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节 爱的迷雾
第 4 节 爱的迷雾
结婚后第三年,我发现了他的秘密。
婴儿房里,他看着我们熟睡的宝宝,轻轻说了一句话。
而这句话,让我手脚冰凉,如坠冰窟。
他说:
“真是个小杂种。”
1
结婚三年,相爱五年。
这是我和临辛的爱情。
他是我的学长,也是我好不容易追到手的人。
大一那年,学校的迎新会上,我看着舞台上发言的他,甚至忘了呼吸。
那天后,我想办法要到了他的微信。
一年后,我们就在一起了。
“蓝蓝,能遇见你我很幸运。”
他说这话,是在我们确定关系后第二年。
每年纪念日、节日,我都会收到花和礼物。
有时候是项链,有时候是手表。
是什么我都不在意,只要是他送的,我都喜欢。
室友们调侃我运气好,一来就挑中了这么好的人。
我觉得她们说的没错,我赚了。
临辛的长相和气质都是上佳,温文尔雅,对我更是好得没话说。
而我,长相平平,家境平平。
2
毕业那一天,临辛当着所有人的面向我求婚了。
他穿着白色西装,一手鲜花,一手钻戒。
我仿佛能从那双深邃的眼里看到感动的自己。
身边的人都在起哄。
“嫁给他,嫁给他!”
最后,他帮我戴上了戒指。
我泪眼蒙眬,看见他嘴角那抹浅浅的笑意,心里甜蜜蜜的。
结束后,临辛在一边等我。
闺蜜林西抱着我,哭得眼泪鼻涕全都蹭到了我的衣服上。
本来还在哭的我也被逗笑了。
她红着眼睛,认真地看着我。
“蓝蓝,你可一定要幸福。”
“会的。”
我转头,看向树下的临辛。
闺蜜也看了过去,不知为什么,我似乎看见她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也许是看错了。
“要一直、一直幸福下去啊……”
“当然。”
我觉得她有点奇怪。
说不上来的奇怪。
3
婚后,我们住进了临辛买的别墅里。
他家很有钱,而他也很有头脑,把公司治理得很好。
即使如此,我也没有放弃自己的专业。
我成了一名室内设计师,开着自己的小工作室。
刚结婚,我就发现自己怀孕了。
“怎么办,我没想到她来得这么快。”
我略显慌张,不知该如何迎接这个小生命。
临辛看着我,眼里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别怕,蓝蓝。”
“有我在,一定会照顾好你们的。”
我当然相信他,而他也确实做到了。
孕期的时候,我很不舒服,经常吐。
他就每晚做我爱吃的香菇鸡肉粥,一口一口喂我吃。
生女儿真真的时候,我大出血。
当我醒来后,已经是第四天了。
刚睁开眼,我就看见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和一圈胡茬。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那么颓废的样子。
“蓝蓝,你终于醒了。”
他声音哽咽,几乎要落泪。
我很虚弱,但还是勉强对他笑了笑。
“我爱你。”
我一开口,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声音如此沙哑,像在砂纸上磨过一样。
“我也爱你。”
他抓着我的手紧紧贴在他的脸上。
手心下是一片湿润。
4
我见到真真的第一眼,整个心都要化了。
她的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手脚都是小小的。
皮肤白嫩,红红的小嘴巴一动一动的,甚是可爱。
出院后,我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照顾真真上。
真真和别的宝宝不一样,她格外乖巧,很少哭闹。
我将真真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为了这个,临辛甚至曾吃味地说:“有了真真,我的地位都降低了。”
我只觉得好笑,轻轻用手刮了刮他高挺的鼻梁。
“多大啦,辛辛小朋友,还吃自己女儿的醋。”
说实话,临辛是个很负责任的父亲,他对真真的爱不比我的少。
换尿布、冲奶粉,这些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半夜真真哭闹,我哄不好,他能。
真真在他的怀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果然还是爸爸的贴心小棉袄。”
我戳了戳真真红扑扑的小脸蛋,笑着说。
5
真真一岁大的时候,家里请了个保姆。
保姆叫李雨,是一个五十岁的中年妇女。
原本我是不放心把真真交给外人的,但是李雨不同。
她给人的感觉就是干净、朴实,话不多,但是做事很利落。
观察了她一个月后,我彻底放心了。
她对待真真的小心翼翼和喜爱,是装不出来的。
尽管如此,防人之心不可无,我还是非常谨慎地在家里装了监控。
这样我去工作室的时候,可以随时查看家里的情况。
最近临辛的工作似乎很忙,每晚应酬到很晚才回来。
真真总是念叨着爸爸。
下午四点,我打开了家里的监控。
李姐像往常一样在厨房忙碌。
真真在她的小床上熟睡。
而沙发上坐着的那个男人,正是临辛。
我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当即决定放下工作回家。
“太太,你回来了,先生在真真的卧室呢。”
见我回来,李姐局促地擦了擦手。
我点头,轻轻打开了真真的房门。
临辛背对着我,没有听见开门声。
我正准备过去叫他,就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是属于临辛的声音,低低的,语气里带着一抹寒意。
“真是个小杂种。”
我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
我的耳朵出问题了吗?
临辛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
在我如坠冰窟的时候,面前的男人动了。
他转过身来,眼里那抹厌恶还没有散去,被我捕捉到。
看见我,他有点惊讶。
但也就一瞬,他就恢复了自然,面无表情地从我身边走过。
6
脸上痒痒的,我抬起手摸了一下。
是眼泪。
那天过后,临辛好几天没回过家。
我没敢给他打电话,那句话一直在我脑子里晃。
“太太,太太?”
