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节 不做替身
第 9 节 不做替身
季城把我送给他弟弟那年,跟我说:“你要想尽办法让他爱上你。”
后来我真的做到了。
他却把我关在私人别墅里,一遍又一遍地求我施舍他一点爱。
1
我和季城的开始,光是想想就觉得不堪。
他是云城有名的富商,而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妹。
我们的交集,源于两个月前,我拿了他车头上的那瓶水。
——黑色的迈巴赫上,那瓶再普通不过的矿泉水。
由此,我成了他的情人。
情人这两个字眼,放在普通人的身上,代表着甜蜜的恋爱。
但在我身上,代表着耻辱和难堪。
季城身边情人无数,美女如云,按理说不缺我一个。
以至于很多时候,我都纳闷他为什么会把我收在身边。
直到,我看到他床头柜里的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美艳娇俏,是即便我见过那么多美女之后,也还会被惊艳的程度。
更重要的是,她和我长得十分相像。
如果换个妆容,几乎就可以称的上是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在于,她明艳,明艳得像一支玫瑰。
而我寡淡,寡淡得像路边的一株野草。
命贱的野草。
2
“换上这套衣服。”
许久没见的季城把我叫过去,让我换上他选的衣服。
我偏头一看,这不就是照片里那个女孩穿的那套嘛?
红色的连衣裙,红得晃眼,令人心惊。
“我能……不穿嘛?”
我绞着衣角,怯生生地问他。
昏暗的灯光下,他坐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根快燃尽的香烟。
烟气升腾,隐着他的脸,更显得整个人深沉不已。
“你可以试试。”他说。
很奇怪,明明是那样轻飘飘的语气,可一经他的口说出来,就是那样具有威慑力,让我不由自主地就打了一个寒颤。
我不由得就想起之前有一次,他让我去给一个肥头大耳的客户陪酒。
我不肯,他就把我一个人扔在郊区。
郊区的夜晚,一阵阵冷风吹得我骨节都在发疼。
尤其是当时,我还穿着一件修身的短款礼服。
我一个人走回市里。
明明怕得要死,恨得要死,可我依然不敢对他说一句怨言。
因为,他是我的金主。
3
我无法反抗,只好乖乖把裙子换上。
从洗手间换好出来,我明显看到季城,有一瞬间的恍神。
那样迷离的眼神。
他在透着我,看着谁呢?
带着淡淡的烟气,他起身走到我面前,一把把我揽入怀里,还嫌不够似的,迷恋般地往我肩上埋了埋。
“真美。”
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
“他明天就回国了,你知道该怎么做的,对吧?”
抱够了,他放开我,眼神警告。
我木讷地点点头。
引诱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我做不到,可做不到又能怎么样呢?我只能硬着头皮上。
4
见到季川之前,我没想到他会如此温柔。
因为季城的缘故,我一直觉得他也会是一个不太好相与的人。
可我没想到,他们的性格,截然相反。
我假装丢了钱包,在机场里到处找,眼神的余光却一直观察着他。
算好角度,不偏不倚的,撞进他的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
我连声道歉。
一个抬头,便猝不及防地撞进他那双清澈的眼眸。
同时也清楚地看到,他的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惊喜。
他的眼睛和季城很像,却又完全不一样。
一个清明,一个深沉。
“没关系。”
回过神来,他不在意的笑了笑,然后把我扶正。
“不好意思啊,我刚才在找我的钱包,没看到人。”
我把握好弧度,挤出一个练习了很多次的标准笑容。
“我帮你找吧。”
他果然很热心,二话不说就开始说要帮我找。
于是我们两人就这样在机场里到处找了起来。
我斜眼瞄着他认真地弯着腰扫视地面,没有往我这边看的意思,这才敢把兜里的钱包掏出来,扔在地上。
“找到了。”我对他大喊一声。
他听完,很快拉着行李箱过来。
“找到就好。”
当着他的面,我把钱包收起来。
“你真是我的福星,刚才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呢。”
“为表感谢,我请你吃个饭吧。”
他不说话,沉默着看我。
我的心,便一点点地往下沉。
想起季城跟我强调过,他那个心心念念的白月光,是一个大方爽朗的女孩。
所以哪怕现在心里再忐忑,我也不能露怯。
所以我勉强维持着微笑,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好啊。”
对峙了很久之后,他才轻声回应。
于是我跟着他一起往机场外走,也许是因为有人要来接他,他掏出手机一直在打电话。
“对,我提前回来了。但还要在这吃个饭,马上就回来了。”
“不用来接我了王叔,我自己可以打车回来的。”
王叔。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他是季家的管家。
为了跟我这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吃顿饭,他推掉了家里来接他的要求。
我不禁苦笑,想这跟白月光十分相似的皮囊,竟是如此有用。
5
整个吃饭过程中,我都尽量让自己高兴一点。
但季川不一样,他有些不加掩饰的残忍。
经常是看着看着,眼睛就会失去焦距。
和季城一样,都是在透过我,看着那个人。
那个照片里的女孩。
他们共同的白月光。
我顺理成章地加了他的微信,然后才道了别,从餐厅出来。
正午的街道,阳光被建筑物遮挡,显得半明半暗。
我微闭上眼,感受着这难得的温暖。
忽然听到电话铃声响起,我吓了一跳,随即迅速接起。
是季城。
“君悦酒店,买盒避孕药过来。”
他简明扼要地说完,又很快把电话挂断。
我赶忙跑进路边的药店,买了一盒避孕药。
买的时候,店员还一脸八卦地打量着我,仿佛我是做了什么亏心事的坏人。
这样的目光让我很不自在,接过药后,我狼狈地从店里落荒而逃。
君悦酒店,我并不陌生,这是季城名下的产业,他经常住这里。
等我到房间的时候,他已经穿好了衣服,一丝不苟地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坐在电脑桌前处理工作。
但房间里还未散去的靡乱气息告诉我,这里显然刚经历过一番云雨。
床上的女人甚至都还没有醒来,只留一地杂乱的衣服。
她身上的吻痕密密麻麻的,让我想忽略都难,我不自然地偏过头去。
“季总?”
