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他暗恋我很多年
1他暗恋我很多年
他暗恋我很多年
我和沈砚年幼便定了娃娃亲。
所有人都觉得我俩情投意合。
直到跨年夜那晚,我偶然听到他和兄弟谈话。
「池夏?得了吧,没那感觉。」
话落,沈砚垂眸,看见楼梯拐角处的我。
他盯着我怀里的爱心礼盒挑眉:
「送我的?」
我把礼盒塞到他好兄弟手上,低笑:
「怎么会呢,我对你又没感觉。」
1
跨年夜这晚,外面天色灰蒙正飘着雪花。
我戴上手套,把跨年礼盒捧在怀里出门打车。
很快,出租车停在沈砚家楼下。
刷卡进入单元门。
我看见电梯口黑压压站了一群人。
大家都在抱怨电梯临时故障。
我凑上前问旁边阿姨什么时候能维修好。
她一脸惆怅地说维修人员还没到,正在郊区往这边赶。
没办法,我只能选择爬楼。
到了十四层,楼上传来啪嗒一声打火机响。
我起初并没有在意。
抬手擦掉额角汗水,小口喘着粗气继续向上爬。
直到我听见沈砚的声音:
「怎么不在屋里抽,自己一个人跑出来?」
沈砚声音很有辨识度,清冽随性,尾调微扬,带着一股吊儿郎当。
我嘴角挂起微笑,刻意放轻脚步,想吓吓他。
到了十五楼,另一人开口说话:
「人多,太吵。」
男生嗓音不同于沈砚,又低又轻,富有磁性:
「听老爷子说你最近要订婚,你是真心喜欢她吧?」
心跳在顷刻加速。
我知道男生口中的她。
是我。
前不久两家聚餐。
作为独生子女的我和沈砚,自然成为酒桌必备话题。
沈伯母说我和沈砚感情越来越好,眼瞅着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不如就把娃娃亲的事落实,挑个好日子把婚定了。
听到这里,我羞赧瞥向身边沈砚。
可他戴着耳机打游戏,并没听到这段谈话。
我很庆幸也很遗憾。
庆幸他没有看到我红透的脸。
也遗憾没能看到沈砚的反应。
于是,此时的我屏住呼吸。
小心翼翼走到十六层楼梯拐角。
像做贼似的向上探头。
结果,刚一抬眼就撞上男生诧异的目光。
是他,沈砚的好兄弟,江肆。
见他嘴唇翕动。
来不及多想,我急忙伸出食指,朝他比了个嘘。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江肆看我的眼神似乎有一丝沉黯。
刹那间又回归平静。
沈砚靠着墙壁,仰头吐了口烟圈,嗤笑:
「你是说池夏?得了吧,没那感觉。」
漫不经心的话语,犹如海水般一同灌入我耳朵。
让我浑身发冷,呼吸骤停。
沈砚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
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曾在心里试想过无数次。
唯独没有这一种。
2
我和沈砚是同年同月同日出生。
两家父亲又是世交,所以落地便定了娃娃亲。
自我记事以来,我就一直跟在沈砚屁股后面转悠。
可他小时候很讨厌我。
幼儿园时。
他抢我零食,笑我大舌头,是嘤嘤怪。
最过分的是,他还不让我跟着扮家家酒。
初中时。
他拽我马尾,上课踢我凳子。
害得我当着全班同学面,摔了个屁股蹲。
我又气又委屈,决定再也不要理他。
奈何过不了三天。
就会被他的油嘴滑舌、巧克力、冰淇淋、旺仔牛奶、草莓蛋糕给哄好。
真不是我好哄。
只是这些东西在我家相当于禁物。
我妈说对身体发育不好。
除了生日以外,不可多碰一口。
从什么时候,我开始觉得沈砚喜欢我了呢?
