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节 太后十七岁
第 3 节 太后十七岁
我是太后,可新帝却让我做他的皇后。
他将我抵在门后,目光充满了侵略性,他说:“母后,做我的皇后如何?”
我大惊失色,怒斥他放肆。
他却低声一笑,说:“母后,更放肆的事儿臣都做过,不差这一回了。”
1
我是天启开国以来,最年轻的一位太后。
而如今在皇位上的,是大我三岁的继子,宁羿。
今天是我给宁羿举办的赏菊宴,面上是邀适龄的世家女子进宫赏菊,实际上是让宁羿相看的。看他选中哪个,我便给他们赐婚。
但这宴会还没开始呢,宁羿就落水了!
“娘娘!”宫人匆匆来报,说刚刚宁羿在御花园中,不知被谁挤下湖中,现下刚被捞起来,但人昏迷了。
闻言,我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快,摆驾承乾宫!”我火急火燎地对宫人道。
承乾宫内,已经乱作一团了。
“怎么样了?”我问正在把脉的太医院之首徐老太医道。
闻言,徐老太医颤颤巍巍起身回道:“回禀太后,皇上只是有些受惊,无大碍。”
我上前看了一眼脸色苍白、双目紧闭的宁羿,焦急道:“那怎么会昏迷了?”
“回太后的话,皇上只是昏睡,待醒来就好。”老太医又是颤颤巍巍地行礼道。
见他一大把年纪了,还颤颤巍巍地行礼,我蹙眉摆摆手:“无碍就可,你们需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务必确保皇上龙体无虞。”
闻言,徐老太医毕恭毕敬地领命,去盯着宫人熬药了。
我转回头看着依旧昏睡着的宁羿,叹了口气,将他露在外面的手放回被子,却发现他的手凉得可怕。
我一惊,立刻低头靠在他心口上,在听到那强而有力的心跳声时,松了一大口气。还好,没死。
宁羿要是死了,我这三年的精心培养就白费了。
“怎么这么多珍贵药材进补着,手还是这般的凉?”我蹙眉,让人拢了汤婆子来放在他的被子中,又亲自搓热他的手。
药熬好,端上来后,宫人却怎么也喂不进去。
“我来吧。”我坐在一旁看得心焦,最后自己亲自来。
宁羿是昏睡死了,连牙关都闭得紧紧的。
我让宫人递来温毛巾,净了手,用指腹将宁羿的唇压开一些,亲自给他喂药。
大概是药苦,宁羿在睡梦中眉头都是紧锁着。
喂了几勺后,便再也喂不进去了,药汁都顺着宁羿的唇流下。
“算了算了,等会儿再喂,去打盆水来,我给皇上擦擦脸。”我见实在喂不进去了,便让宫人再去重新熬一份,等会儿再喂。
我给宁羿擦完脸后,发现他气色好了许多,手也没有刚开始那样冰凉了。
我便出来殿外吩咐秋桑,让那些女孩子先回去,等宁羿身体康健之后,择期再办。
秋桑也和我回禀了宁羿落水的原因。
说是他自己不慎落水的。
闻言,我眉头拧起,自己落水的?
“行,哀家知道了。”我应了一声,又回了内殿。
宁羿还是睡着。
我摸了摸他的额头,有些热,但还好。
给他换了条毛巾搭在额上后,我坐在他床边叹了口气。
我其实是不信他一个大男人能够笨到失足落水的。
估计是不想选妃,想出来的苦肉计罢了。
我伸手摸了摸宁羿的脸。
他的骨相极佳,容貌绝世,比一般的女子都要好看上几分。
可我初次见到他时,他的脸色,比躺在棺材里的先帝都要白上三分,我还以为他行将就木。
他也确实差点死了。
好几次,都差点没挨过来。
那些日夜,我就像今天一样守在他床边。
好不容易,将他从死神手里抢了过来,也把他的身体调养好了。而他今天,却为了不选妃,伤害自己的身体。
想到这里,我又叹了口气。
其实宁羿这三年成长得很快,如今处理政事也井井有条,等有了子嗣之后,我便会交还一切。
但不知道为什么,宁羿会如此抵触纳妃一事。
可我总对他好几次差点进鬼门关的事心有余悸,所以这半年多来,我才会逼着他纳妃开枝散叶。
好歹,他也要有个子嗣,这样就算他有什么不测,皇位也不会落到十九皇子手上。
他没子嗣,我就不能把政权还给他。因为一旦还给他,他就不会再听我的,我就没办法强压着他纳妃。
但其实,我做梦都想解脱,我做梦都想出宫。
我垂着眸,情绪有些低落。
照顾人是极累的,尤其我又是隔半个时辰就喂宁羿喝几勺药,所以后半夜时,他睡着了,我也靠在床沿眯了一会儿。
迷迷糊糊间,我察觉
到床上的人动了,我立刻惊醒。
是宁羿醒了。
我喜出望外,立刻让人叫太医进来。
太医把脉过后,说已无大碍。
我整个人松了口气。
“母后……一直守在这里?”宁羿坐起身来,神色复杂地看着我。
我虽然不悦于他的取向,但也不忍在这个时候开口责备,于是温声道:“饿了吧?来人,把肉糜粥端来。”
秋桑很快端来肉糜粥。
炖得软烂香醇的肉糜粥散发着香味,但宁羿却没伸手接。
“是不是没力气?没关系,哀家喂你。”我努力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温和一点,端过碗,舀了一勺吹凉,送到宁羿唇边,哄着他吃一点。
宁羿因为自小被送到宫外的寺庙,那些人经常不给他饭吃,所以被接回宫时,患有很严重的胃病。这些年我一直细致地养着他,好不容易将他的胃病压下去一点,可不能再犯了。
宁羿平静地看着我,不发一语。
我有些了然,又温声道:“你放心,这是在你宫里熬的,砚石亲自盯着熬的。”
自从一年前开始,宁羿就不再吃我给的东西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宁羿再次开口,清冷的声音里有几分沙哑。
他张嘴将粥喝了下去。
一碗粥,我耐心地一勺勺喂着,他也难得乖巧地都喝完了。
喝完粥,我又让宫人端来药让他喝下。
做完这一切,也到了上朝的时辰。
“你身子吃得消吗?”我问宁羿。
“无碍。”宁羿虚弱地掀开被子,起身让宫人给他洗漱更衣。
我没有阻拦。
宁羿上朝后,我叮嘱砚石好好照顾他,便回宫了。
熬了一夜,我实在疲乏得很。
刚沐浴更衣准备睡一会儿时,我的母亲沈巍氏进宫了。
“娘娘要见吗?”秋桑问我。
“见吧。”我疲乏得很,但很久没见母亲了,她都进宫了,我不见也不合适。
我母亲今年不过三十五,保养得宜,面容姣好,只是这说出来的话,让我震惊不已。
“你说什么?”我怀疑自己耳朵出现了问题。
沈家,竟然想把我年方十三的胞妹送进宫当皇后!
“你知道,清雪才几岁吗?她才十三!”我脸沉得可怕。
可我母亲,像是看不见一般,还在兴致勃勃道:“那又如何?想当初,你被先皇封为皇后时,不过十二岁,不也稳稳坐在这后位上了?”
闻言,我面沉如水。
当年,先皇身体日渐败落,钦天监进言,需立后冲喜。
他们又算出,沈家嫡长女沈清樾——年仅十二岁的我,命格贵不可言,是母仪天下的凤命。
于是我的父亲沈远山,直接将我送进宫,我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
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先皇的身体,竟然真的好起来了。于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的父亲从七品小官,一跃成为权倾朝野的丞相,我的母亲也得了个一品夫人诰命。
所有人都得到了他们想要的,唯独我,被困在这深宫中,好几次,都差点被后宫中那些阴毒的手段弄死。
这些事,除了秋桑,再无人知晓。
多少个深夜,我一人蜷缩在这深宫中被吓得睡不着。
面对着母亲,我有诸多委屈想诉说,最后只化作一句无奈的:“这宫中,日子并不好过。”
“有什么难过的?”我母亲撇撇嘴,“娘娘,您如今锦衣玉食,泼天的富贵,连皇上都得听您的,立雪儿为后,不就是您一句话的事吗?再说了,亲妹妹当了皇后,对您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呀……”
我沉默地看着喋喋不休的母亲,头疼欲裂。
秋桑看出我的不适,和我母亲说我今天累了,改日再请她相见。
闻言,我母亲还想说,但我已经摆手让她先回去了。
最后,她才不甘心地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娘娘您的脸色很不好看,需要传召太医吗?”秋桑担忧地问我。
我仿若未闻,盯着母亲慢慢远去的背影喃喃:“秋桑,我好累啊。”
3
秋桑请太医给我开了安神的药,我喝下后,便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宁羿守在我床边。
“娘娘您终于醒了!”秋桑见我醒来,喜极而泣,立刻出去找太医。
“嗯?怎么了?”我不明就里地坐起身来,问宁羿,“你怎么在这里?”
