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节 终点之前
第 40 节 终点之前
陆家破产那天,我当着陆时年的面摘下订婚戒指,扔进了垃圾桶。
陆时年轻笑着问我:“你就这么肯定,我不会东山再起?”
我踮起脚尖,送他最后一个吻。
“东山再起就别想了,趁早去捡垃圾吧,我的大少爷。”
半年后,我跟陆时年在酒局相遇。
他高坐主位。
1
陆时年东山再起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刚晋升为新公司的副总,春风满面,嘴角扬起漂亮的弧度。
下一秒,那弧度就垮了。
跟我一起跳槽过来的助理看了我一眼,小心翼翼地问:“月姐,你是不是有点怕?”
妈的,谁会不怕?
陆时年就是个疯子!
而我,不但玩弄了他的感情,还把他家整破产了。
要是没记错的话,最后见的那一面,我扔了他亲手给我戴上的求婚戒指,还让他去捡垃圾!
……
当时的我,可真勇。
2
我跟陆时年本来不会有交集。
他家是搞房地产的,而我家是收破烂的。
行业无交集就算了,资产也差了千万倍。
后来,他爸看上了一块地,想要在那里开发一个小区。
刚好我家的废品厂就在那里。
破破烂烂,四面漏风的一个小厂子。
看起来确实不太值钱。
来谈判的人一开始说给五十万,后来加到八十万,最后说一百万,一分都不能再多。
他们的语气高高在上,眼里全是轻蔑。
明明是从我们手里买地,却好像在施舍一般。
他们不知道,我家靠着废品厂,一年也能赚个百八十万。
我爸妈觉得他们不是真心地来谈买卖的,就把人轰走了。
3
三天后,我家的废品厂起火,我爸妈双双地烧死在里面。
他们特意挑了晚上来放火,就是没想让我们活。
但我那天贪玩,留在了姑姑家,因此侥幸地逃过一劫。
那时候我才七岁,还不知道死亡的真正意义。
只是在很多天没有见到爸爸妈妈之后,我开始哭闹,吵着要见他们。
然后我姑姑就告诉我,他们死了!我永远也见不到他们了!
我不信。
我爸爸很厉害的,不管我提出什么要求,他都能办到。
我妈妈那么爱我,怎么可能不见我?
所以我要去找他们。
我一个人回了废品厂。
那里已经被烧成了一片废墟。
我站在废墟上,拼命地喊爸爸妈妈,喊了很久很久,却始终没人回应。
那我想,可能是我平时太不听话了,所以他们故意躲了起来。
我可以去捡一些瓶子和废纸。
妈妈说了,这些可以卖了换钱。
她看到了肯定会高兴的,就会出来见我了。
4
我捡了三天的瓶子和废纸,最后晕倒在垃圾桶旁。
醒来时,我在福利院。
警察叔叔说,我们家所有亲戚都不愿意收养我,所以以后我就只能在这里了。
福利院里有很多跟我一样大的孩子,我们可以一起玩耍。
一开始,我以为那是天堂。
但时间久了,我还是会想爸爸妈妈。
我总会溜出去找他们,每次被送回去,都会挨骂。
后来,还会挨打。
我被评为整个福利院最不听话的孩子,院长不让其他小朋友跟我玩,我被孤立了。
读书的时候,别人考了第一,院长都会奖励他们玩具或者糖果。
我考了第一,院长说我肯定作弊了。
我很生气,拼命地为自己辩解,但是没人愿意听。
如果爸爸妈妈还在就好了,他们一定会相信我,也会为我争取一个公道。
这样窒息的生活一直持续到上大学。
大二的下学期,我认识了陆时年。
5
从我知道他的身份后,我就开始蓄意地接近。
但陆时年这人就是个混蛋。
我跟他第一次说上话,他就轻佻地问我:“今晚跟我走吗?”
周围的人起哄成一片,我的脸在包厢昏暗的灯光下,依然清晰可见地现出一抹红晕。
他轻嗤:“玩不起别出来玩。”
是吗?
