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节 意外的孩子
第 1 节 意外的孩子
结婚两年,终于怀孕。
可是丈夫却带回来一个八岁的女孩儿。
那个女孩儿叫他爸爸。
一、
发现自己怀孕,挺意外的。
主要功臣是我妈的一碗饺子馅儿。
那是一碗她闻着肉香四溢,我闻着干呕连连的饺子馅儿。
我问我妈,这饺子馅儿是不是坏了?
我妈问我,你是不是怀孕了?
我一脸懵逼:「什么?怀孕还能导致饺子馅儿变坏?」
我妈翻了个大白眼:「一孕傻三年,没跑了。」
我:……
呵呵,真的会谢。
我妈雷厉风行,当即放下饺子馅儿,带着我去医院做检查。
整个过程很迅速,迅速到当我拿到诊断报告时,还是一脸茫然。
我竟然真的怀孕了。
和白砚结婚两年,头一年我们是有特意避孕的。
原因无他,只是想多感受一下二人世界。
两个月前,在双方父母的要求下,我们终于妥协,开始为生育创造条件。
没想到这条件刚开始创造就中标了,真是立竿见影、效果显著。
虽然我之前对于生孩子没有特别的感觉,但真当孩子到来了,那种油然而生的欣喜不禁弥漫心头,也许这就是母性吧。
我在第一时间给白砚打了电话,但是却被提示关机。
我一拍脑门儿,突然想起来,他这时候应该正在回程的飞机上。
三天前他出差去了法国,今天回来,我一时激动,竟然把这茬儿给忘了。
可是我真的太想跟他分享这个好消息了,我想他肯定会在第一时间愣住,然后欣喜若狂,接着手足无措。
我设想了无数种白砚听到消息后的反应,却没想到真实情况更精彩。
我在家等了两个半小时,下午四点二十七,我接到了白砚的电话。
他说他下了飞机,他问我这时候在哪儿。
我说我在家,我抑制不住欣喜地对他说:「你快回来,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白砚没有回应我的情绪,而是沉默了几秒,接着他说:「我也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他的语气不太好,让我的心咯噔了一下。
我问他什么事。
他说等他回来再说。
他沉重的语气搅乱了我的心情,挂断电话后,我只感觉心上好像压了一块石头,憋闷、难耐。
我和白砚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虽然中间我们有过分离,但这么多年的相处,我们对彼此太熟悉了。
他一开口我就知道,这是一件让他为难的事儿。
而这么多年,能够让白砚为难的事儿太少了。
上一次还是我们分手。
所以这一次,到底是因为什么?
我打趣自己地想:他该不会是想和我离婚吧!
如果在我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他提出跟我离婚那可就太讽刺了。
白砚是在下午五点半的时候到家的。
随着门外「嘀」的一声,指纹解锁成功,是白砚。
我猛地站起身,走到玄关处等着他。
门从外面被推开。
「你回来……」
我的声音戛然而止,就连脸上的笑容都停滞了。
我看到了什么?
白砚牵着一个小女孩儿走了进来?
我的脑子里瞬间涌现出无数种猜测,可是到最后却是一片空茫。
条件反射地,我退后两步,满身戒备地问:「她是谁?」
白砚看着我的目光有些复杂,我一时间没能厘清楚其中的含义。
他说:「她叫白冉冉,今年七岁。」
白?
我只感觉自己的脑子仿佛被雷狠狠地劈了下。
「你的?」
这两个字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白砚连忙摇头:「不是的。」
我承认我松了口气,同时紧握的手也缓缓松开。
这时候我才打量起白砚牵着的女孩儿。
她双手紧紧攥着白砚,大半个身子都躲在他身后。她眉眼低垂、浑身紧绷,一副非常没有安全感的样子。
当我看向她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抖了抖,握着白砚的手再次攥紧。
白砚安抚地说:「没事,别怕,这是爸爸的妻子。」
我猛地抬头看向白砚,我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爸爸?你不是说她不是你的孩子吗?」
我承认我激动了,以至于我质问的声音尖锐而刺耳。
随着我的话音落下,一声细碎的哭声传来,但很快就转为压抑的哽咽。
是白冉冉,她被我吓哭了,那种要哭又不敢哭的样子,非常惹人怜爱,可是我却看得心烦不已。
也许这就是眼缘吧。
我和白冉冉注定不合。
白砚皱着眉看了我一眼。
他在怪我。
我的心被刺了下。
还不等我说什么,他已经蹲下身耐心而温柔地安抚起白冉冉的情绪来。
我的心里腾地涌起汹涌的情绪。
没有多想,我拔腿就往外走。
我从来就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的人,更何况我还怀了孕,情绪本就不稳定。
见我要走,白砚猛地一把抓住我。
「柚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跟你解释清楚的。」
我深深地看着白砚,他的表情认真。
他没有撒谎。
忍了又忍,我挣脱他上了楼。
「我在卧室等你。」
二、
我和白砚从六岁开始就认识了。
那时候他是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而我则是个上蹿下跳的野猴子。
我从小就特立独行,别人小女孩儿就喜欢玩滑滑梯、跷跷板、荡秋千,可我却钟情于攀岩、轮滑、跆拳道。
本以为我会一直女汉子下去,可是当我第一次和白砚一起去游乐场的时候,却发生了魔幻的一幕。
我妈说我牵着白砚坐上了滑滑梯,不仅一脸惊恐,还非常绿茶地来了句:「哥哥,我怕!」
这件事我不记得了,但我相信这事我能做得出来。
毕竟我从小就是白砚的颜狗。
没办法,他长得太好看了,跟电视上的童星似的。
我靠着自己的死缠烂打成为了白砚最好的朋友。
我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吃饭一起写作业。
有时候双方父母不在家,我们还会躲在一个被子里相互壮胆。
那时候年纪小,不知道什么是永远,但是我们却承诺要一辈子在一起。
可是这一切却在升高中的时候戛然而止。
他随父母去了其他的城市,而我则被留在了原地,连一句道别都没有。
由此可见,小时候的承诺是作不得数的。
正在我胡思乱想之际,白砚推门走了进来。
我抬起手腕看了时间,20分钟。
「说吧。」
白砚将手上的一张纸递到了我面前,他说:「这是亲子鉴定,冉冉和我没有血缘关系。」
我面无表情地接过鉴定报告,最后的结论证明了白砚的话。
可是这份报告并没有丝毫平复我的心情。
我将纸张放在一边:「白砚,你直接说吧,不要等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我不喜欢这种挤牙膏的模式,而更重要的是,我并不知道从何问起。
白砚似乎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逡巡半晌,他开口道:「冉冉是夏之怀的女儿。」
三、
夏之怀!
我认识。
且有一面之缘。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是我却记忆犹新。
因为我见到她时,她正踮起脚尖轻吻白砚。
四、
我和白砚在升高中时分别,等到再相见,已经是高三的时候。
那时候他作为转校生来到我们班。
第一眼看到他,我就愣住了。
他和小时候相比有了很大的变化,眉眼间虽然还是曾经的模样,但却更加英气、俊朗。
最关键的是他的气场,冷淡疏离,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一时间不敢确认,这个白砚是我认识的白砚吗?
让我更不敢确认的是,两年不见,他是否还记得我。
可是他对我说:「柚柚,我回来了。」
他还是我的白砚。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在高中的关键时刻。
高三,时间紧任务重,我们一边争分夺秒地学习一边见缝插针地谈恋爱。
我们享受着初恋的酸涩和甜蜜,以至于我们忽略了很多本来存在的问题。
比如说我们违心地去迁就彼此,比如说我们将本可以化解的矛盾隐藏。
而这一切在我们进入大学后爆发了。
我们争吵,冷战,相互消耗。
最后,我们分手了。
那时候我们刚进入大学三个月。
原以为是相濡以沫的幸福未来,没想到最后却是相忘于江湖。
那段时间我很痛苦,挣扎了四个月,我终于忍不住去找他。
可是在他宿舍楼下,我却看到了一个女生在亲吻他。
那个女生就是夏之怀。
五、
白砚说一个月前夏之怀突然联系了他,说想要见他一面,但是白砚拒绝了。
一周前她又打来电话,她说她得了癌症,晚期,马上就要死了,她想见白砚最后一面。
这一次,白砚答应了。
白砚的话让我怔住了:「她……」
白砚的脸色有些低沉,他说:「去世了。」
乳腺癌,发现的时候就是晚期,即使化疗、手术也没有延续她的生命。
我愣在了原地,一时间我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个世界每时每刻都有人离开,生命的逝去是一种常态。
可是当逝去的人是你曾经认识的,那种感觉就不一样了。
有唏嘘,有惋惜,有感叹。
而我则五味杂陈。
一为夏之怀的离开。
二为她留下的这个孩子。
看着白砚,我说:「我很遗憾,但我还是想问你,为什么?为什么她要见你最后一面?为什么她要把自己的孩子留给你?为什么这个孩子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可是她却姓白?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初你跟我说的是,你们并没有在一起,而她在我们复合后就出国了。」
六、
白砚看到了我,他推开夏之怀追上来。
他说:「柚柚,我可以解释。」
可是我却负气地说:「没什么好解释的,我们已经分手,你有开启下一段恋情的资格。」
白砚不敢相信地看着我:「你是这么想的?」
不,我并不是这么想的,我嫉妒得要死,难过得要死。
可是没用的自尊心还是让我点了头。
我说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白砚松开了我的手,他说:「如你所见,她是我的女朋友。」
我们都知道彼此在说气话。
可是我们又真实地被彼此伤到了。
我们赌着一口气,谁也不愿意先低头。
直到我后来因为阑尾炎进了医院。
我们的关系才终于破冰。
他也终于跟我解释了夏之怀的存在。
夏之怀是白砚的倾慕者,和其他人不同,她很高调,甚至还扬言说没有撬不动的墙脚。
那一天,夏之怀借着社团的事跑去找白砚。
趁白砚不注意,她猛地亲了上去。
白砚第一时间就要推开她,可是就是那么巧,我出现了,在白砚准备推开她的时候。
白砚说那件事之后他明确地跟夏之怀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和夏之怀再无交集。
可是现在看来,事情显然并非如此。
白砚骗了我?
这个想法仅仅在我脑海出现了一秒就让我痛苦不已。
七、
白砚沉默着。
有时候沉默比真相更伤人。
我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
「白砚,你把这个孩子带回来就应该想到,有些事躲不了。」
白砚闭上了眼睛,几秒后重新睁开。
他说:「我没想躲,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白砚问我:「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那句气话吗?」
我记得。
他说:「我知道那是气话,甚至你也知道,那只是气话。可是夏之怀却当了真。」
白砚曾经对我说:「如你所见,她是我的女朋友。」
夏之怀当了真。
她开始以白砚女友的身份自居,她到处宣扬她和白砚在一起了,她讨好、结交白砚的同学、朋友。
等到白砚发现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们真的在谈恋爱。
夏之怀抱着一捧花站在白砚面前,她说今天是她和她的男朋友相恋一个月的纪念日,这是她给她男朋友的惊喜。
所有人兴奋而激动地看着这一幕,他们大叫、起哄。
「亲一个,亲一个。」
白砚被夏之怀的这一出弄得恼羞成怒,他当众戳穿了夏之怀,并说自己和她从来就没有在一起过,所谓的恋情不过是她的臆想。
白砚说:「我当时没有想那么多,只想结束那场闹剧,可是夏之怀却因为那件事遭受了舆论暴力。」
大家的嘲笑、讥讽让她不堪重负,最后她被迫转学,作为一名交换生去了国外。
可是出国却并没有拯救夏之怀,反而将她推进了深渊。
陌生的环境,背井离乡,没多久她就患上了躁郁症。
后来因为一场醉酒,她被人侵犯,怀上了陌生人的孩子。
等到她发现自己怀孕,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成形。
而且因为身体的原因,这可能是她唯一的孩子。
所以她决定生下她。
为了养活孩子,她休学打工。
重压加上郁结于心,她的身体就这么垮了。
白砚说:「她遭受这些是因为我,将冉冉抚养长大是她的遗愿。柚柚,我不得不做。」
我沉默了。
原本我以为这是一个情感问题,现在却变成了一个价值取向。
过了许久,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说:「夏之怀有父母,我们可以把孩子交给他们,我们支付抚养费。」
白砚说:「在夏之怀决定把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她和她的父母就决裂了,他们并不喜欢这个孩子。」
「可是这是他们女儿的孩子,血脉亲情,割舍不掉。」
白砚沉默了。
他用沉默告诉我,这个提议他不赞成。
我的指甲掐着我的掌心。
我说:「或者我们可以给她找一个好的领养家庭,同样地,我们支付抚养费。」
白砚看向我,眉宇间尽是烦躁。
他说:「你怎么确认领养家庭会真的对她好?她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我们完全有能力领养她。为什么你不同意?」
「因为我怀孕了。」
我猛地站起身,颤抖着冲他吼道。
可是白砚下意识地反应却是看向门外,接着他对我说:「柚柚,你小声点。」
白砚的反应直接让我气笑了。
我捞起沙发上的抱枕就砸了过去。
「白砚,真有你的。」
说完我起身就往外走。
「柚柚。」
白砚又想拦我,我直接吼道:「别碰我。」
他的手一僵,定住了。
我拉开门,却和门外站着的小身影撞了个正着。
她被我撞得摔倒在地。
我快速伸手去扶。
可是她却仿佛视我如洪水猛兽,一边用手撑地连连后退,一边放声大哭了起来。
白砚擦过我的胳膊跑出房间。
他蹲下身将白冉冉扶了起来,着急地问:「有没有受伤?」
八、
「你说他是不是有病?我怀孕他一点反应没有,那孩子摔了一跤他就担心得要死。
「就他这反应,他说孩子不是他的?你信吗?
「我真的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就算他好心,就算他想帮人,也不用非要自己养。我们有千万种方法,他却非要选择最让人难以接受的。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是不是不想过了?不想过了就散!离婚!」
不敢告诉父母,我只能去了闺蜜家。
到了这里,我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义愤填膺地吼了起来。
闺蜜安慰着我,她说:「冷静点,别那么生气,你不觉得你的反应太大了吗?」
听了这话,我端起水杯的手顿住了。
我也不想反应这么大,可是白砚的表现太刺激我了。
他面对我的提议时的抗拒情绪、他听到我怀孕的满不在乎,以及最后我离开时他的头也不抬。
因为白冉冉的出现,白砚对我的态度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变,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我总觉得他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对闺蜜说:「你不懂。」
闺蜜叹了口气,她说:「你就没有想过接受这个孩子?毕竟你们也负担得起。」
我果断摇头:「那孩子讨厌我,我没必要给自己找这么一个麻烦。」
我回忆着那孩子第一眼看向我时的目光,憎恶、仇视,那是一个没有办法让人心生欢喜的眼神。
我不知道那个孩子为什么会对我有那么大的情绪。
但是我知道,我没有办法接受。
满腹思绪,这一夜我睡得并不好。
第二天,白砚找了过来。
我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我快迟到了。」
白砚说:「我送你。」
我没有拒绝。坐上车,刚驶出小区,白砚就忍不住开口了。
他说:「冉冉性格内向,胆小软弱。夏之怀弥留之际把她交给了我,我没有办法不管她,原生家庭对一个孩子的影响是一辈子的。
「柚柚,你不要着急下结论,你先跟她相处相处,好不好?」
我长嘘一口气。
「白砚,你是不是已经忘记了我昨天跟你说的话?」
白砚一怔,满脸茫然。
我被他的反应刺到了。
「停车。」
「柚柚。」
「我说,停车!」
见我态度坚决,白砚靠边停下了车。
我开门下车,重重地甩上车门。
快步向前走了几步,我又猛地顿住脚步,接着转身走了回去。
透过车窗我对白砚说:「我怀孕了,我昨天就告诉你了。可是从昨天到今天,你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孩子好不好?多大了?要注意什么?
