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节 白月光和白米饭
第 2 节 白月光和白米饭
男朋友酒驾去见他的倾慕者。
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我打了举报电话。
警察叔叔表扬了我,还给了我500元的现金奖励。
欧耶,今天又是开心的一天!
一、
今天是我和苏瑞阳恋爱100天的纪念日。
当他打电话给我,说要庆祝这个纪念日的时候,我都愣住了。
100天?
纪念日不都是按年计算的吗?
难道是我出国太久,跟不上潮流了?
不过,既然他约了,我也没想推辞,正好我有话跟他说。
我以为只是普通的约会吃饭,于是穿着件宽松的黑T,配着条鲨鱼裤就出门了。
结果,好家伙!
他直接包了家餐厅。
不仅准备了烛光晚餐、玫瑰和礼物,还有小提琴演奏。
阵仗有点儿大,一开始我是被吓住了的。
直到我看到盒子里的礼物是项链,而不是戒指时,才松了口气。
一阵热闹后,主场留给了我们。
苏瑞阳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他微微皱了皱眉:「你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虽然不是正装,但也是衣着整齐、干净,不至于被嫌弃吧?
我挑了挑眉:「怎么?嫌我给你丢人了?」
苏瑞阳怔了下,他无奈地看了我一眼。
「瞎说什么?你在我眼里永远是最完美的。」
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行了,点餐吧,我饿了。」
苏瑞阳是个完美的男友,他点的每一道菜都精准地把握了我的喜好。
既然这样,我也省地再费功夫。
用餐的过程中,他跟我聊起了工作中的趣事儿。
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短短的几句话语中,他已经连续三次提到了苏予白。
而每次提到她时,苏瑞阳都是眉飞色舞、神采奕奕的。
我附和着说:「苏小姐确实很厉害,你说我如果想撬她,有没有可能?」
苏瑞阳哑然失笑:「你就这样明目张胆地在我面前说要撬我员工?」
我挑眉:「那你给不给?」
苏瑞阳摇摇头:「不是我给不给,而是小白不会去。」
啧,他这语气中的笃定可真让人不爽。
「那可不一定,咱们走着瞧。」
苏瑞阳好笑地看着我:「这是要跟我干仗吗?」
他说:「而且你干嘛要费尽心力地撬小白,你撬我不就可以了?」
「你能跟苏小姐比?」
我这话没给他留面子。
可是他毫不在意,甚至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那我确实比不上。」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中满是骄傲。
就在这时苏瑞阳的手机响了。
「喂,小赵,怎么了?」
小赵是苏予白的助理。
不知道他说了什么,苏瑞阳猛地站了起来:「你说什么?行,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到。」
挂断电话,他歉意地看向我:「一诺,寻寻不见了,我…………」
「行了,你去吧。」我打断他。
苏瑞阳惊讶地看着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答应得太干脆了。
他解释道:「寻寻对小白而言就跟自己的孩子一样,如果找不到,她会崩溃的。一诺,下次我一定补偿你。」
我点头:「我知道了,你去吧。」
苏瑞阳皱着眉:「一诺,你是不是不开心了?」
…………
我态度诚恳,语气轻松,他是从哪里看出我不高兴的?
「没有,赶紧去吧,不是很着急吗?」
苏瑞阳说:「我还以为你不会让我去。」
我笑了下:「事不过三嘛!」
苏瑞阳温柔地看着我,他揉了揉我的头发,刚想低头亲吻我,就被我躲开了。
「行了,你快去吧,不然苏小姐该着急了。」
「好,你一个人回家小心,到家了给我发消息。」
说完他拿起车钥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看着他走出餐厅,目送他驱车离开。
收回目光,看着桌上喝了一半的红酒,我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哟,酒驾呀,这可危险了。
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我可不能视而不见。
拿起手机,拨打了122。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您好,我举报有人酒驾。在宜阳路上车,往曲北路方向去了。
「车牌号吗?我看到了,我报给你……
「啊,还有奖金?
「500?太好了,谢谢!
「行,下次遇到这种情况我再给你们打电话。」
我美滋滋地挂断了电话。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既吃了大餐,还白得了500块钱。
完美!
从餐厅出来,我给宋以南打了个电话。
电话半天才接通,对面嘈杂得不行。
「在哪儿?」我问他。
「酒吧。」他说。
我眼睛一亮:「哪家酒吧?报上名来!」
宋以南不耐烦地「啧」了声:「滚回家睡觉,酒吧是你来的地方吗?」
「嗤,没想到你还是个双标狗。」
宋以南闷笑一声:「小老外,知道得还挺多。」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你是不是在讽刺我?」
「呵,听力不错。」懒得跟他扯皮,「你到底告不告诉我?你不告诉我,我就随便进一家。」
宋以南有点儿不耐烦:「再闹信不信我抽你?」
「抽了才信。」
宋以南无奈:「想喝酒?」
「嗯。」
「去我家。」
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好嘞,我去买夜宵。」
二、
宋以南是我发小。
我们俩从穿开裆裤开始就在一起玩泥巴。
我们是坦诚相见过的,所以我们的感情超越性别。
如果说有一个人可以让我在他面前没有形象、伶仃大醉,那就只有宋以南了。
不过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嗜酒、爱酒,更乐衷于藏酒。
他家的藏酒量完全可以开一家酒吧。
我心情不好或者心情特别好的时候,就喜欢去他家霍霍他的酒。
可我不懂酒,他总觉得把酒给我喝是暴殄天物,所以向来不欢迎我。
我把小龙虾、鸭脖、鸡爪等一众小吃摆在了桌上。
宋以南嫌弃地打开了换气口,然后扔给我一罐梅子酒。
「你就给我喝这个?」我不敢置信。
宋以南瞥了我一眼:「你就只配喝这个。」
我撇撇嘴:「多少钱?」
宋以南冲我竖起了一个巴掌。
「五百?」
我眼睛一亮,活久见了,我竟然能在宋以南这儿喝到价格超过一百的酒?
宋以南嘴角扯出一个凉薄的弧度:「做梦呢?」
「那是……五十?」
「五块。」
…………
「我不喝了!」我也是有脾气的。
宋以南却不惯着我:「还我。」
我委屈了,憋着嘴带着哭腔说:「我马上就要分手了,你就给我喝五块的酒?」
「分手?」宋以南看着我。
我点头。
宋以南「哦」了声:「那恭喜。」
「呵,同喜。」
谁还不会插刀了?
宋以南有个谈了四年的女朋友,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那种程度,结果女方突然对他说,没有了恋爱的感觉,要分手。
就这样宋以南在上周喜提黄金单身汉的身份。
宋以南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我梗着脖子瞪视回去。
突然,宋以南动了。
我下意识地缩脖子。
我承认我怂了。
没办法,宋以南打我是真打。
可是他却没有动手,而是从酒柜中拿出一瓶酒,杵在了我面前。
「喝。」
我咽了咽口水,老老实实地拿起了一旁的梅子酒。
「我,我还是喝这个吧!」
虽然我不懂酒,但我还是知道的,他拿出的这瓶是高度酒,就是一杯下去就会两眼一翻的那种。
宋以南冷哼一声:「没出息。」
我以为他是在说我不敢喝高度酒。
结果他说:「分就分了,值得你喝酒?」
好吧,原来他是说这个。
我仰头喝了口酒,随即叹了口气。
「哎,我只是哀悼我逝去的初恋。我以为我的初恋会特别美好,结果被苏瑞阳给霍霍了。」
三、
「还记得我吗?」这是一年前的高中同学会上,苏瑞阳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和苏瑞阳是高中校友,同级不同班的那种。
不过我知道他。
因为他长得好,性格阳光,成绩优异,在学校是那种校草级别的风云人物。
我也是在操场上看过他打球风姿的。
不过除此之外,我和他并无交集。
高中毕业,我出国留学,后来又一路深造。
等到再回国,已经是七年后。
我应邀参加高中同学会,没想到会在同学会上遇到苏瑞阳。
第一眼我并没有认出他。
即使他问我记不记得他,我也没有反应过来。
不过还是客套地说:「老同学,好久不见。」
他苦笑一声:「看来你不记得我了。」
看他似乎很难过,我有点儿于心不忍。
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谁能受得了一个大帅哥在你面前黯然神伤呢?
于是我说:「虽然我不记得你了,但是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一下。你好,我叫顾一诺,你怎么称呼?」
他笑了下,然后握住我的手,他说:「我叫苏瑞阳。顾一诺,好久不见。」
听到他的名字,我终于想了起来。
「原来是你。」
苏瑞阳眼睛一亮:「你想起来了。」
我点头,调笑着说:「咱们学校的校草,怎么可能想不起来。不过,你好像不是我们班的呀。」
我的话似乎让苏瑞阳不开心了,他闷闷地说:「我陪别人来的。」
怎么又不开心了?我有点儿摸不着头脑,帅哥的心情都这么多变的吗?
那一次我跟苏瑞阳互留了联系方式。
后来他频繁地出现在我面前。
约我吃饭、看电影、出去玩儿。
刚回国,我计划开一家工作室,自己做设计。
苏瑞阳知道后就自告奋勇地过来帮我。
他帮我找场地、搞装修、做策划。
可以说我的工作室能做起来,有他一半的功劳。
虽然我没有谈过恋爱,但是一个人喜欢自己,我还是感觉得到的。
苏瑞阳很温柔、很阳光,和他在一起很舒服。
所以对于他的靠近,我没有拒绝。
而且,读书这么多年,我也想尝尝爱情的甜蜜呢。
没过多久苏瑞阳跟我告白了。
他说:「顾一诺,我暗恋你十年。当初不想打扰你学习,我压抑了自己的感情。没想到这一错过就是十年。现在你回来了,我不会再放手。」
他的目光炽热,语气缱绻,让人难以拒绝。
不过所谓的十年暗恋却让我望而却步。
我退缩了。
我确实想谈一场恋爱,也确实对他有好感,但也仅此而已。
我怕我对他的感情承受不了这十年的深情。
后来我问他:「我和你并无交集,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还一喜欢就这么多年,我总觉得有点儿不可思议。
他说:「我们并不是没有交集,而是你不记得了。」
我在高中的时候还是戴着近视眼镜的。
眼镜有没有封印我的颜值我不知道,但绝对是封印了我的气质。
在我不小心折断了第三十一副眼镜后,我妈终于受不了了,高中一毕业就带我去做了手术,后来我就告别眼镜了。
而在此之前,因为近视,我干了一件蠢事儿。
我那时候400度,不高也不低,但是没有眼镜就人畜不分。
那一天我的眼镜又碎了。
宋以南领着我回家。
结果,他就蹲下来系了个鞋带的工夫,我就跟着别人走了。
那天我心情不好。
因为我跑步摔倒砸坏了眼镜。
而我之所以会跑步摔倒,是因为面前两坨沉甸甸,让我很难受。
我发现我的胸部又大了,现在的内衣已经快要束缚不住它们了。
于是我跟宋以南说,让他周末陪我去买内衣。
一般情况下,宋以南不是拒绝我就是拒绝我。
然后我就会跟他撒泼打滚。
可是当天他却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声音传来:「这种事以后不要跟男孩子讲。」
我吓了一跳,连忙收回挽住他胳膊的手。
那是一个温柔和煦的声音,不像宋以南那么不耐烦。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我跟一个除宋以南之外的男人说了我的胸部。
我石化了。
那人说:「车站到了,注意安全,顾一诺,明天见。」
对于那个人,我只想杀人灭口,只可惜遍寻不得。
结果苏瑞阳告诉我,那个人就是他。
别人的城堡都是建的,而我是用脚指头抠出来的。
苏瑞阳完全没有感受到我的尴尬。
他继续说:「其实我们第一次有交集是在高中军训的时候。」
那是我高中碎了第一副眼镜的时候,我请假出去买眼镜,在离开的途中听到有人低血糖昏倒了。
于是我把口袋里的几个糖递了过去。
苏瑞阳说:「你知道为什么直到现在我都还记得那一颗芒果糖的味道吗?」
难道是因为太好吃了?
结果他说:「因为我芒果过敏,那颗糖直接把我送进了医院。」
听了这话我下意识地退后两步。
他确定他是暗恋了我十年,而不是暗恨了我十年?
苏瑞阳说:「那时候你眯着眼睛把糖塞到我手上,我从来不相信一见钟情,可是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却感觉你身上有光。」
这……
我说:「可能是因为低血糖头昏眼花。」
苏瑞阳「扑哧」笑出声,他说:「我确定我喜欢你。」
他的感情太真挚了,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只能转移话题:「你明知道自己芒果过敏,为什么还要吃那颗芒果糖?」
苏瑞阳摸摸鼻子,他说:「我没想到一颗芒果糖里真的有芒果。」
我没忍住笑了,他也跟着我笑出声。
也许是那一刻的氛围太好了。
我说:「那我们试试吧。」
四、
宋以南摇晃着红酒杯,安静地听着我絮叨。
我几次三番想伸手顺一杯,都被他无情地拍了回去。
「宋以南,你怎么这么无情!」我生气地怒怼。
宋以南看了我一眼,他说:「你这感情经历,不配喝我的酒。」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十年暗恋,久别重逢,勇敢追爱,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这难道不应该是一个绝美的爱情开端吗?」
宋以南将高脚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他说:「绝美的爱情只存在于小说中。现实里,洗洗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说完他便向主卧走去。
「你不陪我了?」
宋以南头也不回:「不准偷酒,吃完了把打包盒收拾干净。」
我:……
活该女朋友跟他分手,无趣、冷血的大直男。
不过宋以南说得没错,绝美的爱情只会存在于小说中。
至于现实生活中,洗洗睡吧!
五、
一开始和苏瑞阳的恋爱过程是特别美好的。
他浪漫、周到,让我的每一次约会体验都特别完美。
我们的感情也在这个过程中迅速升温。
我们开始接触彼此的朋友圈。
苏予白就是其中最重要的那个。
苏瑞阳给我介绍苏予白时是这样说的。
「这是小白,苏予白,我异父异母的亲妹妹。」
谈没谈过恋爱的都知道,当男女之间搞出所谓的哥哥妹妹,那就是不单纯。
所以对于苏予白,我的第一反应是戒备。
我已经全副武装,准备跟绿茶大战一场。
结果却发现自己毫无用武之地。
苏予白知进退、懂分寸。
她从来不会主动在我和苏瑞阳之间当电灯泡。
任何时候她都会跟苏瑞阳保持安全距离。
反而是苏瑞阳,他似乎有点儿不对。
记得有一次,苏瑞阳组织公司的人野餐。
因为他去接了我,所以我们到的时候比较晚。
他一下车就嚷嚷着说自己渴了。
等不及别人给他递水,他伸手就去拿苏予白手上的。
可是苏予白却没有让他得逞,她不松手,认真地说:「我喝过了。」
苏瑞阳笑着说:「没事儿,你是我妹妹,我不嫌弃你。快点儿,让我喝一口,我渴死了。」
苏予白摇头:「不行,你再另外去拿一杯。」
苏瑞阳却不愿意。
他仿佛跟苏予白杠上了:「我就要喝你的。」
苏予白很干脆,她直接将自己手上的半瓶水扔了出去。
最后还是一旁的下属看不下去了,出来打圆场。
不过苏瑞阳却冷着张脸,生起了闷气。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苏瑞阳生气的样子。
说实话,挺不高兴的。
没给他留面子,我转身就走。
苏瑞阳见此赶紧追了上来。
他问我:「你怎么了?生气了吗?」
我认真地对他说:「苏瑞阳,男女之间保持安全距离,这是常识。」
「苏予白不让你喝她喝过的水,这是对的。反而是你,你非要喝她喝过的,你是什么意思?秀恩爱吗?
「最后你还因为这件事生气了。你知道你像什么吗?你就像一个跟自己的女朋友闹情绪的幼稚男!」
我的话然后苏瑞阳沉默了。
他一路沉默地把我送回家。
等到我下车的时候他跟我道了歉。
他说这件事是他考虑不周,是他做错了。
他说:「这么多年小白在我心里就跟我亲妹妹一样,以前我们一起创业,喝过同一杯水,吃过同一碗盒饭,我习惯了。
「一诺,是我错了,我没顾及你的心情。但是你放心,我会改的,你给我一点儿时间。」
那是我第一次因为苏予白跟苏瑞阳生气,虽然罪魁祸首并不是苏予白。
那一次苏瑞阳跟我讲述了他跟苏予白的过往。
让我没想到的是,苏予白竟然跟我们同一所高中,而且她和苏瑞阳还是同班同学。
高中的时候苏予白成绩不好,人也内向,在苏瑞阳他们班就是透明人一样的存在。
可是让苏瑞阳没想到的是,高考的时候苏予白竟然爆了个大冷门。
她以优异的成绩和苏瑞阳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就这样苏瑞阳记住了苏予白这个人,而后的四年,他们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苏瑞阳说:「小白对于我就是家人一样的存在,我们之间没有爱情,也不可能有爱情。」
我相信了。
因为我和宋以南之间的关系,我是相信男女之间有纯友谊的。
我想苏瑞阳和苏予白之间的感情应该也是纯粹的。
直到后来我发现,苏予白喜欢苏瑞阳。
苏瑞阳对我很好,几乎已经达到了无微不至的程度。
我也乐意投桃报李。
于是在知道他要加班后,我特意熬了鸡汤给他送去。
我到的时候苏予白正把外套盖在熟睡的苏瑞阳身上。
我没在意,毕竟这样的照顾不算过分。
可是苏予白却没有离开,而是抬手轻轻地撩开苏瑞阳垂在额前的碎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那一刻我仍然没有深想,只是觉得心里异样。
我敲了敲门,苏予白回头看到我,她惊慌失措,匆匆地跟我打了个招呼,就逃跑一般地离开了。
我叫醒了苏瑞阳,他看到我的第一眼就是:「小白呢?」
我愣了下,然后打趣道:「我给你送汤,你看到我的第一眼就是问别的女人?」
苏瑞阳不高兴地说:「我就随口问问,你那么敏感做什么?」
是我敏感吗?