我早就打听过,他虽然表面爱玩,其实菜得很,心里喜欢纯的。
我越害羞慌乱,他看我的眼神越幽深。
鱼儿开始上钩了。
6
那晚之后,我频繁地出现在陆时年的眼前。
虽然没有正式地表白,但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他。
我还给他带过小蛋糕。
他骂我傻逼:“我不吃这种甜腻腻的东西。”
我装作很失落,又说:“这是我自己做的,没放太多糖。”
但是说完了我没再递过去,转身准备走。
这蛋糕本来也没准备给他吃。
杀人犯的儿子不配吃我做的蛋糕。
“喂!”陆时年叫住我。
他叫我从来不好好地叫名字,要么叫“喂”,要么叫“那个谁”。
或许他都没记住我的名字吧。
我转回去,有些局促:“怎么了?”
“你是不是喜欢我?”
谁会喜欢仇人的儿子呢?
如果没有那场火,我的爸爸妈妈就不会死。
我也不会被送到福利院。
更不会挨打挨骂,还被孤立。
我如果喜欢他,那也是装的。
“喜欢。”我的声音很轻,脸红得要滴血,“如果你觉得我打扰你了,那、那以后我会离你远一点。”
陆时年:“嗯,离得越远越好。”
?
这才刚上钩,就脱钩了?
我不信。
就算真脱钩了,我也必须让他再上钩!
7
如陆时年所愿,我确实从他眼前消失了一段时间。
再见面已经是大三。
我因为帮唱学弟在新生歌手大赛中拿了冠军而声名大噪,同时也有很多人跑来表白。
陆时年不知道抽什么风,突然给我打电话约我出去见面。
我说我很忙。
他冷笑:“忙着约会?”
我不接话。
他更加气急败坏:“江清月,你来不来?”
“可我下午有课呀。”
“逃一节课又不会死。”
“我只能为我男朋友逃课,其他人不行。”
顿了顿,我又问他:“陆时年,你要不要当我男朋友?”
“有种当面问。”
“那算了。”
……
在我挂电话之前,他急匆匆地说了个字:“要。”
“要什么?”
“你说要什么?”陆时年的语气咬牙切齿,却又带着明显的妥协。
我笑了。
这位大少爷十有八九是个恋爱脑,还是傲娇的恋爱脑。
、
我跟陆时年从大三一路谈恋爱到毕业,再到双双地进入他家公司,中间一直很甜蜜。
怎么会不甜蜜呢?
我对他可是百依百顺。
我还跟他订婚了。
有人奇怪陆时年的爸妈为什么会接受一个孤儿?理由很简单:陆时年非我不可。
他以死相逼,他父母不得不妥协。
但我最后把他甩了,还当面羞辱了他。
陆时年这个疯子绝不会放过我。
只是这见面……未免也太快了点儿?
我挽着刚谈三个月的男朋友的手,一进去包厢,就跟陆时年来了个四目相对。
他高坐主位。
姿态散漫,神情比第一次搭话时更加轻佻,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就像是在盯着猎物。
9
男朋友苏阳刚留学回来,不知道我和陆时年有过一段。
他只是觉得陆时年看我的眼神很奇怪,我的反应也很不对劲。
“怎么了?”他在我耳边轻声地询问,又温柔地摸了摸我的额头。
我肯定没发烧。
要不然也不会第一时间就觉察到陆时年对我的敌意。
今晚这顿饭,我想要好好地吃完,肯定是不可能的。
但我一个光脚的,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我挽着苏阳,笑吟吟地继续往前走。
“江副总怎么能坐这儿呢?去那边去那边。”
组局的人见我要在离陆时年最远的位置坐下来,连忙过来拉我。
其他人也都很有眼力见儿。
更甚至,有人迅速地起身调整位置,把我原来想坐的位置给占了。
苏阳愈发觉得局面不对,捏紧了我的手,用眼神无声地询问:要不要撤?
