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姝途同归
姝途同归 红尘不负我:疯批美人的爱与救赎 我母亲是冠绝天下的奇女子。 听闻她六岁作出《静夜思》这首诗闻名天下,八岁便对当今圣上说出「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这样的话。 而平庸的我却成了她一生的污点。 皇帝也觉得可惜,便给她赐了个聪明的儿子。 母亲前一天刚对我说这辈子只会有我一个孩子,后一天就对那个赐来的儿子笑得合不拢嘴。
第 4 / 6 部分
我的话刚落,母亲的巴掌便落到了我的脸上。
随着清脆的一声响,屋子里彻底静下来。
母亲红着眼,还在空中的手都在发抖,连她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这样。
我也没想到。
从小到大,都是父亲责罚我。
不管犯了多大的错,母亲从未对我动过手。
泪从眼中滚下来,顺着火辣辣的脸一直滚到地上。
「我不嫁……」我喃喃出声。
为了将军府,为了林逸风,就算我不嫁给他也没关系。
那我便一辈子不嫁人。
「由不得你。」母亲丢下这句话离开。
她叫了家仆将我的屋子围起来,从今日到我出嫁前都不能再出门一步。
李坚当真在第二日到了将军府来议亲。
得了母亲的允许,他议完亲事后便来见我。
「阿姝,柳夫人也是为了你好。」他站在门外,声音里有些许无奈。
为了我好。
她不过是为了将军府的名声。
我扔了个杯子在门上,以表示我的不满。
门外静了一会,他贴在门上,轻声对我说:「阿姝,你开门,我有办法。」
我连忙跑过去给他开了门。
别的不说,就凭李坚做了我这么多年的兄弟,我对他那层出不穷的鬼点子是十分有信心。
「先嫁给你,你再帮我逃跑?」我瞪大眼睛,果然是鬼点子。
李坚坐在桌子旁,有些吊儿郎当:「你不跑也行,我给你在城外搞个院子住着。」
「你也知道,我原本就是想娶那个花魁,如此一来不是两全其美吗?」他耸耸肩,还是曾经那纨绔子弟的模样。
真是个好主意。
反正也嫁不了林逸风。
自己一个人这样过一辈子也不错。
我十分赞同地拍了拍李坚的肩膀:「兄弟,还得是你啊。」
「那你不绝食了吧?」李坚笑了一声,我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听他继续道,「你这么贪吃,怎么能绝食呢?」
「不绝了不绝了,我这就让他们把吃的给我端进来,可饿死我了。」我笑眯眯的。
不等我说,李坚便朝屋外大声道:「小姐要吃东西了,赶紧端进来。」
就在我答应要嫁给李坚第二日,林逸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进了我的屋子里。
他脸色发白,薄薄的唇上几乎看不见血色。
「林逸风?」我心里一痛,连忙过去扶着他在榻边坐下。
他冰凉的手抓住我的手,十分用力:「你答应嫁给李坚了?」
按理来说他应该昨日便知道了,为何今日才跑来问我?
他抬头看我,眼底有些淡淡的阴郁。
「你的病是不是没好?」我错开他的目光,岔开话题。
他冷笑一声:「早就知道他们支开我,是别有目的。」
这两日他不在府内。
阿离却没告诉我。
「你到底是谁?」母亲会有这么大的反应,绝对不是因为他是我名义上的哥哥。
林逸风将我拉进怀里,下巴在我肩上蹭了蹭。
「阿姝,你再等等。」
我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林逸风的呢?