我回过神来,发现李姐一直在叫我。
真真抱着我的腿,懵懂地看着我。
我不由得一阵心酸。
“先生给您打电话了。”
我顺着李姐的手看去,手机在桌面上不停振动。
屏幕上显示的来电是“老公”
我接起,听见临辛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蓝蓝,晚上我接你和真真去吃饭。”
“你乖乖在家等我。”
我僵硬地回了一句:“好。”
他似乎还和从前一样,没有什么变化。
但我坚信,那天我并没有幻听。
晚上,我味如嚼蜡地吃着面前丰盛的晚餐。
“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我鼓起勇气问。
“对不起,蓝蓝。这几天太忙了,冷落了你和真真。不过你放心,以后不会了。”
他的眼里满是愧疚。
我心乱如麻,那天的事像一根针扎在了我心里。
7
之后的一个月里,他每天按时回家。
他还是那副温柔的样子,我努力想看出他伪装之下的面孔。
可,他好像不是装的。
那些温柔和爱意分明就是真的。
那晚,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临辛的来电。
可电话那头,却是一个娇滴滴的女声。
“蓝蓝姐,临总喝醉了,你来接他吧。”
这声音我不认识,并不是他的秘书赵琳。
我按照地址找了过去。
在门外,我清楚地听到临辛和那个女人的对话。
“临总,你别这样。蓝蓝姐看见了会生气的。”
是那个女人矫揉造作的声音。
他们在做什么?我心里一紧,屏住了呼吸。
“别提她,扫兴。”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对我的厌恶。
我胃里翻江倒海,恶心得想吐。
打死我也没想过,临辛会出轨。
原来他早就不爱我了。
或者,也许从来都没爱过。
一切都是假的。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的家,蒙着被子大哭。
他一夜都没回来。
8
想了一夜,我决定去弄个清楚。
就算是他出轨了,我也要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我凭什么便宜了那个女人?
我坐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憔悴的女人。
想着气势方面不能输,我化了一个精致的妆容。
从衣柜里翻出一件黑色连衣裙换上。
整个人气场全开。
到了公司,我看着面前的大楼,感觉一阵眩晕。
我不知道里面等着我的是什么。
前台的小姑娘认识我,直接领着我上去了。
电梯里,我问她:“最近公司有新来什么人吗?”
她很机灵,一听就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我受不了她支支吾吾的样子,决定自己去看。
“新来的那个赵灵儿,她……”
“最近和临总走得很近。”
我攥紧了手里的餐盒,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最近的应酬,临总都会带着她,我还在附近的餐厅看见他们一起吃午饭……”
电梯门开了,我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直奔临辛的办公室。
一路上,我感觉到了很多看热闹的视线。
9
刚打开门,我就闻到了一股甜腻的味道。
是草莓蛋糕。
可临辛从来不爱吃甜食。
很快我就知道这股味道来自哪里了。
我如愿见到了那个叫作赵灵儿的女孩。
她半靠在临辛怀里,笑脸盈盈。
而临辛正不紧不慢地一口一口给她喂着草莓蛋糕。
这一幕刺痛了我的眼睛。
见到我来,赵灵儿慌张地起身。
临辛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蛋糕,愠怒地看着我。
他在怪我打扰了他们的二人世界?
我强忍怒气,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办公室里静得只能听见我高跟鞋的嗒嗒声。
“啪。”
我毫不犹豫地给了赵灵儿一巴掌。
赵灵儿的脸立马就肿了,捂着脸,怨毒地瞪着我。
只是那眼神立马就消失了。
她小声哭了起来,那楚楚动人的模样显然刺痛了某人的眼。
临辛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毫不示弱地瞪着他。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我质问他。
其实答案已经昭然若揭了。
“就是你看到的这种关系。”他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给灵儿道歉。”
10
“你做梦!”
我气得发抖,抬起手想给他一巴掌。
他紧紧攥住我的手腕。
手上传来刺骨的疼痛。
“你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真是个疯女人。”
我用尽所有力气把手抽了出来。
我看见赵灵儿在他身后露出得意的笑容。
眼泪一瞬间就掉下来了。
一直以来我都被他捧在手心里,他甚至没有对我说过一句狠话。
现在为了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他居然这么对我。
“离婚,我要跟你离婚!”我咬牙切齿。
“不行。”
他回答得没有片刻犹豫。
“你真让我恶心。”
我转身离开。
却不想他又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说了,给灵儿道歉。”
我没吭声,眼泪模糊了视线。
“不用了,临总,我理解蓝蓝姐的心情。”赵灵儿带着哭腔说道。
“我和临总是清白的,他只是把我当妹妹照顾,蓝蓝姐你不要误会了。”
我冷笑一声。
“别在我这儿玩绿茶这套,不过你想玩我也奉陪到底。”
临辛手上的力度逐渐加重,我的手腕痛到麻木。
可这都不及我心里的痛。
我转身,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
“道歉是吧?可以”
11
我绕过临辛,慢吞吞地走到赵灵儿面前。
她脸上还挂着泪珠,一脸戒备地看着我。
她看起来也就大学刚毕业,脸上还有未褪去的稚气。
我想到了当初的自己。
一毕业就结婚,自以为找到了最好的归宿。
可现在呢?
“你叫灵儿是吗?”
我嘴角扯出一抹笑容。
“是……”
“我相信你,我老公只是把你当妹妹照顾。你这么可爱,我看了都想照顾你呢。”
赵灵儿显然不信。
我可不管她信不信,继续说下去。
“但只有我相信,怎么行……”
我突然抬手,又在她左脸上扇了一巴掌。
这下对称了。
她尖叫一声,又开始哭起来。
我甩了甩酸痛的手腕,笑了。
“现在我就把媒体都叫过来,让全国人民都看看你这副可怜的样子。”
“那时候我倒要看看,是谁应该道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这番话,临辛没再有动作。
我最后欣赏了一下她脸上对称的掌印,嚣张地走了出去。
12
刚到出租车上,我就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再也没有了刚才的神气。
我哭得很大声,司机都被我吓了一跳。
“小姐,你要去哪里?”
“望江。”
到了目的地,司机却拽着我不肯让我走。
“小姐,你还这么年轻,想开一点啊!”
“我不是轻生,我只是来吹吹风。”
他不信,一直拉着我不让我走。
眼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我却束手无策。
“放开她!”
人群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一个拖着行李箱的女孩冲到我们面前,一把打开司机的手。
是三年未见的闺蜜林西。
司机在得知我有朋友陪同的情况下,这才放心地走了。
“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
咖啡厅里,闺蜜指着我的脸问。
不用看我都知道,此刻我的脸上惨不忍睹。
我满心的委屈在这一刻似乎有了倾泻的出口。
我把这些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
林西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愤怒。
“真是想不到,临辛是这种人,结婚才三年就变了心,真是良心被狗吃了!”