谁料,宁羿竟然直接脸红了。他猛地站起身来,偏过头去,结结巴巴道:“母、母后喝了安神药,已经昏睡一天一夜了,儿、儿臣担心,所以过来看看……”
我正想着宁羿怎么突然脸红时,无意间瞥见了自己胸前红色的小衣大片裸露在外。
我:“……”我吓得一激灵,立刻将松开的里衣重新穿好。
一时间,气氛安静得可怕。
“既、既然母后没事了,那、那儿臣就告退了。”宁羿匆匆行礼离开,背影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我:“……”
此刻我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缓过神后,我让秋桑替我传一道口谕去沈家。
我以我母亲大不敬之由,问罪了沈家,禁了沈家上下一个月的足。
又派秋桑去敲打我父亲,明确和他说了,只要我在这太后之位上一天,就不可能让沈家任何一位女子进宫,我希望父亲能好好约束家中女眷的行为,不可生出妄念。
“娘娘这是想保全母家?”秋桑问我。
我叹口气。
我是不可能再待太久的。
这几年,我父亲仗着我的权势,愈发嚣张,如今还想将另一个女儿也送进宫。
树大招风,我知道宁羿忌惮沈家已久。等我不在这个位子上了,宁羿怕就要对沈家下手了。
爬得越高,摔得越重。与其到时候让宁羿来抄家,不如我自己料理了。
好歹,能保全沈家几分富贵吧。
做完这一切,我看着宫墙外的蓝天发呆。
“秋桑,我想去元宇寺上香。”我对秋桑道。
这几年,每当我快熬不下去时,就会去上香诵经。
“奴婢立刻着人去安排。”秋桑领命。
4
元宇寺是天启最大的佛寺,香客络绎不绝。
我和秋桑乔装打扮,命侍卫在暗处随行后,便出宫了。
元宇寺里,听着诵经声,我的心有片刻的安宁。
我让秋桑去添香油钱,我则去求签,但一转身就和人撞了个满怀。
是宁羿,他穿着紫色常服,腰间束了同色金丝蛛纹带,墨发束起,以玉冠固定,身姿挺拔颀长,丰神俊朗中透着高贵。
“你怎么在这里?砚石呢?”我问宁羿。
宁羿有些不自然道:“回母……砚石在殿外,儿……我听闻元宇寺香火鼎盛,主持了尘大师更是排疑解惑、开解心事的上佳人选,今日,我有一事想不明,所以慕名前来。”
由于尴尬,我都没认真听宁羿说了什么,就胡乱地点了点头。
我眼神散漫地想着怎么转移话题时,想到了求签。
“你和我一同去求支签吧。”我对宁羿道。
“是。”宁羿恭敬道。
我想替宁羿问的,不能宣之于口,但又怕不是他亲自求的签不灵。于是我让他和我一同拿着求签筒,我则在心里默念我想求的。
我问神明,宁羿何时会有子嗣。
很快,便求到了。
我喜滋滋地拿签去找了签文,然后找坐在大堂里的师父解签。
“小夫人求什么的?”解签师父客气地问我。
“求子嗣的。”我紧张地道。
解签师父点点头,开始解签。
小半盏茶的时间后,解签师父笑道:“小夫人明年初秋,会平安诞下一子的。”
“?”我蒙了,连忙道,“不是,不是我,是……”我突然看到刚刚走过来的宁羿,一时着急,顾不上其他,我将他拉过来,对解签师父道,“这支签我是替他求的!”
闻言,师父看了一眼宁羿后,又重新解签。
我太紧张了,没注意到我的手还紧紧地拉着宁羿的胳膊。
更没注意到,宁羿走神地看着我。
又是小半盏茶的功夫,解签师父笑逐颜开,道,“明年这位公子,会添一个儿子。”
“真的?!”我欣喜若狂。
“出家人不打诳语。”解签师父笑道。
“好好好!”我高兴极了,道:“若师父所言成真,明年我必将给佛祖重塑金身!”
解签师父笑道:“全凭二位心意。”
有了这支签,我仿佛吃了定心丸,兴致极好地拉着宁羿吃过晚斋才回宫。
回宫的路上,我盯着签文傻笑。
解签师父说,明年宁羿会有一个儿子,这就意味着,我明年就可以诈死出宫了!
我的人生,终于要属于我自己了!
“娘娘似乎很高兴?”秋桑给我捏着腿笑道。
“是呀……”我将签文贴近心口,觉得幸福极了。
秋桑笑着正准备开口说话时,疾驰的马车突然猛地刹车。
我和秋桑顿时摔作一团。
“怎么了?”我坐起身来,掀开帘子问道。
赶车的侍卫面色沉重道:“娘娘,我们,遇上刺客了!”
“什么?”我惊了,立刻转头看向身后宁羿的马车,他刚好也掀开帘子了,和我四目相对。
我甚至没有时间反应,一支箭便射到马车的门上。
这是射偏了,原本,应该朝我射来的。
秋桑立刻将我拉回马车,黑夜中传来一声口哨声,接着我便听到了激烈的刀
剑打斗声。
“娘娘。”秋桑面色惨白地看着我。
“别怕。”我故作镇定地安抚秋桑,但我手脚已经开始冰凉发抖。
我并非没遇刺过,只是那时候我身边侍卫众多。
而今天,我为了低调,加上这条道是官道,我走过多次,从没出过事,又是在皇城脚下,所以我带的侍卫并不多。
到底大意了。
懊悔间,我想起了宁羿,瞬间吓出一身冷汗。
他可不能有事,他要有事,这皇位之争,怕是又要引起一场血雨腥风了。
我让秋桑好好在马车里待着,我则小心翼翼地掀开帘子,朝外看了一眼。
马车外,数十名黑衣人和侍卫混战在一起,看身手都是训练有素的刺客,并且人数比侍卫多出一倍不止,就连宁羿都亲自提剑斩杀刺客了。
我心高高提起,显然现在侍卫们落了下风,刚刚虽然侍卫们发了信号,但援兵不知何时才来。
还有刺客提剑朝我而来。
我全身没有自卫的武器,最后颤抖着手从发上拔下一支金簪。
“我是太后,你若现在停手,我既往不咎,赐你黄金百两!”我对刺客亮出令牌道。
谁料,刺客将剑提起,嚣张道:“杀的就是太后!”
千钧一发之际,宁羿掷剑而来,一剑刺死了那个刺客。
“母后!”宁羿一脚将那个刺客的尸体踢开,跳上马车。他伸手拭去我脸上的血污后,发现不是我的血,松了一大口气,问我,“你没事吧?”
我听到救驾的援军侍卫赶到,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看到一支箭直直朝宁羿飞来。
电光火石间,我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就做出了反应。
我扑倒了宁羿,那支箭,便深深扎进了我的肩。
“哼——”我一声闷哼,痛意席卷全身,瞬间冒出冷汗。
由于太过疼痛,我的脑中一片空白,只听到宁羿那愤怒的:“全部拿下,留活口!”
再接着,我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就失去了意识。
回宫的路上,我断断续续疼醒又疼晕过好几次。
每次睁开眼,看到的都是宁羿。
他说:“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我疼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就又昏死过去。
5
那支箭不仅有倒刺,甚至还有毒,我差点没命。
但大概是我命不该绝吧,我竟硬生生地挺过来了。
只是去了半条命。
“娘娘,这是皇上让人新制的药粥,您先用些,皇上说他处理完奏折就过来陪您用晚膳。”午膳刚过没多久,砚石就送来了一碗药粥。
我让秋桑接过后,砚石就告退了。
“秋桑,你觉不觉得,宁羿最近不太对?”我搅拌着药粥,眉头微微蹙起。
秋桑迟疑了一下,回道:“皇上最近来明仪宫的次数,似乎变多了。”
闻言,我一拍桌子,却不小心牵动了肩膀上的伤,捂着伤口疼得龇牙咧嘴道:“岂止是变多了,他现在都快长在我这里了好吗!”