我还没来得及给出回应,主位上的人先出了声:“江副总,好久不见。”
陆时年的嗓音一如既往地动听,可能因为经历了一些事,比之前多了几分沧桑,更显成熟男人的魅力。
包厢里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有人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瞄我和陆时年。
也有人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陆时年轻笑:“才半年不见,江副总就不认识自己的未婚夫了吗?”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和苏阳的手还牵在一起。
10
这个圈子里什么污糟儿事
没有,大家早就见惯不怪了。
在我跟陆时年假装恋爱的那几年里,我也逐渐地适应并且麻木。
可苏阳不一样,他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
听到陆时年说他是我的未婚夫,苏阳当即就拉下脸:“这位先生,清月是我女朋友,请你不要胡言乱语。”
陆时年看都没看他一眼,眉宇之间隐隐地藏着杀气。
“月月。”他叫我的名字,“过来。”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道:“陆时年,我们早就解除婚约了。”
“过来。”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耐心已经不多了。
苏阳把我拉至身后。
“陆先生是吧?清月她……”
苏阳的话才刚说了一半,一个透明的物体忽然直直地朝着他的面门砸过来。
我本能反应地拉了他一把。
紧接着,“咚”的一声,那东西重重地砸在了地毯上。
是个玻璃烟灰缸。
如果刚才我没有拉苏阳,这个烟灰缸会正中苏阳的额头。
陆时年这个疯子!
我冲上去大声地质问他:“你想干什么?”
他拿着毛巾慢条斯理地擦自己的手,擦干净了才慢慢地抬眼:“早过来不就好了。”
我闭了闭眼,随后拿起他面前的那杯红酒,直接泼在了他脸上。
“陆先生不清醒,那我就帮你清醒清醒。”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陆时年却笑了。
猩红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部线条往下滑落,一滴一滴,滴在他的黑色衬衫上,将他整个人衬得更加阴森。
“月月,你现在一点儿也不装了,我不太习惯。”
12、
我拉着苏阳扭头就走了。
他习不习惯,关我屁事!
老天真是不长眼,我花了整整七年时间才勉强地完成目标,他却只用了半年就东山再起了。
到了车上,苏阳惊魂未定地问我:“清月,那个人到底是谁?”
“陆时年。”
“我是问你们的关系。”
“你想要哪种关系?”我冷声反问,语气尖锐又暴躁。
我排斥让更多的人知道我和陆时年的那一段过去,我将其视作人生污点。
可我不后悔有这个污点。
如果重来一次,我会做同样的选择。
13
苏阳并没有因为我曾和陆时年订过婚而介意。
他甚至比之前对我更好、更温柔。
我们才在一起三个月,他就想要带我去见他的父母。
“清月,你愿意的话,我希望见完我爸妈之后,就去见见你爸妈,然后商量一下婚事。”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跟我提起过爸爸妈妈了。
最近的一次还是在一年前,那时候陆时年要跟我订婚,他爸妈也提出来要见见我爸妈。
我很想让他们见面。
但我爸妈那么好的人,死后肯定是在天堂。
而陆时年的爸妈,是要下地狱的!
永远也不可能相见。
就像我跟陆时年,本不该有交集的人硬是有了交集,谁也不会有好下场。
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那一秒,我有怀疑过是陆时年。
但也有可能是客户。
所以我接了。
“月月。”他的嗓音低而沉,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亲昵,“想我了吗?”
我不说话。
陆时年笑了声,随后转入正题:“来双鹭湾,我在这里等你。”
双鹭湾,就是当年我家废品厂所在的地方,如今已是个配套设施都很成熟的小区了。
他可真会挑见面地点。
“我没空。”我拒绝了他。
14
电话挂断不到一分钟,我的手机上就收到了一张照片和一条信息。
照片里是我姑姑一家,都被控制了。
就连我那刚过完三周岁生日的小侄女,也在现场。
她张大嘴巴“哇哇”地在哭。
“月月,不来看一看他们的下场吗?你下不了手的,我帮你动手。”
……
要不要给他颁个“热心市民奖”?
我回拨了他的电话。
陆时年语带笑意:“月月,你还是这么心软。”
“绑架是犯法的!马上把人放了,我已经报警了!”
