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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节 野花肆长,长夜将明

第 41 节 野花肆长,长夜将明

我和闺蜜一起潜入毒枭身边当卧底,就在昨晚,她暴露了。

毒枭老大将被打得伤痕累累的她丢到我的面前。

我举起枪,抵在她的头颅上。

“交给我来杀。”

1

这是我潜入缅北毒窝总部的第五年。

也是我闺蜜俞瑶当卧底的第一年。

因为根据卧底测试的综合考虑,组织并没有告诉她,我也是警方的卧底。

俞瑶一直以为,我真的加入了贩毒组织。

一年前。

当俞瑶在毒枭总部看见我时,眉头狠狠皱了一下。

这一刻我就知道,组织不该把俞瑶送来的。

她的内心还不够强大。

我从毒枭大佬陆肆旁边,二把手的位置上站了起来。

走到俞瑶的面前,用力捏住她的下巴,指甲深深陷入她的肌肤里。

“俞瑶是吧?长得有几分姿色,短短两年能从县城的分部爬到总部,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

“那就表演一下吧。”

我给了旁边的手下一个眼神。

手下立刻明白,将一箱子的毒品搬到了俞瑶的面前。

在这里,最大的本事,就是会藏毒运毒。

俞瑶看了我一眼,拿起已经用橡胶包裹好的毒品胶囊。

眼睛眨都不眨地往嘴里送。

俞瑶确实很有本事,她一口气吞下了近百枚胶囊,连水都没喝一口。

我坐回座位上,侧头看向陆肆,“你觉得怎么样?还满意吗?”

陆肆嘴角扬起一个弧度,“98 枚,比你还是差了点。”

我挑了挑眉头,将手中的机关路线图丢到俞瑶的面前。

“明天之前将这批货安全送到目的地,你就可以留在总部了。”

现在是下午 2 点,距离明天还有 10 个小时。

这条路是山路,路上还随机埋有机关。

俞瑶要仅凭她的两条腿,带着一肚子的货,跋涉几十公里。

她将地上的机关线路图捡起收在怀里。

看着俞瑶的动作,我轻笑了一声。

“谁让你收着了?”

“机关线路图是不能带出寨子的,你需要把所有的机关点,”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牢牢记在这里。”

俞瑶眼睛眨了一下,没说什么,随后将线路图拿了出来,开始记路。

2

我叫黎烟,跟俞瑶是在警队里认识的。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我记得在警队的时候,俞瑶的心理课门门都是第一。

俞瑶家很有钱,是每天挥霍一百万,一辈子都还花不完的那种。

但她还是不顾家人反对依然考入了警队,因为当警察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

23 岁那年,是我们加入组织的第五年。

那天我接到了组织的秘密任务。

组织说经过综合考量,决定让我加入“破冰计划”。

走的那天,我问了俞瑶一个问题:

“退伍后你想干什么?”

“我说我想去夜市摆摊,你信吗?”

我笑了笑,说:“我信。”

组织给我安排了一场好戏。

我体内携带了大量毒品,被警方追杀,躲进了陆肆的地盘。

陆肆佩服我的藏毒能力,让我留在了寨子里,帮他运毒。

这几年来,我从寨子里的一个小喽啰,直接爬到了二把手的位置。

在当卧底的第三年,我第一次跟警方接头时,听接头人说,俞瑶疯了似的问组织要人。

组织说我跑了,当了逃兵,还说有人在缅北最大的贩毒集团总部看见了我的脸。

俞瑶不信,直到她以卧底身份在缅北总部看见我,才彻底相信我加入了贩毒组织。

我记得俞瑶是个很爱漂亮的女生,就算是在每天高难度训练的警队里,她也会坚持每天早起半小时打理自己的皮肤。

但现在我面前的这张脸,显然有些粗糙。

救命恩人的计谋只能用一次,所以组织将她派到了最基层。

她能在短短两年内爬到总部,上升速度实在惊人。

如果当初组织是派出的她,或许会比我在这里混得更好。

但俞瑶也有个弱点。

容易感情用事。

3

十分钟后,俞瑶已经将机关线路图还到了我的手中。

她将机关线路图递给我的时候,暗暗捏了一下我的指尖。

像是在问我,你为什么要加入贩毒组织。

我没什么表情,直接忽略掉了她的动作。

俞瑶走了,带着她满肚子的毒品上路了。

我泡了一杯茶,走到陆肆的面前,跪下给他敬茶。

“恭喜肆爷,分部送来的终于不是废物了,寨子

多了一名猛将。”

陆肆没接我手中的茶,而是端起桌边的茶壶。

“这茶,有点少,你说呢?”