我为难地看向季城,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却连个眼神都没有,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电脑界面,语气冷冽地说:“叫醒她。”
我只好硬着头皮走到床边,轻轻推了推床上的女人。
“小姐,小姐?”
对方疲惫地睁开眼睛,看到是我后吓得大叫了一声,慌忙抓起被子盖住自己。
慌乱的视线,却又在看到季城的时候定了下来。
“阿……阿城?”
她放轻声音,娇滴滴地喊了他一声。
但对方却依然事不关己般冷着脸色,“把药吃了,滚出去。”
“阿,阿城?”
她的眼里一下子畜满了泪水,似乎不明白对方为何如此绝情。
想来能让她产生这么大落差的,一定是昨夜情动不已的季城吧。
可惜男人啊男人,提起裤子就不认人了。
眼看对方还要继续纠缠下去,我赶紧把人劝住,给她吃了药,送出了酒店。
说实话,季城从来不是那种没有分寸的人,再意乱情迷的情况,都不会忘了戴避孕套。
但他坚信要双重保险,所以每一个女人都要吃下避孕药。
6
送走那个女孩之后,我伫立在原地。
僵硬地站在他面前,一遍又一遍地打着腹稿。
今天是十五号,我要钱的日子。
没要到钱,我还不能走。
不然爸爸的医药费,就没有着落了。
可他却像没看见我似的,自顾自地敲着键盘。
我只能尴尬地杵在那儿,一动不动。
“你,你咖啡喝完了,我去给你续一杯吧。”
我说着就去碰他桌上的杯子。
“宋星,别犯贱。”
他恶狠狠地盯向我,眼神冰冷,如刚出鞘的利剑。
我的脊背瞬间僵死,整个人就像被什么捶了一下,痛得灵魂都在激荡。
“钱我会按时打过去,你没必要在我面前摆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说完他重重地合上电脑。
走到我身旁来的时候,还恶狠狠地补了一句:“出来卖,就别想着立牌坊。”
然后就抬起脚步,头也不回地离开。
是的,在今天之前,我也曾是他床上翻云覆雨的对象。
我也曾是被一瓶避孕药甩在脸上,还要强颜欢笑着捡起药来咽下去的女人。
我和她们,也没有什么区别。
但就算再委屈,再不情愿,也改不了我是一个见不得人的情妇的事实。
摆在我面前的是我爸爸的命,我别无选择。
7
我知道,我只有顺着他,尽最大努力地顺着他,才能有机会拿到更多的钱。
所以我再一次制造了和季川的偶遇。
听说他在 h 大当教授,我特意联系了很久没见的表妹,给她买了点水果过去。
“顺便”,见到了她的季老师。
“是你?”
他一见到我,就笑开怀。
“怎么是你啊?”
我故作惊讶状。
但秉着不能过分刻意的原则,我推辞了他要回请我吃饭的要求,很快地走出了学校。
要诱导他一步步地爱上我,就要见缝插针地融入他的生活里,不能太过明显。
“看这天色好像要下雨了,你把伞拿着吧。”
刚走出校门口,他就追了上来。
脸色微红,语气还有点喘,一看就是跑来的。
我心念一动,不大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伞。
“谢谢。”
我很小声地应他。
他却很不在意地笑了起来,仿佛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我谢的事情。
但看着他那样坦荡的笑容,我突然就觉得心脏一抽,抽疼得厉害。
人家以真心待我,我却满腹心机,另有所图。
我真的阴暗。
这一刻,我无比虔诚地跟自己祈祷,希望季川可以完完全全地把我当成他白月光的替身,祈祷他不要真的爱上我。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不被伤害。
8
坐上公交,天色依然灰蒙蒙的。
我放空自己,呆呆地看向窗外。
但电话铃声响起。
突兀的拉回我的思绪。
“喂,姐。”电话那头的他声音闷闷的,一听就知道心情低落。
“怎么了?”我问。
“我们学校要组织一个集训,要交补课费。”
尾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知道,他是自责自己又要让我花钱。
可他没有办法不要。
正如我没有办法不管爸爸的医药费。
想到这里,我强忍下喉咙泛上来的酸涩,“行啊,要多少?”
“五千。”
“我以为多少钱呢。”我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姐最近又做成了一个大项目,老板给我发了不少奖金呢,五千块钱不是什么大事。”
“姐,可是你还要管爸的医药费,你负担太重了……”
“别想这些,姐的钱还够着呢。”
“你别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的,我一会给你打七千块钱过去,马上就到冬天了,多给自己买两件衣服。”
“姐……”
他带着哭腔应我。
我听不得这种语气,连忙找借口把电话挂断。
再看向窗外,窗外已经下雨。
自从爸爸生病以来,我老是跟妈妈说,我有钱,我特别有钱,我可以承担起爸爸的医药费。
我跟弟弟说,我有钱,你别舍不得花,你好好上学。
我骗他们的。
我总在撒谎。
9
这样窘迫的我,只能死死地抓着季城这根救命稻草。
只能掏空心思地去讨好季川。
于是我跟他交往越来越频繁,他也渐渐地把我当成了朋友。
只是他的目光,还是会不自觉地失去焦距。
我暗自庆幸,并用心准备着,准备在初雪那天,和他表白。
一切都很顺利,我穿了一件玫红色的大衣,等在教学楼下。
“季川,我喜欢你。你可以做我男朋友吗?”