大概是蝉鸣不断的高二。
那年三班来了个转校生。
学习好,长相好,个子看着比沈砚还高。
短短半个学期,就成为大部分女生的爱慕对象。
记得那晚放学,我和沈砚一起回家。
转校生突然追上来,红着脸往我手里塞了封情书。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
沈砚就把情书扔了回去。
怒气冲冲攥着我的手臂往家走。
进了房间后。
他将我桎梏在门板上,动弹不得半分。
「你也喜欢他那样的?」
那时的我并不明白什么叫占
有欲,什么叫虚荣心。
我看着他因为吃醋而泛红的眼睛,恶趣味道:
「喜欢……还是不喜欢呢?」
沈砚明显不满意我的回答,钳住我肩膀的手收紧。
有些疼,我下意识挣扎几下。
他忽而收回手。
言简意赅扔下一句「不许喜欢别人」就跑了。
短短六字,记了六年。
从那之后,我和沈砚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微妙。
甚至可以说,朋友之上,恋人未满。
他不允许我跟别的男生聊天。
也不许我在篮球赛时给别的男生送水。
更不允许我谈恋爱。
久而久之,在这种暧昧状态下。
所有人都觉得我俩情投意合。
就连一分钟前我,也是这么以为的。
我以为我从小就注定要嫁给沈砚。
我以为沈砚只是拉不下脸表白。
他只是想维护自己那点骄纵的大男子主义。
所以,今晚我来捅破那层窗户纸。
可沈砚呢?
他贯穿了我整个青春。
到头来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有那么一瞬间,我很想冲上去质问他,没感觉为什么吊着我这么多年。
还是说,他只是需要有人无条件跟在他身后。
可我是人。
我也有心,也有尊严!
3
楼梯间,短暂沉默过后。
沈砚像是感知到什么,垂眸看到站在楼梯拐角的我。
他愣了下,踩灭烟走到我面前。
盯着我手里的爱心礼盒挑眉:
「送我的?」
我仰头看他。
发现他眼神毫无慌乱。
可能是觉得我刚上来,什么都没听见吧。
对视几秒。
我越过沈砚,把目光看向江肆。
玻璃窗前的他,身穿白色卫衣,黑色长裤。
薄唇微扬,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像是看穿我内心想法。
思虑再三,直到沈砚伸手想要拿我手中礼盒那刻。
我眨眼,甜甜喊了句:
「江肆~」
沈砚手僵在半空。
疑惑看我,有片刻失语。
而江肆低笑了声:
「嗯,我在。」
鼻腔溢出的嗓音透着几分宠溺。
等到我迈上两层台阶,沈砚才反应过来。
他气得不轻,揪住我的羽绒服帽子,咬着牙问:
「池夏!
「你和江肆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呦。
我跟谁熟跟他有什么关系?
从小到大他到底以什么身份管我?
想到此,我气性翻涌。
用指尖用力拧他手臂内侧软肉。
听到嗷的一声尖叫,我松开,翻了个白眼:
「从你让江肆送我回家那天开始。」
沈砚捂着胳膊,蹙眉看我。
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忘了?」我笑着问他。
那天我刚下课就被沈砚从教室拽走。
他说今晚兄弟过生日,让我去帮忙撑场面。
我一脸疲惫地打了个哈欠:
「昨晚为了赶 PPT 熬到凌晨,我现在好困,能不能不去?」
他抬抬下颚,示意我往门口看:
「喏,大家都等咱俩呢,不然你去那睡,结束了我送你回家?」
我看着门口用力朝我们挥手的几人。
怕驳了沈砚面子,只能硬着头皮上车。
就这样,我陪沈砚和他的不知名兄弟们,从下午再次熬到凌晨。
许是太困了。
那晚在鬼哭狼嚎的 KTV 包厢内,我睡得像只死猪。
再次睁眼,我人出现在江肆车里。
沈砚又不知道死哪去了。
他总是这样。
玩起来不记得要送我回家。
疯起来更不在乎送我回家的人是谁。
等到第二天酒醒。
见我把他拉黑,又跑到我家想尽一切办法哄我。
如果不是今晚听到这些话。
我不知道还要对他心软多久。
但现在,呵呵,到此为止。
4
思绪回笼。
沈砚靠着楼梯扶手,故作亲昵状伸手揉我头。
毫无愧疚的语气中带着笑意:
「嗐,别生气,那晚我不是喝多了吗,下次肯定优先照顾你。」
下次?