“你不会报警。”他的语气十分笃定。
因为他知道,我恨我姑姑一家。
当年我爸妈死后,他们没有立即把我送去福利院,其实是为了我爸妈留下的那些钱。
当时我太小了,什么都不懂,也没有能力。
长大后再去调查当年的种种,就算查清了,也成了一笔糊涂账。
我姑姑甚至扬言:“要钱没有,要命还有几条。”
听左邻右舍说,他们拿到那些钱之后,迅速地把家里的房子翻新了。
后来,还买了双鹭湾的房子。
也不知道这些年住在里面,他们有没有做过噩梦?有没有梦到过我爸妈?
15
苏阳不让我去见陆时年。
我笑笑说:“放心,你就在楼下等我,如果半个小时后我不出来,你就报警。”
当下这个社会,我不信陆时年真敢杀人。
到了我姑姑家之后,我让陆时年先把我小侄女放了。
看到她,我就想到当年的自己。
她一定很害怕吧。
我走过去想抱抱她。
但是小姑娘躲开了。
我姑姑他们平时应该说了不少我的坏话,所以小姑娘觉得我不是好人。
无所谓。
我本来就不是好人。
“把她放了。”我转身对陆时年说。
陆时年翘着二郎腿,修长的指尖燃着一根烟。
他抬手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从薄唇之间缓缓地溢出,遮住了他的面庞。
“月月。”以前他记不住我的名字,现在却一遍遍地叫。
但我原来不叫这个名字,我也不喜欢这个名字。
陆时年说:“别仗着我爱你,就跟我说话这么不客气。”
我面无表情:“我说,把孩子放了。”
屋子里突然一片死寂。
陆时年慢慢地放下手,一点一点地将烟头捻灭在烟灰缸里。
“嘶嘶”声令人头皮发麻。
他盯着我,那眼神好像要吃人。
几秒后,他开口说:“放了那孩子可以,你跟我走。”
“去哪儿?”
“我们的婚房。”
他可真够恶心的。
16
我稍一犹豫,陆时年的人就踹了我表哥一脚,“啊啊啊”的尖叫声乍起,刺得我耳膜发痛。
陆时年不疾不徐地问:“不想去?那去酒店?”
“有话就在这里说。”
“也行。”他让步得飞快,同时起身朝着我走了过来。
身高差以及气场带来的压迫感令我后背发紧,但我半步都没有退。
陆时年站在我面前,从上至下一寸一寸地看我:“月月,还要不要跟我结婚?”
……
我知道陆时年是个离谱的恋爱脑,但没想到能这么离谱。
“我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有事说事,说不完的话……”
“你可以留下来给他们收尸。”陆时年轻笑着打断我的话,“楼下那个,我也让人带上来了。”
我大惊。
门却在这一秒打开,苏阳被人押了进来。
他应该是反抗无果还挨了打,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狼狈。
“陆、时、年。”
“要不要跟我结婚?”
“你神经病!”
他伸手强制把我揽入怀里,想要摸我的脸,但是我偏头躲开了。
他也不生气,指着我姑姑一家和苏阳:“你要是不跟我结婚,我会把他们都杀了。”
“随便。”
“月月,你真无情。”
“把你的手拿开。”
“那我们换个方式谈。”
陆时年今天的脾气出奇地好,抬手往后示意了一下,有人递上来几张纸。
他给我看。
“你不是要给你爸妈报仇吗?我帮你。”
我低头一看,不敢相信他居然能搞到实打实的证据。
事情过去太多年了,很多人抱着明哲保身的态度,都不愿意出来作证。
甚至行个方便都不愿意。
很多证据也都被抹得一干二净了。
陆时年说:“月月,跟我结婚,你想送进去的人,我都帮你送进去。”
“包括你爸?”
“包括我爸。”
“好。”
17
我知道这是一个坑,但我这么多年都在为这件事奔波,如果能得到一个让我满意的结果,就算是坑,我也愿意跳。
苏阳拼命地阻止我,但没有成功。
我收拾好行李搬去跟陆时年住的那天,苏阳拉着我的行李箱不肯松手。
“清月,你别去,那个人一看就不是好人。”
陆时年当然不是好人,他连正常人都算不上。
要不然,怎么会非要跟我结婚呢?
