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追光

只不过是会晕一晕，没什么太大的事儿。

妈妈发生那样的事了以后，我的确一看到水就会害怕，我以为我辈子都不会下水了。

没想到初中的一天，我路过河边的时候发现有人跳了进去。

吓得我什么都不顾地也跟着跳了下去。

没想到我自己也不会游泳。

人是救下来了，我晕了两天。

在医院休养了两天后，我再次回到剧组，大家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南溪，你没事儿吧？」率先来问的路庆。

我摇摇头，走到谢导身边，有些抱歉：「谢导，那条拍好了吗？实在是抱歉，拖累了大家的进度。」

谢导见我过来，连忙让我坐下。

「南溪，下次不要做这样危险的事了。不行就要提出来，万一出点儿什么事怎么办？」谢导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只觉得更抱歉了。

刚回剧组没多久，就听说了那天我晕过去后的事情。

居然是莫天成来接走我的。

那我迷迷糊糊地听到的话，是他说的？

「莫总那天刚好在这边办事，想过来看看就看到你晕过去了。」李璐向我解释那天发生的事情。

我看向李璐，眯了眯眼。

怎么都感觉不对劲。

「璐璐。」我牵起她的手，「你不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吧？」

「没有啊。」李璐连忙收回自己的手，极其不自然地朝一边的化妆师招了招手，「我们南溪这个妆好像有点儿花了，过来补一下。」

我目光不离她。

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舍离》杀青完，李璐就立马带着我赶下一个通告。

是一个二线化妆品牌的广告代言，当时李璐接到这个代言的时候还激动了好久，所以她一点儿都不敢懈怠。

只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我们拍完广告后会被人堵在回去的路上。

今天的广告拍了很久，我和李璐都很认真，没有一个人看手机。

当那些摄像机和麦挤到我面前时，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南溪，听说你跟顾洋分手是另有原因，请问是什么原因呢？」挤在最前面的男人率先问出问题。

「有人说你和中娱老板莫天成在一起了，这是不是真的？」

「你是因为莫天成才跟顾洋分手的吗？」

「顾洋跟小网红的事儿是不是你一手策划的？」

……

铺天盖地的问题朝我砸过来，险些将我砸晕。

李璐将我拦在身后，公事公办道：「不好意思，我们南溪今天很累，不接受任何采访。」

她的这句话没有任何作用。

「我们哥哥就这样被你当作垫脚石？」人群后面有女生大声地质问。

「贱人！」

「你怎么不去死！」

……

她们的声音越来越大，一声一声地把我推到悬崖之上。

不知道是谁从后面扔了东西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件衣服从我头顶落下来，把我兜头罩住。