我也不知道。
或许是从我听说他为了维护我,害怕得手指都在颤抖,却还是对父母说一定是天气好虫子自己掉进去碗里。
或许是每次父亲拿起藤条要打我时,他挡在我身前。
也或许是我和李坚在前面捣乱,无意间回头却看到他在我身后替我收拾烂摊子。
从来没人这么对我。
母亲倒是对我很好,但她自己也知道,她越是在人前维护我,我便越会被人拿来跟她比。
可是林逸风不同,无论我对他怎么刻薄,他每次都会第一时间站在我身前。
明明我那么讨厌他。
我怎么敢让别人知道我喜欢他。
所有能跟他待在一起的机会,我都会找借口抓住。
我以为我瞒过了所有人,却没想到母亲早就看出来了。
虽然我答应了要嫁给李坚,母亲安排看管我的人却没有撤走。
我知道她是想防林逸风。
可是她根本防不住。
林逸风原本那日在山上就受了凉,回来后又被父亲支了出去办事。
听阿离说原本是要出去七八天的,结果两日便办完赶了回来。
定是听说了我同意婚事才赶回来的,这样的后果便是又病了大半月。
病好后他日日都在夜里偷偷潜进我的房间。
因为他才华出众,父亲也没怎么要求他习武,我竟不知道他武功如此高深。
再结合他身上的那些疤。
在他身上一定有惊天的秘密。
「你的秘密,会伤害我吗?」我与他一起坐在软榻上,「会伤害将军府吗?」
他不愿意现在说他的秘密,我也不问。
「不会。」他描了描我的眉眼。
这个回答在我意料之中,我满意点点头:「那李坚呢?」
他描我耳朵的手一落,捏了捏我的耳垂。
「他与我们一起长大,你也知道他这个人不坏,又遭了大难,还愿意帮我……」见他眼色发沉,怕他误会,我耐心跟他解释。
近几个月相处以来,我渐渐发现曾经的林逸风果然是他装出来的。
不过我也发现,无论他什么样我都喜欢。
他轻轻捻了捻我的耳垂,沉声道:「阿姝不愿意伤害,便不会有伤害。」
那便够了。
管他什么秘密呢?
「阿姝要及笄了,我要送阿姝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及笄礼。」他弯了眉眼笑起来。
他长得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笑起来真是好看得不像话。
听他这么说,我也笑起来。
看来今夜又会是一个好梦。
在离我及笄只有一个月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天大的事。
太子暴毙了。
对比我的震惊,父母亲却没有表现出有多惊讶。
好似原本就在他们意料之中,他们面上更多的是担忧。
我不知道他们在担忧什么。
直到一道圣旨落到将军府。
那个一直住在将军府的林逸风,那个圣上赐给母亲的儿子,那个原本无父无母的孤儿,竟是皇上遗落在外的儿子。
像是在我头顶落下一道雷。
我知道林逸风有大秘密,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惊天大秘密。
这一切都来得这么突然,让我没有一点准备。
让我更没有准备的是我及笄这日,那道赐婚的圣旨。
「陛下英明,我们阿姝已经在两月前许了人家。」母亲跪在皇上面前,说出她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皇上似乎也知道她这番说辞,颇有些为难道:「瑜儿,逸风在将军府住了这么多年,与阿姝同吃同住这么多年,原本有兄之名还好,如今逸风马上便要入住东宫却不迎娶阿姝,于阿姝的名声来说并不是件好事。」
我一惊。
不过一月,林逸风便要入住东宫了。
「臣妇也曾担心过这个问题,便在逸风入宫后询问过阿姝的未婚夫,那孩子一向爱慕阿姝,对此并无芥蒂。」母亲不卑不亢,对答如流。
只有我知道她在胡说。
李坚不介意是因为他原本就是拿我当个幌子,哪来爱慕一说。
只不过在皇上面前,我自然是不敢放肆。
我不敢,但母亲敢。
谁都知道,母亲是跟皇帝一起长大,根本不怕皇帝。
「请皇上收回成命。」
「朕若是说不呢?」
我何德何能,居然有一天能看到母亲跟皇帝吵架。
全天下也只有母亲一人了。
「那我们阿姝只能上山做尼子了。」
这……
母亲心意已决,谁也改变不了。
于是我真的就在及笄这天,被安排上山去做尼子。
这就是林逸风说的要送我的大礼。
真是大礼。
下次别让我看到他!
在上山的路上,林逸风钻进了我的马车。
「还未来储君呢?尽做这些见不得人的爬窗行径。」我缩在马车一角,不是很想理他。
「生气了?」他笑着蹲在我身前,「我说过,我一直都是林逸风。」
呸!
这些花言巧语还不如去跟母亲说。
「你还不如直接与他们说跟我已经私相授受,我嫁不了别人了。」我气一上来,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听了我的话,林逸风皱了皱眉:「胡闹。」
这时马车外有马匹疾奔而来。
「阿姝。」车外是李坚的声音。
怕林逸风发生,我连忙捂住他的嘴才应声道:「你怎么来了?」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为什么如今要上山做尼子?」
难道我想吗?