宁羿向来不喜来我这里,除了初一、十五请安外,他几乎都不踏足我的明仪宫。
而自从我受伤后,他便一日三次地过来。
最开始我昏迷那几天,听说他连睡觉都是在我塌边将就的,只为日夜守着我。
“这……”秋桑一脸为难,她不敢妄议主上。
“你说,他想干什么呢?”我搅拌着药粥,挖空了脑子想宁羿的意图。
难道他想弄死我?
可他不让太医救我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把自己保命用的天山雪莲都拿出来给我解毒?
还是说,他想攻心迷惑我,让我放权?
可是经此一事,死里逃生,我早就看开了,也不强求了,已经慢慢在把政权交还给宁羿了。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我想了许久,都没有个答案。这时,宫人来报,说我的父亲沈远山,求人托信,说想见我。
“不见了,你去和沈大人说,好自为之吧。”我盯着眼前的药粥,只觉得心脏疼得很。
我的亲娘,竟然买通杀手,想要我的命。
只是为了把自己的小女儿送进宫。
而我,便是那阻碍。
来禀报的宫人又回道:“沈大人说他并不知情,请娘娘念在父女亲情,保住沈家。”
“不知情吗?”我低声嗤笑。
“去回沈大人吧,让他想想,我孤身一人,能在这吞人的后宫之中活下来,是个傻子吗?”说完,我便让宫人下去了。
我是在醒来后的第二日知道想杀我的人是谁的。
虽然宁羿有意瞒着我,可我并不傻,让人一查便知道了。
我原以为他们只是不疼我,但没想到……
我垂眸苦笑。
宁羿抄了沈家,贬了沈
远山,但保住了他们的命,也允许他们带走府上的珠宝银钱,只是此生都不允许他们回皇城了。
这样的处理已是法外开恩,他们竟然还不满足。
秋桑见我情绪低落,便捧来了一箱话本子,让我解闷。
我随手拿了一本,走神地翻着,没仔细看书中的内容。
等回过神时,我蓦然瞪大了眼睛。
这这这,讲的竟是风流俏寡妇与自己那身强力壮的继子那点韵事的话本子!
书中那些事,描写得大胆且露骨。
不知怎的,我就联想到了我和宁羿……
想到这里,我急忙合上那本话本子,心如鼓擂。
我原本想让秋桑拿去烧了,但作者文笔实在好,我心像猫抓似的,不由自主,又翻开了……
等我看完时,就到了用晚膳的时间,宁羿也如约过来了。
用膳时,我满脑子都是书中的内容。
“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脸怎么这么红?”宁羿见我面红耳赤,又用得少,以为我生病了,便伸手摸我的额头。
他触碰到我的那刻,我如惊弓之鸟一般,猛地站起来了。
“你怎么了?”宁羿错愕了一下。
“没、没事,你吃得差不多了吧?我、我要就寝了,你赶紧回去吧。”我结结巴巴地下了逐客令。
宁羿还想再问我些什么时,我已经快步进了内殿。
6
宁羿走后,我就让秋桑点了安神香,还让她拿来佛经让我看,洗刷我的灵魂。
但没多大效果。
这夜,我第一次做了那种梦……主角还是宁羿!
关键是我竟然没拒绝!!
我猛然吓醒,心脏怦怦跳。
我怎么能对宁羿有这样的心思呢?!
秋桑听到我的惊呼,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便进来查看。
“无碍。”我摆了摆手,定了定神,正打算再躺一会儿时,秋桑说,宁羿,又叫水了。
自从他落水好了之后,夜里就经常叫热水。
叫热水,就证明他身体是没问题的。
但他就是死活都不纳妃。
难道……宁羿喜欢男子?
想到这里,我吓出了一身冷汗。
“秋桑,你、你替哀家去办件事……”我对秋桑道。
7
我让秋桑从宫外找了两个功夫了得的,干净的青楼女子。
“娘娘,已按照您的吩咐,将皇上殿中点的香换成了……还给皇上送了一壶暖情酒,也给皇上送去那些小册子了,您放心……”秋桑小声地对我道。
闻言,我点了点头,高兴极了。
元宇寺的师父说,明年宁羿会有个儿子,算算时间,也应该是在这一两个月内有的。
宁羿当年一直寄养在寺庙,所以到了启蒙时,不曾有人安排。
等他即位之后,身子又一直孱弱,所以到现在,他都没有过……
我这次特意从宫外找了手段了得的,等他启蒙后,兴许都不要我在后面逼着他纳妃了。
想到这里,我高兴地让秋桑给我拿些果酒来。
我翻出我那本未写完的计划游玩册子,高兴地写起来。
也许明年这个时候,宁羿不止一个儿子,而是一窝的儿子了!
我越想越高兴,不知不觉喝了不少果酒。
“秋桑,等我们出宫了,我就带你四处游山玩水,我们去吃遍大江南北的美食,还要找很多身强力壮的……”
我喝醉了,胡咧咧着,秋桑闻言,吓得赶忙捂住我的嘴。
“娘娘!慎言!”
我一把掰开秋桑的手,大喊着把话说完——“保镖,保护我们!”
见我说出的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话,秋桑松了口气,笑着将我扶到榻上,替我脱去外衣和鞋袜,忍俊不禁道:“娘娘吃醉了,还是赶紧休息休息……”
我是喜欢喝点果酒的,微醺的感觉特别醉人,能让人暂时忘却烦恼。
我躺在床上后,便安静地睡过去了。
见状,秋桑便只留下一盏微弱的烛火,到殿外守着了。
8
我做了个梦,又梦到了宁羿。
梦里他衣衫有些凌乱,眼尾染红了,跑到我的榻上,抓着我的肩膀问我,怎么能让人给他下药?
梦里我晕乎乎的,不悦地拍开他的手,义正词严道:“下就下了,给你下药还要看日子吗?”
“你还找了两个女人过来?!”宁羿气得眼尾更红了。
“怎么样,喜欢吧?”闻言,我得意地冲他笑。
只是宁羿的脸被气得更红了,他拿出一个酒壶,将我按在怀里给我灌酒。
我没有防备,被灌了好几口,呛到了,火气一下上来了。
我狠狠地推开他,哭着道:“你王八蛋,我哪里对不起你了!连梦里你都要这么欺负我,早知道那几
年毒死你算了,呜呜……”
我越说越伤心,控诉道:“你像个病秧子一样,我又当爹又当妈,照顾你身体,教你怎么做好一个皇帝,还尽心尽力地给你物色后妃……”
“你说你不满意,你有什么不满意的?给你选的,她们哪个的父兄不是你的心腹?就这样你还不满意?那你是想要我的命吗?……”
我说着说着,悲从心中来,哭了起来。
“我错了我错了,你别哭了……”
梦里,宁羿第一次示弱,手足无措地细声哄着我。
可我却不肯就这样放过他,我恨恨道:“我知道,你们背后都说我是妖后,把持朝政不松手,可有谁问过我,我到底愿不愿意垂帘听政!”
我哭得伤心,“你母妃,刘贵太妃,有多想弄死你我,扶持她的小儿子上位,你知道吗?你刚登基,动不动就晕厥,我要是不立起来,只怕现在我们俩的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我也想放手啊,我也想出宫去过属于我的人生,可是你……”
“不许走!”宁羿有些哽咽道:“对不起,这些我都不知道,我以为你逼着我开枝散叶是想……”
“挟天子以令诸侯?”
我嗤笑一声:“我要真这么想,你觉得你的身子骨会变得如今这么硬朗吗?”
“罢了罢了,也只有在梦里你会服软了,等醒后,你又会阳奉阴违,和我对着干了……”我想推开宁羿,醒过来喝口水,不知怎么,我越来越渴,还有些热得难受。
我想喊秋桑,但宁羿一把捂住了我的唇。
他说:“你死了这条心吧,我是不可能放你出宫的。”
说着,他竟然像昨夜的梦里一样。
9
清晨,我是在秋桑的惊叫中惊醒的。
一睁眼,眼前是宁羿的睡颜。
“啊——”我发出了这辈子音量最高的一声尖叫:“你怎么会在我榻上!!!!”