莫天成出现在我身前，挡掉了扔过来的东西。

「我带你走。」他低低的声音在我头顶传来，随后他滚烫的手掌隔着衣服贴在我的耳朵上。

嘈杂的声音一下子小了下来。

我脑子一片空白，再也听不见外面的人还在说什么。

莫天成护着我从人群中退了出来。

等我上了车，他才放开贴在我耳朵上的手，衣服顺势从我的头上滑落下来。

我下意识地抬头去看他。

「没事，我会处理的。」或许是我的神情还有些害怕，他抬手揉了揉我的发顶。

我出道两年来，就是当初跟顾洋的恋情曝光都没见过这样的场景。

想到这里，我连忙想掏手机看看发生了什么，摸了半天才想起来手机还在李璐手上。

「莫总……能不能把您的手机借我一下？」

不出我所料，微博热搜又是我。

内容是今天有人爆料，说我当初追顾洋是因为想蹭顾洋的热度，想靠黑红博取流量，现在攀上了莫天成这棵大树就策划了一出大戏，诬陷顾洋出轨来踹了顾洋。

后面还附了一张那天我晕倒后被莫天成抱着的照片。

爆料中的那个人，语气肯定、用词恶毒，就好像他亲眼见到了我是怎么演的这出戏。

我气得手都在发抖，手指一点一点地往下面滑，还没看到底下的评论手机就被莫天成抽走。

「休息会儿吧，我送你回家。」他声音出乎意料的温柔。

不知道是不是惊吓过度，我当真很快地就在车上睡着了。

醒过来的时候四周一片黑，只有莫天成手上的手机还发着微弱的光。

「这是哪儿？」我一动，披在我身上的衣服就滑到膝盖上。

是刚刚罩住我的那件黑色西装。

莫天成侧过脸来看我：「车库里。」

他拿着手机拨了个电话，淡声地对电话那边的人道：「下来。」

很明显，这不是我家楼下的车库里。

没过一会儿，李璐就出现在我的车窗外，她伸手扣了扣我的车窗。

我看了一眼，莫天成这才降下了车窗。

「这个房子一直空着，你最近就住在这里，等事情过了再回家。」我还没来得及问李璐怎么在这里，身旁的莫天成先一步开口。

我惊得侧头看他。

他伸手来解了我的安全带，安抚性地冲我笑了笑：「没事的，很快就会过去。」

然后我就一头懵地被李璐带回莫天成口中那个空着的房子。

刚拿到放在李璐手里的手机，一个陌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小溪，你怎么样了？」是顾洋的声音。

我原本脑子还很乱，一听到他的声音整个人都清醒不少。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我语气冰冷。

顾洋那边有些嘈杂，他的声音和嘈杂的声音混合在一起，显得有些不真实。

「小溪，我在国外，这件事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你放心，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了，很快就会没事了，等我回来再跟你说。」

如果不是顾洋，那会是谁呢？

林采儿？

这样想着，我点进她的微博主页，才发现她刚发了一条微博。

「这年头什么小鱼小虾都敢来碰瓷天成了。」附带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看上去是一条不太友好的微博，实际上却帮我撇清了和莫天成的关系。

平时她的确处处看我不顺眼，但除了偶尔会噎我几句外，也没对我做过什么过分的事。

那到底是谁，会这么恨我？

我从林采儿的主页退出来后就看到热搜第一换了个名字。

不是我的名字南溪。

而是莫天成。

我鬼使神差地点进去，就看到了界面上的第一条微博。

「照片是南小姐晕倒，我因为过于担忧才亲自送往医院。这件事是我一厢情愿，与南小姐无关，目前我与南小姐也只是普通同事关系。关于这件事的造谣者，中娱不会善罢甘休。」

这是这件事发酵以来，第一条澄清信息。

我点了莫天成的头像进入他的主页，干干净净的，只挂了这么一条微博。

等会儿？

我又看了一遍莫天成的微博。

一厢情愿？

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这是莫天成给我的回答。

我吞了吞口水，看着我们聊天框里这四个字陷入沉思。

字面意思又是什么意思？

「就是他喜欢你，与你无关的意思。」李璐凑到我跟前，贴心地为我解释。

我抬头看她。

「李璐。」我叫她。

她「嗯」了一声，也抬头看我，嘴边的笑僵在嘴边，眼里闪躲后连忙看向别处。

我抓住她的手，不让她跑。

「你跟莫天成是不是早就认识？」我盯着她的眼睛。

她看向别处，干笑两声：「莫总谁不认识啊？我一进公司就认识了呀。」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我眯起眼睛看她，「为什么他会搬到我隔壁来？你知道为什么一点儿不惊讶？他怎么总是能及时地出现在我身边？还有这个房子，你这么一个咋呼的人，怎么一句话都没问过？」

李璐吞了吞口水，试图从我手上挣开自己的手，奈何我捉得太紧了。

她越是这样，我越觉得她有鬼。

见她跟我僵持不下，我故作妥协地放开她的手。

「既然你心不在我这里，我也不好留你。」我叹了口气，「原本我也只是个十八线小艺人，是没资格单独有一个经纪人的。现在又发生这样的事，明天我就跟公司说把你调给别的艺人。」