他还想有下次?
要不是江肆在上面看着,我差点没忍住一巴掌甩过去。
我冷冷甩开他手,拔高音调,一字一句说道:
「好狗不挡道,别耽误我办正事,好吗?」
说完,没管沈砚什么表情,大步朝江
肆走去。
「池夏!你给我回来!」
沈砚在身后喊我。
我没应。
我站定到江肆面前。
抬头看他,他也在低头看我。
听到身后脚步声,我摇晃礼盒,夹着嗓子朝他撒娇:
「这里面的围巾可是我新手织的哦~全世界仅此一条。」
不同于我的挤眉弄眼。
江肆那双漆黑的眼眸,温柔缱绻,比漫天星辰还要璀璨耀眼。
我朝他微笑,递出礼盒的同时,用手悄悄竖起大拇指。
无声夸赞他演得真好。
感恩!
江肆先是一愣,随即闷笑出声。
唇边隐隐露出的小梨涡很是好看。
弹指间,沈砚几个箭步追上来,抬手拦住礼盒。
「别耍脾气了,池夏。」
好好好。
好一句别耍脾气!
我偏头瞪他。
只见沈砚舌尖顶腮帮,越说越嘚瑟:
「你低头看看盒子上的水渍,江肆有洁癖,他不光不会陪你演戏,更不会碰这种东西。」
说着,他俯身凑到我耳边,诱哄:
「听话,别演了,我知道是送我的。」
我眼皮子一跳,心虚地瞥了眼礼盒。
来的时候淋雪,化了以后确实有明显水渍。
怎么办?
我并不知道江肆有洁癖。
这下……真要演砸了。
握着礼盒的手隐隐发颤,我有些后悔自己气急败坏的做法。
但事已至此,我低笑否认:
「怎么会呢?我对你又没感觉。
「江肆不要,我就是扔了也绝对不可能送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话音落下,沈砚瞳孔躲闪,无可辩驳。
脸色也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我比他强点,不多。
表面平静,实则内心揪成一团。
几秒钟的时间,无人出声。
气氛一度僵持到令人窒息。
再次打破寂静的人是江肆。
他说:「我要。」
我倏然抬眼。
江肆把手伸到我面前,薄唇微不可见弯了下:
「是要送我的吧?」
「是是是。」
后知后觉发现江肆还在配合演戏。
我疯狂点头,忙不迭把干净那侧塞到他手上。
可他丝毫不在乎盒子上的脏渍,接过礼盒如视珍宝地捧在怀里。
然后,抬起另一只手,帮我整理好耳边碎发。
轻声道:
「都流汗了。」
我心尖激颤,被他沉浸式演技震撼到忘了呼吸。
这一幕将沈砚刺激得紧咬后槽牙:
「江肆,你搞什么?不是有洁癖吗,假的?」
蓦地,腰间一紧。
江肆搂着我入怀,毫不犹豫地回:
「真的,只要是她,我就没有洁癖。」
老天,我快疯了。
沈砚也快疯了。
他指着江肆,力竭声嘶:
「你什么意思,别告诉我你喜欢池夏,我和她可是有婚约的!!」
什么?他还好意思提那没感觉的婚约?