他一边问,一边将茶壶里滚烫的茶水往我端起的茶杯里倒。

茶杯里的茶水溢出,滚烫的茶水流到我的手上,将我的整双手瞬间烫红。

我对上陆肆的视线,手连抖都没抖一下,任由着他发疯。

他那双阴沉的眼泄出一丝冷光,“那个俞瑶,你认识吗?”

“从没见过。”我回答得干脆。

陆肆倒茶的手停了,他将茶壶放回原处,接过我手中的茶杯,抿了一口。

“她要是能活着回来,就留在你身边帮你运货。”

“是。”

俞瑶没让我失望,在深夜 11 点准时把货送到了目的地。

又在凌晨 3 点,准时敲响了我房间的门。

我的视线从电脑上移开,落在俞瑶的脸上。

“能力不错,留在寨子里吧,钱是你在上个点的十倍。”

“寨子里的规矩应该有人跟你说过了。”

“背叛寨子的人,要么就有本事别被抓到,被抓到了,就是死路一条。”

“听懂了吗?”

俞瑶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明白,谢谢烟姐。”

4

陆肆建造的这整个寨子,包括方圆十里,处处都是监控,也处处都是机关。

这些年来,我也只在运货中跟警方接头过两次。

还只是口头交流,根本带不出任何东西交给警方。

所以这一年里,俞瑶也跟我一样,每天一边为寨子“效命”,一边熟悉寨子里的情况。

但最不想看见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就在昨晚。

俞瑶不够谨慎。

跟警方接头时被陆肆当场抓包了。

当第二天下午陆肆把她丢到我面前时,俞瑶已经是奄奄一息的状态。

“黎烟,真操他妈的,好不容易有了一名猛将,还居然是警方的卧底!!”

他蹲下身,拿起手中的军刀,在俞瑶的脸上狠狠拍了两下。

“从基层爬上来的卧底,你藏得倒是挺深!”

陆肆那把军刀的刀尖在她的身上不停晃悠,最后落在她的喉咙处。

陆肆杀人的方式很残忍,他不喜欢直接把人杀死,而是慢慢肢解,让人痛不欲生,最终活活地痛死。

就算是真要死,我也要让俞瑶死得痛快点,不能让她被一个毒贩折磨。

我向前一步,从枪套中将手枪抽出,抵在俞瑶的头顶。

“肆爷,人是我要留下的,现在出了事,背叛了我。”

“自然是我亲自来杀。”

陆肆看我一眼,阴笑一声,将手中的军刀从俞瑶的脖子处移开。

他站起身,坐到主位上,一边玩弄手中的军刀,一边看我怎么处理这个叛徒。

我站在俞瑶的面前,背对着陆肆。

我笑着将枪口向下移,对准俞瑶的心脏处。

“在寨子里给你的钱不够多是吗?心还向着警方呢?”

“那就让我看看,是你的心厉害,还是我的子弹厉害。”

说完,我没有一丝犹豫地扣下扳机。

“砰——”

“砰——”

“砰——”

我对着俞瑶的心口连开了三枪。

她双眼瞪大,立刻满脸痛苦地倒地,口中不停地溢出鲜血。

我蹲下身,看着双眼逐渐失焦的俞瑶。

用枪在她的脸上用力拍打了两下。

“你们警方的卧底都这么弱吗?连三发子弹都扛不下?”

我看着已经没有反应的俞瑶,讥笑一声。

“这就死了?真是无趣。”

处理完俞瑶后,我让手下把她的尸体丢到后山去喂狗。

俞瑶的尸体被拖走后,我从大厅的藏柜里拿出几瓶好酒。

我给陆肆倒了一杯,放在他身旁的桌子上。

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跪在陆肆面前磕了三个响头。

“肆爷,我黎烟看走了眼,自罚三杯。”

三杯酒下肚,陆肆也举起酒杯。

他眉眼带着瘆人的笑意,“难免会有看走眼的时候,消息没走漏,人处理了就行。”

“黎烟你为我效命了这么多年,这点小事我不会责怪你的。”

我跪在陆肆面前,一边跟他说开辟新的分部的事,一边不停地给他敬酒。

5

两小时后,天微微黑。

三瓶高浓度的白酒都已经空瓶,我跟陆肆都有些醉了。

我看着眼神迷离,不停揉着太阳穴的陆肆。

跪了两个小时,腿有些麻了,我摇摇晃晃地起身。

“肆爷,我去厨房给你拿碗醒酒汤。”

十分钟后,我

又摇摇晃晃地端着一碗汤回来了。

陆肆眯着眼睛,神情恍惚地看向我手中的东西,“黎烟,这是什么?”

