我听见茉丽的声音。

「这还是看在阿恒的份上。他拿自己的命担保的。」

「他就这么爱你。」

「你真下贱,金莎小姐。」

……

傅伯恒撑不住了。

下一秒,他就倒在了我的大腿上。

哪里都是血,我盯着他滚落在地的手指。

直到他轻声嗤笑。

「哭什么?」

「接回来就是了。」

屋里闯进白衣的医护人员,收集他的断指,把他抬上担架。

走之前,我听见他的轻叹。

「站在我这边吧,好不好,小乖。」

「忘掉你以前的生活。」

「再背叛我,我真他妈撑不住了。」

9

我被关在了这个房间里。

傅伯恒的房间。

所有的一切都是关于他的。

我想起来刚被他捡回来的时候,

我穿着破烂的衣服,站在一排少女之间供他们观赏。

他从来都没有看上过我,是我一步步招惹他的。

我需要套取情报,来这里前我研究的就是如何成为他的情人。

然后他爱上我了。

……

「绝食是要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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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

窗外的雨拼命地击打着窗帘,手掌上裹着纱布的男人,倚在门框旁看我。

我抱着膝盖,盯着雨点奋力地打在玻璃上。

直到他走到床边,将我推倒在被褥里。

「我看起来像是有心情哄你的样子?」

他的手指掐着我的下巴,我的视线依旧不落在他身上。

他生气,掰正我的脑袋。

「需要我喂你?」

我吸了口气。

他拿起一旁的粥碗,含了一口,强行喂给我。

我只是觉得他身上滚烫。燎地我喘息不上。

「小乖,你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喂了一半又不喂了,掐着我的脖子。

恶狠狠地问我。

我盯着他的眉眼,那里总是漂亮得深邃又迷惑人。

这几天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这个事情会使我立于不败之地。

「脑子里再想着其他人。」

「我不可能放过你。」

他的威胁像是握不住的筹码。

我抬眼,轻飘飘地打断他。

「我在想。」

「傅伯恒,你手上的伤好点了吗?」

你看,他果然溃不成军。

……

我握着他手指。

断指被接上,可每一个指根上都留着恐怖的伤痕。

而且,估计也不能像以前一样灵活。

呼啸的风落进屋里,我才发现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上衣。

「傅伯恒,你背后的那个人,是不是惩罚你了?」

我轻轻地问他。

他靠在我的肩膀上,似乎有点累,眼脸下,带着薄青。

「嗯。」

「少了几支队伍而已。」

「你后悔吗?」

我问他。

他轻笑一声,坐直身体。

乌云呼啸,像他眼里堆叠的雾。

「后悔什么,遇见你吗?」

「我后悔得要死啊。」

「那我有什么办法,我舍得杀你吗?」

「嗯?教教我?」

……

10

我被锁在傅伯恒的屋子里,没有与外界联系的方式。

所以他每天晚上,都跟我挤在一张床上。

他抱着我。

有的时候手指掐着我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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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不得杀了我。