我怎么觉得是苏瑞阳敏感了。
「你吼什么?我说什么了?」
苏瑞阳烦躁地说:「你不要总怀疑我跟小白,我和她之间什么都没有。」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冷笑一声,盖上我的汤就离开了。
苏瑞阳没有追来,身后只有玻璃杯摔碎的声音。
我气坏了,当时只有一个想法,去他妈的,分手。
我气冲冲地往外走,却在转角处看到了一个落寞的背影。
那是苏予白,她的身体微微倾斜,靠在墙上,她手上夹着一支烟,闪着点点星火。
看着她的背影,电光石火间,我融会贯通了。
原来苏予白喜欢苏瑞阳。
那苏瑞阳知道吗?
苏瑞阳第二天来跟我道歉,跟我说他是睡迷糊了,他本来就低血糖,每次睡眠不足就会脾气暴躁。
他说他错了,以后绝对不会再冲我大吼大叫。
我问他:「你知道苏小姐喜欢你吗?」
苏瑞阳原本温柔的笑消失了,他沉默着。
我明白了,他知道。
那一刻我挺失望的。
苏瑞阳在我心里一直是温柔且强大的。
遇到任何事他永远是不疾不徐、成竹在胸。
包括他在追求我的时候,他的一举一动都是周到且全面的。
可是他却把自己和苏予白的关系处理得这么糟糕。
前段时间我胃疼,他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胃药。
我问他为什么会随身带着胃药。
他说小白胃疼,又从来不记得喝药,所以他就备着,以备不时之需。
有一次他喝醉了,我生拉硬拽都没能让他上车,他扒着树死活不走。
他说他要小白来接他,小白不来,他不走。
我那时候觉得他幼稚,哭笑不得。现在想来……
「你是不是喜欢她?」我问。
苏瑞阳一脸的无奈:「我对她真的没有那种感情,你怎么就不信呢?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不会连自己的感情都弄不清楚。」
他认真地看着我:「我自始至终喜欢的人只有你,我想相伴一生的人也只有你。」
我相信了苏瑞阳的话,不是基于他对我的感情,而是我认为,一个正常的成年人,不会连自己喜欢谁都不知道。
于是我说:「那我只能说你在和苏予白的关系上处理得非常不好。」
「如果你真的不喜欢她,你就应该跟她保持距离,这样对你对她都好。」
我不知道我的话他听进去了几分,反正他对我说他会改的。
六、
一瓶梅子酒已经被我喝完了。
这玩意儿白白担了个酒名,却连一点酒味都没有,我严重怀疑宋以南给我喝的是饮料。
瞅了眼他的房门,又瞅了眼酒柜,按捺不住心中欲望的种子,我向宋以南的底线伸出了魔爪。
一拉,没动。
再来,还是没反应。
我默默地定睛一看,密码锁。
…………
呵,这是正常人干得出来的事儿吗?在酒柜上安装密码锁?
我严重怀疑他就是为了防我!
我真想一鞋底拍在他那张黄金比例的脸上。
可是心有余而胆子不足,我只能默默地咽下这口气,然后去冰箱找漏网之鱼。
可是他的冰箱太干净了,除了牛奶就是黑啤。
黑啤,我最不喜欢的。
就在我犹豫要不要摸摸老虎屁股去敲宋以南的门的时候,我的电话响了。
是苏瑞阳的。
犹豫了两秒,我接通了。
他说:「一诺,你到家了吗?我今天……」
我打断他:「苏瑞阳,我们分手吧。」
那边沉默了,就在我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他开口了:「一诺,我遇到交警了,不仅罚了款,还被吊销了驾照,你说我倒不倒霉?一诺,你能来接我吗?」
我感觉有点头晕,难道是梅子酒的后劲上来了。
撑着冰箱,我漫不经心地问:「寻寻找到了吗?」
苏瑞阳说:「找到了,它跟着别人家的狗出去玩儿了,后来又一起跑了回来。」
「那苏小姐还好吗?」
「没事,找到就没事了。」
「嗯,那你也早点回去吧。」
苏瑞阳语调轻柔:「好。你想吃什么?我明天早上给你带过去。」
我揉了揉太阳穴:「不用,分手了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
「什么分手?为什么要分手?我们明明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分手!」
我有点儿不耐烦:「苏瑞阳,我跟你说了事不过三。」
「是因为寻寻。」苏瑞阳的语气有点急,「你知道的,小白已经养了寻寻六年了,它就是她的家人。」
「我已经尽量地跟小白保持距离了,你为什么还不满意?你非要我跟她断绝往来才满意吗?」
我的脾气也上来了:「你跟我吼什么?明白人就不要在这里跟我装糊涂,自己都没弄明白自己喜欢谁,就不要出来霍霍别人,谁活该给你练手?滚蛋,烦!」
「大呼小叫什么?」
宋以南的声音一出现我就委屈了,仿佛雏鸟找到了妈妈。
我嘴一瘪就哭了:「苏瑞阳欺负人!」
宋以南的脸色不太好,他沉声道:「他怎么欺负你了?」
我向前一步就想向宋以南告状,结果左脚绊右脚,踉跄一下就向前倒去。
「啊!」
我已经做好了脸着地的打算,可是却突然被一个结实的胳膊拦腰捞了起来。
看着面前放大的脸,我只感觉头晕目眩。
支撑不住,我直接挂在了他身上。
「滚起来!」宋以南语气不善。
我只感觉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我不,头晕,你是不是给我喝假酒了?」
「呵!」宋以南冷笑一声。
他似乎说了什么,但我没听清。
我想开口问他,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我被一瓶梅子酒放倒了!
七、
醒来的时候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种宿醉后的眩晕感真是太难受了。
我躺在床上,大脑久久不能开机。
过了半天,环顾四周,我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这熟悉而又陌生的清冷风格,这典型的灰白主色,这……这……这……
我腾地从床上坐起来。
这不是宋以南的卧室吗?
我造反了?
条件反射地拉开被子看了眼自己的衣服。
我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还是昨天那套。
不过下一秒我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我竟然没换衣服就上了宋以南的床,真是大逆不道。
要知道宋以南可是有洁癖的。
曾经因为我一个喷嚏打在他脸上,他恨不得往自己脸上倒硫酸。
「你在干什么?」
听到宋以南的声音,我身体一紧。
我头也不敢回,只讷讷地说:「拆床单被套。」
「你是抢了我的房间不说,现在还要抢我的床上四件套?」
我撇撇嘴:「脏了,我给你换。」
「给我?」
我连忙说:「给我自己。」
可是一想,这话好像还是不对。
我刚想再狡辩狡辩,宋以南说:「昨天刚换的。」
「不是,我……」
「行了,出来吃早餐。」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宋以南的背影。
既不骂我?也不打我?
多年的禽兽怎么突然做人了?
算了,不管因为什么,我总归是逃过了一劫。
我把手里的被子一扔,屁颠屁颠地跟在宋以南身后去了客厅。
他端来上两个三明治、两杯牛奶。
我一边吃一边问:「我怎么会睡在你房间?」
宋以南瞥了我一眼:「失忆?」
我摸了摸鼻子:「呵呵。」
宋以南一声冷笑:「就这样还学别人借酒消愁?」
我抬头,不服气地说:「当然是我这样的才能消,千杯不醉的消什么?」
目光所及间,我看到了宋以南脖子上的红印。
这……怎么这么像草莓印?
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看什么?」宋以南目光警惕。
我打量他,忍不住问:「你的清白还在吗?」
宋以南剑眉轻挑,他的手指扒开衣领准确地按在红印上。
「你说这个?」
我咽了咽口水,点点头。
不得了,他这个动作怎么看起来这么色气呢?
可是宋以南却无情地打破了我的幻想,他说:「蚊子咬的,而且喝醉的是你又不是我。」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我这么一个水灵灵的妙龄少女,不仅对你投怀送抱,还睡你床上了,你就没有任何想法。」
宋以南抬起眼眸:「所以,你很失望?」
我一缩脖子,好吧,我嘴贱!
宋以南把手机丢给了我,他说:「分手了?」
我点头。
「那就断干净。」
「哦!」
我翻看通话记录。
在我挂断苏瑞阳的电话后,他疯狂地给我打电话,一分钟好几个。
中途有一通被接听了,十秒钟的通话过程。
然后沉寂了几分钟,接着又是疯狂输入。
我问宋以南:「你接的?」
宋以南「嗯」了声。
「你跟他说什么了?」
「我说你睡着了。」
我:……
「我可真是谢谢你了,不行,我得跟他解释清楚。」
宋以南皱眉:「你不是要分手吗?」
我翻了个白眼:「我当然要分手,可是分手的过错方不能是我啊!明明是他的错,明明是他拎不清,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他的人是我。我可不能让他觉得好像是我的问题。」
宋以南眯着眼睛看着我他说:「你好像很兴奋。」
「我不是,我没有!」
八、
虽然我提了分手,但有些话也确实需要说清楚。
当苏瑞阳再次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接听了。
他的声音很沙哑。
「一诺?你在哪儿?你为什么没有回家?」
「你在哪儿?」我问。
他说:「我在你家门外。」
「行,那你等着,我马上回来。」
我到家的时候苏瑞阳正闭着眼睛靠在墙上,地上烟头遍地,还没靠近就闻到了浓浓的烟味。
「苏瑞阳。」
听到我的声音,他猛地睁开了眼。
他眼中血丝密布,整个人憔悴得不行。
「你回来了。」
「进来吧。」
我给苏瑞阳倒了一杯水,我问他:「你不会等了一夜吧!」
苏瑞阳「嗯」了声。
我皱眉:「你什么时候也这么轴了。」
苏瑞阳讽刺地一笑:「你要跟我分手,又不接我电话,我能怎么办?」
他看着我,问:「你要跟我分手,是因为宋以南吗?」
「你认识宋以南?」
苏瑞阳苦笑:「我说我暗恋你十年,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相信过?」
「你和宋以南一直形影不离,我怎么可能不认识他?」
「所以,是因为他吗?」
果然,我就知道。
男人是不是都惯喜欢自欺欺人。
「我先跟你解释一下,昨天晚上我确实在宋以南那儿,也确实睡在他那儿,但是我和他之间什么都没有。也不存在什么因为他而跟你分手之说。
「这是事实,没有证据,信不信在你。」
苏瑞阳连忙坐直身体:「一诺,我相信。只要你说的,我都相信。」
我点头:「那行,下面我们就来说说我们分手的事。」
「一诺,我知道你生气,我会改的。我们不要再说分手了,好不好?」
我皱眉:「苏瑞阳,何必呢?我觉得我跟你说分手,你应该是松了一口气的。」
「你瞎说什么?我从来没有想过跟你分手。」
我嗤笑:「那你这段时间对我的抗拒算什么?」
他想否认,我制止了他。
「这段时间你跟我的相处越来越不耐烦,你不乐意跟我说话,我问你什么,你总是语气敷衍,即使开口,也一板一眼。
「你在抗拒和我亲近,一旦我意图靠近你,你就会全身戒备,拒我于千里之外。
「可是在你这样做了之后,又好像很后悔,你会再次试图亲近我,可是你又发现你做不到。
「这段时间你不难受吗?」
这种现象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我后来回忆了,大概是从我点破苏予白喜欢他,而他承诺会处理好这个关系开始的。
一开始我也没有发现。
后来有一次约会后他送我回家,那天很开心,临走前我拥抱了他。
在我上前一步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后退,可是又生生忍住。
我抱住他,他全身僵硬,肌肉硬得像石头。
直到我松开他,他都没有放松下来。
当时我还问他:「你怎么好像很紧张?」
他目光躲闪,强笑着说:「我的女神主动拥抱我,我怎么可能不紧张?」
这个答案我很满意。
可是等到上楼我就反应过来了不对。
这确实是我第一次主动拥抱他。
而我之前不主动,不是我抗拒他,而是因为每次主动的都是他。
出门他会主动牵着我的手,送我回家他会主动拥抱我,包括接吻也都是他主动。
可是最近,没有了。
一开始我只当是我自己多心。
后来我就特别留意。
却发现事实比我以为的更甚。
他和我的约会就像履行义务一样,一板一眼。
我们之间再没有聊不完的话题,再没有说不完的事儿,甚至会冷场到要看手机来打发时间。
这种感觉很怪异,谁能受得了一个人跟你例行公事一般地谈恋爱?
可是苏瑞阳却不承认。
「这些都是你的臆想,可能我在一些事情上处理得并不好,那也只是因为我太爱你。我喜欢了你十年……」
「够了!」我沉声打断他,「你能不能不要再拿这十年说事儿。
「你到底想用这十年困住谁?我还是你?
「你说你喜欢了我十年,可是这十年你有因为我做过什么吗?
「苏予白都知道,我喜欢一个人,我就要去够着他。可是你呢?你连买张机票出国看我一次都不曾做过,你凭什么说你喜欢我十年?
「我出国七年,可是我也不是一直在国外,我差不多有一半时间是在国内的。可是,请问,这几年你是哪位啊?我认识你吗?
「苏瑞阳,你真的喜欢我吗?」
那一次我们一起驱车去爬山,途中车载广播放起了张爱玲的《红玫瑰与白玫瑰》
「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粘在衣服上的一粒饭粒子,红的却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
苏瑞阳说:「你就是我多年求而不得的床前明月光。」
我笑着说:「那现在得到了,我是不是就变成了白米饭?」
苏瑞阳哑然:「我只会更好地珍惜,毕竟得之不易。」
现在看来,张爱玲说的真是至理名言。
苏瑞阳有些恍惚地离开了。
离开前他对我说:「你说得不对,但我尊重你。」
我没再继续跟他辩驳。
我的目的已经达到,至于他能不能想明白,那就不是我应该操心的事儿了。
九、
苏瑞阳让我的心情有点糟糕。
可是我还没来得及重拾心情,宋以南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分手了?」
「嗯!」
「下来。」
「干嘛?」
「吃饭庆祝一下。」
我无语:「……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宋以南说:「我做。」
不早说。
「等我,马上!」
宋以南就是传说中那种别人家的孩子。
他长得好,成绩好,性格不骄不躁、成熟稳重,从小就没有任何事需要让大人操心。
最关键的是他学什么都特别快,几乎没有短板。
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就是性格,硬邦邦的,像一块石头。
可是这不仅没有削减他的魅力,反而让无数人趋之若鹜。
宋以南做饭特别好吃,但我这么多年吃到过的次数,一个手都数得过来。
今天他竟然主动开口,这真是比天降祥瑞还难得。
宋以南就等在我家楼下。
我很疑惑:「你什么时候来的?」
宋以南说:「你走后我就过来了。」
我:???
「那你不送我?」
「你又没说。」
行,你牛。
「那你怎么不上去?」
他说:「给你们分手的空间。」
我就呵呵了:「真是谢谢你。」
他斜了我一眼:「少阴阳怪气,好好说话。」
我撇撇嘴。
「你不会是看到苏瑞阳离开才给我打电话的吧?」
宋以南「嗯」了声,然后他说:「战斗力不错。」
「嗯?」
「他走的时候像个丧家之犬。」
我看他:「你是不是在幸灾乐祸?」
我以为他不会理我这样的话,结果他说:「对。」
一顿饭,宋以南安排得明明白白,有荤有素有汤,唯一可惜的就是全是清淡的。
我一边吧唧嘴一边发表意见:「如果有辣菜就更好了。」
正常情况如果他心情好,他会不理我。如果他心情不好,他会怼我一顿。
可是今天他却说:「下次给我做。」
我吓得直接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嘶,你是不是想谋害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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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以南一声冷笑:「下毒了,你别吃。」
我护着碗里的菜:「那不行,我死也要做一个饱死鬼。」
我以为我能吃但宋以南做的菜是个特例。
却没想到成了个常态。
连续三天,每到饭点他就给我打电话,让我去蹭饭。
这个饭蹭得我心惊胆战却又欲罢不能。
尤其第三天,桌上竟然出现了麻辣小龙虾!
我终于受不了,把筷子往桌子一拍:「说吧,你到底想干嘛?」
「嗯?」宋以南不解。
我说:「三天了,你到底要干嘛?杀人还是放火,你说!我就当这是一顿断头饭了。」
宋以南一脸无语,他抬手猛戳我的额头:「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我抬头看他:「你!」
宋以南手一顿,接着他缓缓靠近,用他强大的气势压迫我。
「你说什么?」
我吓得瑟瑟发抖:「你天天给我做好吃的,又不告诉我你想干嘛!我可不就脑子里天天想着你嘛!」
宋以南凝视了我几秒。
我愿称之为死亡凝视。
最后他说:「爱吃吃,不吃滚!」
我吃我吃,阴谋在美食面前不值一提。
一整锅麻辣小龙虾被我一个人解决了,宋以南全程围观,说实话,有点儿影响我发挥。
最后他说:「明天陪我去给我妈买礼物。」
我顿悟:「对哦,阿姨生日快到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
有点小题大做了吧!