我沉默不语。
林西刚从国外回来,就碰上了我。
“去看看真真吧。”我说。
13
刚开门,就传来真真清脆的笑声。
李姐和真真在沙发上玩游戏,真真笑得小脸红扑扑的。
林西一毕业就出了国,从来没见过真真。
她抱着真真,一脸懊恼。
“都怪我来得太急,没给宝贝准备礼物,下次一定补上。”
我去洗了把脸,看着镜中的自己恍神。
最后是我再三承诺不会有事,林西才离开。
这晚,我抱着真真,轻轻抚摸她柔软的发丝。
我庆幸真真只有两岁,什么都不知道,还能无忧无虑。
第二天,我就租好了房子,带着真真搬了过去。
一连几天,我都窝在出租屋里。
偶尔带着真真去下面玩一会儿。
我每天都看监控,临辛没有回去过。
他也没有给我打过电话。
心已经痛到麻木,我似乎被迫接受了这种局面。
如果没有真真,我早就挺不过去了。
“蓝蓝,你不能坐以待毙。”
林西突然抬头看着我。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她那么认真的样子。
“我们应该收集他出轨的证据,交给媒体,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另外,你还得让你的工作室运行起来,假如以后打官司,把真真判给你的可能性也会更大。”
林西说得很有道理,我不能失去真真。
我也不能让他们好过。
14
我买通了临辛的秘书赵琳。
我知道她缺钱,她没有理由不帮我。
我让她每天把临辛的行踪汇报给我。
她也没有让我失望。
我看着手机上铺天盖地的图片和视频,心还是感觉到了疼痛。
夜深,我把真真哄睡以后,轻手轻脚来到阳台。
我把赵琳发给我的照片一张一张点开看。
第一张,是他和赵灵儿一起进电梯的照片。
这张倒还没什么。
第二张,是他们在餐厅共进晚餐的照片。
暖黄色的灯光下,女孩一边小口吃着蛋糕,一边羞涩地望着对面的男人。
这家餐厅是以前我们经常去的地方。
现在他的身边坐着的却不是我了。
第三张,是在一间包厢里。
临辛带着赵灵儿去应酬,赵灵儿是倒在他怀里的。
我把这张照片放大,目光放在了赵灵儿脖子上的项链上。
我早就调查过赵灵儿了。
她是南大的学生,一年前毕业,半年前进了公司。
家境普通,父母都是小城市的普通员工,根本买不起脖子上那条价格不菲的项链。
一定是临辛送给她的。
我眼里涌起滔天的恨意。
他讨好女孩的方式还真是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当初也送过我很多条项链。
15
让我感到失望的是,无论是赵琳还是私家侦探,都没有拍到实质性的照片。
要不是那天在办公室亲眼所见,我恐怕真要以为他们是清白的了。
“夫人,我不能继续帮你了,临总发现了,他要把我赶出公司。”
赵琳在电话里跟我哭诉。
“没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钱会如数打给你。”
我心里觉得过意不去
,因为我的事而牵扯了无辜的人。
在原本报酬的基础上,我又给了她十万,算是补偿。
临了,她发给我一个视频。
视频里,赵灵儿和临辛在咖啡厅。
听不见声音,只能看见赵灵儿的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临辛看着她,似乎也在笑。
这一幕刺得我眼疼。
我刚想关掉,突然画面一黑,过了几秒,又恢复正常。
赵灵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只留下临辛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他攥紧拳头,不停拍打自己的头,似乎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我和他在一起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他有头疼的毛病。
难道……
我心里闪过一个荒谬的想法。
临辛会不会是得了什么绝症,他和赵灵儿在一起会不会只是一场骗局?
我希望是假的,可我更怕真的是这样。
我虽然恨他变心,可我更不希望他出事。
16
心里一旦埋下了这个种子,就会生根发芽。
我又去找了一个人跟踪临辛,想看看他究竟有没有去医院。
这样或许能证实我的猜测。
这晚,我照常失眠了。
我反复看赵琳之前给我发的照片,希望能从中找到蛛丝马迹。
没想到,我还真发现了一点端倪。
有一张照片里,他办公室里的抽屉没有完全关上。
我眼尖地看见里面有很多药瓶。
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
我情不自禁地把这些和他的出轨联系在一起。
突然,手机振动。
上面显示的名字是老公。
我接起了电话,不知以何种心情面对他。
在我的心里,我宁愿相信他还是从前爱着我的临辛。
我甚至都已经为他的出轨找了一个感人又伟大的理由。
“喂……”
里面传来他低沉沙哑的声音。
“对不起,蓝蓝。我……”
“临辛,你没有出轨对不对?这一切都是你骗我的,是吗?”
我的心快速跳动,紧张地等待他的回答。
对面沉默了许久。
“其实,我……”
突然电话里传来嘈杂的声音,像是东西落地。
我听见这些杂乱的声音里,还夹杂了他痛苦的呻吟声。
“你怎么了,临辛?”
“你别吓我,你说话呀……”
我吓得眼泪掉了下来。
“嘟嘟嘟……”
电话突然被掐断了,那些声音也都随之消失了。
17
我睁着眼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我抱着真真回了家。
临辛不在家,应该是去了公司。
我打开书房的门,里面一片狼藉。
地上掉落了一地的书,还有杯子的碎片。
“妈妈,打架……怕。”
真真站在我身后,指着地上说。
她以为家里有人打架了。
“不怕,不怕。”
我把她抱起来,放到沙发上,又拿出一本图画书让她自己看一会。
简单把书房收拾了一下,发现这真的挺像是打架后留下的痕迹。
书房里虽然没有安装监控,但客厅的监控只拍到了临辛一个人。
所以这些只能是他一个人造成的。
他的脾气一向温柔,即使生气也不会摔东西。
是什么能使一个人性情大变呢?