忍不了。
忍不了一点。
我垂在身侧的手更加攥紧。
刚想跳起给这货一电炮,人就被江肆拉到身后。
江肆抬眼睨他,话里满是意味深长:
「不是说没感觉?没感觉的话,我就放心追了。」
我呆了,我麻了。
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脸红。
只觉得心脏狂跳不止,耳根持续发热。
反之,沈砚的嚣张气焰瞬间被浇熄。
懊悔似的看了我一眼。
自知没脸解释,破防转身。
砰——
跨年夜烟花和沈砚摔门声,同时响起。
嗯,挺漂亮的。
5
门一关。
我立马从江肆身后走出来。
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给他鞠了一躬:
「谢谢你愿意配合我演戏,也谢谢你上次送我回家。」
那晚正逢秋末,夜间气温骤降,车内暖气十足。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快要凌晨三点。
一睁眼就看见自己身上多了件灰色外套。
再然后,我就看见穿着单薄帽衫,正站在车旁打电话的江肆。
他像是怕吵醒我,说话时声线压得很低。
可电话那边的哭声很大。
我真切听出是个女人。
估计是他女朋友。
因为天气太冷和他打电话的缘故。
我没来得及和他好好道谢。
把衣服还给他就摆手示意上楼了。
等我到家开灯后,楼下大 G 才缓缓驶离。
不愧学校里有那么多女生追求他,人品比沈砚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江肆盯着我看了许久,才笑着说:
「不用客气,是我自愿的,而且你不是送我这个了吗?」
「啊?啊。」
我视线下移,看向他手里礼盒,感觉更尴尬了。
送他倒是没问题,只是那里面的东西……
嘶。
挣扎中,江肆已经拆开礼盒。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根本不给我反应时间。
看到围巾,他也愣住了,但只是一瞬,又开始笑。
我:「……」
看到他笑得肩膀和胸膛都随之颤动。
我羞耻捂脸:
「别笑了,我承认刚刚说话有吹牛成分还不行吗?」
「不会。」江肆压下唇角,把我织得乱糟糟的围巾拿出来,竖起拇指夸赞道,「织得特别好看。」
他撒谎!
我 CPU 都快丑烧了。
半个月前,我约闺蜜徐嘉禾去商场挑选跨年礼物。
我要买围巾,她非让我买毛线。
还巴拉巴拉说什么自己亲手织的才有心意。
后来!
她教了我一周,骂我六天,打我一天。
最后弄出这么个丑玩意儿。
……
这时候,楼道外传来叮的一声。
好像是电梯维修好了。
「池夏。」
我捂脸说嗯。
江肆轻拽我的手向下。
视线交汇,他眸光沉了沉,看着我说:
「很晚了,送你回家好不好?」
6
回到家里,我给徐嘉禾发了三条六十秒语音。
第一条简单描述了今晚的事。
剩下两条都是骂沈砚狗的。
半天没收到她回复。
我把手机充电,进入洗手间洗脸卸妆。
再次出来,【纯情母螳螂】给我回了三十条消息。
我双手合十,谢天谢地不是语音。
我坐到梳妆台前边擦脸边翻看。
【汗流浃背了吧,老铁?
【江肆为什么帮你?该不会是喜欢你吧?
【呦呵。
【哎?不对啊,他喜欢你为什么不说?难道……这哥们顶着神颜玩暗恋???
【别管什么娃娃亲了,江肆可是 A 大高岭之花,泡他!必须泡他!
【你要知道姐很少用爽去形容一个男生的长相。】
「……」
我眼角抽搐。
扒拉到底,给她弹出视频聊天。
对面刚一接通,我立马抢先说道:
「别胡说八道了,江肆好像有女朋友,我当时急火攻心,实在没办法才会拉他帮忙演戏。」
「那我不说他,说你和沈砚总行吧?」
她努努嘴,摸着下巴开始分析:
「根据我以往失恋经验来看,你的气愤大过于伤心,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是因为没谈过恋爱,没吃过好的,你才会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他身上。
「池夏,这叫习惯,不叫喜欢。」
是这样吗?
我蜷缩在椅子上。
一声不吭回想这几年经历,突然觉得有点道理。
自从我和沈砚知道娃娃亲的事后。
他就把我当成自己的所有物,不让我接触其他异性,无论去哪都要拽着我一起。
我以为,他是喜欢我才这样。
可我忘了。
真正喜欢一个人不是束缚,不是油嘴滑舌。
是细节,是克制,是甘拜下风。
见我情绪低落,徐嘉禾话锋一转:
「你看到沈砚发的朋友圈了吗?蛮好笑的。」
我迅速切换小窗口,从黑名单把沈砚放出来。
点开朋友圈动态,登时两眼一黑。
他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吗?