「你是一点都不在乎吗?
「白砚,你真让我失望。
「现在我就把话撂在这儿,你想收养这个孩子,没关系,我们离婚。」
九、
当我对白砚提出「离婚」二字时,他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说:「许柚,这么多年你口无遮拦的毛病就改不了吗?」
我冷笑一声:「你当我是在跟你赌气吗?」
我们不欢而散。
一连三天都没有任何联系。
直到第四天,白砚在我公司楼下等我。
看到我出来,他说:「回家吧。」
这么多年,我们从相恋到结婚,对彼此的套路再熟悉不过了。
白砚是在给我递台阶。
以前我一定麻溜地就下来了。
这一次,谁爱下谁下。
我就当没看见,转了个方向就要离开。
白砚脚步匆匆地追上我:「许柚,你到底想怎么样?」
看着他压抑的眼神,我问:「那孩子呢?送走了吗?」
他沉默着。
「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聊的了,离婚吧。」
「许柚!」
白砚低声吼道。
我目光冷冷地回视他。
「她只是一个孩子,你为什么就这么容不得她?」
我本来是不想多说的,可最后还是没忍住。
「这话应该我问你,你为什么就非要收养她?」
白砚再次沉默。
我失望地越过他。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我的手抚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他再一次对这个我们共同孕育的生命不置一词。
失望、难过,我的心情糟糕透了。
我找了一个律师,委托他帮我起草了一份离婚协议书。
闺蜜劝我别冲动,她觉得我是因为怀孕而让情绪受了影响。
冲动吗?
也许有。
但更多的是深思熟虑。
白砚的态度让我介怀。
如果他可以理性地跟我说这个事儿,我也许会头脑一热给人当养母。
可是他却感性地完全站在了白冉冉那边,就连我肚子里怀着的他的孩子都不能动摇他。
这样的态度太让人心寒了。
我不得不去考虑最坏的情况:等到我的孩子出生,当他和白冉冉站在天平的两端,白砚会选择谁?
我原本应该拥有完整父爱的孩子,凭什么成为被选择的那一个?
在我准备把离婚协议书交给白砚的时候,他的电话打了过来。
他的声音很疲惫,带着沙哑。
他说:「我把孩子送到夏之怀父母那里去了。」
我太惊讶了。
我没想到原本态度坚决的白砚竟然会妥协,还是这么迅速的。
我跟着他回了家,他抱住我开口道:「柚柚,之前是我不对。因为夏之怀的死,我的情绪被影响了,忽略了你和孩子,对不起。
「我认真思考了你的话,是我钻牛角尖了,抱歉。」
他的道歉让我满心委屈。
我忍不住撇嘴哭了出来:「你都不关心我,也不关心孩子,你怎么可以这样?」
见我哭了,白砚手足无措地安慰我。
「对不起,对不起,柚柚,都是我的错,以后不会了。」
多日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宣泄。
等我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白砚一边给我擦眼泪一边认真地对我说:「如果你生气,你可以打我,可以骂我,就是不要说离婚。再有下次……」
我瞪眼:「再有下次你想怎么样?」
白砚回瞪回去,「你还想有下一次?」
我委屈:「这能怪我吗?」
白砚叹息:「怪我。」
他再次抱住我,并抬手轻轻地放在我的小腹上。
他说:「宝宝怎么样了?明天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好不好?」
这一夜我们紧紧相拥、温情满满,仿佛所有的隔阂和矛盾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可是我知道,没有。
我在我们的床头柜上看到了一本童话故事书。
鞋柜里有几双毛绒绒的兔子鞋。
桌上放着一个可爱的玻璃杯。
茶几上随处可见的是糖果和饼干。
冰箱里有一块剩下来的草莓蛋糕。
沙发上还有一个芭比娃娃藏在抱枕后。
几天的时间,白冉冉的身影似乎无处不在。
看着这些东西,我就能想到,当我心里无限苦楚的时候,白砚正在我们家哄着别人的女儿。
不过我没有任何反应。
我不是胡搅蛮缠的人。
在这件事上白砚已经做了让步,我又何必咄咄逼人。
这些东西慢慢地总会消失。
我以为。
可是意外却总是来的那么猝不及防。
十、
白冉冉摔断胳膊住进了医院。
今天是白砚送走白冉冉的第七天。
他像往常一样来车接我下班,路上他问我今天想吃什么。
可是还没等我回答,他的手机就响了。
看到来电提醒,他的眉头紧锁,快速地接起了电话。
「怎么了?」他问。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白砚猛踩刹车。
「你们怎么带的孩子?
「不用说了,我马上就到。」
白砚看向我:「柚柚,我得去一趟医院,我先送你回家好不好?」
他说打来电话的是夏之怀的母亲,她说白冉冉摔断了胳膊,可是却不让医生治疗,她没有办法,只能跟白砚打电话。
女人就是那么奇怪,当他第一时间考虑到我的时候,我就没那么介意了。
我说:「我陪你一起去吧。」
白砚惊讶地看着我,随后他一把握住我的手:「柚柚,你真好。」
我跟白砚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医院。
刚走近就听到一声尖锐的尖叫。
白砚脚步一顿,接着快步跑上前。
病房里站着很多人,有医生、护士,还有一对老夫妻。
在他们对面是精神紧绷的白冉冉,她小小的身躯贴着墙,整个人仿佛陷入了备战状态。
一旦有人试图靠近,她就会失声尖叫。
直到白砚推开人群,他轻声唤道:「冉冉。」
白冉冉猛地看向白砚,她的嘴唇动了动,接着双眼一闭,昏了过去。
她是在喊「爸爸」。
白砚赶紧接住她,医生、护士也连忙上前。
医生说白冉冉是长期睡眠不足,昏睡了过去。
至于她的手,骨折,加上她一直挣扎,直接错位了,必须做手术。
很快她就被推进了手术室。
白砚沉着脸质问夏之怀的父母,「冉冉怎么会受伤?」
夏之怀的母亲目光闪躲,她说:「这孩子不听话,自己爬到桌子上,摔了下来。」
「那睡眠不足呢?」
「我怎么知道,她自己晚上不睡觉,我有什么办法。」
说着她瞪向白砚:「你不是说她不是你的种吗?既然你不愿意养她,管那么多干嘛?行了,你可以走了。」
夏之怀的父亲终于开了口:「好了好了别说了,他要是走了,一会儿冉冉又闹怎么办?你能安抚她?」
夏之怀的母亲翻了个白眼:「养不熟的白眼狼。」
这话不光是白砚听了,就连我听了都生气。
白砚冷冷地收回目光,不愿和他们多言。
他问我要不要先送我回去。
我拒绝了,和他一起等在手术室外。
两个半小时后,白冉冉被推了出来。
她双眼紧闭,还在昏睡中。
见我和白砚守在这,夏之怀的父母直接离开了,说要回家吃晚饭。
没忍住,我问她:「你就一点也不担心孩子吗?」
她理所当然地说:「你们不是在这吗?你们如果要走,给她请个护工。」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以为这已经是最糟糕的了,可是等到白冉冉醒来,我才知道,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坏。
白冉冉说她之所以会去爬桌子是因为她饿了。
家里没有任何吃的,只有放在柜子上的一盒饼干。
至于睡眠不足。
她说每天晚上她都是一个人在家,她害怕。
夏之怀的父母没有稳定的工作,他们靠着拆迁款和房租过日子。
每天晚上他们都会出去打牌,早的话十一二点就能回来,晚的话就是通宵。
白冉冉抓着白砚的手,她低声祈求:「爸爸,你可以跟你一起生活吗?」
白砚手一僵,他转头看向我,目光祈求。
白冉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低下头松开了白砚的手。
我心软了。
我甚至开始质疑自己当初的决定。
如果不是因为我,这孩子也不至于遭这么大的罪。
我说:「好。」
白砚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柚柚,谢谢你。」
白砚温柔地对白冉冉说,「冉冉,以后你就可以跟爸爸一起住了,开不开心?」
白冉冉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大大的笑容,她重重地点点头,然后响亮地「嗯」了声。
「冉冉,谢谢妈妈。」
一句话,我和白冉冉都沉默了。
看着白冉冉明显抗拒的样子,我连忙开口:「不用,叫阿姨就可以了。」
白冉冉看向我,她害羞地笑了下:「谢谢阿姨。」
白砚办事效率很快,他不仅说服了夏之怀的父母,还直接给白冉冉落了户。
而在这期间,我一直在医院陪着白冉冉。
白冉冉很乖巧,所有的医生护士都喜欢她。
她对我的态度很好,甚至带着讨好。
曾经那样憎恶的目光再也没有出现。
这其实让我心里挺五味杂陈的,我想也许是我对这个孩子的偏见太大的。
在医院住了一个半月,白冉冉恢复得很快。
在这个过程中,照顾她更多的是白砚和护工。
我偶尔会去,每次她都会给我一个大苹果。
后来白砚说,这个苹果是她特意给我留的,最大、最红的。
我承认我有被感动到。
白砚搂着我,他说:「等宝宝一出生就能有一个姐姐了,多好。」
十一、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孕期到了第三个月。
在白冉冉出院前,白砚陪我去做了三个月的第一个产检。
我们做了B超,验了血,还有其他常规检查。
一切正常。
所有的事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我对白砚说:「我怀孕的事先不要告诉冉冉,等她适应一段时间再说。」
就像白砚曾经说的,白冉冉确实很没有安全感。
这从她对我的讨好就看得出来。
如果在这个时候告诉她我怀孕了,她心里应该会挺不好受吧。
白砚也想到了这一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我说。
现在由我提出,他明显松了口气。
他说:「柚柚,谢谢你。」
「不用这么客气,既然我决定了收养她,就会对她好,你不用担心。」
我是真的想要对白冉冉好的。
我给她布置了粉色的房间,买好了一年四季的衣服,所有的生活用品都是按小女生的喜好买的。
包括她上学的事,我委托给了妈妈。
他们在这个时候才知道了白冉冉的事。
妈妈不太同意,但是被爸爸拦下了。
爸爸说:「养一个孩子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容易,而且她还和白砚之间有这样的渊源,尤其现在你还怀了孕。如果你们做好了决定,就要承担起责任。」
我自问已经做好了决定,也能承担起责任。
可是很快我就发现不对劲了。
因为白冉冉的手还没有完全恢复,我和白砚又要工作,我们就特意请了个保姆照顾她。
一开始很好,平平静静、和和美美。
我有每天睡前一个小时喝牛奶的习惯,这么多年一直保持。
那是白冉冉住进家里半个月的时候,我如往常一样去厨房冲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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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一脚刚迈进去,却突然脚底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我眼疾手快堵住了门框,这才稳住了身体,没有摔下去。
可即使如此,我还是一阵心惊肉跳。
我大声叫来了白砚。
他也吓坏了,直接将我打横抱起,放到了沙发上。
等到他去厨房查看,却发现地上有一层油污,它就是导致我摔倒的罪魁祸首。
我们的脸色都很难看。
白砚当即给保姆打电话,质问她是怎么做事的。
可是保姆一再解释,说她绝对收拾干净了,她说她不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可是这个油是从哪里来的呢?
不得而知。
我们只能当是保姆不小心。
这只是一个意外。
一个很快就被我们遗忘的意外。
过了一周,一次我跟白砚一起去临市参加朋友的婚宴。
当天去,第二天才回。
我们到家的时候白冉冉很开心,飞奔过来就想抱我们。
她像个小炮仗一样直挺挺地朝我冲来。
她的架势就好像要用她的头去撞什么。
我吓坏了,连忙护住自己的肚子。
还好白砚出手拦住了她。
可即使如此,她的身体还是往前一冲,可见她的力气有多大。
白砚脸色也有点儿僵硬,他说:「冉冉,以后要小心点,不能这样去撞阿姨。」
白冉冉「哦」了声,她懵懂地看着我,然后点点头,乖巧地说:「我知道了。」
我心里一度有怀疑,白冉冉是不是知道我怀孕了,她是不是故意想撞我。
但是这个揣度有点恶毒,很快就被我压下去了。
这件事有惊无险,也就平静无波地过去了。
而真正让我介怀的是那天晚上。
那是一个雷雨交加的晚上,白冉冉敲响了我们的房门。
她说她害怕,想跟我们一起睡。
白砚征求我的看法,我同意了。
白冉冉很开心地躺在了我们中间。
说了几句话,我们都昏昏欲睡了。
突然一个惊雷,白冉冉大叫了一声,同时一脚踹在了我的肚子上。
一阵尖锐的疼痛传来,我失声大叫:「白砚。」
十二、
白冉冉的一脚直接把我踹进了医院。
虽然没有见红,但腹痛不止。
一系列检查后,医生说有先兆流产的症状,建议我住院进行保胎治疗。
就这样我在医院住了下来。
医生很严肃地说:「怀孕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脆弱,小磕小碰不会造成很大的影响。但你被踹的这一脚却用了很大的力气。
「如果是有人故意为之,你可以选择报警。」
说着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白砚一眼。
白砚哭笑不得,他说:「是家里的孩子晚上睡觉惊着了,不小心踹到的。」
医生恍然大悟,她叮嘱道:「如果是这样,以后就要注意避着孩子了。
「不过这孩子脚劲儿真大。」
医生说者无心,我却听了进去。
白砚时不时地拿出手机,好像在回复消息。
我问他怎么了?
他说白冉冉状态不太好。
因为我腹痛不止,白砚和我都被吓到了。
而那时候白冉冉也情绪激动,一直抱着白砚哭。
白砚没有办法,只能暂时把她交给了我们邻居的一对夫妻。
然后赶紧带我来到了医院。
「他们说冉冉一直在哭,也不让他们靠近,精神状态似乎有点不好。」
「所以呢?」我语气冷淡地反问他。
白砚一怔:「什么?」
他皱着眉看着我:「柚柚,你怎么了?」
我问白砚:「我怀孕的事你有告诉给冉冉吗?」
我话中的言下之意太明显了,白砚像刺猬一样,瞬间竖起了身上的尖刺。
「许柚,你什么意思?你怀疑冉冉是故意的?她只有八岁,你怎么能这么想她?」
他话语中的攻击性太强了,但我还是强忍火气跟他分析。
「医生说了,这一脚的力气很大,她甚至怀疑是你故意为之,可见……」
我话还没说完,白砚就打断了我。
「冉冉是因为打雷受到了惊吓,她怎么可能是故意的?你没看到她哭得有多厉害?」
我说:「她说她害怕打雷,可是在到我们房间之前,她也没有大喊大叫。反而是在我们两个大人的保护下闹出这么大的反应,你觉得正常吗?」
我继续说:「她是平躺的,如果她受到惊吓,应该是两只脚同时踹出去,你被他踹到了吗?」
白砚脱口而出:「踹到了。」
「你撒谎。」
我心里是憋着一口气的。
我尽量平心静气地跟他解释,是为了他能理性地面对这件事。
可是很显然,他没有。
一时间我的整颗心往下一沉。
我失望地看着白砚,他的目光闪躲。
就在这时,白砚的手机响了。
白冉冉的哭声传了过来。
从偶尔漏出的只言片语,我能推断出白冉冉是在认错,而认错的目的是求白砚不要丢下她。
白砚温声安慰着。
在一声声的安慰不见效后,他的神情明显焦灼了起来。
「冉冉,不怕,爸爸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白砚迟疑地看着我。
他说:「柚柚,我给你请个护工,可以吗?」
我是真的没想到白砚会说出这样的话的。
我们的孩子差点儿流产,我必须躺在床上保胎,而他却要离开。
我的手紧紧攥紧:「你走吧。」
这是气话,我希望他听得出我语气中的赌气,然后心疼、妥协留下来,并为他的行为跟我道歉。
可是他却真的离开了。
听到关门声,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母亲经常说我太过刚硬。
她说我每次吵架都跟白砚争锋相对,却在事后自己躲着哭,一点用都没有。
她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要哭就当着白砚的面,这样他才会心疼。
可是她不明白,我哭从来不是为了让他心疼,我只是难过。
我和白砚这么多年走来,我在他身上是投入了巨大的感情成本的,所以我希望得到的是对等的感情回报。
而不是通过算计、手段得到的怜惜。
这是作践我,也是作践我们的感情。
我摇摇头,把自己从思绪中抽离,随即我开始思考白冉冉的事。
一件事,发生第一次可能是巧合,可是一而再,再而三,那就绝对是故意的了。
二十天,三次,意外已经不足以让我信服。
尤其是第一次。
我认真回忆着,在保姆收拾完离开后,我有进过厨房,那时候没有油污。
而在我第二次去就有了。
这明显跟保姆没有关系。
所以,还能是谁?