不过,我瞬间觉得自己赚翻了。
十、
和宋以南逛街其实是挺考验人的。
因为他耐心不足,且审美为零。
他不仅不能给你提供任何具有参考价值的意见,还会一个劲儿地催你。
甚至给你计时:「五分钟之内如果不结束,我就走。」
所以去到商场之前我已经做好了攻略,根据阿姨的喜好挑选好了店铺,并做了线路规划,力求效率最大化。
在我用七分钟带着宋以南扫了两家店后,他拉住了我,语气不怎么好地问:「你赶时间?」
我摇头:「不啊。」
「那你急什么?」
这话说的:「我不是怕你急嘛!」
「我不急。」
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我一时有点儿摸不清楚他的意思。
「哦,那我们慢慢来?」
「嗯!」
行吧,我也是有职业素养的,今天我一定让他感受到宾至如归一般的服务。
我们进了一家玉饰店:「阿姨挺喜欢玉的,每次出去旅游都会带玉回来,我家都有好几块!」
「这家店的品质不错,而且款式新颖,还有原石,现开现做都行。」
宋以南「嗯」了声,他闲庭信步地在店里游走。
此时此刻的他特别像一个富家公子,而我则是伺候在旁的小丫头。
「过来。」
宋以南招呼我。
我连忙屁颠儿屁颠儿地跑过去:「怎么了,亲,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宋以南扫了我一眼。
我立马站直身体:「有何贵干?」
「把手伸出来。」
我老老实实照做。
下一秒一个白玉手镯就戴在了我手腕上。
我抬起手腕看了看:「好看是挺好看的,不过不太适合阿姨。」
说着我就要取,可是却被宋以南按住了。
「挺好的,戴着吧。」
我:???
「啥意思?给我的?」
宋以南「嗯」了声,接着就要刷卡。
我偷偷看了眼价格,腿一软,立马拉住了他。
「我是不是快死了,你跟我说实话,我挺得住。」
宋以南默默地看着我,最后他说:「苏瑞阳也不容易。」
我小小的脑袋里有大大的问号,跟他有什么关系?
趁着我疑惑的工夫,宋以南结了账,转身走了出去。
我左右为难,只能跟上。
「你到底为什么要给我买这么贵的手镯?」
宋以南说:「你不是也喜欢吗?」
对,我喜欢玉,毕竟黄金有价玉无价。
可是……
「那我还喜欢大别野呢,你也给我买吗?」
宋以南顿住脚步,他说:「只能分期。」
我差点儿给他跪了:「爸爸,你别吓我,你不会是在分配遗产吧!」
宋以南一脸的无语。
「今天我们俩不死一个,这事儿是过不去了?」
那我能怎么办呢?
谁让宋以南的行为那么奇怪。
到了饭点,他带我去吃了牛排,然后又看了电影。
等我回到家,只感觉这一天无比魔幻。
然后我默默地问自己:我是因为什么跟他出去的?
对,买礼物!
可是,礼物呢?
躺在床上,我思考了无数种可能。
最后我得出了一个结论。
我记得网上说过,男人和女人分手后的感觉是不同的。
女人会特别痛苦,然后慢慢放下。
男人则不同,他们一开始会感觉轻松,但随着时间推移,就会开始后悔难受。
所以宋以南这是分手后的后遗症?
对,肯定是!
于是我给他发了个消息:「男人哭吧不是罪。」
宋以南:「?」
「我懂,没事,我与你同在。」
过了半天宋以南发来了一条语音,先是一声叹息,接着他说:「我从小就觉得你智商堪忧,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任何长进?」
我安慰他,他挤对我?
呵,男人!
十一、
我决定单方面宣布跟他冷战。
可是他说他烤了小饼干。
宋以南的小饼干,谁能拒绝?
反正我是不行。
于是我又单方面宣布结束冷战,屁颠屁颠地就去了他家。
看着我吃得不亦乐乎,宋以南问:「今天不给我跪一个?」
「我想通了。」
「嗯?」
「作为一个情绪垃圾桶,这是我应得的。」
宋以南笑出声:「行吧,你开心就好。」
「不不不,你开心就好!」
「我挺开心的。」
「你开心我就开心!」
宋以南又笑了。
门铃响起的时候,我正被宋以南按在厨房择菜。
我想溜去开门,却被宋以南无情镇压。
「把菜洗干净,我去。」
我不高兴,真是万恶的资本家!
外面传来了开门声,接着是一个轻柔的女声。
她说:「你为什么这么多天都不联系我?」
心里八卦的火焰熊熊燃烧,我探头一看,却只看到了宋以南的背影。
他说:「方小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知道是谁了,方茵,宋以南的前女友。
她的声音很委屈,她说:「我不是真的要分手,我只是希望你哄哄我。」
哦吼,看来宋以南复合有望啊。
就在我以为自己可以功成身退的时候,宋以南开口了,他说:「我是真的要分手,方茵,我跟你说过,事不过三,是你执意要分手的。」
「那我后悔了行不行?我就希望你哄我,我就希望你在乎我,可是你永远都是不冷不热,我好像剃头挑子一头热。」
宋以南沉默着。
方茵的语气软了下来:「这次是我不对,是我任性了。我们不分手好不好,以后我不拿这件事跟你闹了。」
可是宋以南却出口无情。
「方茵,我们都是成年人,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方茵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了:「你就一定要分手?」
我听得都心疼了,可是宋以南却不为所动。
「不是要分手,而是我们已经分手了。」
……好无情一男的!
方茵的声音突然尖锐了起来。
「宋以南,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应该围着你转?这么多年你在乎过我吗?我说谈恋爱你说好,我说分手你说好,好像有没有我都对你没有任何影响。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谈恋爱?为什么要耽误我?我看你就是有病,有双向情感障碍。你这样跑出来谈什么恋爱?你就应该去看精神科!」
喵了个咪的,求和不成改人身攻击了?
这我可就忍不住了。
「方小姐,这么说就是你不对了。」
方茵警惕地看着我:「你是谁?」
「我啊!」
我拢了拢头发,双手挎上宋以南的胳膊。
迎着宋以南惊讶的目光,我拧了他一把,警告他不要拆我的台。
我说:「我是宋以南的女朋友。」
方茵脸色五彩斑斓:「不可能,你骗人!宋以南,她骗我的对不对?」
怕宋以南说实话,我刚想开口,他却抢了先。
「是的。」
方茵眼见着就要死灰复燃。
我麻了,松开了他。
可是他却拽住了我的手,他说:「这是我女朋友。」
漂亮!
我又可以了。
「方小姐,你想什么呢!正常人不会拿在一起和分手来开玩笑。」
方茵明显不愿意相信。
「不可能,我们刚分开一周!宋以南,你是不是早就脚踩两只船了?你是不是就等着我跟你提分手?难怪你对我越来越冷漠,原来是你早就找好了下家。」
「宋以南,你真脏!」
我上前一步站到宋以南前面。
「方小姐,说分手的是你,而且是一而再,再而三,再多的深情也被你耗没了。现在你们分了手,他就有重新开始的自由,没有人会永远在原地等你的。」
方茵瞪着我,那眼神仿佛要吃人:「你知道什么?」
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我了解宋以南,他的性格在这,跟他谈恋爱肯定不是浪漫、深情的,但绝对忠诚、唯一的。不然他也不可能和你谈四年。
「你享受了他的优势,却又拿他的劣势来攻击他,这样真的好吗?
「你如果受不了他性格上的不足,那就分手,去找你觉得合适的,何必拿分手当幌子来折磨人?
「方小姐,事不过三,小孩子都知道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方茵涨红着脸,「你知道什么?你觉得那只是他性格的不足吗?我告诉你,没有哪个女人能受得了他那样的态度,你以为你们可以在一起多久?我告诉你,你很快就会受不了了!
「我等着看你们分手!」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在她身后提高声音大声喊道:「你放心,等到我们结婚,一定给你发喜糖!」
方茵是什么反应我不知道,可是宋以南却在我身后笑。
我瞪他:「看戏呢你?被人骂了还这么开心?」
宋以南说:「你不是给我出气了吗?」
算他识相。
「我觉得这次发挥能抵两顿火锅。」
「没问题,女朋友!」
十二、
我是落荒而逃的,因为宋以南的一声「女朋友」。
不是我反应太大,而是他的表情太过认真。
认真到我觉得他是发自内心地在喊我。
这就有点儿……
惊悚?
好像不至于!
惊喜?
似乎也不是!
非要说的话,应该是喜不足而惊有余。
我把宋以南最近的言行举止汇总了下。
所有的异常好像是从我喝醉酒那晚开始的。
所以,在我喝醉失忆的那个夜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以至于让宋以南有了这么大的行为转变?
他的一举一动……
他……
他不会觊觎我的美色吧!
我倒抽一口凉气,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不不不,我在做什么春秋大梦。
宋以南觊觎我?
这比宋以南觊觎猪还让人难以置信。
十三、
苏予白会来找我是我没想到的。
我对她不讨厌,甚至有点儿喜欢。
她是一个看起来很沉稳,但实际懵懂乖巧的人。
她说:「你可以不和苏瑞阳分手吗?如果是因为我,我会离开的。而且我也已经准备离开了。」
我把她请进了我的工作室,给她倒了一杯咖啡。
我问她:「你要去哪里?」
她说:「换一座城市,换一份工作。」
「你舍得?」
我知道,现在他们的公司是苏瑞阳和苏予白一路打拼出来的。
他们在大学毕业后就合作开公司,苏瑞阳攻业务,苏予白攻设计。
苏瑞阳曾经跟我说过,为了谈生意,他把自己喝到胃出血。后来苏予白赶了过去,她一个人喝趴了一桌,终于拿下了订单。
而她和苏瑞阳也双双进了医院。
可以说这个公司就是他们两个人的孩子。
苏予白说:「我舍不得的从来就不是这个公司。」
说完她连忙解释:「是我一厢情愿的,苏瑞阳不喜欢我,他一直喜欢的只是你。」
说实话,我有点儿头疼。
「苏瑞阳知道吗?」我问。
苏予白摇摇头:「最近他的状态不好,我还没有找到机会跟他说,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离开的。」
她的态度很诚恳,她看着我的目光就好像一个孩子在给老师承诺:我会乖的,我不犯错。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苏瑞阳的?」我有些好奇。
苏予白说:「高一。」
「等于说你喜欢了苏瑞阳十年。」
「嗯!」
「那你有没有想过,苏瑞阳可能也是喜欢你的?」
苏予白甚至没有一秒犹豫,她摇了摇头。
她说:「在你回国之前,我第三次跟他表白,他拒绝了。」
我愣住了。
我以为苏予白对苏瑞阳的感情是默默藏于心底的。
我甚至觉得他们没有迈出那一步是因为没有人捅破。
可是现在看来,苏予白比我想象的要更勇敢。
我突然觉得,苏瑞阳配不上她。
我说:「你看我的工作室怎么样?」
苏予白点点头。
我原本以为她只是客套,却没想到她对我的工作室是真的有了解。
她说:「你选择的设计方向很有前景,而且你的设计理念是在复古中创新,很新颖,且立意深刻。我看过你的作品,非常不错。」
我挑眉:「那你要不要技术入股?我跟你利益对半。」
苏予白惊讶地看着我。
她说:「我以为你会很讨厌我的。」
我叹息一声:「你不知道吗,你这样的人很难让人讨厌的。」
「所以,来吗?」
「那你会跟苏瑞阳复合吗?」
我摇头。
「可是,他喜欢了你十年。」
我笑了:「他当局者迷,你作为一个旁观者在他身边十年,你真觉得他对我有那么深厚的感情吗?不过是个执念罢了!
「有句话说得好: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我的话让苏予白陷入了沉思。
「怎么了?」我问。
她眼神迟疑,她说:「那我的这十年……」
我笑了,幸灾乐祸的!
苏瑞阳还在自怨自艾、举棋不定,可是苏予白已经开始反思了。
当女人开始反思,男人也就差不多死到临头了。
苏予白在我的办公桌前犹豫了40分钟,最后她说:「我想要西边的办公室,可以吗?」
哈哈,别说西边的办公室,就算她要天上的太阳,我也得满足了。
毕竟在设计上,苏予白是个天赋型选手。
没想到啊,原本过来劝和的,最后被我撬了墙脚。
我当初怎么跟苏瑞阳说来着,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十四、
在我故意回避宋以南的第三天,他在我家门口堵住了我。
我穿着黑丝、短裙,准备跟好姐儿们出去蹦迪,结果被他逮了个正着。
此时此刻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天要亡我。
宋以南上下打量着我:「去哪里?」
「我闺蜜生日会,我去凑热闹。」
「撒谎。」
「我没有!」我梗着脖子。
宋以南轻嗤:「那就把你撒谎前抠手指的毛病改一改。」
一听这话,我连忙双手乖巧地贴裤缝。
可是转念一想,我叫你一声爸爸,你就真把自己当我爹了?
管得着吗你?
「我赶时间,有事下次再说。」
说完我就往外走。
可是宋以南却跟在我身后。
「你干嘛跟着我?」我瞪他。
他说:「顺路。」
「那你要去哪里?」
他说:「你去哪里我去哪里。」
「……那你还是跟着我!」
「嗯。」
见过不要脸的,可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明目张胆不要脸的。
「那你带路。」
他竟然也不客气,大摇大摆地走在了我前面。
到了停车位,他说:「上车。」
我冷哼一声,看你没有我的目的地,能带着我往哪里去。
结果人家完全成竹在胸,一路驱车,不疾不徐,最后在一个小小的路边摊前停住了。
「这是哪里?」
他说:「饿了,先吃点东西。」
我本来是想玩一波宁死不屈的,可是无奈外面的烧烤太香。
就这样,我被气味勾着下了车。
宋以南拿着件外套跟在我身后。
我还疑惑,他是身体虚吗,为什么要带外套。
结果等到我坐下,他直接把衣服盖在了我腿上。
我这才注意到我的裙子过短。
腿上的衣服很大,带着股厚重感,但是这样压在腿上却有着满满的安全感。
我看了眼宋以南。
我几乎没有用异性的角度去打量过他。
突然乍一看,不得不说,很极品。
是那种放出去一定要贴名牌,不然就会被人捡去的那种。
就像现在,邻桌的小姑娘们都对他投来了火热的目光,甚至有人拿出了手机在拍照。
不过被我瞪了回去。
「你在干什么?」宋以南问。
我挺直腰杆大声说:「我在维护你的肖像权。」
十五、
宋以南生病了。
病得有点儿让人猝不及防。
毕竟前一天的晚上他还说要做毛巾卷给我吃。
而我在跟他控诉,因为他,我胖了四斤,太可怕。
结果他「哦」了声,问我:「那毛巾卷,还吃吗?」
我暗恨,咬牙道:「吃,抹茶的。」
我已经清空了自己的肠胃,准备大干一场。
结果等我到他家却发现,他生病了。
低烧,37.8度。
整个人丧到不行。
他眯着眼靠着墙:「今天不行,下次补给你。」
我翻了个白眼,我像是那么拎不清的人吗?
「吃了吗?」我问。
宋以南摇摇头:「没胃口。」
「回去躺着,我给你熬粥。」
宋以南挑挑眉,让开了大门让我进去。
出国留学前,我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可是出国后,面对一溜烟的西餐,我体内的东方基因就开始蠢蠢欲动了。
没办法,只能自己动手。
虽然谈不上精通,但也混得过去。
属于比上饿不死,比下能果腹的程度。
我淘了米,熬上粥。
从冰箱里拿出莴苣,准备清炒。
备好菜,我打开宋以南的房门。
他闭着眼睛躺在深蓝色的床榻上,脸色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可是却让他看起来无比柔和。
我正在欣赏,却突然对上了一双清明的眼睛。
他说:「你还要看多久,我坚持不住了。」
噌,热气上涌!
我红着脸重重地关上了门。
宋以南真是太不可爱了!
饭菜做好后,宋以南就吃了两口。
看着他实在没胃口,我也没勉强。
他让我回去,不用管他。
可是他这个样子,我怎么放心得下。
于是我强势地留了下来。
半夜,我醒来去看他。
手刚触上去,就感受到了他的滚烫。
我心里一凛,连忙给他量体温。
结果他的体温直接飙升到了39.4度。
我赶紧叫醒他,给他套上外套,扶着他出门打车。
我没有驾照,不会开车。
以前我不觉得有什么,可是这时候我却有些恼自己。
许是看出了我情绪不佳,宋以南安慰道:「没事。」
他一开口就是一股热气,加上他被烧得嘶哑的声音,我丝毫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更加心烦意乱。
「闭嘴,什么没事,你都快熟了!」
宋以南闷笑,他把胳膊递到我面前,「要尝尝吗?」
我的后槽牙都在痒,没有迟疑,我一口咬在了面前白生生的肉上。
宋以南「嘶」了声:「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他的声音好像在撒娇,听的我心肝都在颤。
到了医院,我们挂了发热门诊。
和他一起出现在那里的还有两个四五岁的小孩儿。
我看的冷笑一声。
宋以南无辜地摸了摸鼻子。
因为特殊的大环境,我们验了血,做了核酸。
最后结果显示病毒感染,不过不严重。
医生开了一大袋的药,嘱咐完怎么吃之后就让我们离开了。
护士说:「病房在这边,你们可以过去休息一下。」
我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们不严重,不用打针,我们马上就走了。」
护士一脸无语:「不是,要等核酸报告出来,你们才能离开。」
我:「……那核酸报告什么时候出来?」
护士笑的一脸和蔼:「明天早上。」
我真是欲哭无泪,我以为我可以回去睡觉了,结果却还得留在医院。
宋以南拿过我手上的药,他跟护士道了声谢,就带着我去了病房。
等到病房我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牵上了我的手。
我猛地抽回。
宋以南斜了我一眼:「我手上有刺?」
我瞪了他一眼:「我怕传染!」
「又没有接吻,传染什么?」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转过了身。
被搅和得七上八下的我在他身后冲他竖了根中指!
病房里只有一张病床。
身为病患,肯定得给他。
他也不客气,老神在在地躺了上去。
我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没一会儿就开始昏昏欲睡了。
我的头一点一点,最后趴在了床边。
等到我再次睁开眼睛,入目的就是洁白的房顶。
我眨眨眼,一时间没弄明白自己身在何处。
「醒了?」
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宋以南正跷着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一张木头椅子,愣是被他坐出了老板椅的感觉。
「我怎么在床上?」
宋以南说:「飘上去的。」
我:……
其实我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毕竟我抢了病患的床。
我连忙起身,外面已经大亮。
「我去拿核酸报告。」
宋以南扬了扬手上的纸:「已经拿了。」
「没事吧?」
宋以南无语:「……有事的话你还在这?」
这话说的,好像也没错。
我摸摸鼻子数落他:「你真是的,生病了就不能老实点?等我醒了去拿就晚了?」
我承认,我在胡搅蛮缠,转移视线。
结果宋以南点点头:「嗯,我的错。」
我:……
你这样操作,让我怎么回?