李璐听完我的话，眼睛瞪得跟铜铃一般大。

「溪溪！」她瘪了瘪嘴巴，「你不要我了吗？」

「要，你说吗？」我倒在沙发上，看着她。

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

我听着李璐说她是怎么被莫天成招进公司的，又是怎么安排到我身边的。

说到最后，我的一双眉皱得很紧。

李璐抓住我的手，真诚道：「虽然刚开始知道你跟顾洋在一起了，我是有点儿不喜欢你……但是后来我还是很喜欢你的，而且莫总真的是很尊重你，不该问的事他从来不问。」

不生气是假的。

细细地想来，竟然有些毛骨悚然。

听李璐这个意思就是我可能是在选秀的时候就被莫天成给盯上了。

我从包里拿出镜子，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嗯，是挺好看的。

但绝对不是能让莫天成为我神魂颠倒的好看。

「你以后不能再不经过我的允许，把我的事情告诉他了。」我放下镜子，警告李璐。

我们这个圈子里潜规则多的是，我也有所耳闻。

以前因为我跟顾洋的恋情，加上我本身也只是个小艺人，对这种事情只是听说但从没碰到过。

李璐连连点头：「我就说是你不让我跟别人说，莫总应该也不会追问。」

她承诺完就去帮我整理东西。

应该是得了莫天成的话，她趁我到之前已经把我的生活用品都搬了过来。

我窝在沙发上继续刷网友们的评论，刷着刷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李璐已经走了，身下的手机传来的来电铃声一遍又一遍。

「你好？」我没看是谁就接了起来。

「小溪，你不在家吗？」顾洋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

我皱眉。

他真是阴魂不散，拉黑一个号码又有另外一个。

就在我要挂电话的时候，顾洋在电话那边说：「你怎么在这儿？」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是莫天成的声音。

顾洋应该是放下了手机，他的声音变小了一点：「你害她害得还不够惨吗？你看看现在网上的人都怎么说她的，你现在还来这里做什么？」

如果还是几个月前的我，听到这话一定会很开心，顾洋从来没有这样站在我的角度思考过，更不在乎我的名声。

莫天成似乎是能感受到我的想法，他笑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看不到他的脸，也能猜到他现在一定是勾了勾嘴角，充满嘲讽。

「谁害她的？这么在乎网上的人怎么说她，早干吗去了？」莫天成好像是离近了几步，声音更清晰了，「顾洋，给过你机会了，你自己没珍惜，现在来这里装什么深情。」

这个莫天成真是不错，完全把我要说的话说了。

「这是我和小溪的事情，跟你没关系。」顾洋声音肯定，「小溪跟我闹别扭，我只要好好地哄哄就行了，没人比我更了解她……」

剩下的话我懒得再听，点了挂机键。

顾洋总是这样，自以为是地认为能轻易拿捏我。

我们一起逛街他从来不等我，不帮我提包。

在他的朋友面前肆意地指使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发泄在我身上。

一吵架就冷战取关，永远不记我的生理期，从来没有纪念日礼物。

……

如果不是那次出轨，我甚至觉得他做的一切都有他的道理，为他开脱，替他澄清。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放下了，现在想起这些竟然也没有那么难过了。