“醒酒汤。”

我将碗递到陆肆的嘴边,喂他喝了下去。

陆肆一滴不剩地喝完后,我让手下把他送回房间。

确定陆肆睡下后。

我脚步稳健地回到房间,用电脑不着痕迹地黑进寨子的监控,替换掉了一些监控的画面。

又拿了些东西后,一刻不停地赶去后山。

俞瑶,你可千万给我挺住啊!

你在警队待了这么多年,应该能感受到我的子弹精准地卡在了你的肋骨间吧?

你一定知道我会来找你,所以一定要给我坚持住!

我一边不停地在深山中奔跑,一边不停地在心里跟俞瑶道歉。

瑶瑶,子弹穿进身体的时候你一定很疼吧?

我还开了三枪……

对不起瑶瑶,我必须那么做,因为这样陆肆才不会怀疑。

我比谁都知道陆肆的手段有多残忍,所以我亲自来,才会让你有一丝活下去的机会。

瑶瑶,你别恨我。

……

万幸。

找到俞瑶的时候她还有一口气。

我立刻从背包里拿出注射剂,对准她的胸口狠狠扎了进去,将肾上腺素推进她的体内。

俞瑶的视线逐渐恢复,她紧紧握住我的手,泪水一颗又一颗地从脸颊滚下。

她声音沙哑,气弱游丝:“烟烟……”

我从包里拿出一瓶水,给她喂了几口后,将东西收回背包内,然后把包背在她的身上。

我将俞瑶扶起,背在背上,速度极快地往前走。

俞瑶趴在我的耳边,眼尾的泪不停地滚落,“烟烟……你……”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放心,不用担心我,我把陆肆灌醉了,还在陆肆的醒酒汤内放了安眠药,他一时半会醒不来的。”

“我只能背着你走出监控区域,后面的路,你必须自己走了。”

“背包里的东西能够让你活着走到马路上。”

“记住,你一定要活着回到警队,接受治疗。”

“俞瑶,你离开这里后,就直接退伍养病,再也不要踏入这里一步。”

“你一定要活着,”我声音哽咽了一下,“活着才能有机会去夜市摆摊。”

俞瑶抬手轻轻摸了摸我的脸,她的手不如往日细腻,手上厚厚的茧深深刺痛着我的心。

“烟烟……你没有加入贩毒集团对吧?你跟我一样是警方的卧底对吧……我就知道,你是不会背叛国家的……”

我将脸颊朝着俞瑶的手更贴紧了一分。

“是的瑶瑶,我没有背叛国家。”

“我也早就知道你是卧底的身份,你回去告诉猎鹰,这里我一个人可以搞定,不要再安排……”

我话还没说完,深山丛林的四处亮起一束又一束的白光。

我怔愣了一秒。

不可能。

我在陆肆的醒酒汤里下了足量的药,我也计算好了时间。

陆肆不可能会提前这么久醒来,速度极快且准确地找到我的位置。

而此刻,我背上的俞瑶轻笑了一声。

“黎烟,你还是不够聪明,感情用事了。”

她的声音此刻铿锵有力,根本不像将死之人。

6

我皱着眉头,脚步停在原地,“俞瑶你……”

话还没说完,俞瑶就从我的背上跳了下来。

她将我背在她身上的背包扔到地上,笑得一脸灿烂。

“好久不见啊,黎烟。”

俞瑶伸出那只刚刚在我脸上抚过的手:“正式认识一下吧。”

“我是这里新的二把手,俞瑶。”

我看着她那只伸出来的手,重心不稳地向后退了一步。

这不可能!

组织给我的信息是俞瑶是来辅助我的,并且还让我多加照拂俞瑶。

难道这一切真的都是给我设的局?

俞瑶,真的加入了贩毒组织?!

不可能!

绝不可能!

组织明明……

此刻,本该黑暗的丛林恍如白天般光亮无比。

以陆肆为首,整个寨子的人将我和俞瑶围成一个圈。

“黎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陆肆抬眼,漆黑的眼眸冰凉无温,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你看这张脸,眼熟吗?”