十六、
宋以南的烧并没有退下去。
医生说三天之内会反复,如果三天后还在烧就去复查。
没办法,我只能承担起照顾他的责任。
说实话,做清淡的我真不拿手,可是火锅他又不能吃。
只能一日三餐清粥、清汤交替着来。
毫无新意,毫无特色。
我自己都有点儿拿不出手。
可是宋以南却特别给面子。
我做什么他吃什么,没有要求,没有意见。
简直太好养活了。
我的自信心也逐渐爆棚。
「我告诉你,我做的东西可不是每个人都吃得到的。我觉得我一顿换你三顿,绰绰有余。你觉得呢?」
宋以南喝了口汤,他问:「苏瑞阳没有吃过。」
我倒是给他做过一回,可是他没吃上,四舍五入也就是没吃。
于是我点点头。
宋以南笑了下,他说:「知道了,一顿抵三顿。」
哈哈哈,我觉得我赚翻了。
这几天为了照顾宋以南,同时害怕他体温反复,我几乎在他房间安营扎寨了。
每次睡着的时候我都是趴在他床边,可是等到醒来我就睡在了床上。
对此我已经习以为常,毕竟我会飘嘛!
到了第三天,他的体温终于降了下去,没有再反复。
我也终于松了口气。
阔别三天,我回了家。
结果在我家门口,捡到了一只蹲守的苏瑞阳。
他说:「一诺,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是爱你的!」
我很头疼。
「我小时候特别不爱吃青椒,我会告诉所有跟我一起吃饭的人,我不吃青椒。以至于不吃青椒成了我的人设,严重到我要把菜里面的一点儿辣椒末都挑出来,不然我的人设就崩了。」
苏瑞阳的脸色不太好:「你是觉得喜欢你是我给自己立的人设。」
「不!」我摇头,「我是想告诉你,小白觉得喜欢你十年只是她给自己的人设。」
苏瑞阳的脸色瞬间惨白了下去,他眼中的坚定层层剥离,最后坍塌。
十七、
我在家睡了个昏天黑地,等我醒来,天已经黑了。
可是房门外却传来了乒乓乓乓的声音。
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我家不会进贼了吧!
我腾地坐起来,小心翼翼地挪到门口,将门反锁了。
我拨打了宋以南的电话。
「喂。」
「宋以南,我家进贼了!」
我很害怕,以至于我的声音都带着哭腔。
可是宋以南却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了开门声。
我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贼在开门吗?」宋以南说。
「对对对,宋以南,怎么办?我害怕!」
宋以南叹了口气:「那有没有可能,这个贼是我呢?」
我:……
我家确实有备用钥匙,但是在我妈那儿,而她跟我爸出门旅游去了。
所以我怀疑进贼也是情有可原。
宋以南说:「阿姨出门前把备用钥匙给我了。」
「哦!」
「我真是谢谢你,没有第一时间打110。」
我摸了摸鼻子,那什么,我也挺奇怪的,我不是应该第一时间报警吗?怎么就打给宋以南了?
不过也是幸好,不然可就闹了个大乌龙。
「那你怎么来我家了?」
宋以南说:「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过来看看你死了没。」
我挑眉:「担心我?」
宋以南点头,「是啊,这么大个女朋友,总不能总不能不管不顾吧!」
我:「……这个梗过不去了是吧!」
宋以南轻笑一声,然后揉了揉我的头发,「吃东西吧!」
自从来了这个先例,宋以南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比如今天,我刚回家就闻到了榴莲香,走进来就看到一个榴莲千层,然后宋以南就从里面端出了嫩滑鱼片汤,那鲜香麻辣的气味瞬间充斥味蕾。
宋以南就跟个田螺姑娘似的,每天把我家收拾得好好的,还给我做饭。
这日子过得我都有点儿飘飘欲仙了。
可是宋以南说:「别飘,你也享受不了几天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意思?」
宋以南看了我一眼:「你又在想什么,我要开学了。」
我松了口气。
对对对,作为一个大学教授,暑假马上就要结束了,他得回去上班。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
我以为什么来着?
心里的想法呼之欲出。
咬着筷子,我眼巴巴地看着宋以南。
我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我,想追我的那种喜欢?」
宋以南握筷子的手一僵。
他沉默了。
半晌过后他放下了筷子。
他说:「你这样我很为难。」
我心里又咯噔一下。
难道我会错意了?不应该吧!
心里有点尴尬,同时又有些失落。
我刚想解释,宋以南开口了。
他说:「我已经预订了好了一家餐厅,准备了鲜花和礼物,想明天跟你告白,你这样打乱我的计划,真是让我很为难。」
我热气上涌,心脏狂跳。
「那你告诉我干什么?」
「我再不说,你都快哭了。」
我不承认:「哪有!」
宋以南从善如流地点点头:「行,没有。那我们现在是在一起了吗?」
这……这……这……
「哪有这样的。」
宋以南皱眉:「你不答应?」
我眼神飘忽,那倒也不是。
「那我要是答应你了,我有什么好处?」
宋以南靠近我,他说:「我的酒随便你造。」
这话听的我两眼冒星星:「那你把酒柜的密码告诉我。」
宋以南说:「我的生日。」
我很惊讶:「竟然不是我的生日?」
「回去就改。」
说话间的工夫,他已经靠近我到只有一个呼吸的距离。
他的体温萦绕在我周身。
「你,你,你,你靠我那么近干嘛?」
宋以南说:「所以,我们在一起了?」
「算,算,算是吧!」
「那我,可以吻你吗?」
「嘶!」我倒抽一口凉气,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瓮声瓮气地说,「不可以。」
宋以南失望地叹了口气,可是下一秒他却突然靠近,在我手背上落下了一吻。
那湿热、柔软的触感,我麻了,从头发丝麻到了脚指头。
我无措地看着宋以南,宋以南笑了下,终于退开。
就这么魔幻地,我跟宋以南在一起了。
魔幻到等我躺在床上,我突然意识到,宋以南跟我表白了吗?
他连告白都没有,我就跟他在一起了?
顾一诺,你怎么这么没有出息!
我太懊恼了,于是我给宋以南打电话。
「我觉得明天的行程还是有必要安排上的,你觉得呢?」
宋以南闷笑出声,他说:「要惊喜吗?」
我清了清嗓子:「那什么,你看着办吧!」
十八、
我一整天都在期待晚上的约会。
苏予白奇怪地看着我:「你怎么那么紧张?」
我不承认:「你看错了。」
苏予白「哦」了声。
我问她:「苏瑞阳最近没有找你吗?」
苏予白摇摇头。
「你离职他也没说什么?」
「嗯。」她说,「我都说了,他不喜欢我。」
我呵呵笑了两声。
啧,我怎么有一种苏瑞阳在憋大招的感觉呢?
下午,我在苏予白疑惑的目光中早早地离开了工作室。
我以为我肯定能准时到达的,结果我还是迟到了。
这主要是因为我用了很长一段时间在犹豫穿什么衣服。
穿的太正式吧,好像有点儿刻意。
穿的太日常吧,又好像不太重视。
最后犹豫来犹豫去,我选了一条中规中矩的裙子。
等我到达餐厅的时候,宋以南已经端坐在那儿了。
「抱歉,我来晚了。」
宋以南「嗯」了声:「没事,我也刚到。」
说着他从一旁拿起了一束玫瑰:「送给你。」
我笑着接过:「谢谢。」
「你想吃什么,点餐吧。」
「好!」
气氛有点尴尬,我觉得。
我的脸已经笑僵,而宋以南似乎老神在在。
这让我的心里多少有点儿不平衡。
可是用餐过半,宋以南却突然紧绷了起来。
我奇怪地看着他。
他突然起身:「你先吃,我去一趟卫生间。」
「哦!」
宋以南刚走,服务员就推来了甜品。
等到甜品放上桌,四周的灯突然暗了下来。
我意识到了什么,一脸紧张地四处打量。
等到灯光再次亮起,我面向的舞台上,一束追光打了下来,男人端坐在钢琴前,纤长的手指按下,音符随之而起。
这不是我第一次见他弹钢琴,却是第一次感受到这个男人身上散发的魅力。
一曲终了,他缓步走到我面前,我紧张地拽紧了手。
他说:「顾一诺,我想让你成为我的女朋友,并在将来成为我的妻子,可以吗?」
啊,这男人,这是求爱加求婚吗?
可是,有点儿浪漫怎么办?
「那,那我要是不答应,你要怎么办?」
宋以南脸一僵:「顾一诺,你差不多得了!」
我:「……你这样是没有女朋友的。」
他叹了口气:「拿黄飘带给你醉蟹。」
我咽了咽口水:「好!」
宋以南哭笑不得,他捏了下我的脸:「我还不如一瓶茅台?」
「那我,再矫情一下?」
「你也知道自己矫情?」
「女朋友不能矫情吗?」
「可以,随便矫情,男朋友惯着。」
就这样,我正式上岗,成了宋以南的女朋友。
我们之间的氛围也终于不再尴尬。
我问他:「你为什么一开始怪怪的?」
他说:「第一次告白,我也是会紧张的。」
听了这话,我终于平衡了,原来紧张的不止我一人。
回家的路上,宋以南牵着我,我问他:「你不会觊觎我多年吧?」
宋以南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想多了。」
「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我产生邪念的?」
宋以南顿住脚步,他皱着眉说:「你的用词怎么让我这么难受?」
我抓住他的衣襟:「那你说不说?」
他说:「听实话?」
我点头:「那不然呢?」
宋以南一本正经,他说:「那一夜你喝醉了,抱着我又亲又抓又挠,我有了生理反应。」
我:???
我:!!!
我听到了什么?
是我领会到的那个意思吗?
宋以南在对我开黄腔吗?
他竟然对我开黄腔!
我只感觉自己的头顶都要冒烟了,他是怎么做到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说这么有颜色的话的?
「你你你你你,你不要脸!」
而且我有点儿不高兴:「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追我的?」
「不。」宋以南说,「我是因为这个才意识到,你也是一个异性,甚至是我喜欢的异性。那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我用一晚上去论证我们在一起的利和弊。」
「然后你得出了什么结论?」我问。
他说:「我因为在一起的对象是你而感到高兴。」
我的心口有点儿热。
我靠近他,将自己嵌进他的怀里:「所以弄出那个草莓印的,到底是蚊子还是我?」
他说:「你!」
「那梅子酒到底是五百还是五块?」
他说:「五块。」
我:……
「你的女朋友宣布卸任。」
宋以南一把将我拽回,他低下头搂住我,他的唇贴着我的唇。
他说:「以后都是你的。」
十九、番外(苏予白)
1
我叫苏予白,我有一个喜欢了十年的人。
可是他不喜欢我。
他也有一个喜欢了十年的人。
真巧!
2
我喜欢上苏瑞阳的原因很俗气。
因为他保护了我。
在别人想要抢走我的学费时。
那是我的全部家当,如果没有了,我应该会去死。
他救了我。
可是他不记得我。
没关系,我本就没奢望过在他心里留下印记。
我很忙,我要做零工养活自己,因为我没有家人。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学习。
所以我的成绩并不好。
可是我想更加靠近他。
于是我在高三辞掉了所有的工作,我用一年时间考上了他的大学。
我们有了交集,他记住了我。
我很高兴。
后来他又保护了我。
3
我给一家店做了店名设计。
他们不满意,驳回了。
可事后他们却改了一点小细节就用了。
这是剽窃,这是盗取,我找到他们,想要回我的报酬。
他们不给,并辱骂我。
后来苏瑞阳来了。
谈笑间他把他们怼得哑口无言,最后不仅收回了我的设计,还得到了补偿。
他说:「你的设计很棒,值得更好的价值。」
那是第一次有人肯定我。
我很开心,也很满足。
我知道他心里有一个人,可是我却想争一争。
我对他说:「我喜欢你。」
可是他说:「小白,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我点头:「好,我们做朋友。」
4
第二次告白是在毕业前夕。
我们终将分离,可是在分离前我想再争取一次。
我问他:「你能接受我吗?」
他摇头苦笑:「小白,我放不下。」
我明白了。
我是想离开的,我想做一个纯粹的设计师。
可是苏瑞阳希望我帮他。
我不擅长人际,不擅长社交,更不喜欢。
可是我拒绝不了他的请求。
我答应了。
那是一段对我而言不太美好的回忆。
唯一温暖的是,我和他并肩。
后来那个他暗恋的人回来了。
他很开心,开心得像个孩子。
他说他要去追随他的白月光。
我很难过。
我说:「我们在一起不行吗?」
他说那是他的十年啊!
可是他不知道,那也是我的十年啊!
他和他的白月光在一起了。
他很开心,也很满足。
他总是跟我分享他的喜悦。
可我并不喜欢听。
我更不喜欢的是,他仍然用曾经的态度对待我。
我们该保持距离了。
这一次,我真正地思考离开。
在离开前我想最后帮他一次。
他说一诺不要他了,他很难过,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巴巴地看着我,似乎想从我这里得到答案。
我点头:「我去找她。」
顾一诺是一个让我讨厌不起来的人。
她热情、大度,像一个小太阳,所有靠近她的人都感到温暖。
我问她可不可以再给苏瑞阳一个机会,我说如果介意我会离开。
可是她说苏瑞阳没有那么喜欢她,那只是一个执念。
得不到的执念。
我突然想:是不是我对苏瑞阳也是执念呢?
5
我终于离开了苏瑞阳。
我们分道扬镳,戛然而止。
我们都很平和,相拥道别。
我们的故事结束了。
6
可是苏瑞阳却在一个月后找到了我。
他瘦了,憔悴了。
他说:「小白,如果我追求你,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我很茫然。
一直以来都是我追着苏瑞阳,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他反过来追求我的那一天。
可是我并不开心。
甚至难过。
他说他离不开我、舍不得我。
他说等到失去他才知道,曾经在他身边的才是宝贝。
这难道就是顾一诺所说的: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吗?
曾经苏瑞阳在我眼里是山峰一般地存在。
可是现在却慢慢坍塌。
原来我们都曾一叶障目。
我拒绝了苏瑞阳。
我已经有了自己新的天地。
我很满足。
我很开心。
发布于2022-08-·
谢易是我的青梅竹马。
我喜欢他。
同时他也有一个青梅竹马,是我姐顾妍。
他喜欢顾妍。
就挺狗血的。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谁叫我们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
怪就怪两家父母非要把房子买在一起。
一、
我也不是拎不清。
在知道谢易喜欢顾妍后,我是把自己的感情往回搂了的。
可是还没等我完全搂回来,顾妍谈恋爱了。
好嘛,知道这个消息后谢易直接跑去当起了颓废少年。
他喝酒、抽烟、泡吧,逃学、旷课、打架!
简直了,五毒俱全。
看到他这样,我超级难过。
自己喜欢的人为了别人放纵,我那心情,跟刀扎似的。
可是我又不能不管他。
我只能一边往自己心上捅刀子一边把他往回拉。
可他就像到了叛逆期,不听劝不听骂。
我一次又一次地去酒吧、路边捡他,一次又一次地给人赔礼道歉。
后来我气急了,吼他:「你再这样我就不管你了。」
听了我的话,他一酒瓶砸在了地上。
他沉着声音说:「我让你管我了吗?」
这话挺伤人的。
我告诉自己,再管他,我就是猪、是狗,是猪狗不如!
结果第二天就有人给我打电话,说谢易被人打进了医院。
听到这个消息,我所有的理智都破防了。
我在医院照顾了他三天。
所幸,经历了这一遭,他似乎终于浪子回头了。
随后的半年,是我们相处得最融洽的半年。
甚至有人打趣我们,是不是偷偷地在谈恋爱。
谢易没有否认,只笑了笑。
这让我怎么想?
我觉得我跟他之间的关系应该就差捅破一层窗户纸了。
二、
昨天我生日。
谢易说他想单独给我庆祝,说他有话跟我讲。
这意思,简直不要太明显了。
我那个心跳的,跟打了兴奋剂似的。
我觉得他肯定是要跟我表白。
我觉得我们马上就要修成正果了。
结果路上他接了一个电话。
电话里说了什么我不知道。
反正接完电话后他一脸担心。
他对电话里的人说:「等我,我马上就来。」
说完他看向我:「轻轻,抱歉。你先回去好不好?我有急事,今天可能不能给你过生日了。」
那感觉,就好像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我的心拔凉拔凉的。
他不等我回答,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
我维持着自己最后的体面,绷着情绪回到了家。
刚走出电梯,我就忍不住了,哇哇地哭了出来。
如果你以为这已经是最大的暴击,那你就浅薄了。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可是还没等我梳理好自己的情绪,顾妍就发来了消息。
「听小易说今天你生日,抱歉,被我搅和了。」
「对了,生日快乐。」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
我抖着手发消息问她:「顾妍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和谢易在一起?」
我和顾妍是亲姐妹,但从小就关系不好。
在外人面前我们保持着平淡的相处模式,可是私底下我们就跟陌生人一样。
顾妍绝对不会无的放矢地给我发消息。
上一次她联系我,还是让我去她宿舍楼下领谢易。
十分钟过去了,顾妍没有回我消息。
我知道,她不会理我了。
突然,想到了什么。
我连忙点进她的朋友圈。
37分钟前她更新了一条内容。
那是一张俯拍的照片,照片里谢易单膝跪地蹲在地上,正给她系着鞋带。
她说:「分手了,幸好有你陪我!」
顾妍分手了?