我装得很忐忑,连说话的时候都用力地咬着唇角。
事实上我也确实很紧张,只不过这两种紧张的原因,浑然不同。
周围都是他们学校里的学生,本来都三三两两地走着自己的路,见到我如此大胆表白,表白的还是学校有名的季教授,都停在原地开始起哄。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他们非常有节奏地拍着手,兴奋地大叫着,有些还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掏出手机录视频。
所有人,包括我,都在等他的回答。
他怔愣很久。
久到我失去信心。
但他依然很体面地维护了我的面子。
“这种事情,应该让我来啊。”
说完,便把我抱进怀里。
温暖而有力。
我不再去想他失神的那个空挡里到底在想什么,我只知道
,我成功了。
哪怕只是季城所要求的第一步。
10
在一起之后,我才知道季川有多温柔。
作为男朋友,他实在是可以称得上是无可挑剔。
他甚至毫不避讳地带我去见他的朋友,大大方方地跟他们介绍我。
“这是我女朋友,宋星。”
“你小子,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也不知道早点带出来。”
“就是,回国那么久,才知道出来聚会。可太不够意思了啊,一会先得自罚三杯。”
他的朋友们都哄笑着插科打诨。
季川牵着我坐到中间的位子。
但我们刚坐下,就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是我很久没见的季城。
这几个月他一直在国外出差,连电话都很少给我打。
没想到今天,却突然出现在了这里。
“哥。”
季川叫了他一声,连忙站起身来,动作有些不知所措的局促。
我有些诧异,季城明摆着不喜欢他,甚至可以说是痛恨。
可是为什么,季川看起来,却很尊敬他这个哥哥?
我之前还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一定是剑拔弩张的。
可现在看起来,似乎只是季城单方面的讨厌对方。
因为那个跟我长得很像的女孩吗?
季城并不答话,只用那一贯冰冷的眼神扫了我一眼,随即又看向季川,漫不经心地问:“这是你女朋友?”
季川听完,不动声色地往我身边凑了凑。
“对。”
他昂起头迎向他的目光,姿态坦荡。
“不用这么宝贝似的护着,这种货色,我还看不上。”
许是看到了季川牵我手时安抚的小动作,季城语带讥讽。
但他这话实在是说得有些过分,引得在场所有人,都齐刷刷地变了脸色。
包厢里的气压,一下子变得低沉。
“我的女朋友,不是什么任人挑拣的货色。”
季川也不客气,冷硬着脸色反呛他。
其他人怕他们闹翻,连忙开始打圆场。
我们于是落座。
季川看我脸色不好,贴心地为我叫了一杯温水。
“知道你喜欢喝可乐,但是今天天气冷,喝点温水对胃好。”
他附在我耳边,耐心解释。
但这杯水,却在服务员端过来的时候,被季城“不小心”打翻在地。
“不好意思。”
他嫌恶地擦了擦自己的手,“不过我想,宋小姐也许更喜欢伏特加吧。”
他冷笑着,看向我。
表情是十足十的玩味。
我脊背一僵,瞬间就想起了以前那些不堪的回忆。
当时的季城,高高在上的像个上帝,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我,只淡淡地用余光扫视。
同时还摇晃着红酒杯,面无表情地扔出一句:“喝了这些酒,也许我能考虑。”
到现在,我已经记不得自己那天是怎么走出酒吧的。
只知道从那之后,我就患上了恐惧症。
恐惧一切含酒精的东西。
想到这里,我再也维持不住体面,随口说了一句要上洗手间,就落荒而逃。
洗手间里,我一遍又一遍的用清水冲洗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早点恢复理智。
怕回去的晚了会惹人怀疑,我马上擦干了脸准备出去。
但下一秒,却猝不及防地被人按在墙上。
是季城。
他依然是那副淡漠的眼神,一寸一寸地从上往下打量着我。
仿佛,想看透我的皮囊,看到我的心里去。
“宋星。”
“我警告你,别动歪心思。”
“你如果敢喜欢他,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11
阴晴不定。
季城真的阴晴不定。
明明是他让我想方设法地接近季川,现在又跑过来警告我不要动心。
前后矛盾的,像个精神分裂。
可从饭店出来,我发现季川也是闷闷不乐的。
“怎么了?”
他不说话,我主动开口问。
“对不起啊,今天我哥,对你那么无礼。”
“我替他向你道歉。”
“没事。”我咬了咬唇,安慰他自己没事。
“……”
“下雪了。”
唯恐他再提起这些事情,我连忙岔开话题。
他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向天空望去。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一片又一片的雪花飘下,美的如梦似幻。
我不禁伸手去接。
“宋星星,想要星星吗?”
他蓦然开口。
“嗯?”我没太听清楚,疑惑的偏过头去看向他。
季川却只是微笑了笑,把手伸进兜里,不过一会又握成拳头从口袋里伸了出来。
一进一出,神神秘秘的。
我被吊得好奇心大胜,两只眼睛紧紧地盯着他。
“宋星星,想要星星吗?”
“现在……”
“它是你的了。”
说着,他把紧握着的拳头张开,随着五根手指的伸展,一条漂亮的银色项链坠落在我的眼前,在微漾的风里闪动着温润的亮色。
我呼吸一窒,等项链停止晃动,才伸出手来握住它。
这是一条十分漂亮的钻石项链,纯银勾勒出的星星轮廓,上面精巧地镶嵌着细钻,璀璨而不耀眼,显得格外漂亮。
我一点一点地打量着这条漂亮的项链,却在空挡之间,突然看到季成川的眼神。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的眼神,直接,了当,炽热,明亮。
好像在他面前的,是什么了不起的稀世珍宝。
12
心里的天平慢慢倾斜。
我都快麻木了,不知道自己这微妙的心动,是纯粹的出于计划,还是不知不觉中发酵的喜欢。
他生日那天,我假装不知道,提前去他家布置场地,给他做了一大桌子菜,还准备自己亲手织的围巾当礼物。
一切就绪,就等他回来。
可是到了下班的点,他还没有回来。
我耐心地把菜都热了一遍,又掏出手机给他打了个电话。
他没接。
我只好继续等。
等到天都黑了,他才姗姗来迟的给我回了一个电话。
“不好意思啊星星,今天有点事情,没来得及回你。”
有事。
却没说是什么事。
我有点失望地挂断电话,看着桌子上那已经热了好几遍又冷掉的菜,心里不由得有点难受。
可是我也不能就这么回去。
不管怎么样,我都要给他过这个生日。
一片寂静之中,指针指到了十二点。
他还没有回来。
我却已经昏昏欲睡,睡在沙发上等他。
冬天天气很冷,冷气一阵阵地往我的小毯子里钻。
我蜷缩得更加厉害,像一只瑟缩的猫。
朦胧中感觉被人腾空抱起,我下意识地往对方怀里蹭了蹭,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暖。
“季川。”
在他把我抱在床上时,我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他的手还抱着我,整个人都蹲在床边。
姿势暧昧而亲昵。
“怎么不到床上来睡。”
他的声音沙哑又温柔,温柔地压着语气,在这晦暗的夜色里,更显出一股别样的魅惑。
我明明满腹怨气,可在这一刻,都奇妙地烟消云散。
“我在等你。”
睡意渐渐散去,我从床上坐起来。
“生日快乐。”
“宋星星,怎么这么傻啊。”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你应该生一场气的。”
不知是不是暧昧上了头,我竟然毫无掩饰地流露出了委屈:“我生气也没有人哄我啊。”
我听见自己的语气带着哭腔。
他竟也跟着红了眼圈,“我哄你啊。”
“宋星星,其实我今天,是去墓园了。”
“给我一个朋友扫墓。”
他的表情逐渐凝重。
我咯噔一下,有种感觉,他要跟我坦白一些事情,关于那个女孩的事情。
“她叫黎惜,是跟我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我暗恋她很多年,可是直到出国留学,我都没有机会表白。”
“等我放假回来准备表白的时候,她却已经跟我哥在一起了。”
“我不想影响他们,更没有办法面对他们的浓情蜜意,所以就立刻买了回去的机票。”
“可是我怎么都没有想到,等我再接到关于她的消息,竟然是她出了车祸去世。”
“我很愧疚,作为那么多年的好朋友,我当初没能跟她好好告别,也没能见她最后一面。”
“更遗憾,没能说出我的心意。”
“然后呢?”