【我们都不善言辞,心里都藏着真话。
【天越来越冷,我的心也是。】
配图:一个陌生中年男人,姓闻。
我在评论区留下一句脏话后,又把他塞回黑名单。
7
隔天早上。
我的被子被人掀开大半。
一瞬间,凉气涌遍我全身。
我闭着眼睛抢回被子,哀号:
「妈!我还没睡醒呢。」
接下来房间陷入诡异的沉默。
怎么不打我?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妈跟别人说:「醒了。」
我心口一跳,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入眼第一人是我妈。
第二是沈砚。
他僵硬地站在门口。
脸色煞白,双眼通红,眼底发黑。
像从坟地里爬出来索命的厉鬼。
看到他,昨晚场景又浮现脑海。
烦躁感袭满心口,我拎起枕头朝他用力砸过去。
然后,穿着珊瑚绒连体睡衣在床上直蹬腿:
「我要是没穿衣服怎么办?谁允许你擅自进我房间的啊!!!!大傻叉!」
沈砚没躲,被我砸得一个踉跄。
那张碎嘴难得没说话。
「你打他干吗?沈砚才刚上楼。」
沈砚嘴甜,会讨长辈欢心,我家里人都很喜欢他。
我妈边说边薅我睡衣耳朵:
「你看看你,穿着一身狗熊睡衣,头顶还扣个帽子,这能是没穿衣服?家里就这么冷?」
呃……我有个小毛病,每逢大姨妈拜访就格外怕冷。
这事谁也不知道,包括我妈。
按我妈的话说。
她从农村嫁到城里,每天的工作就是维护家庭和照顾好我。
小时候因为体形偏胖。
医生说我有早熟趋势,她担心得整宿整宿睡不着,从那时候便开始控制我饮食。
青春正盛时。
她看别人家孩子早恋,夜不归宿。
就和沈伯母一致决定让沈砚接送我上学。
毕竟两家知根知底,再加上娃娃亲叠加 buff,我妈和沈伯母那叫一个放心。
诸如此类的事太多太多。
我要是告诉她我怕冷,那她今晚就得把我太姥棉裤翻出来给我套上。
「出去吧,出去吧,我要换衣服了。」我无奈摆手。
换好衣服出去,沈砚正在陪我爸下棋。
我二话不说拎住他后脖领,微笑:
「不是找我有事吗?走吧。」
他倒是识趣。
跟我爸妈打完招呼,就蔫蔫跟在我屁股后面出门。
也算是风水轮流转了。
8
面馆内。
我捂着肚子,面无表情地看着沈砚给我挑碗里香菜。
以前把我惹生气后,他就是这样。
嘘寒问暖,无微不至,下次还敢。
昨晚被徐嘉禾一语点醒后。
我现在看他献殷勤,内心毫无波澜。
感受到我的视线,沈砚终于挨不住了。
他把碗放到我面前,递上筷子:
「都挑好了,快吃吧。」
我没接,强撑着饿意冷哼:
「你可真是闲的,刚刚借口去卫生间,是不是告诉后厨多加香菜了?」
他放下筷子,扯着嗓子反驳说没有。
声音不小,一时间,好多顾客都往我们这边看。
他干咳两声,音量放小:
「昨晚喝多了,胃有些难受,去洗手间吐了一下。」
我低骂了句活该:
「难受不在家老实睡觉,一大早跑我家干什么?」
其实我想说的是。
没感觉还借酒浇愁?没感觉还跑来找我?
但我大概能猜出他心里想法。
无条件陪在身边的人,突然有一天不陪了。
换作是谁,都会不习惯吧?