谢易去陪顾妍了?
在我二十岁生日的时候?
抛下我?
汹涌的情绪几乎将我淹没,我再次哇地大哭了起来。
三、
我不能理解,为什么谢易会喜欢顾妍?
明明顾妍曾经霸凌过他!
我和顾妍完全诠释了什么叫老大照书养,老二照猪养。
顾妍作为家里第一个孩子,得到了父母全方位无微不至的照顾和满满的期待。
她的衣食住用行全部是精之又精、细之又细的。
除此之外就是填满闲暇时间的各种培训班。
所以她成了一个大家闺秀。
而我,父母对我的态度是:活着就行,开心就好。
所以我成了个上蹿下跳的野猴子。
在我眼里顾妍是个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的人。
小时候我很怕她。
好多事儿,我还没弄明白,就成了我的错。
长大一点了我就开始避着她。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谢易爸爸和我爸爸是发小。
六岁前,我们两家是经常串门、聚会的关系。
六岁那年,两家父母突发奇想,在同一个小区同一栋的同一层买了两套房。
就这样我们成了邻居。
我很开心,因为有了一个固定的同龄玩伴。
可是顾妍却不高兴。
她好像很不喜欢谢易。
不喜欢到她让所有的小孩儿都不跟谢易玩儿。
我们小区里有一个篮球场,那里有很多健身器材。
每到傍晚,很多老人小孩儿就会在那里玩儿。
顾妍原本是不喜欢下去的。
可是搬家后的那段时间她却天天往下跑。
她也不跟我们玩儿,就一个人到处溜达。
就这么过了一段时间。
突然从某一天开始,篮球场上奔跑的小孩儿都开始避开谢易。
在谢易主动找上去想要一起玩的时候,他们会一边躲一边大喊:「我不要跟你玩儿,你是狗,你有病,你咬人。」
小孩子哪里受得了这个,谢易冲上去就要跟人理论。
拉扯中,谢易真的一口咬在了别人的手臂上。
那时候我吓坏了,只知道在旁边大哭。
透过混乱的人群,我看到了顾妍,她笑得志得意满。
这件事没多久就被厘清楚了。
老人小孩儿都指认了顾妍。
他们说是顾妍告诉他们的,说弟弟自从被狗咬了之后就特别喜欢咬人。
她还露出了自己胳膊上的牙印。
顾妍一开始不承认,后来妈妈拉开她的袖子,上面果然有四五个牙印,深得已经见血。
见抵赖不过,她就哭着说谢易确实咬她了。
那一次爸爸狠狠地打了她,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爸爸打她。
说实话,挺幸灾乐祸的。
可是后面的发展就有点儿出乎我的意料。
顾妍道歉了,她哭着说她只是想跟弟弟玩儿,她怕弟弟跟别人玩了之后就不理她了。
小时候我只觉得顾妍的操作让人很懵逼,长大了之后我只想说一句:真他妈的不要脸。
可是谢易还真的就原谅她了。
并且从那以后,顾妍和他的关系甚至比我跟他更亲近了。
明明做错事的是顾妍,后来被排挤的却成了我。
真是漂亮!
四、
我伤心了前半夜,又在梦里折腾了后半夜。
等到早上醒来,只感觉头晕眼花、双眼肿胀、脸上紧绷,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而且我的心情依旧没有缓过来。
太糟心了。
我浑浑噩噩地出了房间,冰箱里空空如也,厨房里连一粒稀饭都没有。
自从顾妍搬了出去,我爸妈就彻底摆烂了。
除了顾妍回家的时候,我们家已经见不到烟火气了。
至于我,他们也不担心,毕竟我从小就在谢易家蹭饭。
今天我是不准备过去了的。
可是杜阿姨打来了电话。
「在哪儿?」
「家里。」
「过来。」
「哦!」
杜阿姨是谢易的妈妈,同时是一个待我比我亲妈还好的女人。
她从小把我当女儿养。
每天我早上起床就去她家吃早餐,然后她送我和谢易一起去学校,等到下午下课她再去接我们,然后带我们去吃大餐。
甚至我的家长会也一直都是她参加的。
别人问她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笑着说:「我是她准婆婆,我能对她不好吗?」
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哎!
杜阿姨正在化妆。
我无精打采地靠在门上。
她忙里偷闲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丢给我一张面膜。
「干什么?」
杜阿姨说:「紧急修复一下,瞧你这张脸,跟个中年妇女似的。」
「……我不想敷。」
杜阿姨转身看我,他说:「能让男人怜惜的是弱不禁风的憔悴,不是雨打芭蕉的苍老!」
我:「……阿姨,您胡说八道什么呢?」
什么怜惜?
我要谁怜惜了?
「不为了让别人怜惜你,那你就更应该对自己好点儿了。你别忘了,你的年龄可已经是『二』字打头了。
「女人啊,活的就要赏心悦目。」
在讲大道理这件事情上,我杜阿姨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于是我只能老老实实地妥协,躺在沙发上敷起了面膜。
十五分钟后,谢叔买早餐回来了。
「轻轻来了,赶紧来吃早餐,今天有你最爱吃的灌汤包。」
杜阿姨拿了个馒头和一杯豆浆塞给了谢叔:「去书房吃,我跟小丫头聊一会儿。」
谢叔用眼神询问我,又怎么了。
我无辜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谢叔留给我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就赶紧溜了。
杜阿姨淡淡地看着我。
「说说吧,发生什么了?」
我低着头瓮声瓮气地说:「没什么。」
「行,你不说,那我来猜。」杜阿姨说,「昨天你和谢易出去过生日。今天早上听你妈妈说,他们十点回来的时候你已经在家了。而谢易是过了十二点才回来的。
「所以,他鸽你了?」
这戳心肝的话听的我委屈不已,我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下瘪,泪水又积满了眼眶。
杜阿姨危险地看着我:「你给我憋回去!」
…………
我杜阿姨什么都好,就是不太感性。
不过她一吼,我也没了哭的氛围。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他怎么你了?」
我把朋友圈内容递到了杜阿姨面前。
杜阿姨一眼瞟过,随即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这一出大戏,漂亮,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她问我:「你想怎么办?」
我沉默。
杜阿姨又说:「那我们一件一件来,昨天谢易放你鸽子,你准备怎么办?」
还没等我开口,杜阿姨就上火了。
她指着我对我说:「说到这儿我就来气。」
「我从小教育谢易,做错了事,首先你得跟我把『对不起』三个字说出来,然后告诉我你错在哪儿,要怎么改。
「可是在你这儿,犯错零成本,不要说道歉了,他只要给你递个台阶,你就屁颠屁颠地下,完全没有任何代价。
「你不让他长记性,他就瞄着你伤害。
「说,这次你准备怎么办?」
我被杜阿姨吼得小心肝儿直颤。
「我我我,我不理他!」
杜阿姨不相信,她逼着我发誓,最后还录音存证才放过我。
接着就是关于我、谢易、顾妍这个三角关系。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妍谈恋爱后,我以为我和谢易是可以在一起的。
现在顾妍分手了,谢易选择了她,抛下了我。
如果我足够聪明,应该抽身离开。
可是我不甘心。
杜阿姨说我就是井底之蛙,以为头顶上屁大点儿的地方就是全世界,但其实外面的世界精彩着呢。
她说:「男人啊都是贱,你天天在他面前转悠,他就觉得你离不开他,没了危机感也就不知道珍惜了。」
我:「……阿姨,谢易怎么说也是您儿子,您这么说他,真的好吗?」
杜阿姨瞪了我一眼:「人生建议,听不听?」
我点头:「听听听。」
她说:「从现在的局面中退出来。你退了,你和他才能重新审视对彼此的感情。」
杜阿姨说:「年纪轻轻的,不要一天到晚情情爱爱的,想点儿正事。」
「比如?」
「比如我手上缺一个催稿的编辑,反正你现在暑假,就当兼职了,我给你开工资。」
我本来还在犹豫,可是杜阿姨说我催稿的对象是秉川,瞬间我就不淡定了。
秉川啊,一个让千万网友魂牵梦萦的网文圈大大。
两年前横空出世,一书封神。
上个月新书上架,当天就冲上了榜首,从那之后就没有下来过。
但是他有一个缺点,那就是更新巨慢且不稳定。
每天跟他问候请安求他快点更新的人不计其数,我就是其中的一员。
现在我竟然有幸去催稿吗?
「那我是不是可以优先看到最新的内容?」
杜阿姨点点头:「你不仅可以看,还可以给他修改错别字。」
我……何德何能!
「我去!」
「去哪里?」
我脸上的笑意一僵。
身后,谢易开门出来了。
「妈,还有什么吃的?」谢易问。
杜阿姨说:「没有了。」
可是我面前的桌上明明放着几个大肉包。
谢易显然也看见了。
「这不是还……」
他还没说完,我杜阿姨直接拿起桌上的食物丢进了垃圾桶。
她笑得春风和煦。
她说:「没有了。」
我:……
论牛还是我杜阿姨!
谢易还没吃东西就被噎住了。
正常情况下他应该拔腿就走。
可是今天他却没有,而是在原地站立了半天。
空气尴尬得都要凝固了。
这时谢易开口道:「我今天约了人去体育馆打篮球,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不指名不道姓,但,是个人都知道他是在跟我说话。
如曾经很多次一样,他在给我递台阶。
杜阿姨在桌子下踹了我一脸,她一脸假笑地看着我。
我觉得我如果不能回答得让她满意,她有可能把我人道毁灭了。
于是我说:「不去,我有事。」
我的态度不疾不徐,我的语气不咸不淡,我觉得我拿捏得很完美。
谢易说:「你能有什么事?」
他的语气低沉,带着不耐烦。
仿佛我除了围着他转就没有其他任何事了一样。
即使没有看他,我也知道他此时此刻绝对是眉头紧蹙的。
我刚想开口,杜阿姨抢先了,她说:「相亲。」
我:……
什么玩意儿?
相亲?
我?
Unbelievable!
「相亲?您在胡说八道什么?她才多大?」
面对谢易的不敢相信,杜阿姨慢条斯理地说:「相亲怎么了?我们轻轻已经过了二十岁的生日,完全可以谈恋爱了。
「而且,虽然现在男多女少,但真正优秀的那可是可遇而不可求了。能抓紧的时候一定要抓紧,不要等到错过才后悔莫及。」
我觉得我杜阿姨在点谢易。
我偷偷地看了眼谢易,他的表情除了烦躁什么都没有。
行吧,他明显没有get到他母亲大人的点。
杜阿姨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摆在了我们面前。
我看了眼,瞬间眼前一亮。
「长得好就不用我说了,有目共睹。更关键的是年纪轻轻就月入百万,已经在熙苑全款买房。怎么样?极品吧!」
我连连点头。
可是却感觉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抬头就看到谢易目光不善地瞪着我。
「妈,你别让人给骗了,要真是这么优秀,还需要相亲?」
杜阿姨挑挑眉:「优质男性的心思你别猜,反正你也猜不明白。」
我没忍住,「扑哧」笑出声。
谢易的脸色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他咬牙问我:「你要去?」
戏已经演到这份上了,我能说不去吗?
再说了,我凭什么要说不去!
于是我点点头:「对,我要去。」
谢易目光沉沉,他盯了我几秒,负气地转身离开。
杜阿姨问我:「爽吗?」
我点头,不得不说,确实挺爽的。
「那什么,我真的要跟这个人相亲吗?」
杜阿姨斜瞥了我一眼。
「想什么好事呢?这是秉川,你以后的服务对象。」
五、
俗话说得好:上帝给你关上了一道门,就一定会为你打开一扇窗。
可有的人就是上帝的宠儿。
上帝不仅给他开了一扇窗,还生怕他出不去,又给他凿了一面墙。
宋秉川就是这样的存在。
他明明可以靠美貌祸乱人间,却偏偏要靠才华大杀四方。
不过,再完美的人也是有缺点的。
宋秉川的缺点就是脾气古怪。
杜阿姨说,短短半年的时间里,给宋秉川当过编辑的有五人,平均一个月换一个人。
因为宋秉川的摧残,他们离职前都对这个行业深恶痛绝。
杜阿姨让我做好心理准备,不要到时候嗷嗷哭。
我觉得这是可以理解的,有才华的人难免有点儿小脾气,古今中外不都是这样嘛!
杜阿姨冷笑,她递给我一张写得满满的A4纸。
「这是几代人的经验总结,希望你阅后即焚。」
我:……
A4纸上记录着宋秉川的喜恶、习性,看完,我久久沉默。
一个人类真的可以龟毛到这种程度吗?
我不相信!
杜阿姨把我送到了宋秉川所在的小区。
我和这位大神竟然只隔了小半个城市,真神奇。
临走前杜阿姨对我说:「腰杆儿给我挺直了,硬气点,你得拿捏住他。」
…………
我何德何能?
凭什么拿捏住他?
就比如现在,我站在他家大门外,门铃已经按了五遍,可愣是没有人给我开门。
秉川守则说:「大门是一道封印,唤醒恶龙是要付出代价的。如果不想付出时间,可自行输入密码,但有可能喜提警局一日游。」
这是他会报警的意思吗?
嗯,秉川大大很有安全意识!
我还是老老实实蹲守吧!
终于,五十二分钟后,房门开了。
只见一个头发炸毛、浑身低气压的男人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他那不怒自威的目光让我心里发怵。
我咽了咽口水:「秉川大大好,我是公司安排给您的新编辑,我叫顾轻。」
他沉默着,眼中的郁色丝毫未减。
这是……不相信吗?
「……那什么,我没有骗人,是真的。你要是不信,我给主编打电话?」
可是他还是一言不发。
正在我犹豫要不要求助杜阿姨的时候,秉川突然转身,留下一脸懵逼的我进了房间。
我一脑门儿问号。
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我饿了。」他说。
哇哦,声音低沉有磁性,跟他这副长相绝配了。
「那您先吃,我等您。」
宋秉川转过头,凉飕飕地看着我。
不是,几个意思?
「……我去买?」
难道编辑还要兼职跑腿吗?
「我不吃外面的。」
……好的,是我浅薄了!
秉川守则说:「不要妄图跟带有起床气的恶龙正常交流,除非投喂美食。」
这很合理。
谁能拒绝一顿美食呢?
可是,不能买的美食从哪儿来?
DIY吗?
这……他不会是在我身上寄予了厚望吧!
可是,我只是个废物啊!
「鸡蛋清汤面,可以吗?」我问。
宋秉川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就这样,入职第一天,我当起了厨娘。
鸡蛋清汤面,这是被杜阿姨誉为性价比最高的早餐。
因为它简单、营养,而且味道不错。
摊好荷包蛋,一碗清水下去,没一会儿奶白色的汤就出来了。
往里面下了面条,趁着煮的工夫我在碗里调好了味,生抽、食盐、胡椒粉,最后再来一小撮葱花。
没一会儿面条就煮好了。
滚烫的浓汤浇在调味料上,香味瞬间就出来了。
再把面条、鸡蛋放进去,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鸡蛋清汤面就做好了。
简直了,完美!
宋秉川盯着清汤面看了半天。
我本来信心满满的。
在他的目光凝视下,我的底气逐渐不足。
等到他终于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我高悬的心才落了下来。
一口下去,他的速度逐渐加快,等到一碗面条吃干净,我的脸上露出了慈母般的微笑。
吃完了早餐,宋秉川整个人由紧绷慢慢松懈,他懒懒地靠在椅背上,一脸的餍足。
我觉得这时候的他超级适合来一根餐后烟,透过氤氲的淡雾,他肯定超性感的。
不行,住脑,不能再想了。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我连忙去收拾餐桌。
宋秉川缓着声音说:「我来!」
「不不不,您的手是拿来码字的,这些粗活我来就行。」
「呵!」
一声带着气音的轻笑传来。
我偷偷地看了他一眼,却发现他也在看我。
他挑挑眉:「怎么?」
「……没事,我去洗碗!」
我落荒而逃。
等我洗完碗,宋秉川不见了。
「大大?秉川大大?」
他不会为了不写稿,跑路了吧!
「找我?」
一个声音从阳台传来。
我抬眼一看,只见宋秉川探出半个头,托着下巴看着我。
有点儿奶,怎么回事?
「大大,我们是不是要开始写稿了?」
我的话应该是很煞风景,不然他的脸色也不会变得这么快,瞬间从三月暖阳变成腊月飞雪。
「哦,我在构思。」
他转过头淡淡地说。
「好的好的,您构思,我不打扰您了!」
我老老实实地在沙发上坐下。
上班时间不好开小差,我只能无所事事地发着呆。
「你太吵了。」
宋秉川突然不耐烦地开口。
我:「……我没说话呀!」
他说:「你的眼神干扰了我的思路。」
Whatfuck?
听听他说的话,合理吗?
我严重怀疑他是不是就是不想写。
「那我闭眼?」
杜阿姨说了,进了他的门,不拿到4000字不准出来!
结果他说:「我思路堵了,过来陪我下跳棋。」
跳棋?
那种弹珠跳跳跳的吗?
我记得小学后我就再也没有玩过了。
我不想玩。
可是秉川大大说,不下棋他没思路。
行,我下。
可是三个小时的战局,合理吗?
他十二,我零!
呵,男人,你激起了我的胜负欲。
于是我陷入到愈挫愈勇、愈勇愈战的焦灼局面中。
又两个小时过去了。
虽然我依旧是大比数惨败,但好歹险胜了几局。
可是宋秉川却说:「不来了。」
「……为什么?输不起?你是不是输不起?」
宋秉川翻了个优雅的白眼:「我饿了!」
他不说我还不觉得,他这么一说我突然发现,我也饿了。
可是……
「我只会做鸡蛋清汤面。」
宋秉川起身伸了个懒腰:「我来。」
秉川大大不仅长得好、有才华,还会做饭。
这是什么人间极品?