我瞪了一眼面前的林逸风。
「这是母亲在皇上面前定下的,你若是真对那花魁动了真心,便好好迎娶人家吧。」我认真地对他说,「虽然她出身风尘,但也值得好好对待。」
李坚骑着马一直跟在马车外面,听我这么一说好像停了下来。
过了许久他都没说话,就在我以为他已经离开的时候,他的声音在后面传来。
「阿姝,你真的不够聪明。」
我都已经要上山做尼子了,他居然还这样说我。
我气得一把撩起车帘回头骂回去:「你自己是个懦夫,如今倒还怪起我来了!」
马车越行越远,他的眉眼都有些模糊,看不见他此时是不是也被我气得面目扭曲。
我有些失望地落下车帘。
车帘刚落下,我整个人便被林逸风按住。
「你干什么!」我朝他低吼。
他笑了一声:「我可不愿意做个懦夫。」
话罢,一个吻落在了我的唇上。
「阿姝,等我来接你。」
母亲怕我从山上跑出去,也怕林逸风来找我。
于是在我上山的第二日便也寻了个由头跑到山上来陪我。
夜里,她和我挤在一张小床上。
懂事以后,母亲再也没有和我这般一起躺在一张床过了。
「阿姝,你是不是怪母亲?」屋里没有点灯,除了小小的窗户外洒进来的月光,再无光亮。
我侧头看向母亲,只能看到她在黑暗里模糊的侧脸。
「林逸风不简单。」她浅浅叹了一口气,「他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人。」
我回过头去,看着漆黑的天花板,问她:「您觉得我想象中的林逸风是什么样的人?」
「和煦?温润?有礼?还是才华出众?」我眨眨眼,笑了起来,「母亲,在我心里,他只是一个能时时护我,愿意为我出头,对我好的人。我不管他简单不简单,也不想管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母亲听了我的话又叹了一口气。
「那你可知老尚书的死与他有关?」
「你可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皇上之子,却一直瞒着我们,瞒着皇上,瞒着天下人?」
「你可知你们南下那次遇上的水匪与他有关?」
「你可知他手中沾染多少鲜血?」
「你可知他身上还有多少秘密?」
母亲一连串的问题朝我砸下来,砸得我有些懵。
「老尚书?」这件事果然与林逸风有关系,我连忙问,「难道他们是被冤枉的?」
「那倒不是,私藏兵器证据确凿。」母亲声音轻轻,「可是他是何等心机,又是何等手段。」
「阿姝,他不是你我能看懂的人。」
可是为什么就一定要看懂呢?
难道两个人在一起就一定要将对方看得明明白白,才能放心吗?
我背过身去,问母亲:「那父亲将母亲看懂了吗?」
连我都知道,父亲好似从没走进过母亲心里。
她每次看父亲,都像是透过父亲看着另一个人。
「阿姝……」母亲的手搭上我的肩膀,「他马上就是储君,以后便是一国之君,哪个国君不是后宫千万?纵使当今皇后以善妒闻名,也无法让皇上只有她一个女人。你甘心吗?」
这话才是说进我心尖上的话。
我甘心吗?
我自然不甘心。
「若是真那样,我便永远待在这山上,做一个清净的尼子。」我声音淡淡,语气平静。
母亲只是又长长叹了一口气。
随后屋子里静下来。
不知道静了多久,静到我快要迷迷糊糊入睡。
才听到母亲说:「阿姝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母亲说的等你长大才能讲的故事?」
我记得。
「母亲说自己不是李白。」我意识渐渐聚拢。
「嗯。」她的声音在我身后,有些虚浮,「母亲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合上的眼睛睁开,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是什么。
「你是不是也觉得母亲疯了?」
我翻了个身,面对母亲。
屋里没有灯,我却好似能看见她眼睛里浓得盖不住的忧伤。
「那母亲的世界是怎么样的?」我忍不住问。
她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问,愣了一下,然后便有晶莹的泪从她眼角滚下去。
「那里人人平等,房子很高,车子很快,女人也跟男人一样可以出去工作,一样有价值。没有皇帝没有太监,每个男人都只能娶一个女人。」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那么向往的语气。
虽然我觉得她说的这一切都不可能,却还是忍不住相信她。
「听起来母亲的世界好像比这里要好很多。」我握住母亲的手,突然想起外祖母说的那些关于母亲的梦,「所以李白是你那个世界的人?」
母亲点头:「是位很伟大的诗人。」
一时间屋子又静下来。
我缩进母亲怀里,问出最重要的一个问题:「那母亲想回去吗?」
母亲没有答。
但是我能感受到她那与黑夜融为一体的思念。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她六岁那年,到底是怀着怎样的思念和彷徨才念出这首诗的呢?