当初我因为对白冉冉有偏见,而没有收养她,这件事让我后悔。
现在,我却又因为收养了白冉冉而后悔。
我向来对后悔一事嗤之以鼻,事情已经发生,承受后果并解决就好,后悔是最没用的。
可是白冉冉却打破了我多年的价值观。
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是不管怎么样,我首先需要跟白砚好好聊聊,至少在白冉冉的事情上我们得达成共识。
可是让我没想到的是,白砚自从那天晚上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出现。
没有一个电话,没有一句交代,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一开始我很生气。
我硬着脾气单方面和他对峙。
既然他不联系我,那我也不会联系他。
可是等到第三天,我就开始担心了。
我担心他出了什么事儿或者发生了什么意外。
终于忍不住,我拨通了他的电话。
第一个电话没有人接听。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
随即又拨打了第二个电话。
就在我以为第二个电话也不会被接起的时候,白砚疲惫而嘶哑的声音传了过来。
「柚柚?」
「你在哪儿?」我问。
白砚说:「医院。」
他说白冉冉的精神状态出现了问题,现在他们在精神科。
白砚还没有把话说清楚,对面就传来了白冉冉惶恐的尖叫声。
下一秒,电话直接挂断。
我茫然地坐在床上,心里五味杂陈。
白砚就在医院,和我在同一家医院。
只不过在不同的住院楼。
可即使如此,也不过是五分钟的路程。
而他竟然一次都没有来看我。
我的心底一片冰冷。
这一刻我心里叫嚣的只有一个想法:离婚。
十三、
我的身体已经基本恢复,可以下床行走。
我穿上外套直接去了精神科。
没费多少工夫,我就找到了白冉冉的病房。
透过玻璃窗往里看,白冉冉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有一种奄奄一息的破碎感。
白砚坐在床边,他一只手握着白冉冉的手,一只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他脸色憔悴,头发凌乱,好像严重睡眠不足。
护士说白冉冉的情况很不好,她明显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不仅失眠惊惧,还会尖叫伤人,甚至有自闭的倾向。
除了白砚没有人能靠近她,任何靠近她的人都被被她抓挠甚至撕咬。
而是她很敏感,白砚只能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一旦他试图离开,她就会惊醒大闹。
所以这些天不管是白冉冉还是白砚,都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我问护士:「她有可能是装的吗?」
护士惊讶地看着我,同时眼中出现迟疑:「你真的是孩子的母亲?」
我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护士原本和善的态度有了微妙地改变。
她说:「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而且不睡觉,换你,你也受不了啊!孩子出现问题,做家长的还是需要理解。」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想在她心里我应该是个十恶不赦的母亲吧。
没有见白砚,我直接离开了。
随即我办理了出院手续,独自一人离开了医院。
出院的第一时间,我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夏之怀父母那儿。
我敲门,没人应。
又敲了几下,对门打开了。
一个中年妇女走出来,她说:「别敲了,你要找老夏家的就去下面的麻将馆。」
我跟她道了谢,顺着她的指引找到了麻将馆。
夏之怀的父母都在麻将桌上。
看到我,夏之怀的母亲愣了下,随即漫不经心地说:「怎么,又养不好了要给我们送回来?我告诉你,我可不收。」
我说:「我想跟您聊聊。」
她说:「我可没空。」
「那我等您。」
说着我就坐在了她旁边。
牌桌上的人都好奇地打量我,并跟她八卦我是谁。
夏之怀的母亲没好气地把他们怼了回去,又嚷嚷着赶我走。
而她的父亲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好像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最后还是她母亲受不了了,牌一推就走了出去。
我跟在她身后走了出来。
「你找我到底干嘛?」
我问她:「白冉冉究竟是怎么摔到的胳膊?」
她说:「不是都告诉你们了,她自己爬桌上摔的。」
「她不是一个调皮的孩子,为什么要往桌子上爬?」
女人一瞪眼:「你什么意思?怀疑我们虐待她?你不会是想讹我们钱吧?我告诉你,没门儿。」
我没在意她的话,而是继续说:「冉冉说在你们那儿一直饿肚子。」
一听这话女人腾地站起身:「我就说她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跟她妈一样。」
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
我连忙拦住她:「我知道不是你们的问题。我最近也发现了冉冉的一些事情,我们都想帮她,她现在还小,改还来得及,但我们首先要知道问题所在。」
从女人说话颤抖的语气和通红的眼睛就看得出,她并不是对夏之怀和白冉冉毫无感情。
我的话让她迟疑了,最终她把一切都告诉给了我。
她说白冉冉拒绝吃他们做的任何食物,不管是荤还是素,不管是清淡还是辛辣,她一律拒绝。
而在拒绝进食后她又会偷偷地去拿饼干填肚子。
一开始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次数多了,他们就受不了了,想要改掉她的坏毛病,就逼着她吃饭,并把家里所有的零食放在了高处。
可是她还是不吃,并爬上桌子要去拿饼干。
被他们发现了,他们让她下来,结果她直接跳了下来。
这是她胳膊摔断的真相。
至于睡眠。
他们老两口确实有打牌的习惯,但是自从白冉冉过来了他们就再也没有两个人一起出去过,总会留一个人在家守着孩子。
他们真不知道白冉冉不睡觉,因为白冉冉拒绝跟他们住一间房,一定要一个人睡。
最后她说:「她妈我们没教育好,从小就心术不正,后来偷了我们的钱出国,一走那么多年,连个电话都没有。现在死了,又留下这么个小的,跟她妈一模一样。我们,教不好。你们……看着办吧。」
看着她的背影,我发现她比之前更瘦了,甚至整个背都佝偻了下来。
有时候我们看到的,未必就是真相。
我关闭了手机的录音键,将音频好好地保存了下来。
随后我回了家,在家静候他们的回来。
第三天,白砚带着白冉冉回了家。
两天前白砚跟我通过电话,他解释说他也想去看我,可是白冉冉离不得人,几乎是他刚走到电梯口她就醒了,然后就会哭闹。
听了这些话我只淡淡地「嗯」了声。
白砚察觉到了我语气中的异常,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柚柚,我知道你心里有气,等冉冉出院了,你想怎么样出气都行。这几天在家,你照顾好自己。」
对此我也只是「嗯」了声,随后就挂断了电话。
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早就过了耳听爱情的年纪。
不是他说几句动听的话我就会感动,我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陪伴和照顾。
而他现在显然给不了我。
白冉冉越发瘦小了,整个人好像缩了个水,就连曾经白皙的脸颊现在都一片蜡黄。
白砚的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整个人颓废得不行。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从哪个闹饥荒的地方逃回来的。
白砚对我说:「柚柚,这次的事是冉冉不对,她也受了教训,我代她向你道歉,你就原谅她这一回。」
我对白砚的话置若罔闻,而是看着白冉冉。
她也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麻木有些呆滞,不过很快她就躲闪地往白砚身后藏。
我说:「你要跟我道歉吗?那你应该自己开口。」
白冉冉嘴中泄出一声哭腔,随即她抓紧白砚的衣角,整个人颤抖了起来。
白砚一步上前,挡在了白冉冉面前。
「柚柚,够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警告,他的眼神里带着戒备。
我看着白砚,语气平静地说:「在家里你都不能让她为自己犯下的错误承担后果,以后长大了,所有的对不起都要你替她说吗?白砚,你过了。」
我独自一人回了房间,白砚到了十点才进来。
我关上手中的书:「我们谈谈。」
白砚疲惫地躺在床上,他叹了口气:「明天,可以吗?我太累了。」
「白砚,我不是永远有耐心等你的。」
我的话让白砚睁开了眼睛,他强撑着坐起身。
他是确实很疲惫,这个时候并不是说话的时机,但我不在乎。
我把夏之怀母亲说的话放给了他听。
白砚沉默地听完了。
最后他问我:「你想说什么?」
我愣了下,原来对一个人的失望是可以累加到这个程度的。
「所以你不觉得白冉冉有任何问题?」
白砚看向我,他说:「你怎么保证他们说的就一定是真的?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说的是真的,也只能证明他们对冉冉不够关心,并不是说行动上做了就可以,小孩子是最能分辨别人是否真心喜欢她的。」
「所以你不觉得白冉冉有任何问题?」
我加重语气再次诘问。
白砚沉默了,他沉默地告诉我他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多可悲啊!
「白砚,你在害她。」
「柚柚,是你对她有偏见。」
我们不欢而散,我直接起身去了客房。
白砚没有阻拦。
在我经过白冉冉房门前,我看到了她虚掩的房门,以及里面的漆黑一片。
白砚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白冉冉在中午就被保姆叫起来吃饭了。
她依旧是乖巧懂事的,老老实实吃饭,连一粒米都不会掉在桌上。
但是她不再讨好我,甚至对我视若无睹。
我们在彼此眼里就是两个透明人。
这一天平静而压抑地过去了。
晚上白砚带着白冉冉出去散步,他叫我一起去,被我拒绝了。
他无奈地看着我,最后妥协。
第二天,白砚不得不去公司,而我则在家休养。
中午,保姆出去买菜,整个别墅就剩了我和白冉冉两个人。
我从房间出来,准备下楼。
刚下了两级台阶,白冉冉推门出来了。
「阿姨。」她软软地唤了我一声。
我回头看着她。
她走近几步,抬头看着我。
她说:「阿姨,我讨厌你。你抢了我妈妈的东西,我们一家人本来是可以好好在一起的。」
她此时看着我的目光就和她第一次看着我的一样,憎恶、怨恨、仇视,不加掩饰。
原来真的不是我看错了。
我怔怔地看着她:「这话是谁跟你说的?」
白冉冉仿佛没有听到我的话,她的目光投向我的肚子。
她说:「阿姨,你不能生宝宝,你没有宝宝了,爸爸就不会要你了。」
她果然知道我怀孕了。
我还想再问,她突然伸手,重重地将我往下推。
可是我却没有被她推动,而是稳稳当当地站在那儿。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白冉冉,你太着急了,你应该等你自己的身体恢复。」
白冉冉看着自己的手,目光带着惋惜。
她看向我,认真地说:「我真的好讨厌你。」
说完她不给我任何反应的机会,就这么直挺挺地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我伸手去抢,却只擦过了她的衣角。
「啊!」
是保姆,她回来了。
十四、
保姆打了三个电话。
一个给白砚,一个给急救中心,一个给警察。
她是个挺好的人。
她认定我是伤害白冉冉的凶手,警惕地看着我,把受伤流血的白冉冉护在身后。
透过保姆我看到了白冉冉嘴角苍白的微笑。
这一幕戏看得我意兴阑珊,既然她没有生命危险,我也没有留下来的打算了。
我转身回了房间,同时叹了口气。
白冉冉,她毕竟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
她不知道成年人的世界里有个东西叫监控。
而我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为了证明某些东西,在他们回家前,我把别墅的里里外外、各个角落都安了监控。
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第一个赶到的是白砚。
他抱起白冉冉就要往外跑。
可是却听到保姆说报警了。
他沉着脸呵斥道:「谁让你报警的?」
他拿起手机就要打电话。
却被我打断了。
我说:「不是我推的她,你信吗?」
白砚失望地看着我:「许柚,这次你过分了。」
行了,没什么好说的了。
「你走吧。」
他说:「你跟我一起去医院。」
我笑了下:「不用,我在家等警察。」
「许柚,你不要再胡闹了!」
我摆摆手:「行了,快走吧,免得你怀里的那个落下残疾。」
白砚目光沉沉地看着我,最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背对着他,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十五、
经营这个家,我用了两年。
而搬空它,我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
离开前我删除了门口录入的指纹,摘下了那个戴了七百多个日日夜夜的结婚戒指。
这次我回了家,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给了父母。
他们没有责备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只点头让我遵从本心。
而他们唯一提出异议的就是我肚子里的孩子。
他们觉得,如果我决定离婚,就别要这个孩子了。
可是我不甘心。
这个孩子是在别人重重算计下活下来的,难道我也不要他了?
我说:「让我想想。」
我把之前拟订的离婚协议书再次拿了出来。
没想到最后它还是派上了用场。
和监控视频和录音,我一起快递给了白砚。
当天下午显示签收。
一个小时后白砚打来了电话,我拒接。
再一个小时后,他出现在了我家门外。
不想见他。
我给他打了电话。
他秒接:「柚柚。」
我说:「你把离婚协议书签了,然后我们去民政局,这中间我们就不要见面了。」
白砚语气急切:「柚柚,别,我们好好谈谈,我们不离婚,好不好?」
「不好。」
我挂断电话,把自己关在了房间。
最后是爸爸敲响了我的房门。
他说:「好聚好散,去说清楚。」
我和白砚约好了第二天在咖啡厅见面。
等我到达那里的时候,他面前的咖啡已经见底了。
这家咖啡厅是我们高三时候偷偷约会的据点,这么多年,它依然还在。
可是曾经那个坐在窗边迎着阳光的少年却已经面目全非。
一看到我白砚就站了起来。
他直直地看着我,目光灼热。
他给我点了一杯牛奶。
他说:「两块方糖,你喜欢的甜度。」
我把牛奶推了回去,我说:「从我怀孕后我就受不了甜了。」
白砚脸色一僵,他愣在了原地。
「白砚,从白冉冉出现开始,你就再也没有关心过我了。」
这话说出来真矫情。
我摇摇头:「算了,不说这个了,你把离婚协议书签了吗?」
「柚柚,我们不离婚。」
我说:「这不可能。」
他急切地说:「我把冉冉送走,我给她找一个寄养家庭。」
「柚柚,我们不离婚,好不好?」
我长嘘了一口气:「白砚,我自认为很了解你,可是现在我却不懂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多聪明一个人啦,高考的时候直接比我多了一百零五分。我不相信那些我一眼都可以看出来的事情,你会看不到。
「可是你却偏要装一个睁眼瞎。如果你真的是想好好培养这个孩子,你不会这样做。
「那么你到底想怎么样?害她?
「我想了很多种可能,做了无数种分析,唯一能让人信服的是,你不理智了,你感情用事了。」
「白砚,白冉冉。当初我问了你很多问题,你都一一给了我答复,唯一为什么白冉冉姓白,你没有告诉我。」
我直视着白砚:「所以,那份鉴定报告是假的,白冉冉就是你的女儿。」
白砚的脸色瞬间惨白了下来。
所有的事情不言而明。
一时间我不知道我的心里是难过还是释然。
「白砚,离婚吧!」
十六、
白砚拒绝离婚。
他通红着眼睛求我:「柚柚,我错了,我们不离婚。」
白砚多了解我啊!