我继续追问。
“宋星星,我不得不卑劣地承认,我一开始,是把你当成她的替身的。”
“你跟她长得实在是太过相像,像到我很多时候都会不自觉地恍惚。”
“可是宋星星,你是一个独立的人,你不该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对不起。”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真诚。
明明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我却忍不住地哭了出来。
想起之前季城粗暴地扯着我的头发,恶狠狠地对我说:“你也配和她比?!”
天壤之别
,不过如此。
“我今天去墓园,也是为了最后跟她做个告别。”
“宋星星,虽然听起来可能像在胡说八道。”
“可是我不得不承认,我喜欢上你了。”
“不是作为任何人的影子,只是单纯地喜欢你,喜欢宋星星。”
我彻底泪崩。
“宋星星,谢谢你,可以出现在我身边。”
“知道了这些,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他说着也流下泪来,一点一点地往我身边挪动,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来抱紧我。
13
从这一刻开始,我无比确定,我爱上了他。
爱上了这个尊重我,保护我的季川。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更加害怕,害怕哪一天东窗事发,他就会彻底地厌恶我。
光是想想那个场景,我就已经觉得无法忍受。
于是我找到了季城。
“季川只是把我当成替身,跟我在一起就是为了弥补他自己的遗憾,根本不可能真的爱上我。”
“我能不能,换个任务?”
我死死地掐着自己的手心,努力平复着自己起伏的胸口,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冷静一些。
可我忘了,只要是面对季城,我就永远都是战战兢兢的,不管我怎么掩饰都没用。
毕竟他曾经,带给过我那么多的噩梦。
“我已经很努力地试过了。”
“可我真的没办法让他爱上我。”
“我能不能,去做别的?”
见他不说话,我又鼓起勇气问了一遍。
他却突然掀起眼皮,“宋星,你爱上他了吧。”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语气。
我心下一慌,“没……没有。”
他不屑的从鼻腔里溢出一声冷笑。
“那你前天晚上,为什么一直在他家过夜?”
“你们上床了?”
他继续逼问。
“你跟踪我?”
“我不能跟踪?”他理直气壮的反问。
“宋星,我有没有警告过你,让你不要喜欢他,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
他越说越生气,最后一句直接从胸腔里吼了出来,还嫌不够似的一把拽住了我的手腕。
力气之大,噬骨穿心。
我疼得脸色发白,他却跟没看见一样。
“你放开我。”
我用力地挣扎着。
他却越发狠厉,直接把我推到床上,欺身压了上来。
我反抗不及,又被他锢住双手,高举过我的头顶。
“求求你不要这样,我求求你。”
我不知所措地哭着,近乎哀嚎地求他放过。
可是他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你 tm 不让我碰,你为谁守身如玉?”
像个暴戾的狮子,只想把我撕碎。
撕碎我的三尺遮羞布,撕碎我的尊严,我的爱情,我的自由。
我的……
一切。
14
关键时候,一通电话救了我。
虽然没看到是谁打来的,但我知道,那是一个很重要的电话。
不然凭季城的性子,怎么可能,会那么慌张的冲出房门。
我穿上衣服就往外跑,生怕慢了一秒,就会永远留在这个噩梦里。
后来连续好几天,季城都没有再出现。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更加害怕。
“怎么了?”
季川贴心地给我系上安全带,见我神色不对,又担心地摸了摸我的手,低声询问。
我摇摇头,说自己没事。
“明明就有事。”
他收回手去,小声嘟囔。
语气听起来,竟然比我还委屈。
“我听说你哥被你爸爸叫了回去。”
“是关于公司的事情吗?”
犹豫了几秒,我开口问道。
他却表示不知情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听说好像是要忙股权分配的事情,我爸让我不要管。”
“噢。”
据我观察,他们家好像更偏爱季川一点。
所以季城这次回去,应该不是什么好事吧。
“哎呀,好了。我们得快点出发了,不然那个地方都关门了。”
没容我想太久,他就已经发动了引擎,兴冲冲地忙着带我去景区游玩。
可车刚开上高架,就被一辆劳斯莱斯死命撵上。
“后面那辆车想干什么?”
我看向后视镜,看着后面越来越快的车速,紧张地捏住了车把手。
季川显然也注意到了,慌忙踩下了油门,试图拉开距离。
“他疯了不成?”