有的时候又轻搂我的腰。

抵死缠绵。

他把我能碰到的东西看得很紧,所以我找不到避孕药。

另一方面,我确定他在大量服用抑制精神病类的药物。

他是真的神经病。

我不知道傅伯恒为了把我保下来干了什么,

我知道,他现在有可能沦为了一个文职。

他们手下有不少被骗进来的国人,他正把那些缅文翻译成中文。

我盯着他在电脑上面编辑,半晌,轻轻地问他。

「你能不能让我去后院逛逛?」

「每天都待在你的房间里面,很闷的。」

……

男人背对着我,好一会,没有任何回应。

「傅伯恒。」

我喊他。

听见他一声轻笑。

「干什么?」

「去后院……测试一下你自制的通讯装置好不好用吗?」

我睁了睁眼。

我确实是在拿屋子里能找到的东西自制一些通讯设备,我必须得想办法和队长取得联系。

可是我做那些设备时,都是在……

「傅伯恒,你个变态,在厕所里按监控。」

「……」

他扬了下眉,不置可否。

下一秒就把我藏在画框后的设备砸在了地上,掐着我的脖子,把我摁在墙上。

「我让你不要走,不要走,你为什么总是不听话呢?」

他暴怒得太过突然,我挣扎,胡乱地抓着他青筋凸起的手背。

艰难地吐出一句话。

「那不是……通讯设备。」

「是给你做的……生日礼物。」

才怪。

反正都被你砸了,你也看不出是什么。

……

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刹那,他的力道就松了。

我没想到他会蹲在地上,把那个残缺的设备一点点捡起来。

「呃,这是一个小机器人。」

我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可他把那个东西当珍宝般捡起。

拿袖口擦了擦灰,揣进怀里。

我被他猛然搂住时,依旧闻到那股淡淡的栀子花香。

「抱歉,抱歉,小乖。」

「是我不好,我误会你了。」

「不要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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厌我,我冲动了,我有病,别讨厌我,好不好……」

他高挺的鼻梁戳着我的颈窝,他的情绪来得太快,我怀疑他今天根本就没吃药。

我只得伸手,揉他的脑袋。

细软。

他指骨沿着我脊背轻抚,只不断重复轻咬一句话。

「不要讨厌我,小乖……」

我盯着斑驳的玻璃上倒映出的他发红的眼尾。

……这么相信我说的话。

我不骗你骗谁啊我。

11

慢慢获得出去的权利很简单。

在黑夜摇晃的树影里婆娑,他将我搂在怀里侵占。

叫他老公他会疯掉。

那时候,说什么他都会答应。

还有一个星期是傅伯恒的生日。

这几天他都有些奇怪,常常一个人坐在客厅失神。

有天晚上他冲进我的房间,抓着我的肩膀。

「小乖,错了……一切都错了。」

「我弄错了,我来不及了。」

他瞳孔里夹着细碎的仓皇,搂着我哭。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难过,

他紧紧抱着我,好半晌,我才发现那是他身体的本能在向我求救。

第二天他又像一个没事人,轻吻我的嘴角朝我说早安。

我怀疑是他的精神病越来越严重了。

不过没关系,我已经和队长取得了联系,以后我俩见面,将会在警方的审讯室里。

「小乖,我最近总是不断做一个梦。」

男人自身上将我搂住,扣住我的腰,把玩我的手指。

「……什么梦?」

他不回我的话了,却在笑。

细碎的吻落在我的耳根,低喃。

「小乖,你说,我们会有宝宝吗?」

我们不会有宝宝,如果有,我也会不惜一切把他给打掉。

这些话我不可能会跟傅伯恒说,我的当务之急是哄他。

我的沉默,在他那里被当成了无声的应许。

他的吻琐碎,将我拉向舞池,仿若我真的是什么瑰宝。

可我明白,他不过是一个心狠手辣的疯子。

他的爱是深渊敞开的花,而我会把他狠狠踹进十八层地狱里。

12

傅伯恒生日那天,邀请了当地很多大佬。

鱼龙混杂。

我以为

——————————————

他会带我宴请宾客。

他却将我拉到酒店后院的森林。

「其他事让茉丽他们处理好了。」

「我只想跟你……」

一辆很漂亮的直升机停在我的身前。

「跟你约会。」

他朝我欠身,像一名上流社会的绅士。

——如若他的双手不是沾满人血,我一定会这样以为。

「你还会开直升机啊。」

我坐在直升机上,戴着耳麦,螺旋桨运作的声响自头顶攀升。

「嗯,跟茉丽她爸学过一点。」

「……」

确定只是一点?