了解到他要骗我。
因为他知道,我接受不了。
可是他却妄图鱼和熊掌兼得,贪心了。
「白砚,就这样吧,我们不可能了。」
可是白砚却不接受。
他每天出现在我家门外。
父母看不过去了就会让他进,他就坐在楼下,等到天黑告辞离开。
而更多的时候他就站在外面,一站就是几个小时,做着徒劳无功的事。
我太累了。
白砚、白冉冉,这两个名字日日夜夜地折磨着我。
只要一想到八年前白砚背叛过我,我就抓心挠肺地难受,恶心想吐。
我要离婚。
以最快的速度。
我出门见了白砚。
他灰败的双眸中突然迸发色彩,他痴痴地看着我:「柚柚。」
「白砚,离婚吧。」
白砚摇头,并下意识地后退。
我说:「离婚,否则我就把白冉冉推我不成反摔下楼的视频放出去。」
白砚猛地看向我。
「你不会这么做的。」
我认真地看着他:「我会。」
「孩子呢?我们还有孩子,你忍心让他一出生就没有爸爸?」
白砚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我笑了下:「白冉冉想要伤害他的时候你没有想过保护他,现在你就当这个孩子已经被白冉冉杀死了。」
白砚脸色难看,他的目光悲痛、绝望,更多的是不敢置信。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白砚同意了。
他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
去民政局的那天,他对我说:「我并不是怕你曝光视频,我只是不想让你恨我。
「柚柚,别恨我!」
他目光祈求地看着我,似乎我的答案就是他的救赎。
而我到最后也没能给他。
因为我也不知道。
白砚会故意伤害我吗?
不会。
白砚伤害了我吗?
是的。
当伤害已经造成,故意与否还重要吗?
现在的我也许没有那么恨他。
可是我们继续纠缠下去,那将是万劫不复。
拿到离婚证的第二天,我带着肚子里的孩子出了国。
他陪着我到处游历,我们见识了不同的风土不同的人情。
最后我在普罗旺斯的一个小镇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
妈妈在第二天赶了过来。
她破口大骂,指责我不让人省心。
可是最后还是任劳任怨地照顾我坐月子。
小胖子是个不让人省心的,不仅嗓门大还爱哭,天天把人折腾得头昏眼花。
我很无奈,妈妈却很开心。
她说嗓门大有活力,肺活量好,身体健康,将来绝对高高帅帅的。
我哭笑不得,难道一个大嗓门就奠定了他光辉灿烂的未来。
隔代亲也不要太离谱吧!
我们兵荒马乱地坐完了月子,在我终于得心应手后,妈妈立即收拾行李,要将我们一起打包带回国。
我犹豫了。
妈妈语重心长地说:「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难道你准备到最后客死他乡。」
我:……
这话说的,我真的会谢!
就这样我毫无人权地带着孩子回了国。
爸爸在机场接我们。
我警惕地看着四周,在确定没有白砚后,才松了口气。
我承认我不想见他,更不想在孩子的问题上跟他有任何纠缠。
这个孩子闯过了一道道鬼门关,他坚强地活着,如果最后因为我而不能见到这个美丽的世界,我舍不得。
我不为任何人生下他,只为他自己。
如果白砚足够理性,他应该知道,他最好的选择是不要出现在我们母子面前。
可是很显然,他没有。
他找到家里,想要见我。
那时候我正抱着小胖子给他拍奶嗝。
白砚目光热切,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孩子。
我皱了皱眉,把孩子交给了母亲。
「我们出去说。」
白砚祈求地看着我:「柚柚,我能抱抱孩子吗?」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能。如果你不想谈,就离开。」
白砚脸色颓然,他怔怔地看着我,最后低下了头,他妥协了。
客厅里,我和他面对面坐着。
白砚张了张嘴,过了许久他说:「柚柚,我已经把白冉冉送去治疗了。家里的房子我卖了,然后在熙园又买了套,还是按照你的喜好装修的,过一段时间就可以入住了。」
他的话让我的眉头越皱越深,我打断他:「白砚,你究竟想说什么?」
白砚看着我,目光复杂,他说:「柚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这话挺可笑的,我也确实笑了:「白砚,你在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柚柚,我爱你!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我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柚柚,我求你。」
看着他弯下的脊背,我心中毫无起伏。
他说:「我知道我错得离谱,我会用余生去弥补。我只希望你再给我一个陪在你们母子身边的机会。」
我嗤笑:「在孩子差点儿流产,我卧床不起,可是你却对我们不管不顾的时候,你就没有机会了。现在你来找我要机会?你自己不要的东西,你找我要什么?」
不顾他因为我的话语而难看的脸色,我继续说:「既然你来了,我们就一次性把话说清楚。这个孩子,我怀的,我生的,我要的。你没有话语权、决策权、干预权,请你和他保持距离。否则我不介意跟你硬碰硬。」
白砚看着我,目光哀痛。
他沙哑着声音说:「柚柚,你就这么恨我吗?可是,他也是我的孩子啊!」
「是吗?可是你不要他啊!」
「我没有!」白砚语气急切。
「你有!」我掷地有声,「我怀上的时候你不关心,有人要伤害他的时候你不保护,我差点流产的时候你不陪伴。甚至在我们离婚的时候你有多问一句孩子怎么办吗?你没有,因为你着急去处理白冉冉留下的烂摊子。
「既然如此,你就没有资格称自己是他的爸爸!
「白砚,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白砚离开的时候仿佛失了魂,妈妈一脸的欲言又止。
她说:「他毕竟是多多的爸爸,如果多多长大了,想要爸爸怎么办?」
看着婴儿床上熟睡的儿子,我抬手捏了捏他的脸。
「如果等他长大了,他愿意原谅,愿意认他,那么就随他去续这个父子缘。可是在我这儿,我不原谅。」
我和白砚的故事已经结束。
从此一别两宽,请各生欢喜。
十七、番外(白砚)
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娶许柚为妻。
第一次见到许柚时,她又黑又瘦,还是个短头发。
妈妈说这是妹妹,我却觉得这是弟弟,还是个胆子特别小的弟弟。
我不喜欢和胆子小的人玩。
可是她却很厉害,不管是打架还是打球,都很厉害。
我决定跟她一起玩。
可是慢慢地,她越来越白,也越来越可爱,还留了长头发。
原来这真是个妹妹。
不过没关系,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我们都会永远在一起。
曾经我是这样认为的。
我们陪伴了彼此九年,并承诺要在一起一辈子。
可是意外却来得那么猝不及防。
父亲调任,我必须随迁,而她去了老家。
在那个年纪,我们连一个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我失约了。
我怕她讨厌我,不理我。
我不敢跟她联系,只敢偷偷地关注她。
她还是那么生机勃勃,似乎有没有我都一样。
我很难过。
同时我认识到,我喜欢她。
白砚喜欢许柚。
当我发现这个事实的时候,我的心脏忍不住狂跳,我知道我得去找她,即使跨过千山万水。
我们在一起了。
原来她也喜欢我。
真好。
我督促她学习,我想我们去同一所学校。
可是她贪玩,爱跑神,为此我生了很多闷气,而她甚至都没有发现。
我很不高兴,但我不忍心不理她。
结果她真就没有考好。
我们没有办法去同一个学校,只能选择同一个城市。
可即使如此我们还是聚少离多。
我们的矛盾是日积月累的,我们都渴望对彼此好,所以独自承受了所有的不愉快。
等到的爆发的时候,就是一发不可收拾。
我们分手了。
我很难过。
我知道她也很难过。
可是年轻气盛的我们都在等彼此低头。
这是我这辈子做过最错误的决定。
我应该知道,在她决定过来找我时,她就已经是向我示好了,我又何必去介意她说了什么?
我应该牢牢地抓住她,不让她离开。
夏之怀以我女朋友自居,我是默许的。
我甚至希望这个消息传到许柚耳朵里,我要让她知道她说了多么愚蠢的话。
可是她没有出现,更没有只言片语。
那一夜我喝醉了,我碰了夏之怀。
我害怕,我惊惧。
如果许柚知道了,我们就完了。
恼羞成怒的我揭穿了夏之怀冒充我女朋友的事,我引导舆论赶走了她。
我以为这只是我人生的小插曲,却没想到改变了那么多人的生活轨迹。
我原以为我可以和柚柚幸福美满地生活在一起,直到永远。
可是我却再一次失约了。
夏之怀告诉我她和我有一个孩子时,我是拒绝接受的,我甚至准备拿钱打发她。
可是她却说她要死了,她的遗愿只是想让我见见孩子。
这是最坏的局面,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理智告诉我,我应该不管那个孩子,让她自生自灭。
可是当我看到她,我就迟疑了。
她生活得很不好,瘦小、营养不良,可是她却总是眉眼弯弯,讨好地看着我。
她很敏感,非常没有安全感,仿佛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她成为惊弓之鸟。
也许是血脉亲情。
夏之怀的离世没有让我难过,而白冉冉把她唯一的一颗糖递给我,却让我无比难过。
一个生命因为我的错误而痛苦,这是原罪。
我想照顾这个孩子,可是我不能失去柚柚。
如何两全?
除非她不是我的亲生女儿。
我伪造了一份鉴定报告,并将我和夏之怀的过往做了美化。
我骗了柚柚,第一次。
我整个人都是紧绷的,我怕被她看出破绽,我怕失去她。
同时我也怕那孩子口无遮拦说了什么。
所以在听到柚柚怀了我们的孩子时,我下意识的反应是怕那孩子听到。
我怕那孩子受了刺激,把真相告诉给了她。
可是我却伤害了她。
我急切地希望她能接受那孩子,我急切地想要把这件事掩过去,可是事与愿违,她甚至提出了离婚。
不可以。
任何事都可以,离婚不可以。
那孩子对我说:「爸爸,你别难过,你把我送去爷爷奶奶那里吧,我想他们了。」
在听到这话的时候,我卑劣地松了口气。
我把那孩子送走了。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
可是意外却一件接一件,它们推着我和柚柚走向绝境。
柚柚说那孩子故意伤害她时,我是拒绝相信的。
即使我已经发现了异常。
可是我觉得,孩子争宠在所难免,没有真的出事就算了,何必咄咄逼人,再说她也得到了教训。
但是我忘了,她是我的孩子,却不是柚柚的。
我已经开始用父亲感性的角度去对待孩子的事情,而柚柚依旧是个旁观者。
我们背道而驰,越走越远。
等到我想回头时,已经没有归路了。
我唯一能做的是放她走,让她自由。
我和柚柚离婚后,那孩子脸上终于露出了放松的笑容。
她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正在享受自己胜利的果实。
而我却感觉不寒而栗。
我把她送去了心理治疗室,她很抗拒。
她求我,可怜兮兮。
在没有结果后又立马转变脸色。
她第一次用憎恶、怨毒的眼神看着我,诅咒我、痛骂我。
我不敢相信这样的话是从一个八岁孩子的嘴里说出来的。
我问医生能不能治好。
医生说:「有些原生家庭对孩子的影响,是要靠一辈子去疗愈的。」
一辈子,多可怕。
我曾经希望两得,到最后却一无所有。
柚柚生了个儿子,我和她的儿子。
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是激动的。
我想,她既然愿意生下我们的孩子,那是否意味着我们还有机会?
可是我却没有想到,她竟然那么恨我。
我从来没有想过,原来我伤她如此之深。
她的话语像一把刀子一样凌迟着我的心,我痛不欲生,可是她却毫无反应。
原来许柚真的会不再爱白砚。
可是白砚却没有办法不爱许柚!
我只希望他们平安喜乐。
如此,余生足矣。
发布于2022-08-·
男朋友酒驾去见他的倾慕者。
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我打了举报电话。
警察叔叔表扬了我,还给了我500元的现金奖励。
欧耶,今天又是开心的一天!
一、
今天是我和苏瑞阳恋爱100天的纪念日。
当他打电话给我,说要庆祝这个纪念日的时候,我都愣住了。
100天?
纪念日不都是按年计算的吗?
难道是我出国太久,跟不上潮流了?
不过,既然他约了,我也没想推辞,正好我有话跟他说。
我以为只是普通的约会吃饭,于是穿着件宽松的黑T,配着条鲨鱼裤就出门了。
结果,好家伙!
他直接包了家餐厅。
不仅准备了烛光晚餐、玫瑰和礼物,还有小提琴演奏。
阵仗有点儿大,一开始我是被吓住了的。
直到我看到盒子里的礼物是项链,而不是戒指时,才松了口气。
一阵热闹后,主场留给了我们。
苏瑞阳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他微微皱了皱眉:「你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虽然不是正装,但也是衣着整齐、干净,不至于被嫌弃吧?
我挑了挑眉:「怎么?嫌我给你丢人了?」
苏瑞阳怔了下,他无奈地看了我一眼。
「瞎说什么?你在我眼里永远是最完美的。」
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行了,点餐吧,我饿了。」
苏瑞阳是个完美的男友,他点的每一道菜都精准地把握了我的喜好。
既然这样,我也省地再费功夫。
用餐的过程中,他跟我聊起了工作中的趣事儿。
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短短的几句话语中,他已经连续三次提到了苏予白。
而每次提到她时,苏瑞阳都是眉飞色舞、神采奕奕的。
我附和着说:「苏小姐确实很厉害,你说我如果想撬她,有没有可能?」
苏瑞阳哑然失笑:「你就这样明目张胆地在我面前说要撬我员工?」
我挑眉:「那你给不给?」
苏瑞阳摇摇头:「不是我给不给,而是小白不会去。」
啧,他这语气中的笃定可真让人不爽。
「那可不一定,咱们走着瞧。」
苏瑞阳好笑地看着我:「这是要跟我干仗吗?」
他说:「而且你干嘛要费尽心力地撬小白,你撬我不就可以了?」
「你能跟苏小姐比?」
我这话没给他留面子。
可是他毫不在意,甚至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那我确实比不上。」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中满是骄傲。
就在这时苏瑞阳的手机响了。
「喂,小赵,怎么了?」
小赵是苏予白的助理。
不知道他说了什么,苏瑞阳猛地站了起来:「你说什么?行,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到。」
挂断电话,他歉意地看向我:「一诺,寻寻不见了,我…………」
「行了,你去吧。」我打断他。
苏瑞阳惊讶地看着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答应得太干脆了。
他解释道:「寻寻对小白而言就跟自己的孩子一样,如果找不到,她会崩溃的。一诺,下次我一定补偿你。」
我点头:「我知道了,你去吧。」
苏瑞阳皱着眉:「一诺,你是不是不开心了?」
…………
我态度诚恳,语气轻松,他是从哪里看出我不高兴的?
「没有,赶紧去吧,不是很着急吗?」
苏瑞阳说:「我还以为你不会让我去。」
我笑了下:「事不过三嘛!」
苏瑞阳温柔地看着我,他揉了揉我的头发,刚想低头亲吻我,就被我躲开了。
「行了,你快去吧,不然苏小姐该着急了。」
「好,你一个人回家小心,到家了给我发消息。」
说完他拿起车钥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看着他走出餐厅,目送他驱车离开。
收回目光,看着桌上喝了一半的红酒,我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哟,酒驾呀,这可危险了。
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我可不能视而不见。
拿起手机,拨打了122。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您好,我举报有人酒驾。在宜阳路上车,往曲北路方向去了。
「车牌号吗?我看到了,我报给你……
「啊,还有奖金?
「500?太好了,谢谢!
「行,下次遇到这种情况我再给你们打电话。」
我美滋滋地挂断了电话。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既吃了大餐,还白得了500块钱。
完美!