季川破口大骂。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停止了转动。
可当我刚反应过来要不要跳窗的时候,后面的车撞了上来。
一声巨响,车辆直接滑出轨道。
我只觉得天旋地转。
可晕过去的最后一秒,我竟还下意识地去保护季川。
15
再醒来时,眼前是一片刺眼的白。
我艰难地动了动身子,只觉得浑身疼痛,像被火烧过一样,辣得刺心挠肝。
周围有很小的抽泣声,呜呜咽咽的,哭得我头脑发蒙。
“水……水。”
我费力地张合着嘴唇,从干涩的喉咙里吐出这个音节。
“哎,好好。”周围人的音调高了起来,哭腔也很克制的收了收。
很快,就有人扶起我,一口一口地喂我喝温水。
意识渐渐回拢,我这才反应过来,这是我妈的声音。
她一直在医院照顾我爸,现在还要照顾我。
我渐渐泛起心疼,但随即又很快想起,季川。
“妈,季川,季川……怎么样了。”
我疼的连话都说不完整,只能断断续续地问她。
她显然愣了一下。
“那个先生是不是?你放心,他没事。”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我再度昏死过去。
等再醒来,病房里又多了一个我弟。
这回我的精神好了些,能够勉强看清他们的脸。
我看见妈妈的头上又了很多白发,弟弟一向开朗的脸也布满疲态。
看见我醒了,他们高兴地抹了一把眼泪,连忙上来问我情况。
我虚弱地扯起一个笑容,耐心应对着他们所有的关心。
有了他们的照顾,我的身体也慢慢恢复。
医生说,我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可是出院前一天晚上,季城却出现在了我面前。
在我印象里一直不可一世的季城,第一次以卑微的姿态出现在我面前。
他好像一瞬间老了几岁,整个过程中都佝偻着身子,眼里满是血丝。
一靠近我,就是一股刺鼻的烟气。
我不自觉地皱起了眉。
“你想干什么?”
“宋星星,你就这么喜欢他吗?”
他沉重地掀起眼皮,眼里一片死寂,却还微弱地闪着一丝期待。
那种期待,就好像是绝症患者抓着医生的袖子,问自己还有没有治疗的希望。
明知答案,却还想从对方身上得到一点安慰的,自欺欺人式的期待。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你为了他,连命也可以不要吗?”
他拖着浓重的哭腔,颤抖着声线问我。
那一瞬间我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这个连嘴唇都在哆嗦,微闪着眼神,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我的人,真的是季城吗?
“可是他不会喜欢你的。”
“他只是把你当替身。”
“当初是你让我去撩拨他的,你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我鼻头发酸,别无他想,只觉得委屈。
“宋星,我在求你。”
“求你不要喜欢他。”
16
疯了,他一定是疯了。
不然怎么会跑到我面前来,可怜兮兮地说这些话?
可我很快就找到了理由。
因为他是这场车祸的罪魁祸首。
据说季爸爸坚持要夺了他总裁的位子,让季川来坐,还让他把一半的股份转给季川。
他怒不可遏,一时冲动之下就撞上了我们的车。
据我妈妈说,季家人来了好几趟,给我找了最好的医疗团队,还用爸爸的医疗费来威胁她签下了谅解书。
作为南浔赫赫有名的企业,他们不能容忍自己的公众形象有一丝的污点。
所以,他们不惜一切代价要堵住我们的嘴。
用钱,用权。
不可否认,这很有效。
我第一次从医生口里听到温柔而安抚的语气,全面而细致的治疗方案。
他们说,我爸爸的医药费,再也不用我们自己交了。
往后,他虽然还是个植物人,却再也不用担心钱的问题了。
我很庆幸,这样一来,我就可以不用再做季城见不得光的情妇。
可是很快,他就用实际行为告诉了我,我的想法有多幼稚。
这个实际行为就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他和季川相对而坐,用最平淡的语气,一点点地讲述着我们的过去。
那不堪的过去。
而我只能在屏幕这头,无力地捧着手机,看着季川的脸色,一点点地变成惨白。
视频的最后,季城还拿出了一堆照片,狠狠地甩在了他脸上。
“你也有资格说喜欢她?季川,你对她一无所知。你凭什么说自己喜欢她?”
“
她在我身下婉转承欢的时候,你又在哪里呢?”
婉转承欢。
轻飘飘的四个字,击溃我的所有自尊。
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空荡荡的家里跑出来,又是怎么作死的在大雨里淋了几个小时,最后又生无可恋地蹲在了街角。
我靠着墙,呆滞着眼神望向地面,望向地上不断被雨水砸出的水珠。
只觉得浑身发冷。
水雾弥漫间,一双熟悉的皮鞋走入我的视线。
我还没来得及抬头看去,他就蹲了下来。
猝不及防的,蹲在我面前,与我平视。
“宋星星。”
“你怎么……这么可怜啊?”
一片喧哗的雨声里,我的季川,他轻声开口。
没有嫌弃,没有厌恶,只有心疼。
满心满眼,都只有心疼。
17
安抚完我的情绪之后,他拉着我,进了医院,进了我爸爸的病房。
病房里,我妈妈还守在床边。
见我们进来,她赶紧起身。
我有点别扭,下意思就想把手抽回来。
但季川却不在意地牵紧。
“阿姨你好,我是星星的男朋友。”
“额……你不是那天出车祸的那个吗?”我妈看了一眼病床上昏睡着的我爸,狐疑地问道。
“那天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她,让她在我的车上出了车祸。”
“可是撞人的那个,好像是你们家的人啊。”
我妈更加纳闷了。
她原来只知道我和季川是一起出的车祸,但只以为我们是普通的朋友。
毕竟季家人在隔壁 vip 套房里进进出出,却从来没有来看过我一眼。
怎么看,都不像是未来儿媳妇的关系。
“因为我们家有些恩怨没处理好,连累了星星。”
“我听我爸妈说,他们是赔了一些钱,主要因为之前,他们也不知道我和星星的关系,只以为是普通朋友。再加上撞人的又是我们家的人,所以他们也不好意思出现。”
“我先替他们,跟您道个歉,希望阿姨你能原谅。”
一番话,说的得体又礼貌。
“阿姨一个人照顾叔叔也很辛苦,以后我下班了,也会常常过来照料的。”
我妈被他这连珠炮似的话说的有些蒙,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我赶紧走到她旁边,挽住她的手。
许是我的动作安抚到了她,她很快回过了神来。
“那个,能不能麻烦你先出去一下,我有话要单独跟星星说。”
季川没想到她会突然这样回答,也愣了好一会,看了我一眼,见我点头,这才抬起脚步往外走。
“星星,你老实说,你跟这个人到底什么关系?”