还是说,他在我面前一直都是伪装,我其实并不了解真正的他。
“晚上回家,我有事想和你说。”
我给临辛发送了一条短信。
很快,他回复了:“好”。
晚上我特意提前让李姐回去了,并且早早哄睡了真真,坐在沙发上等着他回来。
晚上九点,他如约而至。
时隔一个月,见到他的第一面,我发现他瘦了。
眼下一片乌青,脸上是难掩的疲倦。
18
他紧贴着我坐下。
指甲陷进肉里,我却像没有知觉一样,甚至忘了呼吸。
他身上的味道变了。
是我从来没闻过的味道,也许是酒店里的沐浴露香味吧。
我并不喜欢。
他似乎显得有些局促,难得看见他脸上出现慌张这种表情。
“蓝蓝……”
他握住我的手,我下意识挣脱了一下,但他握得很紧。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有些事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我是有苦衷的,你能原谅我吗?……”
我打断了他,反唇相讥。
“
如果是我出轨了,你能原谅我吗?什么苦衷,你是得了绝症还是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威胁了?”
我感觉到他握着我的手在颤抖。
他嘴唇动了几下,还是什么都没说。
“有什么事你不能直接说出来吗?我们可以一起解决的……”
我崩溃地哭了。
随后我落入一个温暖宽大的怀抱。
他像从前那样,抱着我,大手在我的头上温柔抚摸。
这晚,我放纵自己忘了所有的不愉快。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和他躺在一张床上,度过了一夜。
这是我几个月来睡得最好的一次。
19
我相信了他的话,我等他有一天说出那个苦衷。
他说他把赵灵儿赶走了,他说他跟赵灵儿之间什么都没有,之前的一切都有苦衷。
好,我都信。
这个“苦衷”仿佛成了我的救命稻草。
一个人如果溺水了,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即使是一根稻草,也会毫不犹豫地伸手抓住。
而我就是那个溺水的人。
我们都不约而同地不再提这一个月来发生的事,继续扮演着一对恩爱夫妻的角色。
临辛每天都准时回家,一天给我带一束花。
有时是玫瑰,有时是百合,有时是郁金香。
我把它们都插在花瓶里,枯萎了就再换上新的。
临辛对待我和从前一样,温柔体贴,关怀备至。
可有些事怎么能说忘就忘呢?
我心里还有很多疑团没有解开。
比如我在婴儿房里听见他说的那句话,比如他赵灵儿之间发生了什么。
我把这些都憋在心里,感觉心都要病了。
很严重的病。
那晚,外面有烟花。
我走到阳台上,临辛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从背后抱住我。
我又闻到他身上那股陌生的香味了。
20
“你先去洗个澡吧。”
我冷声说。
临辛没听出我话里的含义,听话地松开我,轻轻在我脸上落下一吻。
那股香味随着他的离开消散了。
等他走后,我木然地用手擦了擦那边的脸。
他洗完回来的时候,我已经躺下了,闭着眼装睡。
后来不是装的,我是真睡不着了。
半夜两点,我听见耳边传来一句轻轻地叫唤:“蓝蓝?”
我没应,想看看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得不到我的回应,他确认我是睡熟了,就轻手轻脚走出了房间。
听着房门被轻轻合上,我才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移步到门边,悄悄把门打开了一条缝隙。
我先是听见他倒了一杯水,然后看着他进了书房。
“他要吃药了。”这个想法突然出现在我脑子里。
我的心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去看看他到底吃什么药,心里有个声音跳出来说。
打开书房门的那一刻,他已经吃完了药,正闭眼揉着眉心。
我的突然出现吓了他一跳,他不动声色地把手边的药放进了抽屉里,然后对我扯起一抹关心的笑:“蓝蓝,是我把你吵醒了吗?我今晚有点失眠,来书房坐一会儿。”
21
我敷衍地点了点头,走到他身边。
目光落在他刚才关上的抽屉上。
“你刚才在吃什么,给我看看。”
“没什么,就是一些安神药。”
我觉得他在撒谎,便自己伸手去拿。
他牢牢抓住我的手腕,微微用力,把我拉进他怀里。
他的眼神晦涩不明:“蓝蓝,你不信我。”
他用的是肯定句。
“怎么会呢,我只是太关心你了。”
我温柔地笑着。
他一只手环抱着我,另一只手则拉开抽屉,拿出了里面的那瓶药。
他把药递给我,示意我看。
上面赫然写着:“阿普唑仑片”。
果然是安眠药。
我松了一口气,从他怀里起来。
“我先去睡了,你也快睡吧。”
说完,没看他是什么表情,我就回了卧室。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边派人继续跟踪他,一边留心他在家里的表现。
林西得知我又心甘情愿回到临辛身边,气得好几天没理我。
但是这天,她给我发来一个地址,约我见面聊。
那是一个酒吧,里面很吵。
我好不容易在一个角落里找到林西的时候,她已经喝得醉醺醺了。
“怎么喝成这样?”
我用手背贴上她红得异常的脸蛋,感受到了滚烫的温度。
22
“蓝蓝
,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林西靠在我身上,口齿不清地说。
我把水递到她嘴边:“先喝一口。”
她听话地就着我的手喝下半杯水,手在空中虚晃了几下。
“对不起,蓝蓝……”她嘴里嘟囔着,“嗝……”
“有件事我一直没和你说,如果我早说,也许就……”
后半句话我没听清。
林西一喝醉就喜欢胡言乱语,我也没放在心上。
说完,她在口袋里翻了半天。
我无奈地叹口气,把桌上的手机递给她。
“你是要找这个吧?”
“对……”
林西接过手机,手指在上面胡乱点了几下。
“发给你了,你要看哦……”
她举着手机在我眼前晃了晃。
事实上,她刚才连手机都没解锁。
和喝醉的人是讲不了道理的,我只好敷衍她:“马上就看。我先送你回家,好不好?”
最后,我和酒保小哥一起把她扶进了出租车。
把林西安全送回家后,我也回去了。
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屋子里黑漆漆的,没开灯。
我不由地皱了皱眉,心里生出一丝异样。
临辛知道我怕黑,客厅里一直都会留一盏灯。
难道他还没回来?