从餐厅出来,我给宋以南打了个电话。
电话半天才接通,对面嘈杂得不行。
「在哪儿?」我问他。
「酒吧。」他说。
我眼睛一亮:「哪家酒吧?报上名来!」
宋以南不耐烦地「啧」了声:「滚回家睡觉,酒吧是你来的地方吗?」
「嗤,没想到你还是个双标狗。」
宋以南闷笑一声:「小老外,知道得还挺多。」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你是不是在讽刺我?」
「呵,听力不错。」懒得跟他扯皮,「你到底告不告诉我?你不告诉我,我就随便进一家。」
宋以南有点儿不耐烦:「再闹信不信我抽你?」
「抽了才信。」
宋以南无奈:「想喝酒?」
「嗯。」
「去我家。」
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好嘞,我去买夜宵。」
二、
宋以南是我发小。
我们俩从穿开裆裤开始就在一起玩泥巴。
我们是坦诚相见过的,所以我们的感情超越性别。
如果说有一个人可以让我在他面前没有形象、伶仃大醉,那就只有宋以南了。
不过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嗜酒、爱酒,更乐衷于藏酒。
他家的藏酒量完全可以开一家酒吧。
我心情不好或者心情特别好的时候,就喜欢去他家霍霍他的酒。
可我不懂酒,他总觉得把酒给我喝是暴殄天物,所以向来不欢迎我。
我把小龙虾、鸭脖、鸡爪等一众小吃摆在了桌上。
宋以南嫌弃地打开了换气口,然后扔给我一罐梅子酒。
「你就给我喝这个?」我不敢置信。
宋以南瞥了我一眼:「你就只配喝这个。」
我撇撇嘴:「多少钱?」
宋以南冲我竖起了一个巴掌。
「五百?」
我眼睛一亮,活久见了,我竟然能在宋以南这儿喝到价格超过一百的酒?
宋以南嘴角扯出一个凉薄的弧度:「做梦呢?」
「那是……五十?」
「五块。」
…………
「我不喝了!」我也是有脾气的。
宋以南却不惯着我:「还我。」
我委屈了,憋着嘴带着哭腔说:「我马上就要分手了,你就给我喝五块的酒?」
「分手?」宋以南看着我。
我点头。
宋以南「哦」了声:「那恭喜。」
「呵,同喜。」
谁还不会插刀了?
宋以南有个谈了四年的女朋友,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那种程度,结果女方突然对他说,没有了恋爱的感觉,要分手。
就这样宋以南在上周喜提黄金单身汉的身份。
宋以南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我梗着脖子瞪视回去。
突然,宋以南动了。
我下意识地缩脖子。
我承认我怂了。
没办法,宋以南打我是真打。
可是他却没有动手,而是从酒柜中拿出一瓶酒,杵在了我面前。
「喝。」
我咽了咽口水,老老实实地拿起了一旁的梅子酒。
「我,我还是喝这个吧!」
虽然我不懂酒,但我还是知道的,他拿出的这瓶是高度酒,就是一杯下去就会两眼一翻的那种。
宋以南冷哼一声:「没出息。」
我以为他是在说我不敢喝高度酒。
结果他说:「分就分了,值得你喝酒?」
好吧,原来他是说这个。
我仰头喝了口酒,随即叹了口气。
「哎,我只是哀悼我逝去的初恋。我以为我的初恋会特别美好,结果被苏瑞阳给霍霍了。」
三、
「还记得我吗?」这是一年前的高中同学会上,苏瑞阳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和苏瑞阳是高中校友,同级不同班的那种。
不过我知道他。
因为他长得好,性格阳光,成绩优异,在学校是那种校草级别的风云人物。
我也是在操场上看过他打球风姿的。
不过除此之外,我和他并无交集。
高中毕业,我出国留学,后来又一路深造。
等到再回国,已经是七年后。
我应邀参加高中同学会,没想到会在同学会上遇到苏瑞阳。
第一眼我并没有认出他。
即使他问我记不记得他,我也没有反应过来。
不过还是客套地说:「老同学,好久不见。」
他苦笑一声:「看来你不记得我了。」
看他似乎很难过,我有点儿于心不忍。
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谁能受得了一个大帅哥在你面前黯然神伤呢?
于是我说:「虽然我不记得你了,但是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一下。你好,我叫顾一诺,你怎么称呼?」
他笑了下,然后握住我的手,他说:「我叫苏瑞阳。顾一诺,好久不见。」
听到他的名字,我终于想了起来。
「原来是你。」
苏瑞阳眼睛一亮:「你想起来了。」
我点头,调笑着说:「咱们学校的校草,怎么可能想不起来。不过,你好像不是我们班的呀。」
我的话似乎让苏瑞阳不开心了,他闷闷地说:「我陪别人来的。」
怎么又不开心了?我有点儿摸不着头脑,帅哥的心情都这么多变的吗?
那一次我跟苏瑞阳互留了联系方式。
后来他频繁地出现在我面前。
约我吃饭、看电影、出去玩儿。
刚回国,我计划开一家工作室,自己做设计。
苏瑞阳知道后就自告奋勇地过来帮我。
他帮我找场地、搞装修、做策划。
可以说我的工作室能做起来,有他一半的功劳。
虽然我没有谈过恋爱,但是一个人喜欢自己,我还是感觉得到的。
苏瑞阳很温柔、很阳光,和他在一起很舒服。
所以对于他的靠近,我没有拒绝。
而且,读书这么多年,我也想尝尝爱情的甜蜜呢。
没过多久苏瑞阳跟我告白了。
他说:「顾一诺,我暗恋你十年。当初不想打扰你学习,我压抑了自己的感情。没想到这一错过就是十年。现在你回来了,我不会再放手。」
他的目光炽热,语气缱绻,让人难以拒绝。
不过所谓的十年暗恋却让我望而却步。
我退缩了。
我确实想谈一场恋爱,也确实对他有好感,但也仅此而已。
我怕我对他的感情承受不了这十年的深情。
后来我问他:「我和你并无交集,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还一喜欢就这么多年,我总觉得有点儿不可思议。
他说:「我们并不是没有交集,而是你不记得了。」
我在高中的时候还是戴着近视眼镜的。
眼镜有没有封印我的颜值我不知道,但绝对是封印了我的气质。
在我不小心折断了第三十一副眼镜后,我妈终于受不了了,高中一毕业就带我去做了手术,后来我就告别眼镜了。
而在此之前,因为近视,我干了一件蠢事儿。
我那时候400度,不高也不低,但是没有眼镜就人畜不分。
那一天我的眼镜又碎了。
宋以南领着我回家。
结果,他就蹲下来系了个鞋带的工夫,我就跟着别人走了。
那天我心情不好。
因为我跑步摔倒砸坏了眼镜。
而我之所以会跑步摔倒,是因为面前两坨沉甸甸,让我很难受。
我发现我的胸部又大了,现在的内衣已经快要束缚不住它们了。
于是我跟宋以南说,让他周末陪我去买内衣。
一般情况下,宋以南不是拒绝我就是拒绝我。
然后我就会跟他撒泼打滚。
可是当天他却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声音传来:「这种事以后不要跟男孩子讲。」
我吓了一跳,连忙收回挽住他胳膊的手。
那是一个温柔和煦的声音,不像宋以南那么不耐烦。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我跟一个除宋以南之外的男人说了我的胸部。
我石化了。
那人说:「车站到了,注意安全,顾一诺,明天见。」
对于那个人,我只想杀人灭口,只可惜遍寻不得。
结果苏瑞阳告诉我,那个人就是他。
别人的城堡都是建的,而我是用脚指头抠出来的。
苏瑞阳完全没有感受到我的尴尬。
他继续说:「其实我们第一次有交集是在高中军训的时候。」
那是我高中碎了第一副眼镜的时候,我请假出去买眼镜,在离开的途中听到有人低血糖昏倒了。
于是我把口袋里的几个糖递了过去。
苏瑞阳说:「你知道为什么直到现在我都还记得那一颗芒果糖的味道吗?」
难道是因为太好吃了?
结果他说:「因为我芒果过敏,那颗糖直接把我送进了医院。」
听了这话我下意识地退后两步。
他确定他是暗恋了我十年,而不是暗恨了我十年?
苏瑞阳说:「那时候你眯着眼睛把糖塞到我手上,我从来不相信一见钟情,可是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却感觉你身上有光。」
这……
我说:「可能是因为低血糖头昏眼花。」
苏瑞阳「扑哧」笑出声,他说:「我确定我喜欢你。」
他的感情太真挚了,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只能转移话题:「你明知道自己芒果过敏,为什么还要吃那颗芒果糖?」
苏瑞阳摸摸鼻子,他说:「我没想到一颗芒果糖里真的有芒果。」
我没忍住笑了,他也跟着我笑出声。
也许是那一刻的氛围太好了。
我说:「那我们试试吧。」
四、
宋以南摇晃着红酒杯,安静地听着我絮叨。
我几次三番想伸手顺一杯,都被他无情地拍了回去。
「宋以南,你怎么这么无情!」我生气地怒怼。
宋以南看了我一眼,他说:「你这感情经历,不配喝我的酒。」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十年暗恋,久别重逢,勇敢追爱,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这难道不应该是一个绝美的爱情开端吗?」
宋以南将高脚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他说:「绝美的爱情只存在于小说中。现实里,洗洗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说完他便向主卧走去。
「你不陪我了?」
宋以南头也不回:「不准偷酒,吃完了把打包盒收拾干净。」
我:……
活该女朋友跟他分手,无趣、冷血的大直男。
不过宋以南说得没错,绝美的爱情只会存在于小说中。
至于现实生活中,洗洗睡吧!
五、
一开始和苏瑞阳的恋爱过程是特别美好的。
他浪漫、周到,让我的每一次约会体验都特别完美。
我们的感情也在这个过程中迅速升温。
我们开始接触彼此的朋友圈。
苏予白就是其中最重要的那个。
苏瑞阳给我介绍苏予白时是这样说的。
「这是小白,苏予白,我异父异母的亲妹妹。」
谈没谈过恋爱的都知道,当男女之间搞出所谓的哥哥妹妹,那就是不单纯。
所以对于苏予白,我的第一反应是戒备。
我已经全副武装,准备跟绿茶大战一场。
结果却发现自己毫无用武之地。
苏予白知进退、懂分寸。
她从来不会主动在我和苏瑞阳之间当电灯泡。
任何时候她都会跟苏瑞阳保持安全距离。
反而是苏瑞阳,他似乎有点儿不对。
记得有一次,苏瑞阳组织公司的人野餐。
因为他去接了我,所以我们到的时候比较晚。
他一下车就嚷嚷着说自己渴了。
等不及别人给他递水,他伸手就去拿苏予白手上的。
可是苏予白却没有让他得逞,她不松手,认真地说:「我喝过了。」
苏瑞阳笑着说:「没事儿,你是我妹妹,我不嫌弃你。快点儿,让我喝一口,我渴死了。」
苏予白摇头:「不行,你再另外去拿一杯。」
苏瑞阳却不愿意。
他仿佛跟苏予白杠上了:「我就要喝你的。」
苏予白很干脆,她直接将自己手上的半瓶水扔了出去。
最后还是一旁的下属看不下去了,出来打圆场。
不过苏瑞阳却冷着张脸,生起了闷气。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苏瑞阳生气的样子。
说实话,挺不高兴的。
没给他留面子,我转身就走。
苏瑞阳见此赶紧追了上来。
他问我:「你怎么了?生气了吗?」
我认真地对他说:「苏瑞阳,男女之间保持安全距离,这是常识。」
「苏予白不让你喝她喝过的水,这是对的。反而是你,你非要喝她喝过的,你是什么意思?秀恩爱吗?
「最后你还因为这件事生气了。你知道你像什么吗?你就像一个跟自己的女朋友闹情绪的幼稚男!」
我的话然后苏瑞阳沉默了。
他一路沉默地把我送回家。
等到我下车的时候他跟我道了歉。
他说这件事是他考虑不周,是他做错了。
他说:「这么多年小白在我心里就跟我亲妹妹一样,以前我们一起创业,喝过同一杯水,吃过同一碗盒饭,我习惯了。
「一诺,是我错了,我没顾及你的心情。但是你放心,我会改的,你给我一点儿时间。」
那是我第一次因为苏予白跟苏瑞阳生气,虽然罪魁祸首并不是苏予白。
那一次苏瑞阳跟我讲述了他跟苏予白的过往。
让我没想到的是,苏予白竟然跟我们同一所高中,而且她和苏瑞阳还是同班同学。
高中的时候苏予白成绩不好,人也内向,在苏瑞阳他们班就是透明人一样的存在。
可是让苏瑞阳没想到的是,高考的时候苏予白竟然爆了个大冷门。
她以优异的成绩和苏瑞阳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就这样苏瑞阳记住了苏予白这个人,而后的四年,他们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苏瑞阳说:「小白对于我就是家人一样的存在,我们之间没有爱情,也不可能有爱情。」
我相信了。
因为我和宋以南之间的关系,我是相信男女之间有纯友谊的。
我想苏瑞阳和苏予白之间的感情应该也是纯粹的。
直到后来我发现,苏予白喜欢苏瑞阳。
苏瑞阳对我很好,几乎已经达到了无微不至的程度。
我也乐意投桃报李。
于是在知道他要加班后,我特意熬了鸡汤给他送去。
我到的时候苏予白正把外套盖在熟睡的苏瑞阳身上。
我没在意,毕竟这样的照顾不算过分。
可是苏予白却没有离开,而是抬手轻轻地撩开苏瑞阳垂在额前的碎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那一刻我仍然没有深想,只是觉得心里异样。
我敲了敲门,苏予白回头看到我,她惊慌失措,匆匆地跟我打了个招呼,就逃跑一般地离开了。
我叫醒了苏瑞阳,他看到我的第一眼就是:「小白呢?」
我愣了下,然后打趣道:「我给你送汤,你看到我的第一眼就是问别的女人?」
苏瑞阳不高兴地说:「我就随口问问,你那么敏感做什么?」
是我敏感吗?
我怎么觉得是苏瑞阳敏感了。
「你吼什么?我说什么了?」
苏瑞阳烦躁地说:「你不要总怀疑我跟小白,我和她之间什么都没有。」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冷笑一声,盖上我的汤就离开了。
苏瑞阳没有追来,身后只有玻璃杯摔碎的声音。
我气坏了,当时只有一个想法,去他妈的,分手。
我气冲冲地往外走,却在转角处看到了一个落寞的背影。
那是苏予白,她的身体微微倾斜,靠在墙上,她手上夹着一支烟,闪着点点星火。
看着她的背影,电光石火间,我融会贯通了。
原来苏予白喜欢苏瑞阳。
那苏瑞阳知道吗?
苏瑞阳第二天来跟我道歉,跟我说他是睡迷糊了,他本来就低血糖,每次睡眠不足就会脾气暴躁。
他说他错了,以后绝对不会再冲我大吼大叫。
我问他:「你知道苏小姐喜欢你吗?」
苏瑞阳原本温柔的笑消失了,他沉默着。
我明白了,他知道。
那一刻我挺失望的。
苏瑞阳在我心里一直是温柔且强大的。
遇到任何事他永远是不疾不徐、成竹在胸。
包括他在追求我的时候,他的一举一动都是周到且全面的。
可是他却把自己和苏予白的关系处理得这么糟糕。
前段时间我胃疼,他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胃药。
我问他为什么会随身带着胃药。
他说小白胃疼,又从来不记得喝药,所以他就备着,以备不时之需。
有一次他喝醉了,我生拉硬拽都没能让他上车,他扒着树死活不走。
他说他要小白来接他,小白不来,他不走。
我那时候觉得他幼稚,哭笑不得。现在想来……
「你是不是喜欢她?」我问。
苏瑞阳一脸的无奈:「我对她真的没有那种感情,你怎么就不信呢?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不会连自己的感情都弄不清楚。」
他认真地看着我:「我自始至终喜欢的人只有你,我想相伴一生的人也只有你。」
我相信了苏瑞阳的话,不是基于他对我的感情,而是我认为,一个正常的成年人,不会连自己喜欢谁都不知道。
于是我说:「那我只能说你在和苏予白的关系上处理得非常不好。」
「如果你真的不喜欢她,你就应该跟她保持距离,这样对你对她都好。」
我不知道我的话他听进去了几分,反正他对我说他会改的。
六、
一瓶梅子酒已经被我喝完了。
这玩意儿白白担了个酒名,却连一点酒味都没有,我严重怀疑宋以南给我喝的是饮料。
瞅了眼他的房门,又瞅了眼酒柜,按捺不住心中欲望的种子,我向宋以南的底线伸出了魔爪。
一拉,没动。
再来,还是没反应。
我默默地定睛一看,密码锁。
…………
呵,这是正常人干得出来的事儿吗?在酒柜上安装密码锁?