一个男子被众人给抬了出来,被打得浑身是血。

他们直接把男子重重扔到了我的面前。

我心脏狠狠抽动了一下,这是我这五年来唯一两次接头的

警员!

他满脸痛苦,伸出手指向我,全身止不住地抽搐。

这是毒瘾发作!

陆肆给他注射了毒品!!

胸腔内怒意翻涌,我快步向前,扬起手中的军刀刺向陆肆的手臂。

“没错,我是警方的卧底,你有什么可以冲着我来!!”

“但为什么要给他注射毒品!!!”

“他是一名警察你知不知道!!!”

陆肆看着自己鲜血流淌的手臂,一动不动,冷笑一声。

“他是警察,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他知道我不会杀他,因为在卧底的这几年里,我有无数次暗杀他的机会。

但杀了他没有任何意义,警方的任务是,销毁整个国内往返的运输链。

让所有在国家领土上毒害民众的毒贩,全都落入法网之中。

陆肆抬手,捏住那与血肉混合的军刀的刀把。

“黎烟,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当他指认你的时候我是不信的。”

“不过,幸好上面把俞瑶给派来了。”

上面?

这里不就是贩毒集团的总部吗!

难道……

“俞瑶说你是她曾经的战友。”

陆肆将军刀从自己的手臂中抽了出来,抵在我的脖子上,轻轻划拉了一下。

“我还是不信。”

“俞瑶说她有办法试出你。”

“如果她赢了的话。”

“就把二把手的位置给她。”

陆肆眼底露出嗜血般的狠意,“黎烟,你简直太让我失望了。”

他将手中的军刀扔掉,狠狠地一脚踢在我的肚子上。

直接把我踢到了俞瑶的身旁。

“既然你们熟得很,那就把她交给你处置了。”

我忍着腹部传来的刺痛,抬头看向站在我身旁的俞瑶。

此刻的俞瑶,于我而言,是如此地陌生。

对啊,俞瑶在警队最好的一门就是心理课。

又怎么会露出那么多破绽给我看见呢?

7

被带回寨子后,俞瑶把我关在了水牢里。

她每天会定时给我投喂一些牛奶,来保证我死不了。

当然,也免不了一些折磨。

“你真的是毒枭?”

我双眼无神,精神恍惚地看向她。

她捏住我的脸侧,将牛奶灌进我的嘴里。

“不是,我是卧底,你信吗?”

我冷笑一声,我真的已经分不清。

她说的哪句是真话,哪句是假话了。

“那天陆肆说是上面派你来的,上面是指什么?”

俞瑶掏出一极细的皮鞭,捏住我的手指。

将我的整个手掌展开。

我没有任何力气,只能任由着她抽打我。

俞瑶一下又一下地抽着我的手心。

“这不是你该问的。”

我不甘心,继续问道:“你的目的是什么?运毒贩毒来赚钱?”

“俞瑶,那是毒!你曾是一名缉毒警察!你应该比谁都明白毒品是什么东西!”

俞瑶手中的皮鞭停下,眉骨扬了扬。

“那又怎样。”

“我全家都是毒贩。”

我愣住了。

俞瑶说她。

全家都是毒贩?

话语艰难地从我口中吐出:“你在……胡说些什么?”

“让你知道也无所谓。”

“毕竟,你也没有那个命能活着出去。”

“陆莱集团知道吧?”

“我爸开的。”

“我去警局,就是去当卧底。”

“当得知是你去执行任务的时候,我还狠狠心疼了一下。 ”

“毕竟,跟你睡过一个铺。”

俞瑶一边说,一边狠狠抽着皮鞭。

此刻我的手心已经皮开肉绽,鲜血与恶臭的河水混在一起。

“你早就知道我是卧底,为什么现在才揭穿我的身份!?”

俞瑶骨节分明的指尖挑起我的下巴。

“游戏结束得太早有什么意思,让你这个缉毒警察帮我们效命几年,最后发现任务毫无进展,是不是让你比死了还难受?”

“玩弄缉毒警察,一向是我们毒贩最喜欢的项目。”

俞瑶将皮鞭收起,“你就在这里好好待着,等干完最后一票,我来亲自解决你。”

我全然不顾手上的伤,疯了似的撕扯身上的铁链。

“我真后悔那三枪没有直接打穿你的心脏!”