23
我压抑住内心的害怕,摸索着开灯。
“蓝蓝,你回来了。”
黑暗里,熟悉的声音传来。
我被吓得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平日里温柔的声音,今天听起来,竟有股阴森的感觉。
“怎么不开灯?”
我不满地质问他。
此时我正好摸到了开关,啪的一声打开了灯。
突如其来的光亮刺的我眯了一下眼睛。
临辛背对着我,坐在沙发上。
走近,我闻到了一股烟味。
“你抽烟了?还是在家里。”
“是。”
他承认得很干脆。
“不是说好不在家抽烟的吗?真真还那么小……”
“真真不在。”
他有点不耐烦地打断我。
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冲进儿童房一看,床上空空如也。
“你把真真弄哪儿去了?”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临辛拍了拍沙发,示意我坐下。
“妈说她想真真了,接她过去住几天。”
我有点不高兴。
“为什么不通知我一声?我是真真的妈妈,她去哪儿我有权知道。”
“是我考虑不周,向你道歉。”
他把我揽入怀中,在我额头上落下一吻。
我闻到他嘴里有股淡淡的烟味。
并不难闻,但我不喜欢。
24
真真不在家,我也有更多的时间去工作室了。
说起来,真真自从生下以后,还从来没离开过我。
临辛的妈妈,我的婆婆,名叫宋凝芝。
她和临辛之间的关系并不亲密,甚至有点疏远。
婚礼的时候她来了,穿着一身干练的西装,俨然一副女强人的模样。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
我至今还记得那个别人眼里的女强人,在婚礼上对我说的话。
她紧握着我的手,眼眶泛红。
“祝你和临辛永远幸福,遇到你,是他的运气好。”
我笑着告诉她,临辛也说过一样的话。
彼时他就站在我身旁,宋凝芝深深看了他一眼。
“照顾好蓝蓝,她是个好女孩。”
临辛郑重地点了点头。
不用说,我也能看出来他们之间关系紧张。
能少说一句话,就绝不多说。
其实,我打从心底里敬佩宋凝芝。
据说,临辛的爸爸在他五岁时出车祸去世了。
自那以后,宋凝芝就撑起了整个公司。
她原本也可以小鸟依人,只是生活逼她成了一个女强人。
宋凝芝很疼爱真真。
即使我们只在过年时回去住两天,她还是专门为真真布置了一个房间。
每个月,她还会买很多漂亮的小衣服寄过来。
25
晚上,我看见临辛站在阳台上抽烟。
点烟时,他双眸微眯,打火机的火焰在他脸上跳跃了一瞬。
烟雾缭绕间,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一根抽完,他似乎又拿起了一根。
他有胃病,医生叮嘱过要少抽烟的。
正想出去阻止他,桌上的手机响了。
是宋凝芝打来的电
话。
我迈出去的脚步硬生生收回了,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
“喂,妈。”
宋凝芝的脸出现在那头。
她头发凌乱,精致的妆容也花了。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她这么狼狈的样子。
不用说,这一定是真真的杰作。
我忙问:“是真真调皮了吗?”
她笑容慈祥,把手机转向真真。
小家伙正坐在毛茸茸的地毯上玩积木。
“真真很可爱。妈想留她住几天,行吗?”
我没有理由拒绝,欣然同意。
“临辛……在你身边吗?”
我摇摇头:“在阳台抽烟呢。”
“你们之间还好吗?”
“临辛他,如果做了什么事让你不高兴了,你多包涵。”
我点头。
“如果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就找我。”
……
挂断电话,我发现临辛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
26
“妈跟你说了什么?”他问。
“没什么,随便聊聊。”
他眼神从我身上扫过,带着一丝审视。
想起他在阳台抽烟,我起身,凑近他闻了闻,身上的烟味很浓。
“最近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吗?”我理了理他卷起的衣领,“你可以跟我说说,但是别抽那么多烟。”
临辛抓住我的手,放了下去。
“没事,就是有点忙。”他顿了顿,“今晚我在书房处理工作,你先睡吧。”
凌晨一点,我做了个噩梦惊醒,发觉身边还是空荡荡的。
书房的灯还亮着。
我热了一杯牛奶,轻轻打开书房的门,却发现他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乌黑的碎发落在额间,薄唇紧闭。
我的指尖轻轻滑过他高挺的鼻梁,细细描摹他的脸庞。
这张脸,还和六年前刚认识他时一样,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
我心里的悸动没持续多久,就被他手机亮起的屏幕吸引了。
“微信有一条新消息。”
锁屏上没显示内容,不知道是谁发送的。
我轻轻拿起手机,疑心病发作。
这么晚了,谁会给他发微信呢?
换作以前的我,根本不会查他的手机,连这个心思都不会动,因为我觉得婚姻的基础就是彼此信任。
现在不同了,我对他没那么信任。
27
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我有些心虚地解锁了他的手机。
密码没变,还是我的生日。
微信里那条消息是:“明天老地方见。”
头像是一只可爱的猫咪,备注是安安。
我嘴唇有点颤抖,上面没有聊天记录,更加可疑了。
刚走了一个赵灵儿,又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个“安安”?
真的当我好欺负吗?
我很想把那杯牛奶直接泼他脸上,但我忍住了。
微信消息设为未读,再把手机放回原处。
出轨这件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我容忍了一次,已经是极限了。
现在看来,他口中所谓的“苦衷”,也只不过是糊弄我的借口而已。
我伸手抹掉脸上冰凉的泪水,坐在阳台上,看着外边零星的灯光出神。
“总有一天,万家灯火里有一盏属于我们。”
我还记得当初他把我抱在怀里,信誓旦旦对我说的话。
现在,这盏灯已经快灭了。
等我找到了证据,我们就离婚吧。
我在心里暗暗发誓。
“安安”是谁,我很快就知道了。
28
咖啡厅里,我点了杯冰美式。
对面坐着的是我雇的侦探。
他的效率很高,没过几天就调查得一清二楚。
临辛恐怕想不到,我会花着他的钱,来找侦探调查他吧。
“说说吧。”
我抿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喉咙里。
从前喝咖啡要加糖,现在不用了。
咖啡的苦根本不及心里的。
一沓照片被推过来,我边看边听他说调查到的内容。
照片上的女孩一头利落的短发,气质出众。
陆沉安,是临辛合作过的陆氏集团独女,能力出众。
她父亲在两年前病倒了,现在的陆氏集团在她的带领下反而越来越好。
不得不承认,她很有能力。
临辛这次的眼光倒是变好了,我自嘲般地笑了笑。
陆沉安可不像赵灵儿一样无脑。
她一个人撑起那么大的公司,没点手段是不可能的。
同是女人,照片上陆沉安看临辛的眼神,我可不会认错。
那分明就是爱慕。
临辛虽然神色淡漠,但对她的靠近和示好并没有拒绝。
“你也喜欢她吗?”