我严重怀疑他就是为了防我!
我真想一鞋底拍在他那张黄金比例的脸上。
可是心有余而胆子不足,我只能默默地咽下这口气,然后去冰箱找漏网之鱼。
可是他的冰箱太干净了,除了牛奶就是黑啤。
黑啤,我最不喜欢的。
就在我犹豫要不要摸摸老虎屁股去敲宋以南的门的时候,我的电话响了。
是苏瑞阳的。
犹豫了两秒,我接通了。
他说:「一诺,你到家了吗?我今天……」
我打断他:「苏瑞阳,我们分手吧。」
那边沉默了,就在我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他开口了:「一诺,我遇到交警了,不仅罚了款,还被吊销了驾照,你说我倒不倒霉?一诺,你能来接我吗?」
我感觉有点头晕,难道是梅子酒的后劲上来了。
撑着冰箱,我漫不经心地问:「寻寻找到了吗?」
苏瑞阳说:「找到了,它跟着别人家的狗出去玩儿了,后来又一起跑了回来。」
「那苏小姐还好吗?」
「没事,找到就没事了。」
「嗯,那你也早点回去吧。」
苏瑞阳语调轻柔:「好。你想吃什么?我明天早上给你带过去。」
我揉了揉太阳穴:「不用,分手了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
「什么分手?为什么要分手?我们明明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分手!」
我有点儿不耐烦:「苏瑞阳,我跟你说了事不过三。」
「是因为寻寻。」苏瑞阳的语气有点急,「你知道的,小白已经养了寻寻六年了,它就是她的家人。」
「我已经尽量地跟小白保持距离了,你为什么还不满意?你非要我跟她断绝往来才满意吗?」
我的脾气也上来了:「你跟我吼什么?明白人就不要在这里跟我装糊涂,自己都没弄明白自己喜欢谁,就不要出来霍霍别人,谁活该给你练手?滚蛋,烦!」
「大呼小叫什么?」
宋以南的声音一出现我就委屈了,仿佛雏鸟找到了妈妈。
我嘴一瘪就哭了:「苏瑞阳欺负人!」
宋以南的脸色不太好,他沉声道:「他怎么欺负你了?」
我向前一步就想向宋以南告状,结果左脚绊右脚,踉跄一下就向前倒去。
「啊!」
我已经做好了脸着地的打算,可是却突然被一个结实的胳膊拦腰捞了起来。
看着面前放大的脸,我只感觉头晕目眩。
支撑不住,我直接挂在了他身上。
「滚起来!」宋以南语气不善。
我只感觉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我不,头晕,你是不是给我喝假酒了?」
「呵!」宋以南冷笑一声。
他似乎说了什么,但我没听清。
我想开口问他,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我被一瓶梅子酒放倒了!
七、
醒来的时候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种宿醉后的眩晕感真是太难受了。
我躺在床上,大脑久久不能开机。
过了半天,环顾四周,我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这熟悉而又陌生的清冷风格,这典型的灰白主色,这……这……这……
我腾地从床上坐起来。
这不是宋以南的卧室吗?
我造反了?
条件反射地拉开被子看了眼自己的衣服。
我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还是昨天那套。
不过下一秒我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我竟然没换衣服就上了宋以南的床,真是大逆不道。
要知道宋以南可是有洁癖的。
曾经因为我一个喷嚏打在他脸上,他恨不得往自己脸上倒硫酸。
「你在干什么?」
听到宋以南的声音,我身体一紧。
我头也不敢回,只讷讷地说:「拆床单被套。」
「你是抢了我的房间不说,现在还要抢我的床上四件套?」
我撇撇嘴:「脏了,我给你换。」
「给我?」
我连忙说:「给我自己。」
可是一想,这话好像还是不对。
我刚想再狡辩狡辩,宋以南说:「昨天刚换的。」
「不是,我……」
「行了,出来吃早餐。」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宋以南的背影。
既不骂我?也不打我?
多年的禽兽怎么突然做人了?
算了,不管因为什么,我总归是逃过了一劫。
我把手里的被子一扔,屁颠屁颠地跟在宋以南身后去了客厅。
他端来上两个三明治、两杯牛奶。
我一边吃一边问:「我怎么会睡在你房间?」
宋以南瞥了我一眼:「失忆?」
我摸了摸鼻子:「呵呵。」
宋以南一声冷笑:「就这样还学别人借酒消愁?」
我抬头,不服气地说:「当然是我这样的才能消,千杯不醉的消什么?」
目光所及间,我看到了宋以南脖子上的红印。
这……怎么这么像草莓印?
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看什么?」宋以南目光警惕。
我打量他,忍不住问:「你的清白还在吗?」
宋以南剑眉轻挑,他的手指扒开衣领准确地按在红印上。
「你说这个?」
我咽了咽口水,点点头。
不得了,他这个动作怎么看起来这么色气呢?
可是宋以南却无情地打破了我的幻想,他说:「蚊子咬的,而且喝醉的是你又不是我。」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我这么一个水灵灵的妙龄少女,不仅对你投怀送抱,还睡你床上了,你就没有任何想法。」
宋以南抬起眼眸:「所以,你很失望?」
我一缩脖子,好吧,我嘴贱!
宋以南把手机丢给了我,他说:「分手了?」
我点头。
「那就断干净。」
「哦!」
我翻看通话记录。
在我挂断苏瑞阳的电话后,他疯狂地给我打电话,一分钟好几个。
中途有一通被接听了,十秒钟的通话过程。
然后沉寂了几分钟,接着又是疯狂输入。
我问宋以南:「你接的?」
宋以南「嗯」了声。
「你跟他说什么了?」
「我说你睡着了。」
我:……
「我可真是谢谢你了,不行,我得跟他解释清楚。」
宋以南皱眉:「你不是要分手吗?」
我翻了个白眼:「我当然要分手,可是分手的过错方不能是我啊!明明是他的错,明明是他拎不清,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他的人是我。我可不能让他觉得好像是我的问题。」
宋以南眯着眼睛看着我他说:「你好像很兴奋。」
「我不是,我没有!」
八、
虽然我提了分手,但有些话也确实需要说清楚。
当苏瑞阳再次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接听了。
他的声音很沙哑。
「一诺?你在哪儿?你为什么没有回家?」
「你在哪儿?」我问。
他说:「我在你家门外。」
「行,那你等着,我马上回来。」
我到家的时候苏瑞阳正闭着眼睛靠在墙上,地上烟头遍地,还没靠近就闻到了浓浓的烟味。
「苏瑞阳。」
听到我的声音,他猛地睁开了眼。
他眼中血丝密布,整个人憔悴得不行。
「你回来了。」
「进来吧。」
我给苏瑞阳倒了一杯水,我问他:「你不会等了一夜吧!」
苏瑞阳「嗯」了声。
我皱眉:「你什么时候也这么轴了。」
苏瑞阳讽刺地一笑:「你要跟我分手,又不接我电话,我能怎么办?」
他看着我,问:「你要跟我分手,是因为宋以南吗?」
「你认识宋以南?」
苏瑞阳苦笑:「我说我暗恋你十年,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相信过?」
「你和宋以南一直形影不离,我怎么可能不认识他?」
「所以,是因为他吗?」
果然,我就知道。
男人是不是都惯喜欢自欺欺人。
「我先跟你解释一下,昨天晚上我确实在宋以南那儿,也确实睡在他那儿,但是我和他之间什么都没有。也不存在什么因为他而跟你分手之说。
「这是事实,没有证据,信不信在你。」
苏瑞阳连忙坐直身体:「一诺,我相信。只要你说的,我都相信。」
我点头:「那行,下面我们就来说说我们分手的事。」
「一诺,我知道你生气,我会改的。我们不要再说分手了,好不好?」
我皱眉:「苏瑞阳,何必呢?我觉得我跟你说分手,你应该是松了一口气的。」
「你瞎说什么?我从来没有想过跟你分手。」
我嗤笑:「那你这段时间对我的抗拒算什么?」
他想否认,我制止了他。
「这段时间你跟我的相处越来越不耐烦,你不乐意跟我说话,我问你什么,你总是语气敷衍,即使开口,也一板一眼。
「你在抗拒和我亲近,一旦我意图靠近你,你就会全身戒备,拒我于千里之外。
「可是在你这样做了之后,又好像很后悔,你会再次试图亲近我,可是你又发现你做不到。
「这段时间你不难受吗?」
这种现象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我后来回忆了,大概是从我点破苏予白喜欢他,而他承诺会处理好这个关系开始的。
一开始我也没有发现。
后来有一次约会后他送我回家,那天很开心,临走前我拥抱了他。
在我上前一步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后退,可是又生生忍住。
我抱住他,他全身僵硬,肌肉硬得像石头。
直到我松开他,他都没有放松下来。
当时我还问他:「你怎么好像很紧张?」
他目光躲闪,强笑着说:「我的女神主动拥抱我,我怎么可能不紧张?」
这个答案我很满意。
可是等到上楼我就反应过来了不对。
这确实是我第一次主动拥抱他。
而我之前不主动,不是我抗拒他,而是因为每次主动的都是他。
出门他会主动牵着我的手,送我回家他会主动拥抱我,包括接吻也都是他主动。
可是最近,没有了。
一开始我只当是我自己多心。
后来我就特别留意。
却发现事实比我以为的更甚。
他和我的约会就像履行义务一样,一板一眼。
我们之间再没有聊不完的话题,再没有说不完的事儿,甚至会冷场到要看手机来打发时间。
这种感觉很怪异,谁能受得了一个人跟你例行公事一般地谈恋爱?
可是苏瑞阳却不承认。
「这些都是你的臆想,可能我在一些事情上处理得并不好,那也只是因为我太爱你。我喜欢了你十年……」
「够了!」我沉声打断他,「你能不能不要再拿这十年说事儿。
「你到底想用这十年困住谁?我还是你?
「你说你喜欢了我十年,可是这十年你有因为我做过什么吗?
「苏予白都知道,我喜欢一个人,我就要去够着他。可是你呢?你连买张机票出国看我一次都不曾做过,你凭什么说你喜欢我十年?
「我出国七年,可是我也不是一直在国外,我差不多有一半时间是在国内的。可是,请问,这几年你是哪位啊?我认识你吗?
「苏瑞阳,你真的喜欢我吗?」
那一次我们一起驱车去爬山,途中车载广播放起了张爱玲的《红玫瑰与白玫瑰》
「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粘在衣服上的一粒饭粒子,红的却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
苏瑞阳说:「你就是我多年求而不得的床前明月光。」
我笑着说:「那现在得到了,我是不是就变成了白米饭?」
苏瑞阳哑然:「我只会更好地珍惜,毕竟得之不易。」
现在看来,张爱玲说的真是至理名言。
苏瑞阳有些恍惚地离开了。
离开前他对我说:「你说得不对,但我尊重你。」
我没再继续跟他辩驳。
我的目的已经达到,至于他能不能想明白,那就不是我应该操心的事儿了。
九、
苏瑞阳让我的心情有点糟糕。
可是我还没来得及重拾心情,宋以南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分手了?」
「嗯!」
「下来。」
「干嘛?」
「吃饭庆祝一下。」
我无语:「……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宋以南说:「我做。」
不早说。
「等我,马上!」
宋以南就是传说中那种别人家的孩子。
他长得好,成绩好,性格不骄不躁、成熟稳重,从小就没有任何事需要让大人操心。
最关键的是他学什么都特别快,几乎没有短板。
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就是性格,硬邦邦的,像一块石头。
可是这不仅没有削减他的魅力,反而让无数人趋之若鹜。
宋以南做饭特别好吃,但我这么多年吃到过的次数,一个手都数得过来。
今天他竟然主动开口,这真是比天降祥瑞还难得。
宋以南就等在我家楼下。
我很疑惑:「你什么时候来的?」
宋以南说:「你走后我就过来了。」
我:???
「那你不送我?」
「你又没说。」
行,你牛。
「那你怎么不上去?」
他说:「给你们分手的空间。」
我就呵呵了:「真是谢谢你。」
他斜了我一眼:「少阴阳怪气,好好说话。」
我撇撇嘴。
「你不会是看到苏瑞阳离开才给我打电话的吧?」
宋以南「嗯」了声,然后他说:「战斗力不错。」
「嗯?」
「他走的时候像个丧家之犬。」
我看他:「你是不是在幸灾乐祸?」
我以为他不会理我这样的话,结果他说:「对。」
一顿饭,宋以南安排得明明白白,有荤有素有汤,唯一可惜的就是全是清淡的。
我一边吧唧嘴一边发表意见:「如果有辣菜就更好了。」
正常情况如果他心情好,他会不理我。如果他心情不好,他会怼我一顿。
可是今天他却说:「下次给我做。」
我吓得直接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嘶,你是不是想谋害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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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以南一声冷笑:「下毒了,你别吃。」
我护着碗里的菜:「那不行,我死也要做一个饱死鬼。」
我以为我能吃但宋以南做的菜是个特例。
却没想到成了个常态。
连续三天,每到饭点他就给我打电话,让我去蹭饭。
这个饭蹭得我心惊胆战却又欲罢不能。
尤其第三天,桌上竟然出现了麻辣小龙虾!
我终于受不了,把筷子往桌子一拍:「说吧,你到底想干嘛?」
「嗯?」宋以南不解。
我说:「三天了,你到底要干嘛?杀人还是放火,你说!我就当这是一顿断头饭了。」
宋以南一脸无语,他抬手猛戳我的额头:「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我抬头看他:「你!」
宋以南手一顿,接着他缓缓靠近,用他强大的气势压迫我。
「你说什么?」
我吓得瑟瑟发抖:「你天天给我做好吃的,又不告诉我你想干嘛!我可不就脑子里天天想着你嘛!」
宋以南凝视了我几秒。
我愿称之为死亡凝视。
最后他说:「爱吃吃,不吃滚!」
我吃我吃,阴谋在美食面前不值一提。
一整锅麻辣小龙虾被我一个人解决了,宋以南全程围观,说实话,有点儿影响我发挥。
最后他说:「明天陪我去给我妈买礼物。」
我顿悟:「对哦,阿姨生日快到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
有点小题大做了吧!
不过,我瞬间觉得自己赚翻了。
十、
和宋以南逛街其实是挺考验人的。
因为他耐心不足,且审美为零。
他不仅不能给你提供任何具有参考价值的意见,还会一个劲儿地催你。
甚至给你计时:「五分钟之内如果不结束,我就走。」
所以去到商场之前我已经做好了攻略,根据阿姨的喜好挑选好了店铺,并做了线路规划,力求效率最大化。
在我用七分钟带着宋以南扫了两家店后,他拉住了我,语气不怎么好地问:「你赶时间?」
我摇头:「不啊。」
「那你急什么?」
这话说的:「我不是怕你急嘛!」
「我不急。」
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我一时有点儿摸不清楚他的意思。
「哦,那我们慢慢来?」
「嗯!」
行吧,我也是有职业素养的,今天我一定让他感受到宾至如归一般的服务。
我们进了一家玉饰店:「阿姨挺喜欢玉的,每次出去旅游都会带玉回来,我家都有好几块!」
「这家店的品质不错,而且款式新颖,还有原石,现开现做都行。」
宋以南「嗯」了声,他闲庭信步地在店里游走。
此时此刻的他特别像一个富家公子,而我则是伺候在旁的小丫头。
「过来。」
宋以南招呼我。
我连忙屁颠儿屁颠儿地跑过去:「怎么了,亲,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宋以南扫了我一眼。
我立马站直身体:「有何贵干?」
「把手伸出来。」
我老老实实照做。
下一秒一个白玉手镯就戴在了我手腕上。
我抬起手腕看了看:「好看是挺好看的,不过不太适合阿姨。」
说着我就要取,可是却被宋以南按住了。
「挺好的,戴着吧。」
我:???