宁羿被尖叫声吵醒,他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睡痕。
“来、来人!”我哆哆嗦嗦的想下榻。
“滚出去!”他沉着脸对着秋桑等几个宫人怒斥,秋桑顾及我的名声,惨白着脸将几个宫人领了出去。
“你、你放肆!”我吓得三魂不见七魄。我不是傻子,都这样了,我们俩昨晚就不可能是清白的。
“我、我要杀了你!”我一手抓着被子护着自己的身体,一手往枕头底下摸着匕首。
他竟然对我做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
我摸到匕首后,就要往宁羿心口上插。
但他却连躲都不躲,目光坦荡地看着我。
“你真的以为我不敢杀你吗?”我将匕首尖轻轻抵在他胸膛上,哑着嗓音,眼睛血红一片。
“做我的皇后吧,我只要你,一辈子对你好。”宁羿认真地看着我道。
可我听着,人都要疯了。
我将匕首用力点进几分,宁羿脸色白了白,却连动都没动。
他是真的不怕我杀了他。
“滚,你给我滚!”看着他白皙的胸膛上渗出的血珠,我的神经被刺痛,移开匕首,尖声凄厉地让他滚。
“你……”宁羿想和我好好说,我却把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走不走!”我气得浑身发抖看着宁羿。
“好,好,我走,你别伤害自己。”宁羿见我来真的,脸色微微一变,一边慢慢下榻,一边捡起地上的衣物穿上。
宁羿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我好几眼。
宁羿走后,秋桑就进来了。
“娘娘……”秋桑见到我这样,人就跪了下去。
“昨夜宫中谁当值?”我看着榻上的那一抹红,眼神有些涣散。
“是奴婢和刘侍卫他们……”秋桑伏在地上哭。
“你没看到宁羿进来吗?”我看向秋桑。
“奴婢被皇上打晕了。”秋桑伏地痛哭,满是懊悔。
她是和我同生共死过的,我是信她的。
甚至整个明仪宫的所有人,都是我精心筛查过的。
宁羿却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这么进来了。
看来,我对他了解甚少啊。
我嗤笑一声。
“去备热水吧,再把这床东西都烧了。”我平静地道。
10
我让太医给我开了副方子服下后,又让秋桑加紧去做我出宫的准备。
同时我也不再上朝垂帘听政,甚至连政事都不再过问。
“娘娘,皇上今天又来了。”秋桑重新给我上了一盏茶,小声地道。
我翻着书卷的手顿了一下。
自从那天过后,我就闭宫谢客,谁也不见了。
倒是宁羿,天天早晚都来,站上好几个时辰才走。
据说还染了风寒,大病了
一场。
“南方年年有雪灾,如今已经入冬,让皇上警醒着点吧,别把注意力都放在一些无用的事上。”半晌,我对秋桑道。
那晚,我也有责任。
如果不是早就对宁羿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我也不会以为在梦里就没有拒绝,就不会铸成大错。
我垂下眸,看着手上的书卷,没有再说话。
“是。”秋桑领了命下去。
秋桑出去后,我看着窗外的红墙绿瓦走神。
“娘娘,皇上说,南方的事他已经提前做了应灾准备了,请您放心。”秋桑来回禀。
我回过神来,淡淡道:“天下是他的,我操什么心。”
晚膳时,风雪更大了。
我正用着膳时,宫人来报宁羿晕死在宫门前了。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上突然出现的不适,突然听到这个消息,心惊肉跳了一下。
“那抬回去治啊!”我端起茶压了压那股子腻味感,不悦道。
“砚石大人说现在夜黑风大,皇上身子虚弱,不便挪动,恳请借偏殿一用,等皇上好转时,便立刻移回承乾宫。”宫人回道。
我:“……两宫距离不过一刻钟,让他们挪。”
我是真不想见宁羿。
不知道如何面对他。
宫人领了命准备下去时,我听到砚石在宫外高声跪求我让他们进来,说宁羿呼吸变弱了。
“罢了罢了,挪进来吧,离哀家远一点就是。”我摆摆手让宫人下去。
“秋桑,你去拿点蜜饯来,我压一压……”话说到一半,我顿住了。
我这个月的月信已经迟了十天了。
我翻着书卷的手顿了一下。
自从那天过后,我就闭宫谢客,谁也不见了。
倒是宁羿,天天早晚都来,站上好几个时辰才走。
据说还染了风寒,大病了
一场。
“南方年年有雪灾,如今已经入冬,让皇上警醒着点吧,别把注意力都放在一些无用的事上。”半晌,我对秋桑道。
那晚,我也有责任。
如果不是早就对宁羿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我也不会以为在梦里就没有拒绝,就不会铸成大错。
我垂下眸,看着手上的书卷,没有再说话。
“是。”秋桑领了命下去。
秋桑出去后,我看着窗外的红墙绿瓦走神。
“娘娘,皇上说,南方的事他已经提前做了应灾准备了,请您放心。”秋桑来回禀。
我回过神来,淡淡道:“天下是他的,我操什么心。”
晚膳时,风雪更大了。
我正用着膳时,宫人来报宁羿晕死在宫门前了。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上突然出现的不适,突然听到这个消息,心惊肉跳了一下。
“那抬回去治啊!”我端起茶压了压那股子腻味感,不悦道。
“砚石大人说现在夜黑风大,皇上身子虚弱,不便挪动,恳请借偏殿一用,等皇上好转时,便立刻移回承乾宫。”宫人回道。
我:“……两宫距离不过一刻钟,让他们挪。”
我是真不想见宁羿。
不知道如何面对他。
宫人领了命准备下去时,我听到砚石在宫外高声跪求我让他们进来,说宁羿呼吸变弱了。
“罢了罢了,挪进来吧,离哀家远一点就是。”我摆摆手让宫人下去。
“秋桑,你去拿点蜜饯来,我压一压……”话说到一半,我顿住了。
我这个月的月信已经迟了十天了。
我翻着书卷的手顿了一下。
自从那天过后,我就闭宫谢客,谁也不见了。
倒是宁羿,天天早晚都来,站上好几个时辰才走。
据说还染了风寒,大病了
一场。
“南方年年有雪灾,如今已经入冬,让皇上警醒着点吧,别把注意力都放在一些无用的事上。”半晌,我对秋桑道。
那晚,我也有责任。
如果不是早就对宁羿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我也不会以为在梦里就没有拒绝,就不会铸成大错。
我垂下眸,看着手上的书卷,没有再说话。
“是。”秋桑领了命下去。
秋桑出去后,我看着窗外的红墙绿瓦走神。
“娘娘,皇上说,南方的事他已经提前做了应灾准备了,请您放心。”秋桑来回禀。
我回过神来,淡淡道:“天下是他的,我操什么心。”
晚膳时,风雪更大了。
我正用着膳时,宫人来报宁羿晕死在宫门前了。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上突然出现的不适,突然听到这个消息,心惊肉跳了一下。
“那抬回去治啊!”我端起茶压了压那股子腻味感,不悦道。
“砚石大人说现在夜黑风大,皇上身子虚弱,不便挪动,恳请借偏殿一用,等皇上好转时,便立刻移回承乾宫。”宫人回道。
我:“……两宫距离不过一刻钟,让他们挪。”
我是真不想见宁羿。
不知道如何面对他。
宫人领了命准备下去时,我听到砚石在宫外高声跪求我让他们进来,说宁羿呼吸变弱了。
“罢了罢了,挪进来吧,离哀家远一点就是。”我摆摆手让宫人下去。
“秋桑,你去拿点蜜饯来,我压一压……”话说到一半,我顿住了。
我这个月的月信已经迟了十天了。
以往我月信紊乱也是常有的事,可刚刚,我对着我平日最喜欢的菜,反胃了。
“秋桑,你让徐太医看完皇上后,来给我请个平安脉。”我面色惨白地看着桌上的菜肴道。
“是。”
11、
徐太医给我诊脉的小半盏茶时间里,额上的汗珠越冒越多。
如今是十二月的天,他却不断冒虚汗。
“娘娘,这……”徐太医颤颤巍巍地收回诊脉的手,跪了下去。
见他这样,我知道我心中的猜想是真的。
和宁羿一夜荒唐,我竟然怀孕了!