母亲是个很固执的人。
她认定的事,几乎没人能改变。
可惜我太像她了,也一样固执。
当我清楚自己想要嫁给林逸风时,便再也无法将就其他人。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同吃同住,无聊时我还会缠着她讲讲她那于我来说根本不可能的世界。
就在我不知道她还要与我待在一起多久的时候,父亲身边的侍从来了。
父亲要出征了。
这次出征不同,连同刚入主东宫的新太子也要一起。
父亲出征,母亲都会跟着,这次也不例外。
我站在山顶上,看着乌压压一片人从山下过。
领头的人中我分不清哪个是父亲,哪个是母亲,哪个又是林逸风。
我求了母亲一个晚上,她也没让我去送林逸风一程。
她是想彻底断了我的心。
如果她知道林逸风会在夜里潜进我的房间,不知道会不会被气死。
「你这毛病真得改改。」我坐在床上,嘴上虽说着嫌弃的话,一双脚却开心地荡了荡。
「等娶了你便改。」林逸风笑着走到我身边坐下。
我侧头看他,想来我眼下应是满脸的高兴。
「母亲说你以后做了一国之君,会有后宫万千。」说到这里,我便有些不开心了,「等你后宫千万,哪里还会这般对我。」
林逸风听了我的话脸色微变,他伸手来拥住我。
周身都是他身上好闻的淡淡清香。
「不会的阿姝。」
只有这简简单单一句话,我甚至不知道他是说他不会有后宫万千,还是不会对我不好。
母亲说得对,坐上那个位置的人又有几个能随心所欲。
便是他自己不愿意有其他女人,前朝的那些臣子哪个又会愿意。
我乖乖趴在他怀里,脸埋在他的胸膛,声音闷闷地:「林逸风,我曾发过誓,这辈子不与其他女人共事一夫。」
这话其实算是给我们的结局做一个铺垫。
我不会成为他万千后宫中的一个。
他作为皇帝也不可能只有我一个女人。
「好。」他的手放在我的脑袋上,声音柔柔,「我也发过誓,这辈子只娶你一个。」
林逸风一直在我这里待到深夜。
「你若是还不走,怎么赶上大军?」我都有些替他着急。
他看着我,眼眸深深:「阿姝,这一去便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
这个我自然是知道。
快则三五月,慢则三五载。
「我等你,多久我都等你。」
不知道这个回答他是满不满意,他垂下眼,我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随后我见他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盒子。
盒子精致,足以见得送出来的人心意贵重。
「上次匆忙,及笄礼还未送出。」他笑着把盒子递到我的身前。
我以为那场不顺利的赐婚才是他送我的及笄礼。
「那算是送我自己的礼物,可惜如我所料,并没成功。」他笑了一声,笑里含了些许无奈,「阿姝,我有必须要去做的事,但我也必须娶你。」
听他这意思便是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赐婚不会成功。
我不知道他说的必须要去做的事是什么,但他说一定会娶我。
我便放心了。
最后他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便消失在夜色里。
他甚至没像以往那般,说一句「等我,等我回来娶你」。
我坐在桌前,看着桌上的那个精致小盒出神很久。
过了许久我才缓缓打开。
里面放着一根白玉镶了彩珠的簪子。
这是前年我在宝祥阁看中的一只簪子,只是听说当时这簪子先被太子妃定下来了。
我还伤心了好多天。
没想到兜兜转转,居然又到了我的手上。
当时在宝祥阁一眼便看中这只簪子,并不是因为它的华贵与难得,只是觉得这只簪子与林逸风的一只白玉簪极其相配。
这些被我藏在心底的心思,没有人会知道。
拿起簪子,底下还放了一条手绢。
我有些不敢相信地拎起手绢,当我看到一角上用银线歪歪扭扭绣的「姝」字时心中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