见他彻底消失在了门口,我妈才转过身来正视着我。
“妈,他真是我男朋友。”
我如实回答。
“你少瞒我,你以为你妈天天待在医院里,就眼瞎心盲了是吧?他要是你男朋友,那你住院的时候三天两头来看你的那个人是谁?”
三天两头来看我的人。
季城?
“还有,这家人我打听过,是挺有钱的人家,如果你跟他们家的儿子谈恋爱,那我是不是可以猜测,之前你给你爸爸那些医药费,是他给你出的?”
“星星,你告诉我。”
我妈阴沉着脸色。
而我无言以对。
“阿姨,您误会了。”
为难之际,季川走进来。
“星星之前没有跟我说叔叔的事情,不然的话,我早就把叔叔转入特护病房了。”
“我也是……在这次车祸之后,才知道你们的情况。”
“我很抱歉,那么晚才知道。”
“那照你的说法,那个经常来医院看她的人是谁?”
“阿姨,他是我哥哥。”
“……也是这次车祸的元凶。”
“您知道的,像我们这样的家庭,免不了会因为财产发生不必要的冲突。他来看星星,多半也是因为波及了无辜的人而感到愧疚吧。”
我看向他,有些惊讶,惊讶于他竟然能把话说得如此体面得当,自圆其说。
“你的意思我知道了。”
我妈妈沉默了好一会,神情变幻。
最后才下定了决心似的,抬起眼看向他。
“可是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我们两家的差距是明摆着的,你们不适合,我也不希望我的女儿,嫁到你们这样复杂的家庭。今天你可以因为自家的恩怨,连累星星出车祸,那下一次呢?”
“我们不会高攀。”
“也高攀不起。”
18
其实我明白妈妈的意思,她不想再让我受到伤害。
就像这次的事情,如果不是因为顾忌着我爸爸的医药费,她就是拼了命,也会给我讨回一个公道。
她爱我,我一直都知道。
可我也不想让季川受委屈。
“……”
“阿姨,我明白你的顾虑。”
“我也知道,语言大多苍白,所以我会用行动向您证明。”
季川抢先一步开了口,生生止住了我的话头。
这一证明,就是整整几个月的辛苦。
他每天下班之后,都会来医院帮着照顾我爸,事事亲力亲为,不怕苦不怕脏。
护理做的比我妈妈还细心,就连带过来的餐点和水果都没有重过样。
起先我妈的态度很强硬,对他不理不睬,甚至还不客气地把人赶了出去。
但季川却不屈不挠,像个晴天娃娃似的,不管我妈说什么都赔着笑脸。
这般级别的狗腿,引得我弟都连连赞叹,“季川哥真好,我要是能嫁给这样的人,做梦都能笑醒。”
我:“……”
注意性别啊!
有一天,我妈冷着脸把我们都叫到了病房里,语重心长地嘱咐了我好些话,最后才看向季川。
她的眼神很是复杂,轻牵起我的手交到季川手中,
“今天当着她爸,我把星星交给你。希望你以后,能够好好对她。”
季川珍而重之,握紧我的手。
“阿姨放心。”
……
送我回家的路上,他难得提起了季城,“我哥被我爸关了起来,短时间内应该都不会出来了。”
我若有所悟,怪不得呢,这几天他都没有出现过。
“星星,我不想瞒你,其实我跟我哥的关系,一直都不是太好。”
“小时候我总觉得,是我不招人喜欢,所以我哥讨厌我。可等我长大了,才渐渐回过味来。他不喜欢我,是因为,我抢走了太多爱。”
“我妈,是我哥的后妈。她嫁给我爸的时候,我哥已经记事了。”
“他很抵触我们,而我爸,也确实更偏疼我一些。所以我也老觉得,心里有愧。不管他做什么说什么,我都尽量避免和他相争。他喜欢金融,想接管家里的事情,我就去做学术,做一个与他无争的普通老师。”
“他要什么我都可以让,哪怕是当年的黎惜,我也没有想过要和他抢。”
“但这次不一样,他伤害了你。”
“他既伤害了你,我就分毫都不能让。”
我鼻头发酸,“那你就不介意,我和他之前那些事?”
这话很难堪,难堪到我酝酿了这么多天也不敢问出来。
可是这一秒,看着他这双眼睛,看着这双眼睛里所闪烁着的爱意,我竟鬼使神差般的,生出了勇气。
“那不怪你。”
“怪我。”
“如果我能早点发现,也许就可以早点保护你了。”
“对不起啊。”
他在道歉……
他竟然在跟我道歉。
明明不是他的错。
“你放心,我现在已经回集团接手了所有事物。从今以后,他不会有能力再伤害你了。”
19
一番寒暄后,他把我送上楼。
我长出一口气,看着他下楼后才掏出钥匙开门。
可还没等我把钥匙插进锁眼,就感觉口鼻一窒。
然后,就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就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陌生的房子,陌生的陈设。
——所有陌生的环境里,却坐着一个我最熟悉不过的人。
“季城!”
“你想干什么?”
“这是哪里?”
人生 n 大疑问,诚不欺我。
他却独辟气场似的,一个人阴沉沉地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
一身黑色的衬衫,领口微敞,带着说不出的禁欲感。
活脱脱,像个暗夜修罗。
“这是我的私人庄园。”
我有些害怕,爬起来就往外跑。
但刚推开大门,我就震惊了。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向日葵花田,黄灿灿的,在阳光下盛大开放。
饶是我惊慌失措,但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愣在了原地。
这样的美,实在太震撼,震撼得我一时间忘了逃跑。
也就是在这个当口,季城走了过来。
“这里原来是玫瑰庄园,但是宋星,我知道你喜欢向日葵,就把那些玫瑰都换了。”
“只要你喜欢的,我都可以为你打造。”
“我能给你的,远比季川多得多。”
他冷淡地挑着眉,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可我只想走。”
“你觉得你走得出去吗?”