我的指尖划过照片上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轻轻呢喃。
29
我准备找个机会把陆沉安约出来。
经过这几天的调查,我觉得她不像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
和聪明人说话,还是要直白一点。
我那些小手段在她眼前恐怕什么都不是,既然如此,不如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收到慈善晚会的邀请函时,我知道机会来了。
不出意外的话,陆沉安应该也会出席。
洗完澡后,我擦着半干的头发,漫不经心地走进书房。
他这几天都借口工作太忙,睡在了书房。
“还没离婚,就为她守身如玉了?”我在心里暗自嘲讽。
看见我进来,他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揉了揉眉心。
“怎么了?”
“没事,”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就是想告诉你,别太累了,照顾好自己。”
“别太累”那三个字我咬得很重。
临辛淡淡看了眼我此刻不修边幅的样子,眼神幽深,像是透过我在看另一个人。
也许是在想陆沉安的端庄得体,容貌精致吧。
“早点休息。”他薄唇轻启,说完便开始看手中的文件,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我。
我状似不经意地问:“听说明晚有一个慈善晚会,你去吗?”
“不去。”他回答得很干脆。
30
没再说什么,我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
临辛,但愿到时我不会看见你。
但愿你没再骗我。
次日,我花了两个小时给自己化了一个精致的妆容,特意挑了一件黑色抹胸晚礼服换上。
晚会上,我端着手里的酒杯轻轻摇晃。
不远处,那个口口声声说不来的人,挽着身边明眸皓齿的女人,谈笑风生。
陆沉安今天穿了一身红色的晚礼服,唇红齿白,煞是好看。
这么一看,两个人还挺般配的。
我面色如常,握着酒杯的手暗自用力,指尖泛白。
“老公?”我走过去,故作惊讶,“这位是?”
我的目光落到陆沉安身上,她的表情一僵,挽住临辛的手默默收了回去。
片刻,她莞尔一笑:“临太太,你好,我是陆沉安。”
“你好。”我礼貌地回她一个微笑,偏头等待临辛的回答。
他看了陆沉安一眼,挑衅似的笑了笑。
“临时决定的。”
我的心还是抽痛了一下。
“陆小姐,我有些话想跟你说,方便吗?”
“当然。”
面前的陆沉安举手投足间都流露出优雅,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淡笑。
“陆小姐,我想问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我开门见山。
31
陆沉安瞥了一眼不远处身姿笔挺的临辛,他只是站在那儿,就足以吸引很多人的目光。
她转头,看向我,语气里带着真诚。
“是我单方面仰慕他,我们目前也只是合作伙伴的关系。你放心,我虽然喜欢他,但还不想去破坏别人的婚姻。”
这个“目前”用得很微妙。
我挑了挑眉:“你能保证你们之间清清白白吗?”
她脸上得体的笑容僵了一秒,显然有些迟疑。
“最近,他对我很好……如果他和你在一起并不幸福,我愿意等他放弃你和我在一起。”
“我不会主动去破坏,但也不会拒绝他。”
我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我怎么好像成了拆散他们的恶人呢?
陆沉安最后问我:“你知道《简·爱》里的那句话吗?”
我没吭声。
这场晚会,我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他们都知道我是临辛的妻子,可他却把我晾在一边,挽着另一个女人。
我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高跟鞋太磨脚,我就光着脚在路上走。
在路上,我想起陆沉安的话。
“爱是一场博弈,必须保持永远与对方不分伯仲、势均力敌,才能长此以往地相依相息。”
“因为过于强的对手让人疲惫,太弱的对手令人厌倦。”
这是《简·爱》里的一段话。
是我太弱了,所以你厌倦了吗?
我在心里问。
32
没走几步,就觉得脚底被石子硌得生疼。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我拿出来看了一眼,是陌生电话。
挂断以后,对面又锲而不舍地打过来。
“喂?”
“是顾蓝吗?我
是赵灵儿。”
我没找她,她反而来找我了,真有意思。
“我这有一些照片,你要买吗?”
“不买。”我想也没想,语气带着一丝烦躁。
赵灵儿似乎没想到我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不多,就五十万。我要是爆出去了,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吧。”
我冷笑一声,“一分钱没有,你随意。”
说完,我就挂断了电话。
他在那里和别的女人拉拉扯扯,让我跟在后面擦屁股?
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
半小时后,我拨通林西的电话,让她来接我。
关键时刻,我唯一能想到的只有她。
小时候受了委屈,总想去父母那里倾诉。
现在父母不在身边,我就只剩林西这一个好朋友了。
林西抚摸着我的背,我靠在她肩上默默流泪。
“蓝蓝,你还记得上次我喝醉,说要给你看个东西吗?”
我点了点头。
“和临辛有关?”我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个想法。
林西沉默了片刻:“是。”
33
我看完了那个视频,心里的冲击比刚才还大。
这段视频来自四年前。
临辛在一个包厢里,不知道在和谁说话。
听不见对方的声音,只能听见临辛说的话。
“我根本不爱顾蓝。”
我沉默着播放了一遍又一遍。
林西咬唇,愧疚地看着我。
“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我的情绪有些激动。
其实我不怪她。
即使四年前就看到这段视频,我也不会信的。
我也许会拿着这个视频去问临辛,而他只需随便编个理由,这事也就揭过了。
“如果这是误会,你会怪我的,我不想拿我们的友情去赌。”
紧紧抱住林西,我放声痛哭。
冷静下来后,我发现自己有件事想不通。
既然临辛不爱我,他为什么要和我结婚呢?