“俞瑶,跟你在警局待的那五年让我恶心至极!!”

“我他妈恨你一辈子!!”

8

我在水牢里一天天度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

我的手心由于长

时间地浸泡在污水之中,已经发炎感染。

导致我是什么时候昏迷过去的都不知道。

再次醒来时,我是在陆肆的房间。

“你对我做了什么!”

看见坐在床边的陆肆,我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

我满脸恐慌地掀开被子,仔仔细细地检查自己的手臂上有没有针孔。

陆肆是个疯子,我害怕他给我注射毒品。

我是个缉毒警察,一旦染上毒品,我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放心,我没有给你注射毒品。”

他嘴角扬起,神色愈加满意,“因为我要让你,成为我的妻子。”

我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陆肆。

他妈的这是在说什么话?

让我一个缉毒警察,成为毒贩的妻子?

他走到一旁的桌上,端起桌上的粥,喂到我的嘴边。

“黎烟,我试探过你那么多次,你为什么就是不肯跟我说实话呢?”

“你要是早点跟我坦白,俞瑶也就不用被打三枪,你也不用受这水牢的苦。”

我双手紧紧攥成拳头,脑子一阵发懵。

“你刚刚说的……妻子,是什么意思。”

陆肆挑眉,眼底笑意渐深,“反正你迟早是我的人,告诉你也好让你早点有个心理准备。”

“黎烟,我喜欢你,你知道吗?”

见我不吃,他将手中的碗放下。

“但陆莱有个绝对禁令,毒贩不能和警察谈恋爱。”

我嘴角扯了扯,笑意荒凉。

“所以,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我是警察的。”

“很早,大概是五年前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

原来我这五年,没有任何意义。

我压下喉头的酸涩。

“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他的嗓音很轻,带着一丝讥讽:“因为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位故人。”

呵,什么时候连毒贩这里都开始流行替身文学了。

“我本来可以一直帮你瞒着的,但你那个警察同事太蠢了,他被集团派来的人给抓到了。”

“他受不了毒品的刺激,把你给供出来了。”

“所以集团派了俞瑶来彻查这件事。”

“我没想到,俞瑶居然在警局潜伏过,还恰好是你的朋友。”

陆肆捏住我的脸,仿佛要把我的下颌骨捏碎。

“你倒是也嘴硬心软,一句话也不跟我说,制定了这么个救人计划。”

“但显然俞瑶更加了解你。”

“你说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怎么还是会感情用事?”

原来,俞瑶真的是贩毒集团的人……

我才是那个感情用事的人……

陆肆站起身来,从一个抽屉里拿出脚铐 7,将我的双脚铐在一起,防止我逃跑。

“等干完最后一票大的,我们都会有另外一个身份。”

“你不是缉毒警察,我也不是毒贩。”

“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我还有事,你把粥喝了。”

陆肆走后,我怔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9

伤养好了之后,我又被送到了水牢。

俞瑶依旧会来给我喂吃的,也依旧会来抽打我的手心。

我不知道是不是陆肆跟她说了什么,她抽我的鞭子一天比一天少。

按照寨子里的规矩,背叛者当死。

而如今陆肆给我的这种优待。

对于一名缉毒警察来说,简直就是侮辱。

我在水牢里被关了两个月,晕了送出去,好了又关进来。

也从陆肆和俞瑶的口中得知了不少的信息。

反正他们认为我跑不了。

所以也没有特别瞒着我。

原来,陆肆不是最大的毒枭。

这里归属于陆莱集团。

陆莱集团,也就是俞瑶说的一天花一百万都花不完的那个很有钱的家。

陆莱集团居然私下涉毒,产业链还如此庞大。

而我曾经最信任的战友,居然是大毒枭的女儿。

在半个月后,陆莱集团要在这个寨子进行最后一笔交易。

他们要将手中所有的毒品交易给国际上最大的贩毒集团。

然后销毁这个总部以及所有的分部,让陆莱集团彻底消失。

交易完成后,这里的所有人都会以一个新的身份移民到另一个国度。

而俞瑶的父亲,也就是陆莱集团的掌门人。

会成立一个做正经生意的集团来安享晚年。

所有的人都将彻底洗白。

没有人会知道他们曾是十恶不赦的毒贩。

如果真是这样,那所有因为毒品而丧生的缉毒警察将会永不瞑目。

不!