关键他做饭还好吃。
我一口气连炫了两碗。
宋秉川用手撑着头:「我知道我做饭好吃,但是你也不用这么捧场吧!」
…………
想说我吃得多就说呗,还这么含蓄。
吃完饭,又是我洗碗。
等我洗完碗,不用宋秉川开口,我已经抱着跳棋坐到了他对面。
我就不相信了,我一个高才生还玩不转小孩子的跳跳棋。
等到杜阿姨的电话打来,我终于压倒性地战胜了他一次。
杜阿姨问:「今天的四千字呢?」
…………
我忘了。
我祈求地看着宋秉川:「大大,您一个小时应该可以码出四千字吧!」
宋秉川把玩着手里的玻璃珠子。
他说:「四千字?」
我连连点头。
他笑了下:「看在你陪我下了一天棋的分上,没问题。」
我欣喜若狂。
谁说秉川大大不好说话的?
这不是很好交流嘛!
「那您什么时候能写完?」
宋秉川说:「一个小时后。」
很好,很棒,很出色!
「那你走吧,我要开始写了。」
「我可以等您的!」我说。
宋秉川看着我,他说:「有人在,我写不出来。」
宋秉川态度坚决,一副我不走他不写的架势。
没办法,我只能选择离开。
离开前他加了我的微信,他说写好了发给我。
我很疑惑,他直接后台上传不就可以了?
不过想到杜阿姨说的改错别字,我又瞬间明白了。
哎,原来所谓的编辑就是勤杂工。
临走前我扒着门框:「Deal?」
他点头:「Deal!」
宋秉川的微信很干净。
他的朋友圈一条内容都没有,他的微信名是宋.,他的头像是一块简单的红色鹅卵石。
我坐车回家,兜兜转转四十多分钟。
等到我下车,我的手机响起了微信提示音。
拿起手机一看,是宋秉川。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他不会已经写好了吧!
不愧是我追更的男人,速度就是快。
我兴奋地点了进去。
对话界面赫然显示着三个大字:四千字!
我:???
我:???
我:「秉川大大,内容呢?」
宋.:「什么内容?」
我:「更新内容。」
宋.:「没有,你要四千字,我已经给你了。不够的话我再附赠你一个。」
宋.:「四千字。」
「呵!」
我被这流氓行径给气笑了。
「宋秉川,你不要脸!」我气得直接发了条语音。
宋秉川回了我一条语音:「第一天你就认清了我的本质,我很满意。」
满意你丫的!
六、
MDZZ,我要杀过去手刃宋秉川。
什么偶像、男神,都是浮云,谁也别想拦我。
「你去哪儿?」
谢易突然出现叫住了我。
他从树荫下走了出来,掐灭了手中的烟。
走到我面前,他问:「刚回来,你又要去哪儿?」
看到谢易,我下意识地就想躲。
但我忍住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我问。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问我:「你今天去哪里了?」
我不知道谢易为什么会在这儿,更不知道他问这些是因为什么。
但是我知道,我受够了谢易的模棱两可。
「谢易,我去哪儿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谢易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难道我连问你去哪里的资格都没有吗?」
我笑了下:「你有吗?我们什么关系?同学?邻居?好像都不足够让你跑来询问我的行踪吧!」
谢易的两腮明显咬紧,这是他在压抑自己的火气。
「随便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
「谢易!」
我身体一僵,回头一看,果然是顾妍。
她从门禁里走了出来,衣着素雅,化着淡妆。
她说:「你去哪儿?不等我了吗?」
谢易离开的动作顿住,他放低声调说:「我去丢烟头。」
顾妍无奈地看着他:「你这吸烟的坏毛病可要改一改。」
谢易「嗯」了声:「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一定。」她声调温柔,「轻轻,你平时和小易在一起的时间多,可要帮我看着他了。」
一个「帮」字可真刺耳,这样的场景下,我仿佛是一个跳梁小丑。
我看着谢易轻嗤一声:「怎么?我要改口叫你姐夫了吗?」
谢易下意识地看了顾妍一眼。
我有被刺到。
顾妍表情淡淡,既不肯定,也不否认。
谢易垂下眼眸:「顾轻,你不要胡说八道。」
失望,难过。
我的心情糟糕透了。
爱谁谁吧。
我承认,在我看到谢易的时候,我一度设想他是不是介意杜阿姨的话,特意在这里等我。
现在看来,纯属我自作多情。
不愿再看到这两个人,我掉头就走。
可是顾妍哪里肯放过我:「轻轻,小易说要带我去新开的轻食店吃饭,你要一起吗?」
我冲顾妍笑了下:「跟你一起吃饭?那可真是太倒胃口了。」
「顾轻!」是谢易薄怒的声音。
我看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七、
刷卡进入门禁。
一道玻璃门隔绝了两个世界。
同时我的强装镇定也荡然无存了。
按下电梯,我恨恨地想:谢易就是个猪,顾妍明摆着拿他当一个逗趣儿的玩意儿,不拒绝不接受。
他怎么就看不明白呢?
还自己上赶着去倒贴,脸呢?
可就是这么一个东西,我竟然喜欢他。
一想到这儿我就更难过了。
我以为顾妍能把谢易拐出去是因为杜阿姨还没回来。
结果我刚走出电梯就看到1201洞开的房门。
杜阿姨很惬意,她一边听歌一边做着她的减肥餐。
「回来了?」她说:「稿子呢?」
我:……
「先不说这个。您知道谢易跟着顾妍出去吃饭了吗?」
「知道啊,我又不瞎。」她说。
「您怎么能让他们一起出去吃饭呢?」我着急地说,「顾妍分手了,她明显就是拿谢易当个安慰剂,您也不管管?」
如果要说两家里面有谁跟我一样对顾妍的真面目有清晰的认识,那就只有杜阿姨了。
杜阿姨塞了块黄桃给我:「知道什么叫周瑜打黄盖吗?」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可是……可是谢易当局者迷,难道我们就在旁边看着。」
杜阿姨放下手中的水果刀:「当局者还真不一定迷。」
我不觉得:「如果谢易知道顾妍小时候对他做过的事……」
「他知道。」杜阿姨看着我,「他甚至比你知道的还多。」
我沉默了。
也就是说谢易在了解顾妍的所作所为后,依然喜欢她。
我讽刺地想,多么高尚的爱情啊!
杜阿姨说:「在发现谢易对顾妍动了心思后,我就告诉他了,甚至我告诉他了,顾妍为什么要那么做。」
顾妍为什么要那么做,我不知道。
杜阿姨说,在那件事发生的半年前,在我们还没有搬到一起的时候,有一次她和谢叔带着谢易去我们家玩儿。
一同在那里的还有我的两个表哥。
那一天人很多,小孩子们就想拿顾妍的画画纸折飞机、纸船。
顾妍答应了。
可是孩子们不可控,玩着玩着就开始撕纸、扔纸,不仅把房间搞得一团乱,还把她的那一沓纸几乎浪费完了。
顾妍很生气,在那一群玩的孩子里面,谢易最小,而且面孔最生。
于是她把所有的错都怪在了谢易身上,她说全部都是谢易弄的,她说不要跟谢易玩,她说她讨厌这个小孩儿。
杜阿姨本来是不准备跟她计较的。
可是顾妍却一直说,甚至鼓动其他的小孩儿驱赶谢易,但其实谢易在杜阿姨的控制下,只拿了她两张纸。
于是杜阿姨也没惯着她。
她非常严肃地跟她说:「你可以不喜欢弟弟,也可以讨厌弟弟,但是你不能说谎。弟弟从头到尾只拿了你两张纸,剩下的纸,全部是你自己给出去的,玩的时候你很开心,玩结束了却让弟弟承担错误,这是不对的。」
杜阿姨的话说得很不客气,顾妍还要狡辩,杜阿姨直接把她每一张纸是用在哪里的都说了出来,怼得她哑口无言。
最后哭着说:「我讨厌你们,你们从我家滚出去。」
杜阿姨以为这件事对于小孩子而言很快就能结束。
没想到顾妍不仅记在了心里,还在半年后谋划了复仇。
杜阿姨说:「这件事我告诉给了谢易,可是他说可以理解,他说一个孩子被伤了面子,在事后做一点恶作剧,也是情理之中的。
「其实这件事不足以让我对一个孩子产生多大的恶感,真正让我不喜她的是她有可能弄死了嘟嘟。」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杜阿姨。
嘟嘟是谢易小时候养的一只小兔子,侏儒兔,巴掌大小,很可爱。
我们都很喜欢,每天放学回来就围着它给它喂吃的。
可是有一天小兔子突然就死了。
为此我还难过了很久。
杜阿姨说:「小兔子很金贵,这不行那不行,太麻烦,我本来是不愿意养的,可是耐不住你们喜欢。」
既然养了,肯定就要好好养。
所以那时候杜阿姨给我们立了很多规矩,比如不要喂它吃乱七八糟的食物,不要扯它耳朵,不要让它沾水。
可是顾妍太自我了。
她喜欢小兔子,她就要用自己想要的方式去对待。
几乎杜阿姨说的忌讳她都有犯。
她会把自己吃的零食喂给小兔子,她会扯着兔子的耳朵把它提起来,她甚至自作主张地要给兔子洗澡。
幸亏被杜阿姨发现,拦了下来。
从那以后杜阿姨就不再让顾妍碰小兔子。
杜阿姨说:「小兔子死的那天顾妍从阳台那里走了出来,她看到我就惊慌失措地跑了,我后来在阳台发现了还没有吃完的湿答答的菜叶子。」
而嘟嘟是拉肚子死掉的。
「这件事我也跟谢易说了。可是他不相信,他说就算顾妍给小兔子喂了菜叶子也不是为了弄死它,而只是她太喜欢小兔子了。」
杜阿姨说完看着我:「我们有可能喜欢上一个不好的人吗?有可能!
「现在谢易对顾妍的感情是满的,你不让他自己去往外倒、自己去消耗,他不可能放得下。
「这个消耗的过程要多久,谁都不知道。你要陪着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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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阿姨的问题是我从来没有想过的,我不知道答案,也没有答案。
杜阿姨也没有等待我的答案。
她把目光转移回桌案上,她一边切菜一边说:「谢易把顾妍当成一个公主,那他在顾妍那儿也就是个仆人。
「同样地,你把谢易当成一个王子,那么你也就是个伺候王子的丫鬟了。
「你不要想着去追逐王子,而是应该把自己活成公主,那样你的王子才会来找你,懂吗?」
我喜欢谢易这么多年,杜阿姨是看在眼里的,她一直以来的态度是不支持也不阻止。
「您为什么现在要跟我说这么多?」我有些沮丧地问。
杜阿姨说:「我原本想让你自己去悟。可是现在顾妍搅和进来了,那你肯定要受成倍的伤,小姑娘,不值得。」
「那您就不担心谢易受伤吗?」我问。
杜阿姨叹了口气:「我能跟你说这么多,是因为你肯站在这儿听我说,而且会真的去思考。但是谢易,不是我不担心,而是我担心又能怎么样?他肯听吗?
「有些南墙得自己撞,有些坑得自己跳,有些跤得自己摔。随他去吧!」
杜阿姨的话对我的冲击有点儿大,我感觉自己的脑子一片混乱,以至于面对杜阿姨的问题,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您说什么?」
杜阿姨无语地看着我:「收一收你的恋爱脑,我们来聊正事儿。」
我:……
「今天的四千字呢?」
我:……
我拿出手机怼在杜阿姨面前,弱弱地问:「四千字,这,算吗?」
杜阿姨冷笑一声:「你们小年轻,玩儿得真花。」
对于我的工作失误,似乎是在杜阿姨的意料之中。
她说没写也正常,不然也就不需要一个专门的编辑去催稿了。
她说:「秉川最近状态不太行,卡文了。」
「怎么了?」我好奇地打听。
难道大神有些灵感枯竭的时候?
杜阿姨说:「秉川的新文融入了恋爱的元素,可是他不会写,他写出的恋爱片段愣是让人看得尴尬癌都犯了。」
「改了很多次都不让人满意,这就影响了他的写作状态。」
我:「……所以秉川大大还是单身?」
杜阿姨:「是的呢!要不要我帮你问问初吻还在不在?」
呵呵呵,虽然我很想知道,但是我不敢知道。
杜阿姨让我再接再厉,她鼓励我,至少没有被秉川赶出去。
她说为了鼓励我,让我监督秉川大大多存稿。
等到我的实习期结束,秉川存稿几万她就给我包几万的红包。
杜阿姨说:「千字一千,这可是大神才能拥有的保底。」
我听得两眼冒光。
千字一千?
万字一万!
如果秉川大大存稿100万,那我是不是有望自己买房了?
想想都让人心动。
于是忽略了宋秉川前一天不做人的行为,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赶到了他家。
可是我忘了,这位是个赖床专业户。
八、
在我按了八遍门铃后,保安来了。
他们说有人举报我骚扰住户,然后把我带到了保安室。
我在保安室待了仨小时,宋秉川终于慢悠悠地来领我了。
我对他怒目而视,他却还能看着我笑。
「大大,您做个人吧!」我咬牙道。
宋秉川挑挑眉:「不要领?那我走?」
我吓得立马拉住他的手:「我的错,我的错。」
宋秉川垂下眼眸看了眼我的手,我立马送来。
然后他就带着灰溜溜的我回他家了。
刚进家门,还没来得及换鞋,大佬说他饿了。
我翻了个白眼,老老实实去当厨娘。
不过这次我做了两碗。
没办法,我空着肚子来的。
吃完面他又故技重施,只不过这次是拉着我下五子棋。
我义正词严地拒绝了。
「不行,你今天必须码字了。」
宋秉川懒懒地说:「没灵感,写不出来。」
「那你想怎么样?」
「陪我下棋。」
「我不。」
「哦,那我也不写!」
我tui,他是怎么可以把不工作这件事儿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俗话说得好,胳膊拧不过大腿。
没办法,我又陪他下了半天五子棋。
这一次更惨,下了半天,我一次都没赢。
我的胜负欲都燃烧不起来了,玩得我哈欠连连。
不知道是不是被我感染了,宋秉川也开始打起了哈欠,他把棋子一扔。
「我困了,去补觉,你随意。」
等到我反应过来,他的卧室门已经被反锁了。
扒着门把手,我只想土拨鼠叫:「啊,宋秉川,你是个魔鬼!」
第二天,卒!
第三天,我又来了!
为了解决他没有灵感的问题,我决定跟他好好聊聊。
「大大,您说说,你是没有什么灵感?」
宋秉川今天又换花样了,他开始泡茶,温杯、置茶、冲泡、倒茶、品茶,一套流程如行云流水。
我还有幸得到了一杯。
不过被我牛饮了。
放下茶杯的时候,我清晰听到了他「啧」的一声。
我翻了个白眼。
姐们儿工作感悟进展,难道还指望我有心情品茶?
听了我的问题,他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下,然后说:「写不了感情戏。」
还真是杜阿姨说的这个。
「要不你跟你们主编说说,把感情线删了?」
听了这话我立马摇头。
杜阿姨再三跟我强调,感情线可以慢慢磨,但绝对不能删,不然整个大纲都要推倒重来。
可是现下的大纲是他们几经推敲后最好的。
「不行,不能删。」
宋秉川失望地长叹一声。
我嘴角抽了抽:「大大,不至于,咱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宋秉川笑了下:「你要带我去看猪跑?」
「……对!昨天我整理了一系列最受欢迎的偶像剧,咱们今天看剧。」
对于我的提议宋秉川似乎不反对。
于是我们俩坐到了电视前开始看剧。
我给他递给了小本本儿。
「干嘛?」
「积累写作素材!」
宋秉川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这是摆设吗?」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那说明记性还不够好。」
我:……你牛,你行,你大爷!
我的设想很好。
我原本是希望偶像剧中的桥段可以给他爱的启发,可是却开启了他的吐糟能力。
他从男女主的相遇一路吐糟,不管是他们之间爱的小火花还是意外造就的名场面,在宋秉川这都成了辣眼睛、不合理、有大病、要快进的存在。
虽然他吐糟得很合理,但是……
我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大大,我突然理解你了。写不出感情戏不是你的问题,是你的天生属性。」
大直男!
简直了,钢铁直男!
宋秉川哼笑了声:「你是越来越不怕我了?」
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怕你了?」
宋秉川:「第一天来,跟个鹌鹑似的,不是你吗?」
我:……我谢谢你的形容!
这一天依旧徒劳无功,不过似乎是感应到读者们的怨念,他终于更新了。
等到他上传,我忙不迭地就去看。
可是……
「怎么样?」他问。
我有点儿迷幻:「我有一种看了又好像没看的感觉。」
宋秉川笑:「这就是传说中的水文。」
我:……
牛批!
九、
宋秉川说为了庆祝自己爆更四千字,他要请我吃火锅。
四千字也叫爆更?我笑了!
不对。
「你不是不吃外面的东西吗?」
宋秉川笑得邪性:「我说你就信?」
我:……
就在我们商量去哪里吃火锅的时候,谢易的电话打了进来。
犹豫了几秒,我接通了。
「轻轻啊,我文军,谢易喝多了,你看你能不能来接接他?」
我皱了皱眉,这青天白日的,喝醉酒?
「你给顾妍打电话。」
「这……要不还是你来吧!」
我皱了皱眉,还没等我再说话,里面就传来了谢易的声音。
「谁让你给她打电话的?你给我挂了!」
电话自此戛然而止。
我的好心情被瞬间破坏。
谢易话语中的负气我是听得出来的。
以我对他的了解,这个电话大概率是他授意的,他在给我递台阶。
而我没有如他预期一样拾阶而下,所以他很生气。
可是他到底想干什么?