可明明我那时候都喝了药了,怎么会……
“去准备一副方子吧,牢靠些的。”我手撑着额头,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
“是。”徐太医颤颤巍巍地下去准备了。
这夜,我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有个可爱的孩童问我为什么不要他,是不是他做错什么事了,他还哭着上来抱住我的腿,求我不要舍弃他。
“啊——”我被噩梦惊醒,猛地坐起身来,却发现榻沿坐了一个人。
“啊!”我再次尖叫,这回是更大的惊吓。
我惊出一身冷汗,慌忙地准备摸匕首喊秋桑时,那人一把捂住了我的唇,虚弱地说了句:“别喊,是我。”
是宁羿。
我的心稍微定了定,缓了神。
“出去。”我冷着脸对宁羿道。
“清樾……”宁羿讨好地喊了我的名字。
“放肆!我是你嫡母!”我愤怒道。
“可你和我父皇什么也没有。”宁羿脱了鞋上榻。
“那又如何?等我死了,是要和你父皇合葬的,你知道……”
“不会的,你死后,只能与我合葬。”宁羿坚定地看着我道。
说着,他拉过我的手放在他额上,撒娇道:“清樾,我好冷啊,你摸摸我的额头,我发热了……”
“放肆!宁羿,你,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你这样要被世人唾弃的!”我力气没有宁羿的大,挣脱不开,便又要喊秋桑。
“你喊吧,她又被我打晕了,你怎么喊都不会有人来的,砚石在外面守着呢。”宁羿冲我笑。
我被气到发抖,狠狠给了他一巴掌,尖锐的指甲甚至划破了他的脸,渗出一道血痕。
看着血丝缓缓流出,我错愕了一下。
我以为宁羿会发火,但他只是握住我的手吻了吻,笑了一声,说:“力气真大。”
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不悦,甚至很愉悦。
“你真是疯了。”我喃喃。
现在的宁羿,看起来有些……疯。就是面上看着很正常,但又能感觉出他不一样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我红着眼睛看着宁羿。
我实在猜不透他现在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你做我的皇后。”宁羿看着我,目光灼灼。
我被他大逆不道的话惊到了:“我是太后!你的嫡母!你……”
“谁敢反对,朕就杀了谁。”宁羿打断我,平静地道。
我:“……”
我看着有些疯批的宁羿,不断回想到底是哪步错了,他才会变成
如今的样子。
“清樾,你抱抱我,我好冷。”宁羿撒娇道。
我看着躺在我身侧的宁羿,只觉得计划要再更快一些了,我必须尽快出宫才行。
第二天宁羿去上朝后,我就召来了徐太医。
“昨天让你准备的药,备好了吗?”我一晚上没睡,面色疲倦地问徐太医。
“回娘娘的话,备好了。”徐太医说着,让宫女端上来一碗药。
我看着那碗黑黢黢的药,摸了摸小腹。
那里还很平坦。
但的的确确有一条生命在那里。
“这件事,如果泄露出去,你知道下场的。”我锐利地看了一眼徐太医,警告他。
“微臣明白。”徐太医赶忙伏下身子。
“行了,你下去吧。”我道。
徐太医下去后,我盯着那碗药发呆。
旁边的秋桑有些于心不忍,上前想劝我,可我却冷静清醒。
我是对宁羿有感情,但不足以抵消我对这深宫的厌恶以及对自由的向往。
于是我端起药一饮而尽。
11、
徐太医说我的身子不适宜用烈性药,需要徐徐图之。
我按照他的嘱咐,一日不落地喝着药。
而宁羿日日来我这里。
我拿他没办法,因为自从把全部政权还给他之后,我能明显感觉到他在迅速地成长。
现在我宫里不全是我的人了,有一部分已经被宁羿换成他的人了。
我更加决心等肚子里的孩子处理完,就立刻出宫!
只是我这一碗碗的药喝下去,没有丝毫的不适和反应。
“吃点这个,不腻。”宁羿夹了一块羊肉放到我碗中,温声道。
我却敏锐地抓住这个字眼。
不腻?
他知道了些什么?
我心如擂鼓,决定试探一下。
我传来秋桑,说我想吃冰酥酪,谁知最近事事顺着我的宁羿,却一口回绝了。
他温声道:“乖,你现在的身体不能吃这种有冰又有酒的东西。”
只一句话,一个眼神,我就知道,宁羿他早就知道我有身孕的事了。
“你知道了?”好半天,我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嗯。”宁羿平静道。
“什么时候?”我颤抖着身子问他。
“乖,我们不说这个,先用膳。”宁羿哄着我,想转移话题,我却仿佛被踩了逆鳞,一下将桌上的饭菜全部拂落在地。
怪不得,我一碗碗的药喝下去,不仅没有任何不适,反倒是身子越来越好了。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我早就应该反应过来的!
“你应该知道,这个孩子生下来,会背负什么!”我红着眼眶,怨恨地扯着宁羿的衣领质问他。
“你会是我的皇后,我会封他做太子,成为我的唯一继承人,他只会背负一个帝王的责任。”宁羿轻轻摸了摸我的小腹,低声笑了笑。
他说:“清樾,你看,元宇寺真灵。”
听着宁羿的话,我眼前一黑,几乎晕过去。
宁羿将我抱到榻上,放低了嗓音道:“别怕,不会让你背负骂名的,一切由我承担,你只需要安安心心等着做我的皇后即可,我已经在准备了,你再给我一点点时间。”
“你真是个疯子!”我心惊地看着宁羿。
娶自己父皇的遗孀,还要立为皇后,他真是疯得可以!
宁羿却并不在乎我说他什么,他将我抱在怀里,温声道:
“南方雪灾,这次尤为严重,我需要去赈灾,你好好待在宫里,等我回来。”
宁羿吻了吻我光洁的额头,郑重许诺:“等事情都尘埃落定了,你就可以高枕无忧地做我的皇后了。你放心,我不会像父皇一样,我的后宫只会有你一个人。”
宁羿看着我,虔诚又郑重地立誓。
12
第二天一早,宁羿便出发了。
他人是走了,可我却被更加严密地看护了起来。
整个明仪宫,除了秋桑,都被宁羿换成了他的人。
我就算想做点什么危险的事都没办法。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着,转眼间,我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三个多月了。我越发焦急,却无计可施。
这次南方雪灾的确很严重,年关将至,宁羿都没有回来。
宁羿没回来,他的母妃刘贵太妃却携小儿子十九皇子入京了。
当年先帝驾崩后,她曾想扶持她的小儿子上位,只是棋差一招,败了。
十九皇子被幽禁封地,无召不得出;她被幽禁太庙,要为先帝诵经祈福。
现在却一同入京……
我心中涌入一个不好的想法。
我召了一个小宫女逼问,那小宫女经不住,便说了出来。
原来宁羿去南方赈灾的时候,南
方突发瘟疫,他也不幸染上了,现在命悬一线。
闻言,我眼前一黑。
“去把砚石找来。”我脸色惨白地对秋桑道。
宁羿临行前,将砚石留在我身边。
砚石很快奉命而来。
“娘娘。”砚石单膝跪在我面前,恭敬道,“娘娘有何吩咐?”