绝

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可我要怎么把这个计划告诉组织。

我现在连这个水牢都没办法逃出去。

10

“咔嚓——”

水牢的大门打开了。

是俞瑶。

我抬头对上她的视线。

这个曾经跟我朝夕相处了五年的毒贩。

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俞瑶暗笑一声,“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是想让我放你出去吗?”

我没有丝毫隐瞒地点了点头,企图俞瑶能够回头是岸,又或是,糊涂一回。

“可以。”她再次抽出皮鞭,“让我打,我打开心了就给你一个逃跑的机会。”

我将手心伸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俞瑶。

我企图从她的眼底看透些什么。

但什么都没有,我什么都看不出。

甚至都判断不出,俞瑶说的给我机会,是不是真的机会。

我的手掌心再次被打得鲜血淋漓。

11

夜晚,俞瑶真的来了。

我已经想好了,能逃出去最好。

如果不能逃出去,我也要用我这条命。

在他们交易的那日,砍下俞瑶父亲的头。

能杀一个毒贩就赚一个。

她手上拿着一瓶已经开封了的牛奶。

将管子塞进我的嘴里:“喝完。”

我听话地将牛奶喝完,但总觉得味道有点怪。

她将我从捆绑的铁柱上放了下来,把我带上了船。

船顺着河流向前驶去,我不知道俞瑶要做些什么。

“你要带我去哪?”

我坐在船上,双脚还戴着脚铐。

俞瑶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黎烟,陆肆是我爸的养子,你嫁给他,会在比警局过得好。”

“到时候,我们依旧会是好姐妹。”

我气得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俞瑶,你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

“当初你在警局,你站在国旗下宣的誓言,你都忘记了吗!”

俞瑶睨我一眼,语调散漫缱绻:“黎烟,那都是假的,你怎么还信呢?”

“你现在看见的我,才是真正的我。”

“啪——”

我一巴掌甩在俞瑶的脸上,她的嘴角瞬间溢出鲜血。

俞瑶被我激怒了,她一把将我摁在地上,膝盖卡在我的脖子处。

我长时间营养不良,浑身发软。

自然是无力与她抗衡。

她低沉地笑了一声,“你既然不想活着,那就去死吧。”

“来人,把手铐给我拿过来。”

她将我左脚脚上的脚铐打开,然后与我的右手铐在一起。

又用同样的步骤,将我的右脚与左手铐在一起。

我整个人呈交叉状,丝毫动弹不了。

她将整条船的人都叫了出来,让两个手下将我提起,放在船边。

“今天,你们曾经的二把手,说要给你们表演一个绝活。”

“那我们就看看,她能不能活着从这条河里逃出去?”

下一秒,我就被丢进了河里,没入冰冷刺骨的河水里。

我的四肢被牢牢禁锢,丝毫无法动弹。

窒息感油然而至,我的大脑开始昏沉。

冷意掠过我的每一寸肌肤,渐渐,知觉也开始丧失。

都说人快要死的时候大脑会跟放电影一般闪过此生最难忘的画面。

俞瑶跟我在警队里的那五年的一幕幕重现在眼前。

我生病时,她会趴在我的病床前,时时刻刻地守着我。

我拿下荣誉时,她会用最响亮的掌声,在台下为我鼓掌。

我犯下错误时,她会……

忽然,响亮的皮鞭声在我的脑海中一下又一下地响起。

这两个月,与我日夜相伴的就是肮脏的河水与俞瑶一下又一下抽打我的声音。

没想到,快要死了也逃脱不了。

而此时,面前的画面一转,一张血手出现在我的眼前。

俞瑶的皮鞭一下又一下地在那张血手上落下痕迹。

我知道,那是我的手。

鞭子落下的轨迹逐渐清晰。

丨一丨一丨……

我嘴唇动了动:“竖……横折……横……竖……横……竖……”

那是!

跑!

俞瑶让我,跑!

我的大脑骤然清醒。

原来这两个月的抽打,都是俞瑶在给我传递信息。

她既然让我跑,那这手铐就一定能解开。

我迅速在脑海中提取记忆,俞瑶一定跟我一起探讨过如何在手铐上做手脚。

强大的求生意识让我的肾上腺素骤然飙升。

我闭上双眼,手指在手铐当中穿梭。

就在

我快要沉入河底的时候,脚上的手铐解开了。

看见了希望的曙光,我一鼓作气地往上游。

在快要浮出水面时,我看见水面上掠过一道又一道的白光。

是手电筒,有人在寻我!