但……
“我也不是好人。”我笑着拉开苏阳的手。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陆时年的车。
陆时年从驾驶座下来。
我以为他是来给我开车门的。
然而,他却当着苏阳的面,把我按在车门上狠狠地亲。
亲完了他还用一种很挑衅的眼神看着苏阳。
觉察到我有扭动,他压低声音说:“配合一点,不然那些证据我会一把火烧掉。”
他知道我最讨厌火,所以故意说这样的话刺激我。
不愧是混蛋,行事风格一贯到底。
18
陆时年虽然混蛋,但答应我的事,他都一件一件地去做了。
当年参与纵火的那几个,都被送了进去。
我姑姑从我家拿走的钱,也一分不少地都吐了出来。
听说,是卖了双鹭湾的房子才凑齐的。
我姑姑哭着给我打电话,说他们现在一家五口人挤在出租房,让我可怜可怜他们。
“那你当年为什么不可怜可怜我呢?”
听当年那个把我送去福利院的老警察说,他们很不忍心送我去福利院,在那之前挨个儿地给我家的亲戚打电话。
尤其是我姑姑,因为跟我爸是至亲,大家都认为她收养我的可能性最大。
然而,我姑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甚至哭诉他们家也很难,多养一个孩子会拖垮整个家庭。
明明那个时候,她已经把我爸妈留下的存款都拿到手了。
那块地也是她出面去谈妥拿了钱的。
不是没有能力收养我,而是想用那些钱翻新家里的房子。
反正我不是她亲生的,我的死活,她根本不在意。
只要他家风风光光,只要他的儿子好好的。
所以,现在他们家可不可怜,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又不是菩萨转世来普度众生的。
19
陆时年把结婚的一切都安排好了,甚至请柬都发出去了。
但他答应我的最后一件事,还没有做到。
他爸还好好的。
陆时年说:“等结了婚,我就把我爸送进去。”
“我不信你。”
他低低地笑,从背后把我拥入怀里:“就算你不信我,你也没有别的办法。”
当初我能找到机会让陆家的资金链出现问题,继而一步步地走向破产,不过是天时地利人和罢了。
但现在陆时年的恋爱脑已经不像之前那么严重了。
他在清醒着沉沦。
他是来报复我的。
“月月,我知道你不爱我,但我还是要把你绑在我身边,就算折磨一辈子,你也别想逃。”
20
婚礼前一天,陆时年的父亲陆天洋突然来见我。
当年叱咤风云的房地产老大,如今已然白发苍苍难掩老态,说话也是低声下气的。
“月月,我求你放过阿年好吗?”
“不是我不放过他,现在是他在报复我。”
“不会的,阿年那么爱你,怎么会舍得报复你?”陆天洋看着我,眼神里也都是乞求,“月月,只要你想,你一定有办法离开他的。”
我冷笑:“我为什么要离开他?他答应我,只要我跟他结婚,就送你去蹲局子,这么好的儿子,应该是你上辈子积德换来的吧?”
“他、他真的这么说?”陆天洋不敢相信,声音都发颤了。
而我没有半点心软:“是啊,明天我们结婚,你去坐牢,是不是很有纪念意义?”
陆天洋的眼底仿佛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然后就彻底地暗了。
他低下头,声音悲凉:“如果我说,当年的事,我只是默许了,但并不是我提出来的,你信吗?”
“我信不信重要吗?我爸妈能活过来吗?”
“月月……”
“别叫我!”我把手里的杯子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发出好大一声响。
陆天洋像是受了惊吓般,惶惶地抬头。
我一字一顿地说出我曾经的名字:“我叫江一一。”
江清月是那个福利院的院长给我改的名字,我不喜欢。
我爸妈给我取的名字是江一一。
21
那天我离开咖啡馆没多久,陆天洋也离开了。
但他恶有恶报,在路上出车祸死了。
警察给陆时年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厨房里给我做晚饭。
简短的几句通话后,陆时年挂了电话,然后从厨房走了出来。
他的手里还握着菜刀,声线沉沉地问我:“下午你跟我爸见面了?”
我眼皮都没抬:“见了。”
“说什么了?”