他笑了,尾音自电流划过耳麦,如同调戏女友的揶揄。

「怎么?怕了?」

「放心,我舍不得你死。」

森林的轨迹渐远,酒店的华光犹如一把星火。

无人的深空如此漂亮,可惜我没有鉴赏美景的心情。

「小乖,你还记得吗?」

「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你趴在我腿上,说你想坐搭我过来的那辆直升机。」

「那时的你总是缠着我。」

因为那时的我总琢磨着如何勾引你。

不勾引上你我就要死了。

我盯着森林万卷,在心中默默回复他,

夜风呼啸,这确实是独属于两人的约会时间。

在这里说的话永远都不会有人听到。

「你有没有爱过我,小乖?」

夜空里,他轻声问我。

飘茫浩瀚的星河下,我看向他。

他真的长了张魅惑人的脸,

让人以为他是个刚正不阿的好人。

「爱过?」

我笑了。

「为什么要问爱没爱过,你应该问我爱不爱你。」

「那你爱不爱我?」

「爱啊。」

我晃荡着腿,其实在心里加了一千遍「才怪」。

他笑,跟个傻子一样。

傻子才好骗,我该庆幸这个人在爱情这方面是个傻子。

「那你永远都不会骗我,对不对?」

「嗯。」

「你永远都不会背叛我,对不对?」

「嗯。」

「小乖,你永远都不要丢掉我,好不好?」

「好。」

然后他拿口型说着什么,我没有听清

——————————————

。

因为强光在他的身后照射,无边的光灼烧他的瞳孔,直升机的桨叶被缠绕。

于是,我也没有机会听清了。

机身晃动,我与他一起坠落。

13

我没感受到什么疼痛。

半晌,我才发现,他把我护在怀里,闷哼。

手电筒的灯光朝我们袭来,于是我望见他满身的血污。

翻涌,刺痛。

也许我压断了他几根肋骨,他疼成这样,却依旧不愿意松开护着我的手。

直到穿着警服的人拿一把把枪围住他。

我听见他声音嘶哑,颤抖,不敢置信。

握紧我的手腕。

不松。

「小乖,你说过的。」

「你说过,你不会骗我的。」

我挣脱了他的怀抱,反身压着他,铐住了他的双腕。

「我是警察,这不是骗,这是抓你。」

「还有,我怎么可能留你的孩子。」

「恶心死了。」

14

这场跨国追捕案历时六年终于结束了。

回国时,我恍如隔世。

不仅是傅伯恒,还有他背后的关系网,在国内的一系列犯罪链均被一网打尽。

同时,茉丽和她背后的势力也被当地政府扣押处理。

第二天,明媚的阳光透过办公室,久违地照过来时。

我还是有那么一刻缓不过劲儿来。

「等傅伯恒审完,你退居二线吧。」

「少不了你三等功的,升升职,坐坐办公室。」

队长在我的身旁吹着茶叶,瞎聊。

现在傅伯恒依旧还处在昏迷状态,他大腿多处骨折,肋骨折断插进了肺里。

我住了三天院之后就活蹦乱跳。

若不是为了救我,说实话他也不可能惨成这样。

耽误审讯。

……

这几天都没我什么事。

六年来整个城市都变化了不少,警局分配的职工宿舍队长倒是每个月都会给我打扫,可是走在闹腾的街上,却再也没有曾经眼熟店铺的影子。

我有些笨拙地拿微信扫了码,买了几束花。

去到烈士陵园,去给几座还尚新的墓碑献上。

这些……是跟我同期的同学。

放了课吵吵闹闹拐着我要带我去吃鸡架的女孩,如

——————————————

今已经成了一张四四方方的照片。

透过灰白的石头望着我。

……六年啊。

我像是早已被时间遗忘。

发生了太多事,轻捱进我的脑海,难想。

我没告诉队长,这几天,我梦里,全是傅伯恒。

耀眼的白光,四溅的血。

那天他盯着我的眼睛,朝我说的那句话。

我望着他的口型,却听不见。

到底是什么。

梦里万籁。

他目光悲哀无措。

我嘶吼。

似是哭了很久。

15

「江姐,你是不是忘了咱写报告的格式了?」

「二号方正小标宋标题三号方正 GB2312 仿宋正文,段落间距固定值 28 磅。」

旁边的小实习警察凑过来,小声提醒我。

我自走神中醒来,赶紧修改。

是啊,我连这些都忘了。

可改到一半,我却猛地愣住。

光标在视野里闪烁,大脑空白了一瞬。

我的记忆力很好的,这样的排版,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我猛地站起。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不可能,不可能。