不能就这么露头。

我憋住最后一口气。

奋力朝着船身游去。

我躲在船身下方,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

“俞瑶!”

陆肆的声音从远方响起。

我微微皱眉。

他怎么来了?

陆肆的声音随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我以为你会有分寸,你他妈居然真把人给扔河里了!!”

“肆爷,一个警察而已,你还真心疼上了?”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看来肆爷连船上都装了窃听器。”

原来这是俞瑶设下的局,她知道整个寨子都在陆肆的监控范围之下。

她要制造我已经死了的假象,好帮助我逃脱。

那俞瑶的身份……

陆肆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有警察在这里可以当作人质!!”

俞瑶也不甘示弱:

“我也跟你说过,有警察在这里,警方就可以以挟持他国警员为理由,申请入境逮捕!!”

“最后一场交易对你我,尤其是我父亲极为重要,我希望你不要因为个人情感影响大局。”

陆肆全然不管俞瑶的警告,发了疯似的嘶吼:“给我下水找人!活要见人,就算是死了,我也要见到尸体!”

“砰——砰——”

枪声响起,再接着,是俞瑶极有压迫感的声音:

“我看谁敢救人!”

“陆肆,你今天居然要救一个警察,你难道也是警方的卧底吗?!”

“你不知道陆莱集团是明令禁止毒贩与缉毒警察谈恋爱的吗?!”

“如果我把这件事告诉你的养父,你觉得他还会给你留个全尸吗?!”

俞瑶的声音铿锵有力,陆肆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双方静默了大概两分钟,俞瑶带着些笑意的声音再次开口:

“两个小时后,把尸体打捞上来,送给肆爷带回家。”

我知道,我该走了。

河面上还闪着手电筒的白光,我必须一口气游到他们的视线范围外。

我沉吸了一口气,一头扎进水底。

12

三天,我终于从这座深山之中逃了出来。

虽然俞瑶把我放走了,但她到底是什么身份,在我这里依旧是个谜。

我现在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尽快和组织取得联系。

让组织在陆莱集团交易当天,把这个毒窝给一锅端掉。

哪怕,俞瑶真的是毒贩。

空旷的马路上,我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一步地朝着最近的联络点走去。

忽然,一辆小车速度极快地从我身旁闪过。

一双手直接将我从马路上拉进了车内。

整个过程不到 3 秒。

看着那张五年未见的脸,我声音颤抖:“猎,猎鹰!?”

话刚说完,我就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在组织的医院里。

看见猎鹰坐在我的床前,我立马从床上坐起身,手中还死死捏着那两副手铐。

“俞瑶她……”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当下最重要的是你要用最短的时间,把整个寨子给 3D 建模出来。”

“我们已经以挟持我国警员为由,跟缅北的警方申请了入境。”

以挟持我国警员为由……

这熟悉的话语……

那俞瑶,不是毒贩!

猎鹰将电脑递给我。

“情况紧急,你只有 12 个小时。”

“建模完成后,我会解答你所有的疑问。”

我点点头,接过他手中的电脑。

13

深夜两点,我将整个寨子的建模完成了。

猎鹰把建模图发给组织后,看了我一眼。

“黎烟,你身体还没恢复,要不我们明天再聊?”

我一把拉住他的衣角:“不,我现在就要知道。”

猎鹰拍了拍我的肩膀:“好。”

……

原来,俞瑶承受的,比我更多。

她也,从未背叛国家。

猎鹰走后,我躺在病床上,看着悬在半空中的营养液。

这颜色,跟瑶瑶在水牢里喂给我的那杯牛奶的颜色真像啊。

我将药液过滤器拔开,把输液管置于嘴的上方,尝了一口。

原来,瑶瑶给我喝的,真的是营养液。

14

组织根据我发过去的建模图制订好了全面的计划。

“灭毒行

动”就在三天后开始出发。

组织考虑我的身体情况,并不打算让我参加此次行动。

俞瑶生死未卜,我怎么能安心在这里养伤。

在我的再三恳求之下,组织同意了。

清晨,三百余名特警在国旗之下集合,前往寨子剿毒。

瑶瑶。

等我,带你回家。

15

在陆莱集团交易日当天,我们已经在寨子的各个点埋伏好了。

“砰——”

一切准备就绪后,我打响了第一枪。

这一枪,直接打穿了陆肆的脑门。

陆肆倒地后,整个寨子陷入恐慌之中。

我知道俞瑶可能出事了,因为我没有在寨子里看见她。

迅速将面前的敌人消灭后,我开始前往各个牢笼。

最终在水牢,找到了俞瑶。

水很深,没过了她的胸口。

她几个月前才从胸口前取出三枚子弹。

被关在水里这么久,怕是会落下后遗症。

我满脸心疼地看向她,声音有些哽咽:“请确认身份。”

俞瑶睁开眼睛,看见是我,嘴角缓缓上扬,声音十分虚弱:

“警俞瑶。”

“身份确认,救人!!”