“听一听他刚编的故事。”
陆时年往前走了几步,他手里的菜刀在灯光的映照下,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寒光。
我被晃得眯了下眼,再抬头时,他已经到了我跟前。
提着刀的样子,真像是来索命的恶魔。
22
我跟陆时年赶到医院的时候,陆时年的妈妈已经在那里了。
她一看到我,就冲上来打了我一个巴掌。
我和陆时年都没有防备,“啪”的一声,响彻整个走廊。
在她扬手想要打我第二个巴掌的时候,陆时年一把将我拉到了他身后。
“你打她干什么?车祸的事跟她无关!”
“不可能!一定是她做的!是她找人撞死了你爸!我要杀了她!”
陆妈妈像是疯了一样,却又怎么都挣脱不了陆时年的钳制。
最后,第二个巴掌,打在了陆时年的脸上。
陆妈妈痛心疾首,声音嘶哑:“我跟你爸为什么会生出你这种儿子?她都快把我们全家害死了,你还要跟她结婚!”
陆时年:“是我们先对不起她的。”
“我从来不知道那件事!我没有对不起她!”
陆妈妈不知道是情绪太激动还是怎么了,喊完这两句话后,晕了过去。
陆时年去叫了医生护士来。
我就静静地站在一旁。
被打的那一侧,耳朵旁边“嗡嗡”声不断,吵得我头疼。
陆时年还要处理他爸的后事,又担心留我在医院的话,等她妈妈醒来,我们两个又会产生冲突。
他说要送我先回家。
“我想留在这里。”
陆时年看了我一眼。
我笑笑:“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妈再打我,也不会刺激她。”
陆时年还是不放心,留了个人看着我。
23
过了两个小时,陆妈妈醒了。
看到我守在床前,她的眼底划过一丝愤怒,但却没有再激动地扑上来想要打我。
她躺在那里,笑得又冷又凄惨:“现在你满意了?”
“还行吧。”我淡淡地回,“不是我亲手报的仇,总觉得少了几分快感。”
陆妈妈“哼”了声:“你这种人,以后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我知道。”我语气无所谓。
在她抬起眼皮看过来时,我绽开一个灿烂的笑:“但有你儿子陪着我一起下地狱,黄泉路上我也不会孤单的。”
“你就不能放过阿年吗?”陆妈妈的情绪重新激动起来。
如果眼神能杀人,我早死了几百次。
她又问我:“难道你不好奇,阿年为什么翻身这么快?”
我确实好奇,还调查过。
但查不出来是谁借了资金给陆时年。
我跟他在一起七年,知道他的所有人际关系,也想不出谁会在那个时候借他那么多钱。
陆妈妈告诉了我答案:“那是他给你存的钱!他知道我们不是真心地接受你,怕自己以后出什么事,你会无依无靠,所以他偷偷地存了一笔钱,足够你这辈子衣食无忧!”
只是连陆时年自己也没想到,这笔钱为我存的钱,最后会用于他的东山再起,然后报复我!
陆妈妈在一系列的情绪起伏之后,软下语气求我:“你放过阿年好不好?他什么错都没有,他也是真心地爱你的,放过他好吗?”
见我没有反应,她从床上起来,走到了窗户边。
“你如果还不解气,那我也把命赔给你好不好?我求求你,放过阿年吧!你们捆绑在一起不会幸福的!”
我无动于衷地看着她。
想用跳楼的方式逼我妥协吗?她以为她是谁!我在乎吗?
另外,医院的窗户只能打开一点点,她根本跳不下去。
我转身离开,把她的乞求全部抛于身后。
24
陆时年在凌晨四点多回来,没有洗澡,带着一身寒气就躺了下来。
他抱住我的时候,我醒了。
黑暗中,我跟他对视了很久。
然后我说:“陆时年,婚礼取消吧。”
“不。”
“你爸刚死,这个时候继续办婚礼,你是想一辈子背着不孝的骂名吗?”