是巧合吗,我那时只是匆匆一瞥。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清。

他有可能只是在编辑通缉令时选了相似的排版而已。

……

大脑纷纷杂杂,我一遍遍告诉自己别想多。

不可能发生的事。

却还是猛地转身问向另一边的同事。

「我们局里卧底警察的资料谁可以查看?」

「啊……江姐,局里已经很少安排卧底了。」

「您是那批最后一个回来的卧底。」

「而且这样机密的内容,最少得队长以上级别的才可以看吧。」

我盯着那个人的眼睛,追着问他。

「局长呢,局长应该有……」

「您刚回来,有可能还没人跟您说。」

「老局长,已经在三年前的特大爆炸案中牺牲了。」

也就是说,看过六年前那批卧底名单的人。

就只剩我那个。

天天半瓶子水晃荡的。

队长了。

16

我赶去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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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醒的傅伯恒应该会被安排在市中心医院重点监控。

我一路冲过去倒没有什么阻碍。

可是守在他病房门口的警卫。

却不让我进入。

「让开,我是警察。」

「我有事情要问询。」

我警官证都挥烂了,那个人还是没有动一下脚步。

傅伯恒到底醒了没有?

他不该这么久还不醒。

就在我急得团团转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慢悠悠的声线。

「小江,干什么呢?」

「你也是警察,也该知道不能妨碍公务吧?」

我盯着面前这个穿着蓝衫,朝我微笑的男人。

我的一切都是他教导的,现在,薄光自医院的天窗落下,在他的脸庞割开一道泾渭分明的线。

我吸了口气,朝他轻缓地说。

「队长,我有事情要问你。」

17

傅伯恒的精神有问题。

他到底是天生的,还是被逼疯的?

他一个从小就在东南亚长大的人,为什么会下意识使用国内官方文书的标准格式?

他有好几个晚上都抓着我的肩膀说他「错了」,他什么错了?我那时候没有注意。

还有,他最后要跟我说的话,到底是什么?

「小江,你太疲惫了。」

「或许我该帮你预约一下队里的心理医生了。」

医院的过道里,男人仰头轻点了支烟。

我却恍如在那飘渺的烟雾中窥见了什么深渊猛兽。

「队长,我跟你讲个故事,如何?」

我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他扬了下眉,将烟蒂摁灭在走廊的栏杆上。

「说。」

「A 曾经是东南亚一个犯罪组织的马仔,他被作为间谍安插在了国内的警局里。」

「他兢兢业业,努力扮好一名好警察,没想到真的得到器重。」

「他慢慢升官,坐在亮堂的办公室中,他成了警队中的大队长,甚至开始有机会接触到警局卧底的名单。」

「他就是在那份名单中发现 B 的。」

「B 作为警方的卧底,在犯罪组织中也爬升得很快。」

「很快,他就明白,B 要摸到他的真正身份了。」

「他已经习惯被人尊称一名好警察,他没办法接受身份被揭穿,无法接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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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就是一个东南亚的混混。」

「很凑巧的是,当初亲自挑选卧底的老局长牺牲在了一场爆炸案之中。」

「于是他做了个决定——他把 B 作为卧底的档案,全部,删除了。」

「这些档案因为绝密性根本没法恢复,他继续心安理得当自己的大队长。」

「B 呢,B 在暗无天日的地狱里挣扎,他得不到组织的回应。」

「B 慢慢被逼迫双手沾满鲜血,他开始精神出现问题,他开始发疯。」

「终于有一天,他承受不住……」

「他忘记了自己作为警察的身份了。」

「看到他什么都忘记,成了只在东南亚的血泊中摸滚带爬的野狗……」

「你一定很开心吧,队长?

……

午后的风裹挟暖光,呼啸。

那是个长达二十几秒的对视,微尘在我们之间荡漾。

直到他一声笑。

「小江,这么会编故事?」

「不做警察之后准备当小说家吗?」

他的反应跟我想象中一模一样。

我走到他身旁,在他的耳边,拿只有他能听到的话说。

「那次在仰光的行动,为什么中途叫我暂停?」

「是和『驴刀』谈合拢了吗?」

我没想到他会猛地掐着我的脖子,将我摁在栏杆上。

我咳嗽,感受到他愈发用力的拇指。

「江槐琳,你是我教大的。」

「不要妄图觉得自己有反抗我的本事。」

「你让我很不爽,什么事都要讲究证据,你知道吗?」

像张着血盆大口的猛兽被猛地撕下虚伪的面具。

「证据。如果我说我有证据呢?」

我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他在下一秒,松开我,理了理自己的领结。

朝我笑。

「我会给你约好心理医生的。」

「这几天,你先回家吧,别参与行动了。」

18

秋雨打湿了一地回家的路。

我不知道傅伯恒在哪,以队长的手段,他说不定早就遭遇了不测。

只是,我不免想起。

最后在东南亚的那些日子,傅伯恒是不是早就已经想起了很多?