“这里是私人庄园,
周围是一片森林。如果没有专人带路,根本不可能走得出去。”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带你来这里。”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大吼出声。
我想我这个时候的脸色一定是很难看的,应该是他最讨厌的那种苦着脸色拧着眉,还拖着哭腔的样子。
可他丝毫不为所动。
只有喉结微动,表示着他压抑一种原始的渴望。
最终他盯着我看了很久,才哑着嗓子,说出这句话:
“我要你爱上我。”
狂妄又卑微,像个最可笑的矛盾体。
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可他显然已经走火入魔了。
“你看,这些菜都是我亲手做的。”他拉着我到餐桌旁坐下,献宝似的给我夹着桌子上的菜。
神色殷勤的,让我惶恐。
“快尝尝啊。”
把我的碗里堆成了小山,他才堪堪收住手。
余光中我注意到,他手上烫了好几个泡。
想必是做饭的时候,不小心弄到的。
顺着我的视线,他注意到了我在看他的手,轻咳了一声,不自然地扯了扯袖子,试图遮掩自己手上的红肿。
“我不饿。”
他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星星,你至少尝一尝。”
他把碗往我这边又推了推。
我怒从心头起,一把把碗摔在地上,
“季城你有病吧!无缘无故把我掳来这里,限制我的人身自由,你知不知道这是非法囚禁?!”
“我妈妈他们会有多担心,你想过吗?”
“你妈妈?我看你担心的是你老情人吧。”
他冷哼一声,阴了脸色。
“宋星,他到底哪里比我好?为什么你们一个一个的,都要去爱他?”
他眼眸猩红,脸部肌肉抽搐着,失控一般死死捏住我的肩膀。
“就凭他没有把我当成一个物件一样去践踏!”
“季城,你口口声声说爱我,不过是因为你的占有欲在作祟,你真的了解我吗?你真的尊重过我吗?你不过是因为嫉妒季川,不过是因为恨他,所以才费尽心机地要把我抢过来。我在你的眼里,跟一个喜欢的玩具有什么区别吗?”
“……”
“宋星,我不懂什么占有欲,我只知道我在意你,喜欢你。”
他嘴唇颤抖,眼眶中满是眼泪。竟慢慢地,在我面前折下了身子,跪在地上。
“你就当,可怜可怜我,施舍我一点爱不行吗?”
“哪怕……”
“哪怕是把对他的爱,分我一点点。”
“都不行吗?”
说到最后,嗓音都浸上了一层喑哑。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看着这个跪在我面前,骄傲全失的季城。
他在说什么?!
什么叫分他一点爱?
“你在胡说什么?”
“你已经病态了!”我直接起身,转头上了楼。
站在二楼上,我更加清楚地看清了这个庄园的规模,果然如他所说,外面是一片密林。
凭我自己,根本没办法走出去。
我开始在房间里四处搜索,试图找到一点可以联系的电子设备,然而除了一台收音机,什么都没有。
妈妈他们不知道有多着急,可我现在什么办法都没有。
犹豫着,我打算下楼去跟他谈一下判。
可我还没打开门,他就闯了进来。
我以为他又要做什么,下意识地就往后退。可他却只是把餐盒放在了小桌上,“不吃东西,身体会受不了的。”
语气之轻柔,假的让我害怕。
他一心想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我不行。
意识到他很执着于让我吃饭,我灵光乍现,“你不放我,我就绝食。”
我赌他那一点点的在意,还不舍得我绝食而死。
“宋星星,不要再逼我。”
“我已经很努力在克制自己了。”
“今天我会守在这里,如果饭菜凉了,我会叫人拿下去热。如果你一直不吃,还有营养液可以输。”
“我不会让你死,所以你也别想拿死来威胁我。”
20
但我除了绝食,没有别的办法。
季城果然找了人来守着我,但他自己却很神奇地消失了好几天。
我听庄园里的佣人说,他好像是被谁给金融狙击了,每天的损失都有六位数。
隐隐约约中感觉,是季川动的手。
我想过他会来找我,但没想到他的动作会这么快。
而季城也被他烦得抽不开身,鲜少在我面前出现。
只是偶尔,我能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到他的声音。
“宋星星,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不知为何,我明明那么讨厌他,可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地心疼了一下。
因为我从来没有听过他这样绝望的语气,是那种拼尽全力还是抓不到一点希望的绝望。
这样的语气总是会让我想起,爸爸刚住院那段时间,半夜里妈妈一个人坐在医院空荡荡的走廊里,拼命地忍着眼泪,一下一下地捶着自己的腿,小声抽泣着对自己念着:“怎么办啊,怎么办。”
也许正是因为这一点,我鬼使神差般地跟了上去。
当我跟到楼下客厅的时候,差点跌死在地上。
原因无他,没有开灯。
黑暗里只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慢腾腾地点燃了一根烟。
一点火星,照亮他的位置,却照不清他的表情。
我只能慢慢踱过去。
“宋星星,能听我说说话吗?”
他蓦然开口,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哑。
我很难得地没有反抗,坐到他旁边的沙发上,静静地等着他说话。
“我妈,在我五岁的时候就去世了。他们都说她是一个很温柔大方的女人。可是仅仅就在一年后,我爸就把另一个女人领进了家门。那个女人当着别人的面,从来都不会怎么样,可我们单独相处的时候,她就会一直用那种阴恻恻的眼神看着我,看得我害怕得哭起来,把人引来之后,她又会装出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
“后来季川出生了,她也没有精力再来管我。”
“季川性格活泼,又会说话,大家都喜欢他。”
“每个人都跟我说,你要好好学学你弟弟。可是我学不来,我只会一个人躲在角落里面看着他们笑。总觉得我一出去,就会破坏他们父慈子孝的家庭氛围。”
“可我又不甘心所有的目光都被季川夺走,所以我拼命地努力,哪怕不喜欢金融,可我为了向我爸证明,证明我的能力,为了让他能在回家的时候多看我一眼。”
“可不管我怎么努力,他看向我的目光,都带着遗憾。刚开始我不明白为什么,后来我才知道,他是遗憾接手公司的那个人,不是季川。”
“季川从来没学过管理,一心只钻研学术。那个时候我很得意,觉得他再受尽宠爱,也没有变成我爸爸最器重的样子。可是直到上次,他为了给你出气,夺走总裁的位子,我才发现,原来他的天赋,比我高那么多。”
“直到那一刻,我才发现,原来我引以为傲的一切,不过是海市蜃楼。”
“……”
“星星,我什么都没有了。”
他涩然结尾,声音拖着浓重的哭腔。
我心里一软,竟也不自觉地跟着红了眼眶。
“星星,如果这次我放你走,你还会记得我吗?”