“没关系,我背得动。”
他是疯子,根本不能沟通。
我推开他坐了起来,开了灯。
亮堂的光线下,我看到他的眼睛红红的。
不是那种疲惫的红,是他哭过了。
他以后就没有爸爸了。
疯子也会难过吧。
“我不会跟你结婚的,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要嫁给你。”
我下床开始收拾东西,我要走。
陆时年坐在床上,静静地看着我。
等我收拾好了,他才过来,抓住我的手。
“月月,我也说过,就算你不爱我,也不能离开我。”
“别叫我月月!我不是月月,我……”
“你叫一一。”
从那天开始,陆时年再也没有叫过我月月,他记住了我原来的名字,江一一。
但他把我关在了家
里。
就算不能举行婚礼,他也不放我走。
25
偶尔他会带我外出,但不会让我离开他的视线一秒。
公司那边他给我请了长假,看样子是打算跟我死磕到底了。
我被迫摆烂,每天吃了睡,睡了吃。
不拉开窗帘,我分不清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
不看手机,根本不知道今天是几号。
每天都浑浑噩噩,如同行尸走肉。
后来有一天,苏阳来找我。
他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说要带我离开。
我吓死了,让他赶紧走!
陆时年虽然这会儿不在家,但他时时地会看监控。
要是被他看到苏阳,后果不堪设想。
“你快走!”
“清月,你别怕,我是来救你。”
“别管我,你快走!”
“我……”
“一一。”监控里突然传来陆时年的声音!
我后背的汗毛立刻竖了起来。
陆时年没有再说话。
但很快地,我就听到了别的声音。
是后院的那两只藏獒出来了!
“苏阳!你快跑!”
苏阳不知道陆时年家养了藏獒,他还愣在那里。
隔着玻璃,我亲眼看着苏阳被恶犬撕咬,但我却无能为力。
鲜红的血里映进我的眼睛里,我的眼睛也红了。
“陆时年!陆时年!让你的狗停下来,会出人命的!”
“我不跑!我不会跑的!”
“求你了……”
监控里再次传来他的声音:“为了别的男人求我?一一,这种话我不爱听。”
“你这个疯子!你这个魔鬼!”
26
我被那天的事情吓得精神恍惚,整夜整夜地做噩梦。
每次醒来,陆时年都在我身边。
有时候他一句话不说,就只是紧紧地抱着我。
有时候他会很温柔地安慰:“别怕,有我在。”
我的头发也开始大把大把地掉,脸色蜡黄得不像正常人。
吃饭也要全没有食欲,总是吃一两口就饱了,再吃就会吐。
陆时年大概怕我比他先疯掉,某一天大发慈悲,放了个人进来看我。
是我的助理。
她差点儿认不出现在的我,瞪大眼睛问:“月姐,你还好吗?”
我一点儿也不好。
但我不能跟她说。
否则的话,万一她想帮我,陆时年就会找她麻烦。
我害了一个苏阳还不够吗?
助理走之前,被陆时年叫过去单独地说了几句话。
事后我问他:“你们说了什么?”
陆时年把玩着我的头发,漫不经心地回道:“我让她回去别乱说,不然也放狗咬她。”
我连生气都没有力气了,就看了他一眼。
27
当晚我又做了噩梦,梦到我的爸爸妈妈了。
他们说不放心我,所以回来看看。
我发现妈妈的肚子鼓起来了,问她怎么了。
妈妈说:“里面是个小宝宝哦,你很快地就会有弟弟或者妹妹啦。”
我爸一脸的幸福激动。
他们看我愣在那里,连忙跟我保证,就算以后有了弟弟或者妹妹,也还是会像现在一样爱我。
梦里的我还是七岁,他们能轻松地抱起我。
在爸爸的怀里,我笑得那么开心,我们一家很幸福。
我太想他们了。
我撑不住了。
那天晚上,我割腕自杀了。
28
但我没有死。
陆时年凌晨起来上厕所发现了我,把我救了。
我在医院住了很多天。
因为我心里也病了。
陆时年每天都陪着我,但我不太愿意跟他说话。
大部分的时间,我们都是沉默相对。
我的助理来看过我,顺便帮我带了辞职信回去。
以我现在的状态,好好地活下去都困难,更别说是努力工作了。
辞职之后,助理还来看过我两次。
但我让她不要来了。
每一个跟我靠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她是个好人,应该离我远一点。
后来,苏阳来了。
我没想到他还活着。
苏阳告诉我,其实那天他伤得不重,陆时年的狗后来把他当玩具在玩,并没有真的咬。
只是一开始咬的那两口流了太多血,遍地血迹,所以看得人触目惊心。
而我那时候就已经精神出了问题,自己吓到了自己。
“你没事,真的……真的太好了。”
我感受到了久违的
正常情绪,我在激动。
苏阳笑了笑,让我不要内疚。
他又转头看了眼门外,问我:“真的一点都没有爱过吗?”