李璐来找我的时候，又带了个剧本来。

「这是个女二的角色，不过角色设定很有意思，而且是一部宫斗正剧，比《舍离》的女一还有分量。」李璐一坐到我身边，就把剧本塞到我手上。

我抬头看她：「这个时候……」

怎么还有剧本会找我呢？

难道又是莫天成？

「是谢导。」李璐搂住我的胳膊，「听说谢导和路庆在路导面前夸了你很久，说你演技好，人也谦虚，是个好苗子。小溪啊小溪，我以后可就指望你了。」

「路庆？」

李璐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小道消息，路庆是路导儿子。」

这我的确是没想到，平时路庆在剧组里很低调也很认真，一点儿没有架子。

不过不管怎么样，我都应该请他们吃个饭。

因为顾洋也发了条微博为我澄清，虽然造谣的人还没找到，网上的舆论总归是淡了不少，我才能放心出门。

我让李璐定好了酒楼的包间，请了谢导和路庆吃饭。

「小溪现在是越来越有大演员的样子了。」谢导坐在我对面，笑着夸我。

我端起酒杯敬他一杯：「谢导过奖了，都是谢导带出来的，这杯酒敬您。」

这也是我出道以来，第一次参加这样的酒局。

我的酒量不算好，所以让李璐提前给我换上了低度的酒。

酒过三巡，我脑子还是有点儿昏沉沉的，所幸谢导和路庆都不是那种灌酒的人，都是点到为止。

我也表达了对他们的谢意，饭局很快地就散了。

「我送你回去吧。」一出包间门，我没注意脚下差点儿摔了，路庆伸过手来。

我没让他扶，而是扶着门框，浅浅地对他笑了一下：「不用了，我让经纪人在楼下等着了。」

路庆对我有意思，我看得出来，所以更要拉开距离。

我刚从一个坑里跳出来，现在肯定不会再跳入下一个坑里。

只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楼下等着我的不是李璐，而是靠在车边的莫天成。

他应该也是参加了什么酒局，西装外套被脱下来随意地搭在手臂上，里面是洁白的白衬衣配上黑色西裤，衬得他整个人格外挺立。

见我迟迟没有走过去，他朝我走过来。

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退了两步后问他：「李璐呢？」

他眉梢上扬：「她家里有点儿事，我让她先走了。」

我不信。

他一步一步地朝我走来，空气中弥漫着我和他身上的酒味儿。

「莫总，请自重。」我靠着墙，退无可退。

莫天成勾了勾嘴角，眼角眉梢都带了浅浅的，依旧朝我靠近。

「如果我说不呢？」

我刚从热搜上下来，实在不想再来一次，所以我乖乖地跟着莫天成回了家。

莫天成把门一关，我立马表明立场。

「莫总，我发过誓，这辈子不可能被人包养。」其实我没发过，主要以前根本也没想到这事会发生在我身上。

莫天成身子一顿，回头来看我：「包养？」

我也一愣。

「不是包养？」我喝了酒的脑子飞速地运转，「只是想玩一玩？」

这种我也是听说过的，听说很多老板都有些不为人知的癖好。

这样想着，我看莫天成的目光都变了。

莫天成看我的目光也变了。

他朝我走过来，抬手在我额头上摸了摸：「没发烧，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这话说的，我一时居然答不上话来。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配合他的这句话，我整个人立马烧了起来。

大脑也渐渐地在酒精的作用下模糊了意识。

「莫天成，难道你喜欢我？」这话绝对不是我说的，才怪。

莫天成明显地没想到我会这么问他。

实话实话，我也没想到。

更让我没有想到的是，莫天成眉眼弯弯，居然点了头：「是。」

我以为接下来会是一场让我大脑宕机的表白场面，没想到却是一场让我大脑宕机的社死场面。

莫天成雪白的衬衣上，一团呕吐物格外显眼。

不是显眼。

是刺眼。

原本迷迷糊糊的大脑清醒了一半，但我没有脚趾扣洞钻进去的本事，于是我直接装晕。

今晚的酒也很给力，我本来装晕，结果直接睡着了。

「啊！」我从床上惊醒。

李璐连忙跑过来：「怎么了？」

我看了看她，又提起被子看了看我身上的睡衣。

「你给我换的衣服？」看到她我就放心了一半。

她摇摇头，问我：「不是你自己换的吗？」

？？？

我敲了敲发疼的脑袋，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几个陌生又模糊的片段。

什么东西？

我不是直接睡着了吗？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身上的衣服的确是我自己换下来的。

只是那零碎的片段中，绝对不止有我换衣服这么简单。

可惜一直到工作的地方，我也没能想起来我到底还干了什么。

今天要作为临时嘉宾去参加一个综艺。

应该说是救场嘉宾，是原本的嘉宾临时有事不来了，那个制作人才找了我救场。

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顾洋也在。

「小溪，你最近住在哪儿？」在后台化妆的时候，顾洋凑了过来。

我瘪了瘪嘴巴，不打算搭话。

顾洋明显地不想放弃，在我身边坐下来：「你为什么把我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我前段时间一直在国外，给你带了礼物回来。」

他噼里啪啦地一阵说。

化妆师看了我一眼，我不用看也知道她是想看戏。

「我没有留着前男友联系方式的坏习惯。」我冷冰冰地答，然后抬眼看化妆师，「差不多了，你先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