看着俞瑶那张苍白却满是笑容的脸。

我无法想象,她这一路经历了什么。

俞瑶要有多强大的内心,才能在这场碟中之碟的计划中,毫无破绽。

以陆定淮为首的一众贩毒分子被抓获。

25 年了,“灭毒行动”终于成功了。

16

组织给我和俞瑶颁发了一等功。

退伍后,我们在夜市支了一个摊。

不卖只送。

我们这个小摊上,只要你能背出禁毒知识。

任君挑选。

17——俞瑶

我的母亲叫俞生花,也是一名缉毒警。

组织给她的任务是,缉拿陆定淮。

也就是我的父亲。

我的母亲在生下我的两个月后,身份遭到怀疑。

为了警方的安全,她选择了牺牲。

所以从那天起,陆定淮定下了一个规矩。

“陆莱集团所有毒贩,禁止对缉毒警产生感情。”

真是可笑,有哪个缉毒警会爱上毒贩呢?

陆定淮不喜欢女孩,所以在我母亲死后,直接让人把我给丢了。

是猎鹰,把我给捡了回来。

猎鹰跟我说了很多关于我母亲的故事。

她说我母亲是这个世界上最了不起的缉毒警。

所以,从那一刻开始,我也要成为最了不起的缉毒警,完成我母亲的遗愿。

陆定淮的势力遍布各地,要想将整个毒窝连锅端掉。

势必要下一场巨大的棋。

而这颗关键的棋子,就是我。

因为我是陆定淮的女儿,最有可能获得陆定淮信任的人。

我母亲跟猎鹰说过,在陆定淮 60 岁那一年,他会亲自出面完成最后一笔交易,然后金盆洗手,不再碰毒。

一个害了成千上万人的毒贩,凭什么可以安享晚年?

所以,组织定下了“灭毒行动”。

从我 3 岁开始,组织就开始全方面地对我进行培训。

组织为了让我能够在 15 岁回到陆定淮的身边。

将陆定淮之后生下的所有孩子都秘密拐回了警队。

这样,陆定淮就有了不得不让我回陆家的理由。

因为我是唯一一个与他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15 岁那年,组织将我送到了最北边的一个小镇上。

当陆定淮开着豪车来接我回家时,我看着他那张脸,心里直犯恶心。

说实话,那一秒我就想从他的枪套中,拔出枪杀了他。

可我不行,我还是得开口叫他“爸爸”。

回到陆家 3 年后,在我明里暗里的引导下。

陆定淮提出了把我送到警局去当他的卧底,于是我顺利地按照“灭毒行动”的第二步,回到了警局。

而第三步,就是开始实施“破冰计划”。

猎鹰筛选了一大批和我同龄的新兵,让我从中找出磨合得最好的一个。

我一看就看中了那个扎着高马尾,一脸倔强的女孩。

她叫黎烟,我和她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在警局“卧底”的 5 年里,由于陆定淮的手伸不进来。

这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五年。

我按照计划,滴水不漏地跟黎烟相处。

黎烟虽是计划中的一部分,但我待她。

都是真心。

五年后,组织将黎烟选中为“破冰计划”的执行者。

而我,也要回到陆定淮的身边了。

在走的那天,黎烟问了我一个问题。

她说:“你退伍之后想去干什么。”

我说:“想去夜市摆摊。”

其实我的原话是:“希望我们都能活到那个时候,到时候你陪我去摆摊好吗?”

“灭毒行动”与“破冰计划”双线并行。

我的任务是——在四年后,戳穿黎烟的卧底身份,并在陆定淮最后一笔交易前,把黎烟放回组织,留在寨子里,等最后的收网。

而黎烟的任务是——埋伏在寨子里,记住寨子里的所有路线、地形和机关。

万幸,一切顺利。

今年,已经是“灭毒行动”秘密进行的第 25 年。

陆定淮一党,终于被捉拿归案。

母亲,你看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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