我身上根本无利可图。
他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我躺在床上,听见了临辛开门的声音。
紧接着,房门被打开,亮光照进来。
“我知道你还没睡,出来聊聊吧。”
他的声音里像淬了冰,毫不掩饰对我的冷漠。
我刚坐下,他就把一份文件扔到我怀里。
“签了吧。”
离婚协议书?我呆住了。
“因为陆沉安?”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烟,点上。
烟雾缭绕中,我被呛得咳嗽了几声。
“你觉得自己哪点比得上她?只有她,才配得上我。”
“不要脸!”我咬牙切齿地抬起手。
还没落下,他就死死抓住了我的手腕。
力量悬殊,我被他一把推倒在地。
临辛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底是一片冰冷。
我瞬间红了眼眶:“临辛,你记住。不是你要离婚,是我顾蓝要和你离婚。”
“那最好。”
他抬腿,缓缓走过来。
蹲在我面前,用力捏住了我的下巴,逼迫我抬起头。
“顾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找人跟踪我。”
“你调查到的,只不过是我想让你看到的。”
我感到一阵害怕。
临辛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顾蓝,我厌烦你了。”
34
我在地上坐了很久很久,腿都没有知觉了。
临辛拟的那份协议我看了,里面的条款对我都很有利。
他自愿放弃真真的抚养权,另外补偿我三千万。
唯一的条件就是希望我离开这个城市,走得远远的。
还真是绝情,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都没有半分不舍。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我提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开始的时候那么美好,结束了也至少要体面一点吧。
所以我没有再纠缠。
打电话给林西的时候她还在睡觉,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意。
“西西,又得麻烦你了。”我苦笑一声,“你帮我去临辛他妈家里把真真接来吧。”
她什么也没问,收到地址以后就赶了过去。
和他从民政局走出来的那一刻,我觉得压在身上几个月的包袱瞬间就卸下来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松。
“最后再抱一下吧。”我提议。
他没回答,我转身才发现他捂着胸口,脸色苍白。
下意识想要关心,最后还是作罢。
“你胃不好,以后我不在……要注意饮食,少抽烟。”
说完,我
逼着自己离开,不再看他。
35
“你真的要走吗?”
林西拉着我的手,依依不舍。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真真,她小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两根小辫子一晃一晃的。
“我不想留在这儿了,他也希望我离开……”
“我们都要开始各自新的生活了。”
真真不懂什么是离开,她也不知道自己已经没有爸爸了。
我关了工作室,拉着个行李箱就连夜飞去了 B 市。
没想到,到最后,还是要投靠父母。
我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屋里灯火通明,看见他们的那一刻,我觉得他们好像老了很多。
我妈怕我饿,下了一碗面,还在冒着热气。
熟悉的味道,我又突然想起他很爱吃我妈下的面。
真真睡着了,被他们抱到了我的卧室里。
想了想,还是把一切都告诉了他们。
我妈听完,只是默默流泪。
“他看起来像那样的人,怎么会……”
“人不可貌相。”我爸在一旁沉声说。
良久,他突然掐灭了手里的烟。
“闺女,不管发生什么,我们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以后爸不抽烟了,真真让我们来带,你去忙自己的。”
我妈也赶紧附和:“是啊。”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36
我新开的工作室越办越好,每个月赚的钱虽然不多,但也足够养活自己和真真。
让自己忙碌起来,自然就没有时间去想烦心的事了。
我刻意不去看新闻,也不让爸妈提起他,只是真真三天两头地总要哭着找爸爸。
我第一次对她撒谎了,说爸爸去忙工作,一有空就会来看她。
一晃就是六个月后。
已经是初冬了,我下班时天都快黑了。
远远地,我就看见门外的地上乱七八糟地摆着一些补品和玩具。
我进家,放下包和外套进了厨房。
“妈,外面那些东西是怎么回事?”
我妈背对着我,闻言动作一顿。
“哦,你说那些呀,是邻居家的。”
我挑了挑眉,那些东西看上去就很贵,邻居是一对朴实的夫妻,看上去不像是会乱扔东西的人。
吃完晚饭,我主动去厨房洗碗。
没过一会儿,感觉大腿被抱住,低头一看,是真真。
“怎么了宝宝,妈妈在洗碗呢。”
她抬起小手,指向门外,嘴里念叨:“奶奶,奶奶……”
我瞬间就明白了。
宋凝芝下午来过,门外那些东西应该也是她带来的,但是被我妈扔出去了。
我让真真先过去玩,她摇摇晃晃地走开了。
37
宋凝芝对于我们离婚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
我知道她想让我们和好。
这六个月来,她时不时会给我打电话,表面是关心真真,实则想让我原谅临辛。
我以为我已经表达得够清楚了,没想到她找到了这里。
我擦了擦手,坐在沙发另一边。
我妈正抱着真真一起看动画片。
“妈……”我犹豫着开口,“临辛他妈妈是不是来过?”
我妈瞥了我一眼,没好气地说:“难不成你还想见她,跟她回去吗?”