他最后要跟我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

如果我听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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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那么现在的局面会不会不一样?

傅伯恒,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该相信我自己的……判断吗?

一路上想了太多事情,密密麻麻的丝线要将我脑袋给挤炸。

可当我拿钥匙打开久别的家门时。

心中的警铃拉起。

开玩笑,在东南亚做了这么多年卧底,我没点反侦察意识根本活不到现在。

门锁被人动过,玄关的拖鞋也有错位。

我第一反应是转身。

可还没开始跑,就被人从身后拿麻绳勒住了脖颈。

下死手啊。

我踢倒了鞋架,抽出一边的鞋拔子甩那人脸上。

身旁传来了一声闷哼,可我还没来得及脱身,就被另一个人摁住脑袋往墙上砸。

视线逐渐适应昏暗,我屋子里到底藏了几个人啊。

就这么急着致我于死地?

我转身往门外跑,身后的人穷追不舍。

他们全部蒙着脸,手上拿着凶器。

我在警校时格斗成绩非常好。

可是一个两个还好,现在直接双拳难敌四手。

我被人掐着脖子摁在了窗台外。

看着底下绰绰的树影,路灯明明暗暗,十一楼高,我摔下去就尸骨无存。

其实我根本就没有证明队长是坏人的证据。

可我这么一试探,他就技能全放了。

他到底有多怕。

就在我整个人被拎到窗台外的那一刹那。

身后,传来了簌簌的电击声。

19

无边黑夜里。

我与穿着黑色帽衫的男人对视。

几天不见他似乎脸庞更没血色了,像是一揉就能被人给挑破。

几个人躺倒在他脚边呻吟。

「傅伯恒。」

我喊他。

……你的腹部好像流了很多血。

我话没有说完,他转身就走。

「你等等!」

我跌跌撞撞地想要追他,可他越走越快。

于是这又变成了一场追逐。

我俩穿梭在老旧小区的楼道,野狗的叫声划破月亮。

肚子传来淡淡的疼痛,我捂着肚子跟上他,他比黑衣人还好追,因为他的身后留下了斑斑点点的血迹。

我追他追到了小区的停车场。

一到晚上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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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堆满了汽车,我和他在各种老式车辆间游离。

我举起了枪,扬声。

「傅伯恒,逃跑下去不是办法。」

「你应该跟我回队里。」

「我相信组织不会冤枉任何一名好人……」

我的腰腹被人抵住。

从车窗的玻璃中,我看见他就在我身后。

「小乖,我是警察。」

「我是个警察你知道吗,你肯定以为我疯了,可我是个警察……」

男人声音沙哑,带着窥不见的仓皇和破乱。

「我干了什么,小乖……」

「我该怎么办……」

「小乖,没有人会相信我。」

「我没法证明自己是警察了,我做了那么多错事。」

不是你的错。

我想说些什么,可我张不开口,那一刻我明白了。

我也在怀疑。

没有证据。这世界上最后一份名单被删除了,谁都没有证据。

于是他无措地对上我的双眼,他崩溃了。

他转身就走。

「你别跑!」

我追着他。

灯影将我们的影子拉得细长。

破碎,又晃动。

无论怎样,我必须得把你带回去。

所以,我只好采取强制措施了。

我逮到他就给了他一拳,跟他扭打在地上。

都这样了,他还是下意识护着我没被地上的玻璃碎片划伤。

肚子又传来剧痛,我迟疑了一下。

他立马起身往一辆大巴车上跑,敲碎玻璃钻了进去。

我强忍着恶心反胃的冲动,追上他。

跳上车,在一排黑暗中摸索。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大力。

其实当时,我完全能躲开的。

可是肚子不知为何狠痛了起来,我一躲闪,被人摁在了椅子上。

「傅伯恒。」

我喊他。

他毫不犹豫地拿领带将我的双手绑了起来。

「我肚子有点难受,我……」

黑夜的仓皇间,我望着他。

很多年后我都会想起他的眼神。

像被人抛弃的,知道自己下一秒会被人毒死的野狗一样。

他从我的口袋里抽出手机,帮我拨通了同事的电话,丢在我的身边,

转身踹开车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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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进了茫茫夜色里。