「啥意思?给我的?」
宋以南「嗯」了声,接着就要刷卡。
我偷偷看了眼价格,腿一软,立马拉住了他。
「我是不是快死了,你跟我说实话,我挺得住。」
宋以南默默地看着我,最后他说:「苏瑞阳也不容易。」
我小小的脑袋里有大大的问号,跟他有什么关系?
趁着我疑惑的工夫,宋以南结了账,转身走了出去。
我左右为难,只能跟上。
「你到底为什么要给我买这么贵的手镯?」
宋以南说:「你不是也喜欢吗?」
对,我喜欢玉,毕竟黄金有价玉无价。
可是……
「那我还喜欢大别野呢,你也给我买吗?」
宋以南顿住脚步,他说:「只能分期。」
我差点儿给他跪了:「爸爸,你别吓我,你不会是在分配遗产吧!」
宋以南一脸的无语。
「今天我们俩不死一个,这事儿是过不去了?」
那我能怎么办呢?
谁让宋以南的行为那么奇怪。
到了饭点,他带我去吃了牛排,然后又看了电影。
等我回到家,只感觉这一天无比魔幻。
然后我默默地问自己:我是因为什么跟他出去的?
对,买礼物!
可是,礼物呢?
躺在床上,我思考了无数种可能。
最后我得出了一个结论。
我记得网上说过,男人和女人分手后的感觉是不同的。
女人会特别痛苦,然后慢慢放下。
男人则不同,他们一开始会感觉轻松,但随着时间推移,就会开始后悔难受。
所以宋以南这是分手后的后遗症?
对,肯定是!
于是我给他发了个消息:「男人哭吧不是罪。」
宋以南:「?」
「我懂,没事,我与你同在。」
过了半天宋以南发来了一条语音,先是一声叹息,接着他说:「我从小就觉得你智商堪忧,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任何长进?」
我安慰他,他挤对我?
呵,男人!
十一、
我决定单方面宣布跟他冷战。
可是他说他烤了小饼干。
宋以南的小饼干,谁能拒绝?
反正我是不行。
于是我又单方面宣布结束冷战,屁颠屁颠地就去了他家。
看着我吃得不亦乐乎,宋以南问:「今天不给我跪一个?」
「我想通了。」
「嗯?」
「作为一个情绪垃圾桶,这是我应得的。」
宋以南笑出声:「行吧,你开心就好。」
「不不不,你开心就好!」
「我挺开心的。」
「你开心我就开心!」
宋以南又笑了。
门铃响起的时候,我正被宋以南按在厨房择菜。
我想溜去开门,却被宋以南无情镇压。
「把菜洗干净,我去。」
我不高兴,真是万恶的资本家!
外面传来了开门声,接着是一个轻柔的女声。
她说:「你为什么这么多天都不联系我?」
心里八卦的火焰熊熊燃烧,我探头一看,却只看到了宋以南的背影。
他说:「方小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知道是谁了,方茵,宋以南的前女友。
她的声音很委屈,她说:「我不是真的要分手,我只是希望你哄哄我。」
哦吼,看来宋以南复合有望啊。
就在我以为自己可以功成身退的时候,宋以南开口了,他说:「我是真的要分手,方茵,我跟你说过,事不过三,是你执意要分手的。」
「那我后悔了行不行?我就希望你哄我,我就希望你在乎我,可是你永远都是不冷不热,我好像剃头挑子一头热。」
宋以南沉默着。
方茵的语气软了下来:「这次是我不对,是我任性了。我们不分手好不好,以后我不拿这件事跟你闹了。」
可是宋以南却出口无情。
「方茵,我们都是成年人,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方茵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了:「你就一定要分手?」
我听得都心疼了,可是宋以南却不为所动。
「不是要分手,而是我们已经分手了。」
……好无情一男的!
方茵的声音突然尖锐了起来。
「宋以南,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应该围着你转?这么多年你在乎过我吗?我说谈恋爱你说好,我说分手你说好,好像有没有我都对你没有任何影响。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谈恋爱?为什么要耽误我?我看你就是有病,有双向情感障碍。你这样跑出来谈什么恋爱?你就应该去看精神科!」
喵了个咪的,求和不成改人身攻击了?
这我可就忍不住了。
「方小姐,这么说就是你不对了。」
方茵警惕地看着我:「你是谁?」
「我啊!」
我拢了拢头发,双手挎上宋以南的胳膊。
迎着宋以南惊讶的目光,我拧了他一把,警告他不要拆我的台。
我说:「我是宋以南的女朋友。」
方茵脸色五彩斑斓:「不可能,你骗人!宋以南,她骗我的对不对?」
怕宋以南说实话,我刚想开口,他却抢了先。
「是的。」
方茵眼见着就要死灰复燃。
我麻了,松开了他。
可是他却拽住了我的手,他说:「这是我女朋友。」
漂亮!
我又可以了。
「方小姐,你想什么呢!正常人不会拿在一起和分手来开玩笑。」
方茵明显不愿意相信。
「不可能,我们刚分开一周!宋以南,你是不是早就脚踩两只船了?你是不是就等着我跟你提分手?难怪你对我越来越冷漠,原来是你早就找好了下家。」
「宋以南,你真脏!」
我上前一步站到宋以南前面。
「方小姐,说分手的是你,而且是一而再,再而三,再多的深情也被你耗没了。现在你们分了手,他就有重新开始的自由,没有人会永远在原地等你的。」
方茵瞪着我,那眼神仿佛要吃人:「你知道什么?」
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我了解宋以南,他的性格在这,跟他谈恋爱肯定不是浪漫、深情的,但绝对忠诚、唯一的。不然他也不可能和你谈四年。
「你享受了他的优势,却又拿他的劣势来攻击他,这样真的好吗?
「你如果受不了他性格上的不足,那就分手,去找你觉得合适的,何必拿分手当幌子来折磨人?
「方小姐,事不过三,小孩子都知道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方茵涨红着脸,「你知道什么?你觉得那只是他性格的不足吗?我告诉你,没有哪个女人能受得了他那样的态度,你以为你们可以在一起多久?我告诉你,你很快就会受不了了!
「我等着看你们分手!」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在她身后提高声音大声喊道:「你放心,等到我们结婚,一定给你发喜糖!」
方茵是什么反应我不知道,可是宋以南却在我身后笑。
我瞪他:「看戏呢你?被人骂了还这么开心?」
宋以南说:「你不是给我出气了吗?」
算他识相。
「我觉得这次发挥能抵两顿火锅。」
「没问题,女朋友!」
十二、
我是落荒而逃的,因为宋以南的一声「女朋友」。
不是我反应太大,而是他的表情太过认真。
认真到我觉得他是发自内心地在喊我。
这就有点儿……
惊悚?
好像不至于!
惊喜?
似乎也不是!
非要说的话,应该是喜不足而惊有余。
我把宋以南最近的言行举止汇总了下。
所有的异常好像是从我喝醉酒那晚开始的。
所以,在我喝醉失忆的那个夜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以至于让宋以南有了这么大的行为转变?
他的一举一动……
他……
他不会觊觎我的美色吧!
我倒抽一口凉气,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不不不,我在做什么春秋大梦。
宋以南觊觎我?
这比宋以南觊觎猪还让人难以置信。
十三、
苏予白会来找我是我没想到的。
我对她不讨厌,甚至有点儿喜欢。
她是一个看起来很沉稳,但实际懵懂乖巧的人。
她说:「你可以不和苏瑞阳分手吗?如果是因为我,我会离开的。而且我也已经准备离开了。」
我把她请进了我的工作室,给她倒了一杯咖啡。
我问她:「你要去哪里?」
她说:「换一座城市,换一份工作。」
「你舍得?」
我知道,现在他们的公司是苏瑞阳和苏予白一路打拼出来的。
他们在大学毕业后就合作开公司,苏瑞阳攻业务,苏予白攻设计。
苏瑞阳曾经跟我说过,为了谈生意,他把自己喝到胃出血。后来苏予白赶了过去,她一个人喝趴了一桌,终于拿下了订单。
而她和苏瑞阳也双双进了医院。
可以说这个公司就是他们两个人的孩子。
苏予白说:「我舍不得的从来就不是这个公司。」
说完她连忙解释:「是我一厢情愿的,苏瑞阳不喜欢我,他一直喜欢的只是你。」
说实话,我有点儿头疼。
「苏瑞阳知道吗?」我问。
苏予白摇摇头:「最近他的状态不好,我还没有找到机会跟他说,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离开的。」
她的态度很诚恳,她看着我的目光就好像一个孩子在给老师承诺:我会乖的,我不犯错。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苏瑞阳的?」我有些好奇。
苏予白说:「高一。」
「等于说你喜欢了苏瑞阳十年。」
「嗯!」
「那你有没有想过,苏瑞阳可能也是喜欢你的?」
苏予白甚至没有一秒犹豫,她摇了摇头。
她说:「在你回国之前,我第三次跟他表白,他拒绝了。」
我愣住了。
我以为苏予白对苏瑞阳的感情是默默藏于心底的。
我甚至觉得他们没有迈出那一步是因为没有人捅破。
可是现在看来,苏予白比我想象的要更勇敢。
我突然觉得,苏瑞阳配不上她。
我说:「你看我的工作室怎么样?」
苏予白点点头。
我原本以为她只是客套,却没想到她对我的工作室是真的有了解。
她说:「你选择的设计方向很有前景,而且你的设计理念是在复古中创新,很新颖,且立意深刻。我看过你的作品,非常不错。」
我挑眉:「那你要不要技术入股?我跟你利益对半。」
苏予白惊讶地看着我。
她说:「我以为你会很讨厌我的。」
我叹息一声:「你不知道吗,你这样的人很难让人讨厌的。」
「所以,来吗?」
「那你会跟苏瑞阳复合吗?」
我摇头。
「可是,他喜欢了你十年。」
我笑了:「他当局者迷,你作为一个旁观者在他身边十年,你真觉得他对我有那么深厚的感情吗?不过是个执念罢了!
「有句话说得好: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我的话让苏予白陷入了沉思。
「怎么了?」我问。
她眼神迟疑,她说:「那我的这十年……」
我笑了,幸灾乐祸的!
苏瑞阳还在自怨自艾、举棋不定,可是苏予白已经开始反思了。
当女人开始反思,男人也就差不多死到临头了。
苏予白在我的办公桌前犹豫了40分钟,最后她说:「我想要西边的办公室,可以吗?」
哈哈,别说西边的办公室,就算她要天上的太阳,我也得满足了。
毕竟在设计上,苏予白是个天赋型选手。
没想到啊,原本过来劝和的,最后被我撬了墙脚。
我当初怎么跟苏瑞阳说来着,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十四、
在我故意回避宋以南的第三天,他在我家门口堵住了我。
我穿着黑丝、短裙,准备跟好姐儿们出去蹦迪,结果被他逮了个正着。
此时此刻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天要亡我。
宋以南上下打量着我:「去哪里?」
「我闺蜜生日会,我去凑热闹。」
「撒谎。」
「我没有!」我梗着脖子。
宋以南轻嗤:「那就把你撒谎前抠手指的毛病改一改。」
一听这话,我连忙双手乖巧地贴裤缝。
可是转念一想,我叫你一声爸爸,你就真把自己当我爹了?
管得着吗你?
「我赶时间,有事下次再说。」
说完我就往外走。
可是宋以南却跟在我身后。
「你干嘛跟着我?」我瞪他。
他说:「顺路。」
「那你要去哪里?」
他说:「你去哪里我去哪里。」
「……那你还是跟着我!」
「嗯。」
见过不要脸的,可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明目张胆不要脸的。
「那你带路。」
他竟然也不客气,大摇大摆地走在了我前面。
到了停车位,他说:「上车。」
我冷哼一声,看你没有我的目的地,能带着我往哪里去。
结果人家完全成竹在胸,一路驱车,不疾不徐,最后在一个小小的路边摊前停住了。
「这是哪里?」
他说:「饿了,先吃点东西。」
我本来是想玩一波宁死不屈的,可是无奈外面的烧烤太香。
就这样,我被气味勾着下了车。
宋以南拿着件外套跟在我身后。
我还疑惑,他是身体虚吗,为什么要带外套。
结果等到我坐下,他直接把衣服盖在了我腿上。
我这才注意到我的裙子过短。
腿上的衣服很大,带着股厚重感,但是这样压在腿上却有着满满的安全感。
我看了眼宋以南。
我几乎没有用异性的角度去打量过他。
突然乍一看,不得不说,很极品。
是那种放出去一定要贴名牌,不然就会被人捡去的那种。
就像现在,邻桌的小姑娘们都对他投来了火热的目光,甚至有人拿出了手机在拍照。
不过被我瞪了回去。
「你在干什么?」宋以南问。
我挺直腰杆大声说:「我在维护你的肖像权。」
十五、
宋以南生病了。
病得有点儿让人猝不及防。
毕竟前一天的晚上他还说要做毛巾卷给我吃。
而我在跟他控诉,因为他,我胖了四斤,太可怕。
结果他「哦」了声,问我:「那毛巾卷,还吃吗?」
我暗恨,咬牙道:「吃,抹茶的。」
我已经清空了自己的肠胃,准备大干一场。
结果等我到他家却发现,他生病了。
低烧,37.8度。
整个人丧到不行。
他眯着眼靠着墙:「今天不行,下次补给你。」
我翻了个白眼,我像是那么拎不清的人吗?
「吃了吗?」我问。
宋以南摇摇头:「没胃口。」
「回去躺着,我给你熬粥。」
宋以南挑挑眉,让开了大门让我进去。
出国留学前,我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可是出国后,面对一溜烟的西餐,我体内的东方基因就开始蠢蠢欲动了。
没办法,只能自己动手。
虽然谈不上精通,但也混得过去。
属于比上饿不死,比下能果腹的程度。
我淘了米,熬上粥。
从冰箱里拿出莴苣,准备清炒。
备好菜,我打开宋以南的房门。
他闭着眼睛躺在深蓝色的床榻上,脸色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可是却让他看起来无比柔和。
我正在欣赏,却突然对上了一双清明的眼睛。
他说:「你还要看多久,我坚持不住了。」
噌,热气上涌!
我红着脸重重地关上了门。
宋以南真是太不可爱了!
饭菜做好后,宋以南就吃了两口。
看着他实在没胃口,我也没勉强。
他让我回去,不用管他。
可是他这个样子,我怎么放心得下。
于是我强势地留了下来。
半夜,我醒来去看他。
手刚触上去,就感受到了他的滚烫。
我心里一凛,连忙给他量体温。
结果他的体温直接飙升到了39.4度。
我赶紧叫醒他,给他套上外套,扶着他出门打车。
我没有驾照,不会开车。
以前我不觉得有什么,可是这时候我却有些恼自己。
许是看出了我情绪不佳,宋以南安慰道:「没事。」
他一开口就是一股热气,加上他被烧得嘶哑的声音,我丝毫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更加心烦意乱。
「闭嘴,什么没事,你都快熟了!」
宋以南闷笑,他把胳膊递到我面前,「要尝尝吗?」
我的后槽牙都在痒,没有迟疑,我一口咬在了面前白生生的肉上。
宋以南「嘶」了声:「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他的声音好像在撒娇,听的我心肝都在颤。
到了医院,我们挂了发热门诊。
和他一起出现在那里的还有两个四五岁的小孩儿。
我看的冷笑一声。
宋以南无辜地摸了摸鼻子。
因为特殊的大环境,我们验了血,做了核酸。
最后结果显示病毒感染,不过不严重。
医生开了一大袋的药,嘱咐完怎么吃之后就让我们离开了。
护士说:「病房在这边,你们可以过去休息一下。」
我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们不严重,不用打针,我们马上就走了。」
护士一脸无语:「不是,要等核酸报告出来,你们才能离开。」
我:「……那核酸报告什么时候出来?」
护士笑的一脸和蔼:「明天早上。」
我真是欲哭无泪,我以为我可以回去睡觉了,结果却还得留在医院。
宋以南拿过我手上的药,他跟护士道了声谢,就带着我去了病房。
等到病房我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牵上了我的手。
我猛地抽回。
宋以南斜了我一眼:「我手上有刺?」
我瞪了他一眼:「我怕传染!」
「又没有接吻,传染什么?」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转过了身。
被搅和得七上八下的我在他身后冲他竖了根中指!