既然他要跟顾妍纠缠,又何必还要来招惹我。
他明明知道我喜欢他。
这样对我,他不觉得很残忍吗?
「男朋友?」宋秉川靠着墙,懒懒地看着我。
我摇头否认:「不是,发小。」
宋秉川「哦」了声:「行了,你下班了。」
「那火锅……」
「我不吃辣。」
我:……
这是谎话张口就来吗?
不过我也没了吃火锅的兴致。
就这样,我按时下班了。
我没想到顾妍竟然在家里等着我。
看到我回来,爸妈连忙站起身,一脸紧张:「轻轻回来了,你姐,你姐说有话跟你说。」
在我们家,我父母不管是单独跟我在一起还是单独跟顾妍在一起,都是非常和谐的。
但只要我和顾妍处在一个空间,就是剑拔弩张。
更何况两年前我已经跟顾妍闹翻了。
那时候我高考结束,在父母的建议和自己的意愿下,填报了满意的大学。
可是顾妍修改了我的志愿,她把我的大学改成了离家很远的一个城市。
也是奇怪,我鬼使神差地在最后期限上去看了眼。
那时候我是惊怒且惊慌的。
在把自己志愿改回来后,我直接和顾妍扭打在了一起。
我只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是她却说她是为我好,她觉得她选的大学更适合我。
而父母一如既往地和稀泥。
什么她也是一片好心,什么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就算了,什么都是一家人。
因为这件事我从家里搬了出去,住去了闺蜜家,任凭父母怎么劝我都不回去。
直到他们让顾妍离开了家。
顾妍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从家里搬出去的。
我怨过父母,我觉得不管发生什么事,他们都是偏袒顾妍,我觉得他们爱顾妍胜过爱我。
后来杜阿姨告诉我,不是的。
她说:「父母是这个世界上最理想主义的。他们生两个孩子是希望他们相互陪伴,彼此依靠。在他们眼里,你和顾妍应该是最亲密无间的。
「所以不管发生任何事,他们都觉得你们的感情不会受影响,你们会永远爱着彼此。
「所以他们觉得你们之间发生任何事都是可以被理解、被原谅的,因为你们是一母同胞、血脉相融的亲姐妹。」
所以他们的口头禅是:好了好了,没事没事,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们是亲姐妹啊!
「父母是唯一一个不用培训上岗的职业,他们的所有行为是从心而出的,你可以觉得他们做错了,但是不可以觉得他们不爱你。
「挺难的,真的!父母一辈子都在等子女的感谢,而子女一辈子都在等父母的道歉。可究竟谁对谁错呢?没有办法判断,因为里面有太多的感情成分。」
杜阿姨的话让我思索了很久。
我尝试着去理解他们。
我发现,虽然我没有办法接受,但我竟然能理解。
在我被外人欺负时,他们会不顾理由地维护我,因为我是他们的孩子。
但是当欺负我的是顾妍时,他们就手足无措了,因为顾妍也是他们的孩子。
可是他们真的错了。
错得过分,错得离谱。
看着他们讨好的目光,我点了点头,和顾妍走进了书房。
顾妍打量着我,她说:「你是不是特别高兴?」
我皱了皱眉:「有事说事,我没时间跟你在这里阴阳怪气。」
「没时间?」顾妍轻笑了下,「怎么?要去安慰你的小竹马?」
谢易?
「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妍轻轻晃动着自己的脚,她说:「你觉得你能对谢易造成影响是因为他喜欢你?不过是我放纵的罢了!
「你说,如果我让谢易当我男朋友,他是选择你还是选择我?」
「你喜欢谢易吗?」我问她。
她笑了下:「喜不喜欢有什么重要的,只要你们不在一起就行了。」
她说:「你以为我愿意哄着一个比我小三岁的小孩儿玩?我只不过讨厌你们在一起玩儿而已。每次看到你因为谢易不理你而生气,我的心情就特别好。」
顾妍明显受到了刺激,不然她不会这样口无遮拦地把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说出来。
看着她眼中对我的恨,我很心惊。
我不喜欢她,甚至讨厌她,但远远没有到恨之入骨的程度。
顾妍究竟为什么这么恨我?
这个问题让我好奇,而我也问了出来。
顾妍冷笑一声:「恨你还需要理由吗?你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
呵!
我是疯了才想要跟顾妍谈心。
「你和谢易之间的事和我无关,不管你们在不在一起,都是你们自己的选择,你们自己承担后果就好。」
说完我转身离开。
父母都在门外等着。
我夺门而出:「等她走了我再回来。」
不顾父母的阻拦,我离开了家。
在跟顾妍说话的时候我留了个心眼,我把对话内容录了下来。
毕竟在她身上吃的亏多了,我也是长了记性的。
我把音频内容发给了谢易。
如果听完这些内容他还要选择顾妍,那我就再也不管了。
十、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不管昨天你熬了多大的夜,第二天你依旧需要准时上班。
针对宋秉川对电影电视剧不过敏的现象,我决定献身说法。
我对他说:「我们约会吧!」
宋秉川喝咖啡的动作一顿:「你说什么?」
见他误会,我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我们出去模拟恋人约会的场景,以此来激发你的灵感,你觉得怎么样?」
听完我的话,宋秉川整个的肌肉都松懈了下来。
我很无语,他这是多怕我觊觎他?
他说:「说说你的方案,我听听。」
我说:「情侣约会第一站,电影院。」
不能选择爱情电影,一定要选择恐怖电影。
这样在恐怖情节出现的时候,男生就能把害怕的女生搂进怀里。
这样不仅能增加两人的肢体接触,还能体现男友力。
宋秉川挑眉:「这是你的经验所得?」
我摸摸鼻子:「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宋秉川笑:「在你这儿,猪的出场频率有点高啊,你付版权费了吗?」
我顺口就说:「付给谁?付给你吗?」
「啧,看来你是真的不怕我了。」
我和宋秉川相约去了电影院,然后买了两张恐怖电影的票。
作为女主角,我对自己的情绪、动作、台词都是有设计的。
可是千算万算我却漏了一点,那就是我胆子贼大,我TMD不怕!
我完全get不到恐怖的点。
经常是观影厅内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后我才想起来给反应。
所以就形成了一个奇怪的景象。
恐怖场景出现。
「啊!!!啊!!!啊!!!!」
五秒后……
我:「啊!」
突兀且尴尬。
弄得我都不好意思做动作。
几次三番后,周围的人对我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在我有一次想延迟尖叫的时候,宋秉川一把捂住了我的嘴。
他无奈地说:「闭嘴吧笨蛋,好好看电影,别叫了。」
宋秉川的手很大,他掌心干燥、温热,我甚至能感觉到他骨节分明的手指。
这样的接触让我生理性地心跳加速。
我连忙挣脱开他。
就这样,第一场约会以失败而告终。
情侣约会第二站:吃火锅。
一定要是火锅,其他的都不行。
两个人在锅里一起涮一起吃,这是最能拉近彼此关系的。
到了火锅店,我们点了个红油锅底,微辣。
宋秉川吃得悠然自得。
果然什么不吃辣就是骗人的。
可是他却只顾着自己吃,连帮我夹个菜的自觉都没有。
我只能主动出击。
「把肥牛递给我。」
宋秉川看了眼自己面前的盘子:「你手那么短?夹不到吗?」
…………
我假笑:「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在约会?」
宋秉川挑眉:「行,我来。」
他把盘子递给我。
我挑挑下巴:「帮我下。」
宋秉川哼笑了声,他没有拒绝,慢条斯理地帮我下着。
「我要吃蟹排,给我捞一个。」
我试探着说。
宋秉川看了我一眼:「行,看在约会的面子上,今天满足你!」
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于是接下来我就心安理得地开始使唤他了。
不得不说,这种至尊服务下的食物格外好吃。
就在我低下头去夹食物的时候,我的一缕头发掉了下来。
我刚想伸手去挑,一只大手伸到了我面前,他抢先一步撩起了我的头发。
我抬起眼,怔怔地看着他。
宋秉川微微起身,他将我的头发别到了我的耳后。
他的手碰到了我的耳廓,我仿佛被烫了下,猛地一缩。
「别动!」宋秉川低缓着声音说。
我也就真的不动了。
看着面前的人,感受着他的动作,我只想感叹一句:这该死的恋爱,真是闻起来臭吃起来香啊!
从火锅店出来,我急不可耐地采访当事人:「怎么样?你有什么感想?」
宋秉川双手揣兜往前走。
他说:「你真能吃。」
我:……
俗话说得好: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于是,从火锅店出来后我们就去了咖啡店。
咖啡店,情侣约会必然打卡之地。
这里弥漫着的气味就是爱情。
在这里谁能不滋生点小心思。
宋秉川点了一杯拿铁,我点了一杯卡布奇诺。
重重地喝了一口,我抬起头看着宋秉川,眼中满是期待。
是的,没错,我又要搞事情了。
宋秉川疑惑地看着我:「干嘛?」
我:……
钢铁直男,没跑了!
于是我只能现场指导。
我指了指自己嘴唇上沾上的乳白色泡沫,说:「傻傻的女生在喝卡布奇诺的时候沾到了,男生无奈而又宠溺地给她擦干净,肢体接触间,他只觉得女生又笨又可爱!」
宋秉川一言难尽。
我瞪眼:「快点,要干了。」
宋秉川叹了口气,他拿起桌上的纸,嘴角扯起一个孤独,无奈而又宠溺,那双眼睛仿佛要溺死人。
他一边给我擦一边说:「你怎么这么笨?」
如果不是嘴唇上粗糙的摩擦力,我都要深陷其中了。
果然,下一秒宋秉川收回手他问:「是这样吗?」
我都想给他鼓掌了,果然是真男人,伸缩自如!
宋秉川揉了揉眉心:「你这些把戏太俗套了,明天我来安排。」
我:「你不是没谈过恋爱吗?」
宋秉川笑:「没爱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
十一、
今天这一天下来,宋秉川唯一做的一件人事儿是,他发挥了绅士的风度,主动送我回家。
送我到楼下,我刚想跟他告别,他突然说:「别动。」
「怎么了?」我问。
宋秉川说:「树叶掉你头发上了。」
说着他就伸手帮我拿,我乖乖地站着没动。
突然一声厉吼声响起:「你他妈的别碰她!」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黑色的身影突然冲了上来他二话不说就给了宋秉川一拳头。
宋秉川躲闪不及,整张脸都被他打偏。
拳头到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我倒抽了一口凉气:「谢易,住手,你干嘛?」
谢易脸色难看,他沉着脸再次攻击宋秉川。
宋秉川一个死宅哪里是他的对手。
眼见着又要挨揍,我一步上前推开了谢易。
我扶住摇摇欲坠的宋秉川,只见他的嘴角已经破了。
「谢易,你发什么神经?」
谢易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你护着他?」
我瞪着谢易:「你为什么要打人?」
谢易盯着我:「他是谁?」
我无言以对地看着谢易,我感觉此时的我们完全没有交谈的可能。
于是我对宋秉川说:「没事吧,我带你去医院!」
宋秉川舔了舔嘴角:「没事,小伤,不用去医院。」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我就看到他殷红的嘴唇,里面明显被磕破了。
「那我送你回家。」
「嗯!」
我扶着宋秉川就要走,可是谢易却一把拉住了我的胳膊:「你要去哪儿?不许去!」
我皱着眉,目光沉沉地看着谢易。
「谢易,松手。你不要太过分,适可而止。」
谢易目光微缩,他就这么看着我,我不为所动地与他对视。
最终他松开了我。
我扶着宋秉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十二、
我把宋秉川送回了家。
本来我想给他买点药的,可是他说他家里都有。
进了屋子,我问他药箱在哪儿。
他说在书房。
我虽然到宋秉川家的次数不少,但书房还是第一次进。
不得不说,还挺紧张的。
进了书房,按照宋秉川的指示,我在书架下的柜子里找到了药箱。
我拿着药箱正准备往外走,突然展示架上的小东西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那是一个灰色的石块雕刻出来的观音像。
这个东西应该就是个半成品,它算不上精致,可是却给了我非常熟悉之感。
我伸手摸了摸。
对,就是这个感觉。
因为那个意外发现,在给宋秉川上药的时候我忍不住一个劲儿地偷偷瞄他。
「要问什么赶紧问,憋得我难受。」
听了这话我立马顺杆儿爬:「我在你书房看到了一个观音像,那是谁送给你的?」
「你是说那个页岩雕刻的?」
我连连点头,虽然我不知道那个是不是页岩。
宋秉川说:「我雕的。」
我惊讶地看着他:「你跟谁学的?」
「自学成才!」
「那你家里有没有姐姐妹妹?」
宋秉川说:「我是独生子。」
他看着我:「你到底想问什么?」
我说:「我初二的时候班里有个插班生,只待了半年,后来她就转学了。她也会雕刻观音像,在路边捡一块砖头或者石块就能雕得特别漂亮。」
「而且我突然发现你跟她长得挺像的。」
「你什么初中?」宋秉川问。
我说:「八中。」
他说:「初二一班?」
「昂,对!」
宋秉川笑了下,扯着嘴角他又嘶了声。
他说:「有没有可能那就是我?」
「不可能!」我连忙否认。
「为什么?」他问。
「因为那个插班生是个女生。」我语气笃定。
宋秉川无语地看着我:「你凭什么说他是女生?」
我也很无语:「我是傻子吗?她那一头飘逸的长发,能是男生。」
宋秉川沉默良久,最后叹了口气。
他说:「我那时候叛逆,跟家里作对,就把头发留长了,你要看照片吗?」
我蒙了!
宋秉川「啧」了声:「我找找,应该有的。」
说着他就进了书房。
好半天后他递给了我一张已经有些褪色的照片。
照片里的人一头长发,他冷着脸偏过头,全身都在抗拒,仿佛这张照片是有人把枪架在脖子上让他拍的。
我看看照片又看看宋秉川。
「这是你?真的是你!」
宋秉川不说话,只望着我笑。
一时间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回忆着关于那个插班生的印象,长发、寡言、会雕刻。
至于其他的都很模糊了。
而在我的印象里,他一直以来都是女生。
现在却告诉我,他不仅是男生,还是宋秉川。
太社死了。
可是宋秉川却明显没有眼力见儿,他笑着说:「谁是猪?」
…………
我是猪!
可是我不想承认。
我从怀里漏出一双眼睛,瓮声瓮气地问:「你还记得你欠我一个佛像吗?」
宋秉川皱了皱眉,陷入了沉思。
我急了:「你那时候答应我了的,你说观音不适合我,到时候给我一个佛像。」
「我一直记得,你竟然忘了?」
宋秉川打量着我,半天他说:「小卷毛?」
我:……
谢谢您嘞!
我的头发自来卷,长头发还好,短头发的时候就跟洋娃娃的头发似的。
初中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了一条财路,头发竟然可以卖钱。
于是我就把我的一头齐腰长发给买了,80块钱。
可是收头发的人特别过分,他直接贴着头皮给我剪了。
那丑得,人神共愤,而且没有任何修改的可能。
不过好在那个时候我并没有审美,除了把我妈气得够呛,我开心着呢!
可是现在想来……
黑历史,妥妥的黑历史。
不过,真的很不可思议,现在看来,那个人真的就是宋秉川了。
直到离开我都感觉太不现实了。
人生可真精彩。
十三、
可是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就像谢易。
我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他就站在阴影里。
他突然出声吓了我一跳。
「是我,别怕。」
我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
「谢易,你要干什么?」
「你谈恋爱了吗?」他问。
「跟你有什么关系?」
谢易突然上前,他一把抱住我,把头埋在我的脖颈处:「轻轻,你别谈恋爱,你别跟别人谈恋爱。你等等我,你再等等我。」
谢易的话让我仿佛被人打了一巴掌。
我猛地推开他。
「谢易,你凭什么这么欺负我。
「你把我当什么了?备胎?候补?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你让我等什么?等你想明白,等你去选?只有你不要我了,我才能去开始自己新的生活吗?
「谢易,你凭什么这么欺负我。」
我和谢易从小就是一个班,我是被他保护着长大的。
他从来不允许任何人欺负我,即使拼着自己受伤他也要先把我护在身后。
在我发现自己喜欢他之后,我就准备向他告白。
那一天是他生气,我们一起去溜冰,溜完冰我把礼物送给他。
我对他说:「谢易,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可是他打断了我,他说:「轻轻,你知道吗,我喜欢妍姐。」
他说的很快很仓促,明显是为了堵我的话。
人得识抬举。
所以我把满腹爱意连着话,全部咽了下去。
他知道我喜欢他的。
他心知肚明,却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十四、
前一晚,因为谢易,我哭得有点凶。
以至于今早起来整个人都是蒙的。
宋秉川打来了电话:「人呢?」
我以为我睡过头了,结果一看时间,才7点。
「你又不给我发工资,你为什么要催我上班?」
宋秉川说:「上班?约会!」
我迟钝了几秒。
什么?我听到了什么?约会?什么约会?