“宁羿怎么样了?”我手撑着额头,面色奇差。
我恨宁羿,也喜欢他,更何况,他是这天启的皇帝,绝不能有事。
砚石大概是来的路上已经知道我已知晓一切,所以犹豫了片刻,没有隐瞒道:“皇上偶染瘟疫,但太医已经在照料,南方雪灾问题也已经妥善处置,相信不日就能回朝。”
砚石掷地有声道。
我摸着隐隐作痛的小腹,审视着砚石的表情。
他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慌乱。
“知道了,你下去吧。”半晌,我让砚石下去。
砚石走后,我召来秋桑,让她私底下去查宁羿的消息。
越是一切平静,越可疑。
12
当年皇位之争后,参与夺嫡的王爷皇子皆被我发配封地,无召不得出。
所以往年宫中,只有我和宁羿以及一些大臣和家眷一同过年。
自从我传召砚石那天起,宁羿染瘟疫的事就传了出去,宫中人心惶惶。
所以往年一切从简的除夕夜宴,今年我打算好好办。
无论如何,不能动摇人心。
至于宁羿的母妃,到底是他的母妃。他现在暂时不在,我更不能用雷霆手段。
当年宁羿只尊我为太后一事,已经惹得议论纷纷。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再传出任何风声。
所以我默许了她进宫,并住在了她以前住的未央宫中。
只是我命人严密地盯着她与十九皇子。
13
除夕夜宴这天,刘贵太妃携十九皇子姗姗来迟。
底下一众大臣神色各异地看着这两人。
我脸上则是挂着盈盈的笑意,看着今天穿得比我还华丽雍容的刘贵太妃,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
她脸上挂着傲慢的神色,走到我面前后,甚至连请安都没有,便质问为什么她的位置被安排在我的下首。
按祖制,宁羿即位后,应该有两位太后。一位是我,我是他的嫡母,而刘贵太妃是他的生母。
但宁羿当时只尊我为太后,她则没有任何名号。
所以按规矩,刘贵太妃不仅衣着服饰越矩了,她还应当向我请安。
再者,嫡庶尊卑有别,就算同是太后,她也要低我一头的。
所以她如此举动,是大不敬。
果不其然,立刻有人跳出来指责她。
是先帝留下来的顾命大臣,蒋松。
他一把年纪了,义正词严、有理有据、毫不犹豫地怒斥刘贵太妃这是在越矩。
言官们向来嘴皮子功夫了得,他把刘贵太妃说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这个老头,其实平日里也没少上奏折说我越俎代庖、不该插手国事。但我知道,他没有坏心,只是认死理。
蒋松一跳出来,以他为首的言官们纷纷出言。
眼瞧着刘贵太妃即将发怒时,我笑盈盈道:“不就是一个位子吗?刘贵太妃这几年在太庙静修,多年未见,哀家也甚是想念,来人,给刘贵太妃添个位子,就坐在哀家旁边。”
我笑盈盈地安抚了几位言官,又给刘贵太妃添了位子。
只是,还是比我略低一些。
刘贵太妃几乎就要翻脸,但不知为什么,又忍了下去。
我看着她,脸上还是挂着笑容,只是笑意不及眼底。
宁羿不在,主事人便是我。我端起酒杯说了新年贺词,恭祝大家新春吉祥。
众人纷纷起身,恭敬回敬。
只不过刘贵太妃和十九皇子并未起身,而且脸上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讽笑。
“皇上不在,这新年过得也名不正言不顺吧。”刘贵太妃端起酒杯,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道:“皇上仁慈,南方雪灾,他怜悯万民受苦,所以亲自到南方赈灾。这年,过得不仅名正言顺,还万民敬仰。”
我四两拨千斤地回敬了刘贵太妃的话中话。
说完,我笑盈盈地看向十九皇子:“小十九,你的皇妃怎么没有一起来?你呀,真是小孩子心性,怎么纳了正妃都悄摸摸的,还不把人带进宫来,哀家还想着见一见这儿媳妇呢。”
我的话一出,十九皇子脸色微微一变。
底下的大臣们也小声讨论了起来。
皇子娶妻,不比其他,那是要禀报天子,并上玉牒、拜宗祠,昭告天下的。
十九皇子悄咪咪地娶了正妻,却不禀报,实为大不敬。
更何况,她的小儿媳妇的父兄,是手握兵权的大将,更是居心叵测。
刘
贵太妃听我这么说,脸色也变了。
她大概很意外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吧。
毕竟她以为这件事神不知鬼不觉的。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重重放下酒杯,声音冷然道:“哀家看,没有这个必要吧。”
“如今皇上龙驭宾天,十九皇子是新帝,他需要告诉谁?”刘贵太妃锐利的目光看向我。
此话一出,众人惊呼。
我脸上挂着得体的笑,不怒自威,提醒她:“刘贵太妃,慎言,诅咒天子,可是死罪。”
“沈清樾,该死的人是你!”刘贵太妃说着,砸了她面前的酒壶,瞬间涌入一批身着铠甲、手持武器的士兵。
而我身后,砚石带着御林军也立刻上前护驾,一时间双方对峙起来。
场面肃杀冷冽,已经有胆小的大臣家眷低声哭了起来。
“刘贵太妃,你这是做什么?看,都吓着人了。”我神色如常,没有丝毫的惊慌。
“还端着太后的架子呢?”刘贵太妃得意地笑了起来,她看向底下的大臣们,“皇上南方赈灾,不幸染了瘟疫,驾崩了。沈清樾这个妖后却秘不发丧,是为居心叵测。皇上驾崩前,悄悄给我和十九皇子送了一道密折,让我们速速回京,由十九皇子继承大统,以免这皇位落入沈清樾这个毒妇手中!”
说着,刘贵太妃柔弱地滴了两滴眼泪,哭诉道:“可怜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如今却阴阳两隔……”
刘贵太妃哭着的时候,十九皇子上前扶住他了,脸上也带着假惺惺的神情,还说等他当了皇帝,一定好好为宁羿举行国丧。
我冷然地看着刘贵太妃,嗤笑一声:“你还知道宁羿是你十月怀胎生下的吗?当年你自己做错事情失宠,连累刚出生的宁羿也被先帝所厌弃。而你却把一切推到宁羿身上,甚至不惜虐待他,给他下毒,让他生病,来吸引先帝的注意,更是在重获圣宠后把他丢到寺庙里自生自灭。现在为了扶持自己的小儿子上位,再次对宁羿下手,天下有你这样的好母亲吗?”
我的声音不大不小,在场的人却都能听到。
这是碍于两支军队在这里,无人再敢议论。
但蒋松可不怕,他气得吹胡子瞪眼,怒骂刘贵太妃虎毒还尚且不食子呢,说她要下地狱的。
刘贵太妃怒了,顾不得再扮演慈母惺惺作态地铺垫,直接逼着那些大臣站队。
能站在金銮殿上的人,都是人中翘楚,刘贵太妃和十九皇子突然回京,又说皇上驾崩了,要十九皇子继承大统,这件事本就蹊跷,所以没几个人站他们。
刘贵太妃恼羞成怒,下令不服从者,杀无赦。
于是她带来的叛军与宫中御林军厮杀起来。
砚石站在我身前护着我。
刘贵太妃准备充足,她带来的叛军数量众多,御林军很快就落了下风,连砚石都开始斩杀叛军了。
“沈清樾,你这辈子都斗不过我的,我要把你的尸首挂在城墙上,还要把你扒皮抽筋,挫骨扬灰哈哈哈……”刘贵太妃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她脸上透露着得意的癫狂,怨毒地看着我。
我却平静地看着她。
这么巧,我也想对她这样。
当年我被送进宫当了皇后,她觉得是我夺了本该属于她的皇后之位,所以明里暗里地谋害我,我差点就折在她手上了。
“刘贵太妃,被挫骨扬灰的是谁还未可知呢!”我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的笑激怒了刘贵太妃,她气急败坏地指着我,让叛军先把我拿下。
于是叛军一下朝我这个方向涌来。
渐渐地,连砚石都有些力不从心。
眼见如此,刘贵太妃和十九皇子脸上更加得意了。
可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震天的脚步声,还有兵器相碰的声音。
见此,刘贵太妃脸色变了。
她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时,震天的喊声高呼:“皇上回朝,缴械不杀——”
我向声音来源看去,宁羿身着黄金盔甲,手持长剑,领着大军厮杀进来。
我看向他时,他正好也看向我。
他用嘴型对我道:“我回来了。”
没由来的,我眼眶一热。
刚刚所有坚强在这一刻松懈了下来。
还好,他真的没死。
我们这边的颓势被扭转,渐渐地,刘贵太妃的人落入下风。
“娘娘。”秋桑轻轻拉了拉我的胳膊。我看向她,又看向不远处正背对着我的宁羿。
“走。”我坚决地转身就走。
我抱着肚子和秋桑奔回我的明仪宫。
此时宫中静悄悄的,空无一人,除了我从宫外寻来的两具尸首。