20

「江警官,傅伯恒跑了。」

「队长也不见了,现在局里乱成一锅粥。」

「上面很重视。」

「咳咳,我知道……」

我被人松了绑,跑到路灯下吐。

摸了摸口袋,苦笑。

「我的配枪也被傅伯恒抢走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

各局里的同事被连夜叫起来开会。

这件事闹得很大,不仅因为其目标是才关押的嫌疑人。

还因为,就在一小时二十分钟,

已经确定队长被傅伯恒劫持了。

无人机的画面中,一座废弃厂房的屋顶,傅伯恒满身是血,路都走不稳。

拿我的配枪,正抵着队长的头。

我随警车一齐赶往案发现场。

霓虹的灯光汇成一片声色,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大雨。

像是要将血和一切掩埋。

像是要将所有的秘密彻底洗刷。

「嫌疑人傅伯恒,请放下武器立即投降。」

「你已经被包围了!」

「再重复一遍,你已经被包围了!」

齐刷刷的警车围绕在厂房四周,广播不停播放着这句话。

局长把话筒递给我,带着我一起上楼。

「傅伯恒现在谁都不见。」

「我们也不确定他是不是愿意见你。」

「你尽量拖延时间,我们给狙击手找角度。」

我接过话筒,

直升机的探照灯将整个屋顶照得恍如白昼。

雨水将一切折射成无数凌光。

破碎而极具攻击性。

「傅伯恒。」

在我喊他名字的那一刻,他猛然抬起脑袋。

我不想看着他的眼睛。

他像是一个刚恢复记忆的小孩。

像是早已被蹂躏千百遍,像是早已在地狱望着我。

「我是警察。」

他的那把枪抵着队长的脑袋,声音嘶哑。

「你说啊,你跟他们说啊。」

「你说我是警察,只有你知道,你说啊。」

他不住地颤抖,雨水在他身边砸下。

傅伯恒肯定有好几天没吃药了。

精神状态极不稳定。

他像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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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是要不到糖的孩子。

他极尽全力想要向他人证明,证明一个虚妄的名谓。

可惜,大雨掩盖声响,留给他万籁俱寂的沉默。

「小乖,我回不了头了,对吗?」

雨珠挂在他的眼睫,他红着眼眶看我。

或许那天我早该知道,他把一切撕裂,就没想过复原。

可我还是举起话筒,朝他说。

「傅伯恒,你把枪放下。」

「一切没有结束,我们还可以重新开始。」

「怎么开始?」

他笑,问我。

「谁愿意相信我?」

「我这双手已经占了太多血了,谁他妈知道我干了什么?」

「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我杀了他不行吗,我为什么不能杀了他?」

「我那么痛苦,我想为自己报仇。」

「我只是想为我自己报仇,我……」

雨声掩埋了直升机的声响,

「可是你这样,不就跟你拼死也要斗争的罪犯,没有任何区别了吗?!」

「可是你这样,不就抛弃了当时所穿的那一身警服吗!」

「你看看现在的你!」

「那个曾心中充满光的警察,会不会鄙夷现在的自己?」

「……」

雨点似不要命般翻涌。

男人怔愣着,望着我。

他垂下了手,所有人俱是松了一口气。

直升机的灯光轮转,他将队长推开。

我的背后惊出一身冷汗,朝他说。

「其实,傅伯恒,我……」

「小乖,你说,你永远都不会丢掉我的。」

那耀眼的灯光在我的瞳孔李无限放大。

男人举起了手枪。

抵在自己的太阳穴。

他朝我笑。

「小乖,你说你永远都不会骗我的。」

「小乖,你说你永远都不会背叛我的。」

「小乖,你说你永远都不会丢掉我的。」

「这样的诺言,你一个都没有实现啊。」

傅伯恒其实长了一张正派的脸。

落幕的光柱打在他的身上。

某一刻,男人偏执疯狂的眼神,重执清明。

我仿佛看见了一名初出茅庐的小警察,他本对未来有所期望。

他朝我扬唇,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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颤抖。