我仿佛被人踩了脚:「你你你你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宋秉川叹了口气:「你胡思乱想什么?不是你说策划约会吗?」
我辶恕
对,我想起来了。
可还不如不想起来,太尴尬了。
「那什么?你什么安排?」
宋秉川说:「九点,带好身份证,我去接你。」
「哦!」我嘴比脑子快,顺口接了句,「那要不要带户口本儿?」
宋秉川沉默了:「你是想去民政局约会吗?」
我:……
宋秉川今天表现不错,他竟然给我带了早餐。
正好我还饿着。
我问他:「我们去哪儿?」
他说:「去了你就知道了。」
我撇嘴:「还跟我玩神秘?」
宋秉川笑了下:「你知道你的策划最大的败笔在哪儿吗?」
「在哪儿?」
他说:「在你提前剧透,让约会失去了惊喜。真正的约会就跟拆盲盒一样,未知的才是最好的。」
我看着他:「你这不懂得挺多的嘛!」
宋秉川愣了下,他说:「这是我针对你的错误示范进行的反思。」
我呵呵两声。
对于宋秉川的约会地,我有很多设想,可是我没想到他把我带到了法院。
刷了身份证,我们被准许进入。
他说:「今天上午有个案子,我带你去旁听。」
这操作,属实让我开了眼。
「你经常来?」
他「嗯」了声:「找灵感,有时候现实中发生的事比电影小说还要精彩。」
今天我们旁听的是一宗杀人案。
两个男人醉酒后强奸了一个女人,并在最后将她杀死。
检察院起诉他的罪名是强奸罪和杀人罪。
而被告律师则在他们醉酒上做文章,只承认他们过失杀人,而不是故意杀人。
就这样两方进行了博弈。
一条条证据被列举出来,又在检察院的抽丝剥茧中被推翻。
在双方的你来我往下,案发过程仿佛在我眼前被播放了出来。
这不像看电影,这是真实发生的,死去的人有血有肉,凶手也是我们身边随处可见的普通人。
那一刻你就会发现,世界的黑暗面远比你想象的要多,生命远比你想象的要脆弱。
你以为我们还有很多相处的时间,但可能一转身就成了永别。
从法院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怎么?被吓到了?」宋秉川问。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是吓着了,但也是吓着了。
吓着我的不是案件本身,而是人心险恶。
我嘘了口气:「你这约会安排的真是前所未有。」
宋秉川挑眉:「但我觉得效果不错。」
我疑惑地看着他。
只见他突然举起手:「至少,我们牵手了。」
看着他的大手包裹着我的手,我不禁瞪大了眼睛。
我们牵手了?什么时候的事?
宋秉川说:「陈述杀人动机的时候你抓住了我。」
我的脸慢慢热了起来,我慌忙抽出自己的手。
「那,那什么,约会结束,我回家了,你自己慢慢总结。」
我逃了!
十五、
这几天为了避免尴尬,我连谢易家都没有去。
杜阿姨给我发了个问号。
我回了她一个可爱的笑脸。
而她则回了我一个句号。
杜阿姨多敏感的一个人,有些话不用我说,她自然明白。
从小耳濡目染,其实我很多时候的处事方式是和她很像的。
而谢易似乎没有继承杜阿姨的这一点。
早上我刚开门,准备出去,对面的房门也开了。
是谢易,他的样子有点憔悴,他定定地看着我。
「轻轻,我们能聊聊吗?」
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有聊的必要,可是他却又那么固执地看着我。
「等会儿,我打个电话。」
宋秉川这两天的写作状态很好,连带着他的作息也规律了。
昨天他说让我早点去,给他带廖记的包子。
现在看来是带不成了。
「嗯?到了?」宋秉川的声音带着未睡醒的慵懒。
我抱歉地说:「我有点儿事,可能晚点到,你起来后自己做点东西吃,别等我了。」
对话本来到此就应该结束。
可是宋秉川却刨根问底,非要知道是什么事。
没办法,我只能跟他说:「我跟我发小说点儿事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接着电话「啪」地被挂断。
我可真是莫名其妙了。
谢易的脸色不太好。
他咬牙道:「还是之前的那个人吗?所以你真的跟他在谈恋爱?」
「谢易,如果你想聊我的感情生活,那我们就没有聊的必要了。」
大清早的,我们能选择的说话地点太少了。
最后我们在小区里的庭院中坐了下来。
可是谢易却久久沉默。
我看了眼时间:「如果你不说话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你现在连这么一点时间都不愿意留给我了吗?明明你以前可以陪我在海边坐一天的。」
我的心情有点儿烦躁。
我长舒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放平和。
「谢易,如果你现在是遇到了什么难过的事儿,我依然可以陪你坐一天。可是我们都知道,你现在的态度不对。」
谢易握紧手:「我在乎你就是态度不对吗?
「我最近的状态很不好,妍姐靠近我,我原本是应该开心的,可是我却没有办法静下心来,有时候和她坐在一起都会走神。
「我总是想到你,轻轻,我没有办法接受你离我越来越远。
「你发给我的音频我听了,但是我一点也不难过,仿佛这就是我意料之中的。可是你疏远我,我难过。自始至终我最不能接受的就是你离开我。
「轻轻,我们在一起,好不好?你生日那天我就想向你表白,可是却错过了。
「现在,我重新跟你表白一次。顾轻,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谢易说着最深情的话,眼中却是垂死挣扎。
答案如何,其实我们心里都有数,毕竟相伴这么多年。
可我还是给了他明确的答案。
我摇摇头:「不能。
「谢易,我喜欢过你,但从来不卑微。
「在我准备向你告白的时候,你打断了我,你是不希望我把话说出来的,所以我就收回去了,一并收回的还有我的感情。
「后来你因为顾妍谈恋爱而颓废,我劝慰你、陪伴你,这是因为我们十几年的感情,不管是亲情还是爱情,我不可能对你视而不见。
「再后来你似乎走了出来,我们进入了融洽的相处模式。那对于我而言不是守得云开见月明,而是恰好我的感情还在,而你也原因和我向前一步。
「生日会那天,我知道你要跟我表白,我也是期待着的。
「可是你走了,因为顾妍。
「我不会去接受一个随时可能抛弃我的人。
「谢易,你不要高估了我对你的感情。」
对一个人的喜欢可以戛然而止吗?
我觉得是可以的。
就像我对谢易。
在谢易奔向顾妍,把我独自留在原地时,我的感情应该就止住了。
后面的难过、不甘心,不过是这么多年情感沉淀的一个后劲。
等后劲过了,我也就可以坦然放下了。
我淡淡地跟谢易告了别,然后转身离开。
他没有再追来。
我想他也不会再打扰我。
这是知情识趣。
十六、
我和宋秉川继续着我们的策划约会。
这东西对宋秉川很有用。
他不仅更新稳定,还开始有了存稿。
杜阿姨非常高兴,她直接一挥手,给我包了两万的红包。
她问我是怎么做到的。
我把自己的心得体会告诉给了她。
杜阿姨听完久久沉默。
她问:「你们的策划约会还在进行?」
我「嗯嗯」两声:「对啊!」
「可是,最近不都是在走剧情吗?哪里有情感输出。」
我也沉默了。
宋秉川的书我每天都是第一个催更的,甚至已经成了他的铁杆粉。
他书中的内容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
就像杜阿姨所说的,写到感情的地方并不多,一周前就告一段落了,后面都是主线走剧情。
可是,直到杜阿姨提醒,我才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你们不会瞒着我在谈恋爱吧!」
杜阿姨的话让我脸皮一紧:「不是,没有!」
我反驳得太快,颇有点欲盖弥彰的感觉。
我意识到了,杜阿姨自然也意识到了。
她轻笑一声说:「慌什么?我又不反对你们谈恋爱,喜欢就喜欢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喜欢?
我喜欢宋秉川?
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有思考过,可是一想到却让我心跳加速。
这这这,不太对劲啊!
问:顾轻是否喜欢宋秉川?
证明:每天期待和他相处,会因为肢体接触而脸红心跳,对于喜欢他这件事觉得很高兴。
答:顾轻喜欢宋秉川。
这个发现让我觉得有点儿不知所措。
我问杜阿姨该怎么办。
杜阿姨「啧」了声:「原来是你一厢情愿。」
她说:「能怎么办?表白呀?」
我:「就表白?」
「现在的社会追求的是效率,发现喜欢就表白。他能接受就在一起,他说考虑就追着试试,他不接受就换个人喜欢。就是这么简单!」
杜阿姨的话让我茅塞顿开。
可不就是这么个道理嘛!
自己在这里琢磨半天,如果人家对你一点想法都没有,那不是浪费时间吗?
还不如直捣黄龙。
别哔哔,就是干!
于是我冲到了宋秉川家,按响了门铃。
很快,大门就来了。
宋秉川戴着蓝光眼镜,额头前的头发被他高高地扎起,在头顶竖起了一个小鬏鬏。
我喜欢的人,怎么看怎么帅。
「你怎么又回来了?」他问。
我说:「宋秉川,我喜欢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宋秉川皱眉:「你说什么?」
这反应,我突然有点儿怵了。
我给自己鼓鼓劲儿:「我喜欢你,你就说你答不答应吧!」
宋秉川一脸无语:「知道的是你在表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来找我单挑。」
我很无语,我怀疑宋秉川在跟我装糊涂。
「算了,你当我没说。」
在我转身之际,宋秉川一把拉住了我,他皱眉道:「你说当没说就当没说?我门口可是有监控的。」
我不高兴:「所以你什么意思吗?」
宋秉川掐着我的脸,拉了拉。
「你一个表白的,怎么这么横?」
「那怎么的,我还得跪下来给你磕个响头吗?」
宋秉川叹了口气:「你再问一遍。」
「什么?磕头吗?」
「……最开始的那句话,你再问一遍。」
最开始的那句话?
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一开始冲过来时只有激动,可是此时此刻我却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摸摸鼻子:「我喜欢你,你能跟我……」
「可以。」
「嗯?你说什么?」
我抬头看向宋秉川,我有点怀疑自己幻听了。
他的脸上挂着溺死人的笑。
他说:「可以。」
我的心脏狂跳。
这就,成了?
「那,那,那,抱一个?」
宋秉川脸上的笑意扩大,他一把拉过我,将我搂进怀里。
我只感觉自己在做梦。
一个小时前我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一个人。
一个小时后,我表白。
然后过了两分钟,我有男朋友了。
活的,帅的,我的!
这让我忍不住对面前的肉体上下其手。
手下的肌肉一僵,接着耳旁传来宋秉川咬牙切齿的声音:「顾小轻,你适可而止。」
有了男朋友的第一天,他盘问我喜欢他什么,喜欢他多久了。
我有点儿蒙,只能老实交代:「我也刚发现,你要不等我理一理?」
宋秉川翻了个大白眼。
我忍不住问他了:「我一告白你就答应,你是不是对我觊觎已久?」
宋秉川说:「想多了,我只是怕你扰民。」
我:……
女朋友第一天走马上任,打男朋友算家暴吗?
十七、
从宋秉川家出来,天已经黑了。
他要送我回去,被我拒绝了。
可是他却强势地将我推上了车。
颇有几分霸道总裁的意思。
吼吼,好喜欢。
把我送到楼下,他突然拉过我,在我脸颊上亲了一口。
啊,多纯情的一吻,热情又浪漫。
喜欢喜欢。
可是,总有不长眼的来煞风景。
「呵,谈恋爱了?那你的男朋友知道你勾引自己的姐夫吗?」
是顾妍。
我冷冷地看着她:「顾妍,你别惹我。」
顾妍挑眉:「怎么?敢做不敢认?」
说着她看向宋秉川:「先生,找女朋友可一定要擦亮眼睛,不然可就要被戴绿帽子了。」
我紧张地看向宋秉川。
我怕宋秉川误会,更怕宋秉川不相信。
如果我们刚确认关系他就对我露出质疑的目光,我肯定会很受伤。
可是宋秉川却拉着我将我护在身后。
他说:「不用你提醒,我有眼睛,我会看。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空口无凭诋毁别人的,不是泼妇就是八婆。」
顾妍脸色很难看。
她一直以来都是进退有度的大家闺秀,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说她。
她目光冒火地盯着我。
「顾轻,真有你的。我钓了谢易这么多年,现在我刚离开半年,他就被你迷得魂不守舍了,就连我跟他表白他都不接受,你是不是特别得意?
「现在又勾搭了这么一个男人给你撑腰。
「顾轻,你是不是没男人就活不了!
「啊,你干什么?」
我将手上的半瓶水全部泼在了顾妍身上。
我说:「你的嘴太脏了,给你洗洗。
「顾妍,你是不是总觉得我欠你的?我告诉你,这世上我欠很多人,但唯独不欠你。
「谢易不答应你,是因为你在侮辱感情。就你对待人、对待感情的态度,活该所有人都远离你。」
我不知道我的哪句话刺痛了她的神经,她突然疯狂地大叫了起来。
「顾轻,你欠我的。你凭什么说你不欠我的?你就是欠我的,你欠我的一辈子都还不起,你凭什么跟我争跟我抢?」
这仿佛是天下最好笑的笑话。
「顾妍,你是不是有病?」
此时的顾妍仿佛听不进去任何话。
她大声吼道:「因为你,我失去了一切,你凭什么说你不欠我的?
「原本我是父母眼中的唯一,可自从你出生后,你就夺走了他们全部的目光。
「你不用做任何努力,只要开心就好。你是他们的小太阳,你歪歪扭扭跳个舞,他们就高兴得那样。
「而我呢?我就像一个机器人,我的一举一动都必须在规矩方圆中,他们看我的眼神永远是冰冷无情的。不管我做得多好,在他们那儿都是需要更好。」
「你以为从小到大我欺负你他们就什么都没做吗?表面上他们跟你说,没事没事,姐姐是爱你的。可是背过身他们就会打我、罚我。告诉我,我做错了,让我改!
「可是我凭什么改?他们操纵了我的一切,却还要我按他们的心思去疼爱你,凭什么?凭什么好事全被你占了?什么你无忧无虑就可以得到一切,而我辛辛苦苦却成了所有人眼里的坏孩子。」
「都是因为你,顾轻,都是因为你!」
「你是这么想的?」一个颤抖的声音传来。
我回头,看到的是被父亲扶着的摇摇欲坠的母亲。
在顾妍开始大放厥词时,宋秉川就让我给父母打电话,让他们下来。
我照做了。
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到的,我也不知道他们听了多少。
可是父母明显被伤到了。
我皱眉上前扶住母亲。
顾妍的脸色白了白。
可是下一秒她就仿佛破罐子破摔一样地讽刺一笑。
「可真是温馨和谐的一家。」
「顾妍,住嘴!」父亲厉声吼道。
顾妍憎恨地看着他们:「怎么?我说到你们痛脚了?还是说你们根本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
母亲喉咙里泄出一声哽咽。
「顾妍,你疯够了没有?」我狠狠地瞪视着她。
顾妍立马掉转矛头对向我:「顾轻,这世上最没有资格说我的就是你!你从出生开始就是一个错误!」
「啪!」
父亲突然上前,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
他的手颤抖着,就连说话的声音也是颤抖的。
「顾妍,我们究竟哪里对不起你了,让你这么恨我们?」
顾妍哭了。
几番对峙都没有哭的她却在这一刻哭了。
「凭什么她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而我却得每天周转在个个特长班、培训班里?
「凭什么她想吃什么就可以吃什么,而我却只能每天在家里吃那些难吃的东西?
「凭什么你们可以对她笑,却总是对我横眉冷对?
「凭什么她犯错你们就什么都不说,而我犯错你们就要打我?
「凭什么你们要把我赶出家门?
「你们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要了,你们还没有做错?」
父亲颓然地后退两步。
我心里一紧,刚想上前,宋秉川先我一步扶住了他。
「顾妍,特长班是你自己选的,培训班是你自己要上的。我有没有跟你说,既然选了就要好好学,不能半途而废?
「顾妍,你的肠胃自小就不好,你可以怪我们没有给你一副好身体,却不能怪我们让你在家里吃那些难吃的东西。」
「你知道给你做一顿早餐,你妈妈要多早起来吗?五点半,风雨无阻五点半。就是为了让你营养均衡,身体舒服。
「甚至因为你,我们都没有更多的精力照顾轻轻。难道该有想法的不应该是她吗?为什么是你?
「你说我们打你,那是因为你犯错了,我们想让你长记性。
「我们也打顾轻的,背着你。
「我们考虑着,你们大了,有自己的脸面,我们不愿在大庭广众下让你们难堪,于是选择背着人好好教育。
「还有赶你走。
「顾妍,你是不是到现在都还觉得自己没错?」
「你改了轻轻的志愿,她苦读十二年,那是她的成果结晶,你却随手就给她改了。
「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可是你妄图破坏一个人一生的命运,这是大错特错。
「顾妍啊,你怎么就不明白!」
那一夜顾妍负气离开。
父母好像一夜苍老了。
尤其是母亲,她惶恐地抓着我的手,小心翼翼地问:「轻轻啊,你恨不恨妈妈?」
我恨过的。
在她帮着带顾妍去培训班,却不肯抱我的时候。
在她给顾妍做早餐,却递给我十块钱的时候。
在她总是维护顾妍,却会打我手板心的时候。
在她夸顾妍很厉害,却连我考试不及格都不在乎的时候。
在她去给顾妍开家长会,却让杜阿姨替我开家长会的时候。
可是现在我却发现,他们在心里平等地爱着自己的两个孩子。
可是他们太笨了,他们没有能力也没有心思去做到现实的平等。
或许就像杜阿姨所说的,他们太理想主义了。
他们理想地认为这两个孩子就应该彼此相爱,不需要他们做任何努力。
我怨他们的。
可是恨?
谈不上。
宋秉川说最大的问题还是出在顾妍自己身上。
他说:「我相信人之初性本恶。一个人在出生前就带有自己的性格,后天只是将原有的性格进一步放大。
「就像顾妍,她永远看不到好,只看得到坏。
「别人对他的好她觉得理所应当,而别人对她的坏却让她恨之入骨。」
「这是她性格上的偏颇。」
我躺在宋秉川怀里,听着他娓娓道来,不禁有点儿昏昏欲睡。
我和顾妍注定没有办法善了,既然如此也不必强求。
这世上总有一些人是和你无缘的。
而也有一些人,即使分别也会再聚,那才是应该被珍视的。
就像,宋秉川。
心里的爱意弥漫,我抓住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而在我看不到的另一边,宋秉川拿起了手机。
杜主编:「人已经给你追到了。记住,别断更,不然我让你好看。」
杜主编:「还有,对轻轻好一点,否则我就让她回来给我当儿媳妇。」
宋秉川挑挑眉,他回复:
「1」
发布于2022-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