病房里只有一张病床。
身为病患,肯定得给他。
他也不客气,老神在在地躺了上去。
我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没一会儿就开始昏昏欲睡了。
我的头一点一点,最后趴在了床边。
等到我再次睁开眼睛,入目的就是洁白的房顶。
我眨眨眼,一时间没弄明白自己身在何处。
「醒了?」
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宋以南正跷着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一张木头椅子,愣是被他坐出了老板椅的感觉。
「我怎么在床上?」
宋以南说:「飘上去的。」
我:……
其实我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毕竟我抢了病患的床。
我连忙起身,外面已经大亮。
「我去拿核酸报告。」
宋以南扬了扬手上的纸:「已经拿了。」
「没事吧?」
宋以南无语:「……有事的话你还在这?」
这话说的,好像也没错。
我摸摸鼻子数落他:「你真是的,生病了就不能老实点?等我醒了去拿就晚了?」
我承认,我在胡搅蛮缠,转移视线。
结果宋以南点点头:「嗯,我的错。」
我:……
你这样操作,让我怎么回?
十六、
宋以南的烧并没有退下去。
医生说三天之内会反复,如果三天后还在烧就去复查。
没办法,我只能承担起照顾他的责任。
说实话,做清淡的我真不拿手,可是火锅他又不能吃。
只能一日三餐清粥、清汤交替着来。
毫无新意,毫无特色。
我自己都有点儿拿不出手。
可是宋以南却特别给面子。
我做什么他吃什么,没有要求,没有意见。
简直太好养活了。
我的自信心也逐渐爆棚。
「我告诉你,我做的东西可不是每个人都吃得到的。我觉得我一顿换你三顿,绰绰有余。你觉得呢?」
宋以南喝了口汤,他问:「苏瑞阳没有吃过。」
我倒是给他做过一回,可是他没吃上,四舍五入也就是没吃。
于是我点点头。
宋以南笑了下,他说:「知道了,一顿抵三顿。」
哈哈哈,我觉得我赚翻了。
这几天为了照顾宋以南,同时害怕他体温反复,我几乎在他房间安营扎寨了。
每次睡着的时候我都是趴在他床边,可是等到醒来我就睡在了床上。
对此我已经习以为常,毕竟我会飘嘛!
到了第三天,他的体温终于降了下去,没有再反复。
我也终于松了口气。
阔别三天,我回了家。
结果在我家门口,捡到了一只蹲守的苏瑞阳。
他说:「一诺,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是爱你的!」
我很头疼。
「我小时候特别不爱吃青椒,我会告诉所有跟我一起吃饭的人,我不吃青椒。以至于不吃青椒成了我的人设,严重到我要把菜里面的一点儿辣椒末都挑出来,不然我的人设就崩了。」
苏瑞阳的脸色不太好:「你是觉得喜欢你是我给自己立的人设。」
「不!」我摇头,「我是想告诉你,小白觉得喜欢你十年只是她给自己的人设。」
苏瑞阳的脸色瞬间惨白了下去,他眼中的坚定层层剥离,最后坍塌。
十七、
我在家睡了个昏天黑地,等我醒来,天已经黑了。
可是房门外却传来了乒乓乓乓的声音。
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我家不会进贼了吧!
我腾地坐起来,小心翼翼地挪到门口,将门反锁了。
我拨打了宋以南的电话。
「喂。」
「宋以南,我家进贼了!」
我很害怕,以至于我的声音都带着哭腔。
可是宋以南却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了开门声。
我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贼在开门吗?」宋以南说。
「对对对,宋以南,怎么办?我害怕!」
宋以南叹了口气:「那有没有可能,这个贼是我呢?」
我:……
我家确实有备用钥匙,但是在我妈那儿,而她跟我爸出门旅游去了。
所以我怀疑进贼也是情有可原。
宋以南说:「阿姨出门前把备用钥匙给我了。」
「哦!」
「我真是谢谢你,没有第一时间打110。」
我摸了摸鼻子,那什么,我也挺奇怪的,我不是应该第一时间报警吗?怎么就打给宋以南了?
不过也是幸好,不然可就闹了个大乌龙。
「那你怎么来我家了?」
宋以南说:「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过来看看你死了没。」
我挑眉:「担心我?」
宋以南点头,「是啊,这么大个女朋友,总不能总不能不管不顾吧!」
我:「……这个梗过不去了是吧!」
宋以南轻笑一声,然后揉了揉我的头发,「吃东西吧!」
自从来了这个先例,宋以南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比如今天,我刚回家就闻到了榴莲香,走进来就看到一个榴莲千层,然后宋以南就从里面端出了嫩滑鱼片汤,那鲜香麻辣的气味瞬间充斥味蕾。
宋以南就跟个田螺姑娘似的,每天把我家收拾得好好的,还给我做饭。
这日子过得我都有点儿飘飘欲仙了。
可是宋以南说:「别飘,你也享受不了几天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意思?」
宋以南看了我一眼:「你又在想什么,我要开学了。」
我松了口气。
对对对,作为一个大学教授,暑假马上就要结束了,他得回去上班。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
我以为什么来着?
心里的想法呼之欲出。
咬着筷子,我眼巴巴地看着宋以南。
我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我,想追我的那种喜欢?」
宋以南握筷子的手一僵。
他沉默了。
半晌过后他放下了筷子。
他说:「你这样我很为难。」
我心里又咯噔一下。
难道我会错意了?不应该吧!
心里有点尴尬,同时又有些失落。
我刚想解释,宋以南开口了。
他说:「我已经预订了好了一家餐厅,准备了鲜花和礼物,想明天跟你告白,你这样打乱我的计划,真是让我很为难。」
我热气上涌,心脏狂跳。
「那你告诉我干什么?」
「我再不说,你都快哭了。」
我不承认:「哪有!」
宋以南从善如流地点点头:「行,没有。那我们现在是在一起了吗?」
这……这……这……
「哪有这样的。」
宋以南皱眉:「你不答应?」
我眼神飘忽,那倒也不是。
「那我要是答应你了,我有什么好处?」
宋以南靠近我,他说:「我的酒随便你造。」
这话听的我两眼冒星星:「那你把酒柜的密码告诉我。」
宋以南说:「我的生日。」
我很惊讶:「竟然不是我的生日?」
「回去就改。」
说话间的工夫,他已经靠近我到只有一个呼吸的距离。
他的体温萦绕在我周身。
「你,你,你,你靠我那么近干嘛?」
宋以南说:「所以,我们在一起了?」
「算,算,算是吧!」
「那我,可以吻你吗?」
「嘶!」我倒抽一口凉气,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瓮声瓮气地说,「不可以。」
宋以南失望地叹了口气,可是下一秒他却突然靠近,在我手背上落下了一吻。
那湿热、柔软的触感,我麻了,从头发丝麻到了脚指头。
我无措地看着宋以南,宋以南笑了下,终于退开。
就这么魔幻地,我跟宋以南在一起了。
魔幻到等我躺在床上,我突然意识到,宋以南跟我表白了吗?
他连告白都没有,我就跟他在一起了?
顾一诺,你怎么这么没有出息!
我太懊恼了,于是我给宋以南打电话。
「我觉得明天的行程还是有必要安排上的,你觉得呢?」
宋以南闷笑出声,他说:「要惊喜吗?」
我清了清嗓子:「那什么,你看着办吧!」
十八、
我一整天都在期待晚上的约会。
苏予白奇怪地看着我:「你怎么那么紧张?」
我不承认:「你看错了。」
苏予白「哦」了声。
我问她:「苏瑞阳最近没有找你吗?」
苏予白摇摇头。
「你离职他也没说什么?」
「嗯。」她说,「我都说了,他不喜欢我。」
我呵呵笑了两声。
啧,我怎么有一种苏瑞阳在憋大招的感觉呢?
下午,我在苏予白疑惑的目光中早早地离开了工作室。
我以为我肯定能准时到达的,结果我还是迟到了。
这主要是因为我用了很长一段时间在犹豫穿什么衣服。
穿的太正式吧,好像有点儿刻意。
穿的太日常吧,又好像不太重视。
最后犹豫来犹豫去,我选了一条中规中矩的裙子。
等我到达餐厅的时候,宋以南已经端坐在那儿了。
「抱歉,我来晚了。」
宋以南「嗯」了声:「没事,我也刚到。」
说着他从一旁拿起了一束玫瑰:「送给你。」
我笑着接过:「谢谢。」
「你想吃什么,点餐吧。」
「好!」
气氛有点尴尬,我觉得。
我的脸已经笑僵,而宋以南似乎老神在在。
这让我的心里多少有点儿不平衡。
可是用餐过半,宋以南却突然紧绷了起来。
我奇怪地看着他。
他突然起身:「你先吃,我去一趟卫生间。」
「哦!」
宋以南刚走,服务员就推来了甜品。
等到甜品放上桌,四周的灯突然暗了下来。
我意识到了什么,一脸紧张地四处打量。
等到灯光再次亮起,我面向的舞台上,一束追光打了下来,男人端坐在钢琴前,纤长的手指按下,音符随之而起。
这不是我第一次见他弹钢琴,却是第一次感受到这个男人身上散发的魅力。
一曲终了,他缓步走到我面前,我紧张地拽紧了手。
他说:「顾一诺,我想让你成为我的女朋友,并在将来成为我的妻子,可以吗?」
啊,这男人,这是求爱加求婚吗?
可是,有点儿浪漫怎么办?
「那,那我要是不答应,你要怎么办?」
宋以南脸一僵:「顾一诺,你差不多得了!」
我:「……你这样是没有女朋友的。」
他叹了口气:「拿黄飘带给你醉蟹。」
我咽了咽口水:「好!」
宋以南哭笑不得,他捏了下我的脸:「我还不如一瓶茅台?」
「那我,再矫情一下?」
「你也知道自己矫情?」
「女朋友不能矫情吗?」
「可以,随便矫情,男朋友惯着。」
就这样,我正式上岗,成了宋以南的女朋友。
我们之间的氛围也终于不再尴尬。
我问他:「你为什么一开始怪怪的?」
他说:「第一次告白,我也是会紧张的。」
听了这话,我终于平衡了,原来紧张的不止我一人。
回家的路上,宋以南牵着我,我问他:「你不会觊觎我多年吧?」
宋以南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想多了。」
「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我产生邪念的?」
宋以南顿住脚步,他皱着眉说:「你的用词怎么让我这么难受?」
我抓住他的衣襟:「那你说不说?」
他说:「听实话?」
我点头:「那不然呢?」
宋以南一本正经,他说:「那一夜你喝醉了,抱着我又亲又抓又挠,我有了生理反应。」
我:???
我:!!!
我听到了什么?
是我领会到的那个意思吗?
宋以南在对我开黄腔吗?
他竟然对我开黄腔!
我只感觉自己的头顶都要冒烟了,他是怎么做到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说这么有颜色的话的?
「你你你你你,你不要脸!」
而且我有点儿不高兴:「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追我的?」
「不。」宋以南说,「我是因为这个才意识到,你也是一个异性,甚至是我喜欢的异性。那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我用一晚上去论证我们在一起的利和弊。」
「然后你得出了什么结论?」我问。
他说:「我因为在一起的对象是你而感到高兴。」
我的心口有点儿热。
我靠近他,将自己嵌进他的怀里:「所以弄出那个草莓印的,到底是蚊子还是我?」
他说:「你!」
「那梅子酒到底是五百还是五块?」
他说:「五块。」
我:……
「你的女朋友宣布卸任。」
宋以南一把将我拽回,他低下头搂住我,他的唇贴着我的唇。
他说:「以后都是你的。」
十九、番外(苏予白)
1
我叫苏予白,我有一个喜欢了十年的人。
可是他不喜欢我。
他也有一个喜欢了十年的人。
真巧!
2
我喜欢上苏瑞阳的原因很俗气。
因为他保护了我。
在别人想要抢走我的学费时。
那是我的全部家当,如果没有了,我应该会去死。
他救了我。
可是他不记得我。
没关系,我本就没奢望过在他心里留下印记。
我很忙,我要做零工养活自己,因为我没有家人。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学习。
所以我的成绩并不好。
可是我想更加靠近他。
于是我在高三辞掉了所有的工作,我用一年时间考上了他的大学。
我们有了交集,他记住了我。
我很高兴。
后来他又保护了我。
3
我给一家店做了店名设计。
他们不满意,驳回了。
可事后他们却改了一点小细节就用了。
这是剽窃,这是盗取,我找到他们,想要回我的报酬。
他们不给,并辱骂我。
后来苏瑞阳来了。
谈笑间他把他们怼得哑口无言,最后不仅收回了我的设计,还得到了补偿。
他说:「你的设计很棒,值得更好的价值。」
那是第一次有人肯定我。
我很开心,也很满足。
我知道他心里有一个人,可是我却想争一争。
我对他说:「我喜欢你。」
可是他说:「小白,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我点头:「好,我们做朋友。」
4
第二次告白是在毕业前夕。
我们终将分离,可是在分离前我想再争取一次。
我问他:「你能接受我吗?」
他摇头苦笑:「小白,我放不下。」
我明白了。
我是想离开的,我想做一个纯粹的设计师。
可是苏瑞阳希望我帮他。
我不擅长人际,不擅长社交,更不喜欢。
可是我拒绝不了他的请求。
我答应了。
那是一段对我而言不太美好的回忆。
唯一温暖的是,我和他并肩。
后来那个他暗恋的人回来了。
他很开心,开心得像个孩子。
他说他要去追随他的白月光。
我很难过。
我说:「我们在一起不行吗?」
他说那是他的十年啊!
可是他不知道,那也是我的十年啊!
他和他的白月光在一起了。
他很开心,也很满足。
他总是跟我分享他的喜悦。
可我并不喜欢听。
我更不喜欢的是,他仍然用曾经的态度对待我。
我们该保持距离了。
这一次,我真正地思考离开。
在离开前我想最后帮他一次。
他说一诺不要他了,他很难过,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巴巴地看着我,似乎想从我这里得到答案。
我点头:「我去找她。」
顾一诺是一个让我讨厌不起来的人。
她热情、大度,像一个小太阳,所有靠近她的人都感到温暖。
我问她可不可以再给苏瑞阳一个机会,我说如果介意我会离开。
可是她说苏瑞阳没有那么喜欢她,那只是一个执念。
得不到的执念。
我突然想:是不是我对苏瑞阳也是执念呢?
5
我终于离开了苏瑞阳。
我们分道扬镳,戛然而止。
我们都很平和,相拥道别。
我们的故事结束了。
6
可是苏瑞阳却在一个月后找到了我。
他瘦了,憔悴了。
他说:「小白,如果我追求你,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我很茫然。
一直以来都是我追着苏瑞阳,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他反过来追求我的那一天。
可是我并不开心。
甚至难过。
他说他离不开我、舍不得我。
他说等到失去他才知道,曾经在他身边的才是宝贝。
这难道就是顾一诺所说的: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吗?
曾经苏瑞阳在我眼里是山峰一般地存在。
可是现在却慢慢坍塌。
原来我们都曾一叶障目。
我拒绝了苏瑞阳。
我已经有了自己新的天地。
我很满足。
我很开心。
发布于2022-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