最后,他沉默良久,问出这个问题。
黑暗中,他指尖的火星渐渐微弱。
我不说话,只是盯着虚空里的某一处发呆。
他于是低笑出声,“也对,你那么恨我,怎么可能会想再记得我。”
话语里满满的自嘲。
说罢他起身上楼,“明天他会来接你。”
21
我半信半疑着坐在沙发上,呆坐到了天明。
天明的时候,门外果然有车声传来。
但我并没有第一时间赶出去。
我总感觉季城没有那么容易放过我,可他一直都没有下来,反而是角落里的佣人,不紧不慢地走到我面前递给了我一个信封。
内容很短,寥寥几行:
请你仔细看一下向日葵花海吧。
就当看我最后一眼。
我云里雾里地看完,推开了大门。
眼前依然是一片灿烂盛大的向日葵花海,但花海尽头,却站着季川。
那个比漫山花海更能温暖我的人。
番外:季城
我和黎惜,是青梅竹马。
她比我小两岁,成天跟着我后面哥哥哥哥的叫。
说实话,我很烦她。
但季川出生之后,她就很少再围着我转了。
然后我居然可笑地发现,我有点失落。
所以我每天故意捣蛋,扯她辫子,扔她娃娃。
我可笑又幼稚地做着各种恶作剧,希望能把她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
可是效果不佳。
长大后我学会了收敛自己的情绪,再也不轻易表露心思。
所有人都对我敬而远之。
可我并不高兴。
我尝试一切世俗意义上可以快乐的方式,我拼命地找女人,开酒庄,花钱挥霍。
可我还是快乐不起来。
偶然间我看到季川和黎惜一起放学,他笑得很开心,连带着我都被感染。
我想,只要我拥有季川所拥有的一切,我就可以变得快乐了。
所以我明知道他们两情相悦,还是想方设法地占有了黎惜。
我故意把她灌醉,跟她发生了关系,黎惜就这样糊里糊涂地成了我的人。
而我一再跟她表白,说明自己的爱意,她碍于对季川的愧疚,也就顺势答应了做我女朋友。
说实话,看到季川因为我们在一起露出那样难过的表情,我的确从心底升起一股快意。
可这快意太过短暂,短暂到我甚至无法捕捉。
我并不关心黎惜,更没兴趣去关心她。
在我眼里,女朋友不过是一个高级点的玩具,没有必要放低身段对她们点头哈腰。
可黎惜却因此跟我吵得不可开交。
我嫌烦,干脆直接无视,把她冷上一段时间。
然而她在我这里得不到安慰,竟然就想调转方向投向季川的怀抱。
季川出国那天,她因为着急,在路边随便拦了一辆黑的去追。
谁成想在路上,那辆车刹车失灵,出了车祸。
车毁人亡,无一生还。
从那天以后,我患上了失眠症,每天晚上都需要借助安眠药入睡。
直到,宋星的出现。
她跟黎惜可以说是长得一模一样,但风格却大相径庭,为了能让她更像黎惜一点,我逼迫她喝酒应酬,逼迫她和我上床。
可不管我怎么做,她还是会在咬牙坚持完之后恢复自己的本色。
清冷又坚韧。
很多时候我看着她的样子,都会忍不住地想,这样的人,如果不是因为父亲的医药费,大概是一辈子都不会和我有交集的。
因为她是被阳光沐浴过的向日葵,而我是暗夜里带刺的玫瑰。
所以即便我再怎么刺激她,想让她坚持地自我产生一丝龟裂,都于事无补,无法改变。
她也不可能变成我想要的样子。
可奇怪的是,我对她的情绪反应异常的激烈。
我想我可能有点喜欢她。
但我并没有因此放弃我的复仇大计,我把她安插在季川身边,就是为了让他尝尝被人抛弃的滋味,让他尝尝人生中难以平复的挫败感。
可她爱上了季川。
她竟然爱上了季川。
她一向可以掩饰的平静里,终于被撕开了一条裂缝,却不是因为我,是因为季川。
季川啊季川,这个名字像一个魔咒一样,萦绕在我的身边,抢走我的一切。
我嫉妒他,嫉妒得几乎发狂。
凭什么他就可以那样毫无掩饰地对星星笑?
凭什么他就可以得到爸爸不遗余力的支持?
凭什么他就可以那么坦坦荡荡地表现出对我的恨意?
凭什么最后,他是冲冠一怒为红颜的男主角,而我却是见不得光的恶毒男配?
我明明,只是想得到一点爱。
爸爸为了他,夺走我手上所有的股权,想把我赶尽杀绝。
我只剩玫瑰庄园了。
这是我母亲生前的陪嫁房产,她最喜欢的玫瑰庄园。
我告诉自己,再赌一次,再赌最后一次。
亲手拔掉所有的红玫瑰,一株一株地种上她最喜欢的向日葵。
我把她掳来庄园,妄图能在这一点独处的时间里,博得她的同情。
从一开始,我就没奢望过她能真的爱上我,我想要的仅仅是一点同情。
只要她肯,我就可以一辈子麻痹自己,同情也是一种爱。
可是我又错了,错得离谱。
同情怎么可能抵得过爱?
她毫不留恋地走出了大门,没有一次回头。
我在最高的楼上对着他们粲然一笑,然后,跃身而下。
可惜啊,从空中坠落的视角,无法让我看清她是否回头。
我只能看见自己倒在地上后,那不断蔓延开的鲜血。
源源不断的鲜血,把近旁的向日葵都染成了刺眼的红色。
乍一看,倒很像我母亲喜欢的玫瑰。
变不成向日葵的玫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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