很多事早已准备妥当,宁羿现在是掌了权没错,可是诈死出宫这件事,我准备了三年,他防不住的。
我放了把火,把明仪宫烧了。
从密道离开
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被吞没在熊熊燃烧的烈火中的宫殿,哭着笑了。
一切都结束了。
14
半个月之后,我半靠在去往江南的马车上,悠哉游哉地吃着秋桑剥给我的橘子。
路过一处茶摊,我下来活动筋骨时,听到茶客说,半月前,发生一场宫变,太后不幸薨逝,刘贵太妃与十九皇子等参与宫变之人下狱流放。
皇上悼念太后,举行国丧,举国哀悼。
闻言,我垂眸摸摸肚子,笑了笑。
我在江南安了家。
我是想去游山玩水的,奈何身体不允许。
肚子里的孩子随着月份的增长,越发调皮。
诈死出宫后,我是有机会不要他的,可我舍不得了。
往后,我大概不会再嫁人了,有个孩子相依为命,也是很好的。
在江南安置下来后,我买了一处幽静的宅子,雇了很多打手保护我们。
我这人闲不住,总爱上街闲逛,时间久了,小镇上就有风言风语了。
大家看我生活富庶,大着个肚子,家里又没男人,不禁开始指指点点。
于是我挑了一个时间,上门拜访了嘴最碎的那位妇人。
我先糖衣炮弹攻之,再娓娓道来。
我和她说,我与夫君两情相悦,可天不假年,夫君在一次意外中过世。他家中亲戚为了霸占财产,逼着我打了孩子改嫁,我宁死不屈,这才逃到这里。
“杨大嫂,您都不知道,我有多难……”我掩面低泣。
“天呐,妹子,嫂子不知道这些,竟以为你是哪位富商养在外面的……唉,都怪我,都怪我……”杨大嫂见我哭得伤心,懊悔极了。
我又贴心地安慰她,顺势夸了她给孩子做衣服的手艺,并请她给我腹中的孩子做身衣服。
最后还拿出丰厚的礼物,请她以后多多帮衬。
一来二去,这位杨大嫂成了我的最佳辩手。
她替我一一回击了那些流言,并把我渲染成了一个痴心的可怜女子。
丈夫死了,还坚持为他守寡,并为他生下唯一血脉。
很快,小镇上的人对我的态度变好了。
15
春去秋来,一晃眼,我已将临盆。
越到临盆之日,我就越不好睡。
这肚子里的,实在是个活泼的,经常闹得我睡不着觉。我只有在白天时,才能小憩一会儿。
我喜欢在上午时分在院子里晒晒太阳。
这天,我又是一夜没睡好,便索性出来晒太阳。
我躺在贵妃榻上,脸上盖着一本书本遮阳,秋桑给我捏着肿胀的小腿。
肚子里的孩子又在调皮地踢我。
我摸着硕大的肚子,哼哼了两声:“等你出生了,看我怎么收拾你,和你那死爹一样一样的,就会折腾我。”
孩子我肯定是舍不得骂的,就时不时骂骂宁羿这个罪魁祸首咯。
“夫人又吓唬孩子,明明宝贝得不行。”闻言,秋桑笑着打趣道。
我也笑了笑,艰难地翻了个身,让秋桑给我揉揉腰,这腰也酸得厉害。
隔了一会儿,秋桑才给我按腰。
“嗯嗯,就是那里,力道再大些。”秋桑按得极好,我舒服地眯着眼哼唧。
“这样够不够?”冷不丁,身侧传来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我吓得一激灵,立马睁开眼。
我这是出现幻听了?
我僵硬着脖子微微回头,看到了面沉如水看着我的宁羿。
我:“??”
我这怎么还出现幻觉了??
宁羿的大掌还落在我腰上,见我不说话,他就继续给我揉着。
“怎么不说话了?这个力道行不行?”宁羿微微俯下身来,靠近我。
我清晰地闻到了他身上龙涎香的味道。
“你——”我脑子一片空白,有些吓傻了。
听我开口,宁羿的眼眶迅速红了。
“沈清樾,我真恨不得打断你的腿!”宁羿恨恨地看着我。
他瘦了许多,人也黑了,脸上是藏不住的疲倦。
“让你这辈子都不能再跑了。”宁羿将我紧紧抱在怀里,声音哽咽。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肚子一紧,身下迅速湿漉一片。
我深呼吸一口,摸着肚子对宁羿道:“先别哭了,去叫稳婆来。”
“什么?”宁羿松开我,眼神有些迷茫地看着我。
他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第一胎,我生得格外辛苦,疼了一天一夜都没能生下来。
我不允许宁羿进产房看到我狼狈的样子,他只能守在外面急得团团转。
“清樾,我以后都听你的,你,你要好好的……”
宁羿在产房外急得胡言乱语,我生了多久,他就陪我说了多久的话。
有时我
实在疼极了,就骂他出气。
听到我的骂声,宁羿反而很高兴。
直到天破晓之时,产房内传出一声婴儿洪亮的啼哭声。
我如释重负,坚持到看到孩子后,便沉沉睡去了。
再醒来时,宁羿守在我床前。
“你醒了?饿不饿,这是米汤,一直温着,你快喝些。”宁羿嗓子哑得不成样子,他端了米汤,扶起我喂我喝米汤。
我也实在虚弱,便就着他的手喝了那碗米汤。
一碗温热的米汤下肚,我精神好了点。
“孩子呢?”我问宁羿。
“乳母抱去了,我一会儿让她们抱过来给你看。”宁羿亲了亲我的额头,声音格外温和。
我点了点头,看着有些胡子拉碴的宁羿,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等你坐完月子,我们再回去。”宁羿替我顺了顺头发道。
“我不回去!”我条件反射道。
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我不愿意再回去了。
闻言,宁羿也不生气,他耐心地对我道:“孩子是将来的皇帝,他必须回皇宫。我知道你不喜欢皇宫,我也不喜欢。可是清樾,我没有办法,这是我的责任。等孩子能独立处理政事后,我就会把皇位传给他。到时候,你想去哪里,我都陪着。”
“所以求求你,不要走好吗?我答应你,在孩子没有即位前,每年我都会陪你出来游玩的。”
宁羿语气卑微地求着我。
我抿了抿唇,不是没心动,但以我的身份,怎么回宫?况且,我深刻明白一个道理:
不要把希望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
见我不说话,宁羿又道:“我宁羿用生命起誓,此生唯你一人,绝不会再有别的女子了。如果你实在不喜欢回皇宫,那也没关系,你离我近一些,不要再跑了,我真的承受不住你离我而去……”
“那天全皇宫都找不到你的人,明仪宫又起火。看着熊熊大火,我只觉得人都要疯了。”宁羿将脸埋在我的颈间,泣不成声。
我的眼眶也有些红,小声道:“你是天子,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可那都不是你!”宁羿抬起头来,哭着对我道。
我看他哭成这样,心软了。
宁羿抱住我,带着哭腔,郑重道:“沈清樾,我只要你!”
我喉咙酸涩不已,犹豫间,乳母抱着孩子来了。
孩子抱过手的那一刻,我哭了出来。
“呜呜呜,怎么这么丑……”我大受打击。
宁羿骨相绝佳,长相俊美,我自然不必说,但我们的孩子,丑得出奇。
宁羿看着孩子也不知所措,孩子丑,可眉眼间像极了宁羿。
宁羿甚至摸了摸自己的脸,小心翼翼地问我:“清樾,我没这么丑吧?”
我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乳母见状,笑道:“孩子刚出生,身上有胎脂很正常,等过几天胎脂落了,就又白又好看了。”
16
冲着这句话,我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看看孩子。
在奶水的滋养下,孩子的确是一天比一天更好看了。
来探望我的杨大嫂抱着爱不释手,说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孩子。
我听着赞美,心里美滋滋的。
说话间,杨大嫂突然降低了音量,问我宁羿怎么自称是我夫君。她问我,我夫君不是死了吗?怎么又蹦出来一个夫君。
想起自己的胡编乱造,我一脸尴尬,最后又编了一个我夫君之前遇到了匪徒,摔下山崖摔坏了脑子,养好后想起来了,便来寻我们的故事。
好不容易我哄走了杨大嫂,正逗着孩子时,宁羿板着一张脸进来了。
他让人抱走孩子,在我还有些云里雾里时,他抱着我狠狠亲了好几口,泄愤似的道:“好你个沈清樾,居然四处和别人说我死了,要不是杨大嫂来找我说,你这段时间过得有多不容易,我竟不知我死了……”
我:“……”
得,忘记杨大嫂的嘴碎了。
17
回京后,我们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宫。
宁羿将我安置在京中的一处宅子里。
不用回宫,我乐得自在,每天逗逗孩子,出门逛逛,快哉。
第三天一早,我却被早早叫醒。
我看着房中多出来的十几个人,一脸蒙。
宫里的嬷嬷笑着对我说:“皇后娘娘,今天是您的出嫁之日,可不能再赖床了……”
我:“?”