沈砚苦笑了声:
「昨晚是我说错话,做错事了,对不起,池夏。」
突如其来的道歉,让我鼻腔有些发酸。
我别过脸,不再呛他。
就如闺蜜所说。
曾经的我,万分认定自己会嫁给沈砚,所以他才会有恃无恐。
记得大一下半学期,我和沈砚闹得很僵。
那天他跟女生在球场打闹,四周围了一群男生起哄。
画面很唯美,就是很不凑巧被我看见。
我拿着矿泉水扭头就走。
沈砚追过来。
他哄我说,只是篮球不小心砸到那女生,他过去给她道句歉仅此而已,绝对没别的。
可我还是很生气,很生气。
因为沈砚他……从未跟我道过歉。
这是第一次。
空气寂静几分钟。
沈砚又恢复以往嬉皮笑脸。
他挑起面条,故作不经意地问:
「我昨晚说的那些话,就是想跟江肆装个逼,没别的意思,你呢?该不会真的喜欢他吧?」
我把视线放回到他身上,皱眉:
「重要吗?喜不喜欢对你来说真的重要吗?」
「怎么不重要……」
我打断他的狡辩,纠正道:
「重要个屁,你在乎的根本不是我喜欢谁,而是怕我不再围着你转,我说得对吗,沈砚?」
沈砚握着筷子的手一点点用力收拢。
盯着我不动,也不说话了。
其实我能坐在这里跟他吃早餐。
一方面是介于父母在家。
另一方面是真
的想清楚了。
我垂眼,在羽绒服兜里掏出他家钥匙放在桌子上。
语气平静地诉说内心看法,丝毫没注意身边多出个人。
「别再管我了,沈砚,我珍惜我们多年友谊,但我不是选项 E,我不想听你说下次一定,也不会再像个傻子似的围着你转,你大可以去寻找你想要的感情,但那个人,不会是我。
「所以,娃娃亲的事,算了吧。」
说完,我如释重负般起身。
却撞在硬邦邦的胸膛上。
9
我身体一僵,下意识退后半步,仰头看向面前人。
少年黑发微湿,星眸深邃,睫毛乌压压垂下一整片。
看着我的目光中带着明晃晃笑意。
我反复揉了几下眼睛,才确认自己没饿出幻觉。
「江肆?你怎么在这?」
奇怪的不只是他出现在我家楼下面馆。
还有他脖颈处那条围巾。
天杀的!
该不会是沈砚把他叫来当面对质的吧?!
他嗯了一声,拎着塑料袋的手,指向身后不远处:
「我姐说这家面馆好吃,就是送你回家那次,喝醉酒给我打电话哭的那个。」
啊,原来是他姐。
我顺着他手指看过去。
角落里的女生也在看我。
她单手杵着下巴,笑得合不拢嘴。
点头示意打招呼间隙。
沈砚突然起身。
椅子划过地面,发出刺耳响声。
他面如土色,声音紧绷:
「说这么多,就是想毁掉娃娃亲,和他在一起对吧?」
前半句,我不置可否。
后半句,我无话可说。
「池夏,我问你,我和他之间,你选谁?」
而后,视线一转。
直直看向江肆,气得嘴唇都在发抖:
「江肆!你从一开始串寝,跟我当兄弟,就目的不纯吧?!」
他每说一句话。
周围人就往这看一眼,我脚趾就在鞋里抠一下。
我顾及两家长辈交情,想和他和平处理。
可他呢?他在干吗?他在发癫。
待我尴尬到要死时,手被江肆握住。
酥麻感似电流一般淌过全身。
我吃惊,猛然扭头。
他没理沈砚,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我身上。
笑了笑,刻意压低的嗓音格外撩人:
「刚刚看你从进门就一直在搓手,揉肚子,我跑到便利店给你买了暖宝宝,待会贴上?」
我看着桌子上的塑料袋。
心跳怦然乱动。
和沈砚面对面坐在这里这么久,他都没发现我的小动作。
偏偏被坐在角落里的江肆一眼就可以看出。
我不禁想起昨晚那句:「没感觉的话,我就放心追了。」
两腮更加滚烫。
啊啊啊!他该不会真想追我吧?
不然为什么主动帮我?