爱过谁?
陆时年吗?
其实我也分不清,在过去长达七年的岁月里,到底有没有一刻,我是假戏真做了?
他对我的那些好,真的没有让我迷失过吗?
为什么看到他一日比一日沉默,我也会难受呢?
29
那天苏阳跟我聊了很久才离开。
但他出了病房之后,陆时年过了很久才进来。
苏阳应该跟他说了什么,要不然,他后来不会放我走。
只是在放我走之前,陆时年让我跟他去拍婚纱照,只拍一张。
我一开始不同意。
他深深地看着我,明明嘴角带笑,嗓音却发哑:“拍完了我就放你走,就当是我们结过婚了。”
30
拍婚纱照那天,我笑不出来。
摄影师说了好几个笑话,也没能把我逗笑,现场气氛都尴尬了。
后来陆时年在我耳边说:“过了今天,就能永远地离开我了,难道不值得你笑一下吗?”
我很给面子地笑了一下,然后摄影师抓拍了下来。
那张照片洗出来之后,被陆时年珍藏在保险柜里。
后来的很多个深夜,他都会一个人坐在书房,静静地看着那张照片。
31
我出国的那天,苏阳来送我。
他说家里给他介绍了一个女孩子,跟我有几分相似,他很喜欢。
“那等以后你们结婚了,要请我喝酒。”
“你会来吗?”苏阳有点不敢信。
是啊,我走了之后,大概不会再回来了。
但我还是说:“你的喜酒很重要,我一定会回来喝的。”
“好。”
“那我走了。”
“一路顺风。”
登机之后,我拿出手机准备关机。
而这时,苏阳给我发了一张照片。
身材挺拔的男人站在机场巨大的玻璃墙前,正在盯着某一处看。
这个背影,像极了大二那年,我在学校的玻璃墙前看到的那个人。
只不过,那个时候他光芒万丈,如今却多了几分孤独感。
我的眼里有光在浮动。
我不敢多看,关了手机。
陆时年,对不起。
再见。
32
番外——陆时年
我本来打算跟一一死磕一辈子。
她发疯,我就陪她发疯。
她要好好地过日子,我就陪她好好地过日子。
但我没想到,她会自杀。
那天晚上我看到她气息微弱地躺在地上,殷红的血液从她身体里不断地流出,蔓延了一地。
我承认我怕了。
比起把她困在身边一辈子,我好像更希望她好好地活着。
苏阳说,真的爱一个人,是不忍心这么伤害她的。
更不可能看着她去死。
一一那么小就失去了父母,这些年也一直在吃苦,她应该苦尽甘来了。
苏阳问我:“生离和死别,难道不是前者更好吗?”
他说得对。
如果继续把一一困在我身边,万一哪次没看住,我就会永远地失去她。
生离虽然很痛苦,最起码她还活着。
好好地生活在世上的某个角落。
也许一别经年,还有机会再见面。
但她可能不想看到我。
还是算了。
真能再见,我看到她就好了。
她不要看到我。
33
番外——江一一
我爱过陆时年。
但我跟他没法再互相面对。
当年的事,他爸虽然不是主谋,但却是帮凶。
他默许了下面的人去纵火,事后也帮着抹掉了一些犯罪痕迹。
我依然认为,他的车祸,是恶有恶报。
他们家欠我们家的,在他爸爸死的那一刻,就算还清了。
只是,事情发生过就会留有痕迹。
我爸妈的死、他爸爸的死,永远横在我们之间。
跨不过的银河,就不必再两两相望。
放不下,但可以放过。
-盐 神 阁 为您提供更多的免费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