我就这样,被梳妆打扮,穿上了嫁衣。
站在镜子前,我看着穿着华丽庄重雍容嫁衣的自己,一脸恍惚。
我这是……要出嫁了?
与之前一顶轿子就抬进宫不同,这次的宁羿,用十里红妆迎接我,百姓欢呼声一片。
他站在宫门口,握着我的手,一
步一步地走进皇宫。
宁羿给我换了个身份,对外宣称我是他在南方赈灾时遇见的女子。是我救了他,他一见倾心,与我有了孩子。
他封我们的孩子为太子,取名宁宸。
宸,帝王之字。
他用行动告诉天下人,我是他唯一的妻子。我所生的孩子,是将来的天子。
宁羿握着我的手,一同站在了最顶上,接受文武百官的叩拜。
我下意识看向他时,总能看到,他也在看我。
我悄悄反握住他的手,小声道:“不要辜负我。”
闻言,宁羿紧紧反握住我的手,他红着眼眶郑重道:“必定不负!”
夜晚,宁羿应付完百官后回来。
他在嬷嬷的指引下,揭了我的盖头,与我一人剪了一缕头发下来,结发在一起,放进锦盒中。
又喝了合卺酒,在嬷嬷宫女的贺喜中礼成。
礼成后,众人出去,宁羿亲自替我摘了凤冠首饰。
夜深人静,宁羿眼尾染上了一抹红,我却推开了他。
宁羿不明就里地看着我,我忍着笑指了指边上的孩子。
宁羿顺势看去,看到了正躺在角落里啃自己脚丫子,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我们的孩子。
宁羿:“……”
18
宁宸格外聪明,三岁识千字,五岁便会背很多文章,还老气横秋的,像个小大人,见解独到。
原本朝中还是有很多人有异议的。
我是换了身份,但脸换不了,所以以蒋松为首的言官一直有异议,是宁羿一直镇压着,从未让闲言碎语传到我耳中。
后来随着宁宸的长大,越发聪慧,蒋松便转了口风,对我称赞不已,说我会教孩子,还对宁宸稀罕得不得了。
在宁宸七岁时,宁羿便传位给他了。
按理,这个时候我们应该去游山玩水了,但我舍不得将这么小的孩子丢在皇宫中,于是一直拖到了宁宸过完八岁生辰礼之后。
这天我是在颠簸中清醒的,醒来一看,我和宁羿在马车上,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睡觉。
我迷迷糊糊地问他我们要去哪里,宁羿低头吻住我,含糊道:“去履行我对你的誓言。”
宁羿带着我游历大好山河,见识各地民俗风情。
某天夜里,我迷迷糊糊醒来,身边没有他的身影。我下了床,发现他在书桌上写我当年那本未写完的游玩册子。
见我醒来,他顺势将我搂入怀中,亲了亲我的脸颊,问我接下来还想去哪里玩。
我看着计划细致的册子,没由来地眼眶一红。
我搂住他的脖子,主动亲了他。
“有你,哪里都好。”
宁羿看着我,半晌,紧紧抱住我。
“清樾。”
“嗯?”
“谢谢你爱我。”
正文完。
番外。
1
我叫宁羿,是皇帝。
可我对我的嫡母,竟然有了男女之情。
我陷在了深深的自责中。
于是去元宇寺求了尘大师解惑。
我问他,我倾慕一女子,但身份上不合适,问他应当如何。
了尘大师只对我说了四个字——
“随心就好。”
后来,在回宫的路上,她替我挡了那箭。
没有任何犹豫的。
我这样一生,被许多人利用,从未有人对我这样奋不顾身。
那一刻,我告诉自己,我只要她。
可在我做好一切准备,能够名正言顺给她一个身份地位时,她跑了,带着肚子里的孩子跑了。
我找了她六个月,这六个月里,我夜不能寐,担惊受怕她有危险。
结果她的日子过的悠闲又自在。
在去找她的路上,我心想一定要好好教训她,让她长长记性。
可在见到她的那一刻,我丢盔卸甲。
算了,她平安就好。
可我还是吓到她了,她早产了。
好在,母子平安。
当我抱着她拼尽全力生下的孩子时,只觉得,我终于有个家了。
而这个家,是她给的。
清樾,如果早知道会这么爱你,我一定不会白白蹉跎这三年。
2
我是宁宸,这天启的皇帝。
可我也有我的烦恼。
因为我有一对不靠谱的爹娘。
他们在我八岁生辰的第二天,便丢下我,去游山玩水了。
我看着我父皇留下的纸条上写的几个潦草大字,只觉得无语凝噎。
——“我带你母后去游玩,勿念。”
从此,我替我父皇扛起了这天启国的责任。
按我父皇的意思,这叫父债子偿。
三年后,我父皇母后回来了,我
父皇手里还抱着一个冲我傻笑的小男孩,他笑容可掬对我道:“宸儿,父皇母后给你添了一个弟弟,你开心不?”
我当时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第二天晨起时,我看到床头那张和三年前一模一样的纸条,只觉得头大。
从此,我过上了长兄如父的生活。
又是三年后,我父皇母后回来了。
这次我母后手里抱着一个软糯糯的小女孩,她抱了抱我,心疼地说他们不走了,以后都陪着我们,并把妹妹放到我怀里,说这是我们的小妹妹。
我拎起抱着我腿,还在流鼻涕的二弟,认真地对他说,这是我们的妹妹。
二弟擦擦鼻涕,掏出一根咬了一口的糖葫芦,说要给妹妹吃。
弟弟的懂得分享,把母后感动的哭的稀里哗啦,说我把弟弟教育的很好。
父皇也拍拍我的肩膀,说我是个大人了。
可我只希望他们靠谱一点。
这一夜,我睡的极浅,时不时要惊醒看看床头有没有纸条。
好在一夜平安,后半夜时,我安心睡去。
第二天一早,我看着床头凭空出现的那张纸条,仰天长叹。
我收拾妥当准备上朝时,发现院中有熟悉的身影,是父皇母后陪着二弟在荡秋千。
母后说他们等我下朝一起用早膳。
父皇扬起一个笑,问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我:“……”
因为我有一对不靠谱的爹娘。
他们在我八岁生辰的第二天,便丢下我,去游山玩水了。
我看着我父皇留下的纸条上写的几个潦草大字,只觉得无语凝噎。
——“我带你母后去游玩,勿念。”
从此,我替我父皇扛起了这天启国的责任。
按我父皇的意思,这叫父债子偿。
三年后,我父皇母后回来了,我
父皇手里还抱着一个冲我傻笑的小男孩,他笑容可掬对我道:“宸儿,父皇母后给你添了一个弟弟,你开心不?”
我当时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第二天晨起时,我看到床头那张和三年前一模一样的纸条,只觉得头大。
从此,我过上了长兄如父的生活。
又是三年后,我父皇母后回来了。
这次我母后手里抱着一个软糯糯的小女孩,她抱了抱我,心疼地说他们不走了,以后都陪着我们,并把妹妹放到我怀里,说这是我们的小妹妹。
我拎起抱着我腿,还在流鼻涕的二弟,认真地对他说,这是我们的妹妹。
二弟擦擦鼻涕,掏出一根咬了一口的糖葫芦,说要给妹妹吃。
弟弟的懂得分享,把母后感动的哭的稀里哗啦,说我把弟弟教育的很好。
父皇也拍拍我的肩膀,说我是个大人了。
可我只希望他们靠谱一点。
这一夜,我睡的极浅,时不时要惊醒看看床头有没有纸条。
好在一夜平安,后半夜时,我安心睡去。
第二天一早,我看着床头凭空出现的那张纸条,仰天长叹。
我收拾妥当准备上朝时,发现院中有熟悉的身影,是父皇母后陪着二弟在荡秋千。
母后说他们等我下朝一起用早膳。
父皇扬起一个笑,问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我:“……”
真是一对不靠谱的爹娘。
不过……他们总算没有食言。
全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