“她对我挺好的,你其实不用……”
我妈瞪了我一眼,直接打断我的话。
“你要是敢回去,就再也别认我这个妈了。”
我一噎,也不敢再说话了。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但并没有。
第二天,宋凝芝就找到了我的工作室来。
她眼底有明显的乌青,整个人憔悴了不少。
我给她泡了一杯茶,坐在了她的对面。
一时间空气有些寂静,谁也没先开口。
宋凝芝抿了一口茶,开口声音却有些颤抖。
“蓝蓝,我求你跟我回去吧。”
我果断地摇了摇头,脸上都是从容。
“妈,临辛对我已经没感情了,强扭的瓜不甜。”
38
可我没想到,宋凝芝说哭就哭。
我猝不及防,一下子就慌了,忙递去纸巾。
“临辛他,一直爱的都是你。他只是病了,才会做出伤害你的那些事。”
我脑子嗡的一声。
“生病?这是什么意思……”
她摇了摇头,哭得更厉害了。
等她情绪平稳下来后,给我讲述了一个很长的故事。
临辛五岁那年,父亲去世了。
宋凝芝力排众议,接替了他父亲在公司的位置。
从那时起,她
陪伴临辛的时间就很少了。
那时候的临辛还很小,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母亲突然变了,对他要求严格,也不再陪他玩了。
他十岁生日那天,意外发生了。
宋凝芝订了餐厅,让司机先带临辛过去。
可她赶到餐厅的时候,司机说,他上个卫生间的工夫,临辛就丢了。
他整整失踪了一年,最后在一栋废弃的楼里被找到。
浑身上下脏兮兮的,也不知道多久没洗澡了,身体更是骨瘦如柴。
宋凝芝把他带回去,精心照顾了两个月。
临辛虽然看似恢复得和从前一样了,但很快就被诊断精神方面出了问题。
没人知道他在那段时间里经历了什么,但那一定是一段痛苦的回忆。
他得了精神分裂症,也就是说,他的身体还有另一个人格。
39
宋凝芝痛苦地捂住了脸:“他去国外治疗了几年,回来的时候已经好转了很多,那个人格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
“那个人格……是什么样的?”我忍不住问。
“冷漠,没有感情。对这个社会抱有很强的敌意,而且他恨你。”
我愣了一下,半天没反应过来。
“恨我?”
她点了点头。
“你和临辛在一起后,他就再也没有机会出来了,所以他恨你。”
一瞬间,所有的事情好像都得到了解释。
那个人格为了赶走我,故意制造出临辛背叛我,出轨的假象。
其实,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他只是病了而已。
“当年,绑走临辛的那个人,几个月前被抓住了。”宋凝芝攥紧了拳头,“是临辛亲手把他们送进去的。”
“也正是因为遇见了那伙人,他回忆起了那段痛苦的经历,而那个人格,才有机会乘虚而入。”
知道临辛出轨的时候,她就猜到是那个人格做的。
我离开后,临辛就被关进了医院治疗。
临辛醒来得知我们离婚,而我带着女儿独自离开,大受打击。
“他一直不让我告诉你,但我实在不忍心看他再这样下去了。”
“半年了,情况越来越糟,那个人格出现的时间越来越长。蓝蓝,你去看看他吧。”
我已经哽咽到说不出话来,只能连连点头。
40
我回去收拾了东西,订了当天晚上回去的机票。
“妈,我有很重要的事,必须回去一趟。”
她一声不吭坐在那儿,只是脸色很差。
“等我回来会跟你解释的,相信我。”
我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回头对她说。
她神色松了松,叮嘱我路上小心。
回到 A 市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我安顿好真真之后,跟着宋凝芝来到医院看望临辛。
病房里的灯已经关了。
我站在外面,心里感觉无比酸涩。
这半年来,他都生活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门外还有人看守着。
我不敢想象自由被限制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况且,我和真真都不在他身边。
“要不明天再来吧。”宋凝芝提议。
我摇了摇头,坚持进去看一眼。
“小心点,病人具有攻击性,经常乱摔东西。”
一旁的小护士好心提醒道。
我轻轻打开门,借着窗外照进来的月光,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床上的他。
临辛眉头紧蹙,似乎睡得很不安稳。
我替他掖了掖被子,轻轻抚平了他皱着的眉头。
一想到他经历那么痛苦的事,我却不在他身边,心就纠在了一起。
我背过身去,偷偷抹去了脸上的泪水。
41
突然,我感觉他从背后抱住了我。
“是你吗,蓝蓝。”
他的声音略微沙哑,在我的耳边低低询问。
我愣了几秒,忙不迭地点头。
刚想转过身去,却感觉到一把冰凉的匕首抵在了脖子上。
瞬间,我就明白了。
这不是临辛,而是那个人格。
“你想做什么?”我努力镇定下来。
他轻笑了一声,温热的呼吸吐在我的颈间,我感觉浑身发麻。
很快,他挟持着我出了病房。
宋凝芝和小护士看见这一幕,吓得不知所措。
“你快把刀放下,别伤害蓝蓝。”
他的声音略带愤怒地在我身后响起。
“放我离开这儿,否则……”他手上微微用力,我的脖子一阵刺痛,很快渗出了血。
宋凝芝咬牙答应了。
他拉着我一步一步往前走,眼看就快走出医院,角落里冲出了几个人。
他们很快就制服了“临辛”。
但那把刀在打斗间还是划伤了我的脖子,鲜血直流。
昏迷前的最后一刻,我嘱咐他们等临辛清醒了不要告诉他这件事。
宋凝芝握住我的手,哽咽地点了点头。
我在医院住了几天,准备康复了再去看他。
阳光透过窗户撒在我的脸上,我微微眯起了眼睛。
突然,我听见外面一阵嘈杂。
42
“那名精神病人正在天台,要跳楼呢。”
“快去看看吧。”
我听见路过的两个小护士说。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我从病床上起来,发疯似的冲向楼顶。
等我赶到的时候,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我努力挤到前面,一眼就看见了跪坐在地上的宋凝芝。
抬头看去,临辛站在天台的边缘上。
他还穿着病号服,身体消瘦,感觉下一秒就要掉下去了。
我的心跳得很快,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他的目光落到了我身上。
眷恋地看着我的脸,又愧疚地盯着我受伤的脖颈。
“对不起,蓝蓝。”他笑了,只是那眼里都是破碎感。
我使劲摇了摇头,一步一步慢慢靠近。
“你先下来,临辛,我不怪你。”我流着泪哀求道,“下来吧,好吗?”
临辛伸手,示意我不要再靠近。
“蓝蓝,遇见你我很幸运。可遇见我,是你的不幸。”
我拼命摇头:“不,不是这样的……”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我伸手,却什么也没抓住。
他以这样的方式永远离开了我。
葬礼上,我抱着真真来送他最后一程。
那天下着小雨,雾气蒙蒙。
我在他的墓前站了很久,不知是雨还是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
恍惚中,我仿佛回到了初见他的那一天。
【完】
微微微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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