他明白,他都明白。

其实他早就清醒。

却也清醒得太晚。

「小乖,我再也没有成为警察的资格了吧?」

……

……

一声枪响。

恍如炸醒飘白的梦。

「傅伯恒!!!」

我冲过去喊他的名字。

留给我一地血花。

……

……

你看,江槐琳, 他的脑袋, 在你的面前炸开了呢。

是他轻手扣动扳机的哦, 死得透透的了,血都溅你身上了。

这个人, 唯一下狠手杀死的, 还是自家组织那几个怀疑你的二把手哦。

一个小玩具从他的怀里掉落。

被我伪装成机器人的通讯设备。

我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小机器人跌落在水泥地上。

终于摔断了一条胳膊。

拿一双灰蒙蒙的眼睛。

望着我。

尾声

我从睡梦中惊醒。

大巴高速行驶, 身旁,是一片油菜花开满的田野。

「妈妈, 你做噩梦了,对吗?」

「不要做噩梦, 有我在呢, 我会保护你。」

男孩抱着我的胳膊。

我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

那件事发生之后,上级重新展开了彻查。

队长以间谍罪,危害公共安全等十几项罪名被判处死刑。

但是, 在审讯期间, 他拒不承认傅伯恒曾经的警察身份。

他说傅伯恒这辈子都别想葬在烈士陵园里。

……

我也辞去了警察的工作。

我患有很强烈的 ptsd,没办法再在岗位上工作。

生下小念之后, 就一直带着他在南方一座小城生活。

幸亏小念懂事。

我这个单亲妈妈才过的没有那么仓皇。

他学习也很好, 脑袋聪明得有点像他爸爸。

我就怕他以后也长成个恋爱脑。

我牵着小念来到一个村口。

这个村子马上要拆迁了,我们来的正是时候。

我把他的照片递给村口八十岁高龄的婆婆看。

婆婆哦了一声。

「这是小宇啊, 小宇……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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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他现在过的怎么样啦?」

「小宇?他的全名叫什么呢?」

「魏书宇。」

……原来他的真名, 是这个。

我按照婆婆的引导推开村子角落的屋子。

很小很小的一座房子。

他是留守儿童, 人生的前半生,魏书宇一直住在这里。

很奇妙的感觉, 像穿越了时空。

老旧电视还摆着花布,这里有近十年无人再光临过。

我透过微扬的粉尘与所有的一切对视。

突然发现屋子里有几处略新的痕迹。

我快步走到很显眼摆在桌子上的盒子前。

是个木质盒, 密码我试了一下就试对了, 我的生日。

八音盒的音乐缓缓流淌。

他仓皇的浪漫令我有点想哭。

一定是逃亡的那段时间, 他偷偷放进来的。

那里有一封信, 我从来都不知道他的字原来这么好看。

他之前,都拿左手写字。

「小乖,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肯定就是来找我了。」

「我趁着自己清醒时,跟你写下这些话。」

「我想告诉你。」

「不要担心,无论最终结局如何, 那是我想要做出的决定。」

我盯着泛黄的信纸。

看着看着, 肩膀不住颤抖。

「妈妈,不要哭。」

小念拉着我的手指,我猛然搂紧了他。

他歪着脑袋,揉我的头发,哄我。

「好啦, 小念给妈妈变只小羊,妈妈就不哭了,好不好?」

他最像他爸的地方就是眼睛。

恍然某一刻。

我觉得男人也蹲在了我的身侧。

这张信里,他留给我的最后两句话是。

「小乖, 如果可以的话,请送我一束明晚的月亮。」

「野狗不需要墓碑,狂奔到腐烂就好。」

(全文完)
(本章节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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