被忽略的沈砚终于看不下去了。
把手伸到我面前,语气似祈:
「我送你回家,给你煮红糖水喝好不好?」
我冷眼看着沈砚,他眼底泛红,我毫不留情讽刺道:
「不用了,我有暖宝宝。」
「池夏,我认真……」
我昂首打断他的话:「够了,别作。」
语毕,沈砚表情瞬间龟裂。
脱力般收回手,耷拉着双肩离开。
10
为了帮我买暖宝宝,江肆的面都没来得及吃。
我有些过意不去,走过去跟他姐打了声招呼,又点了面和小吃。
他姐一脸欣慰,不对,应该说一脸姨母笑着问我:
「我叫江涵,是江肆的亲姐姐,你就是池夏吧?」
我局促点头:「你认识我?」
「当然……」她启唇。
坐在我旁边的江肆突然握拳咳嗽两声。
我把热水递给他。
他好像要生病,脸和耳朵都有些红。
江涵继续说道:
「当然……不认识,只是听到他喊你名字。」
跟他们二人吃过早餐后,我感觉我又活过来了。
我走过去结账,老板看了眼账单:
「两桌都被人结过了。」
「谁结的?」
「门口拿围巾那小帅哥。」
「……」
我回头。
江涵撞了下江肆胳膊,对我说: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俩玩得开心点。」
凭借敏锐的直觉,我觉得江肆他姐肯定是误会了。
我走上前刚想解释,江肆就拦住我。
「外面风大。」他把围
巾缠在我脖子上,「这样暖和。」
眼看着江涵开门往出走,我急了:
「江肆,不跟你姐解释一下吗?她好像误会了。」
他不疾不徐帮我扣上羽绒服帽子:
「不用。」
啊?他不怕别人误会吗?
江肆看出我的疑惑,轻声解释:
「她每次分手都会在凌晨给我打电话,有女朋友的话,就不会了。」
我悟了。
原来我们是互相帮忙、合作共赢的关系啊。
淦,白自作多情了。
11
江肆把车开到餐厅门口时,我手机振动了下。
【出来吧。】
看到微信名是一个简单的江字。
我才发现,我居然有江肆微信。
什么时候加的?
坐上车,我摘掉围巾,把感冒药一同递给他:
「刚刚听你有点咳嗽,这药挺好使的,吃一片吧。」
他怔了一下,神色不自然地接过,问我什么时候买的。
我又递给他瓶水,得意道:
「你去对面取车,我就去隔壁给你买药了。」
见他望着我不动,我晃着水瓶催促:
「吃啊,不苦,苦的话我可以去给你买糖。」
生病哪能不吃药呢?
江肆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半仰着头闭眼,再次睁开的一瞬间。
单手解开安全带,倾身,勾着我后颈入怀。
灼热的手掌一下下轻抚。
有暧昧掺杂进空气慢慢发酵。
我手中水瓶也掉落在地,整个人晕乎乎的,却又能清晰感觉到自己脸烧了起来。
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时。
江肆附在我耳边叹气:
「不是说天冷让你在屋里等着吗?
「你这样,我就不想忍了。」
他声音发颤,似乎在忍耐什么。
我不敢置信。
这话是什么意思,喜欢我吗?
可他为什么会喜欢我?
我和江肆虽在同一个大学。
但不是一个系,所以不是经常能碰到。
认识他,也是通过沈砚各种兄弟酒局。
还是说,他和沈砚当朋友,真的是因为我?
想到这里,我抿了抿唇。
想要问的话还没等开口。
暧昧氛围就被手机铃声所打破。
听到蓝精灵音乐,我小脑瞬间萎缩。
都怪徐嘉禾,非说这个适合搞笑女。
我火急火燎推开江肆,恨不得钻到车底接电话。
「池夏!你赶紧给我回来,你沈伯伯、沈伯母都来了!」
我一句话没说。
我妈吼完就把电话挂了。
12
江肆没说话,揉揉我发顶,便启动车辆送我回家。
我强忍着发颤的手,给闺蜜发消息请求帮助。
【怎么办啊?我妈会不会杀了我?】
她回:【应该不会,婚姻又不是儿戏,不喜欢的话怎么在一起啊?】
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啊!
不知不觉中,车子停在小区楼下。
「注意安全。」
说完,我打开车门,江肆扣住我手腕:
「用我陪你回去解释吗?他们会不会说你?」
我笃定摇头:
「肯定不会,他们都是明事理的人。」
跟沈砚谈完,我就预想到会有这天了。
毕竟两家长辈最近都在看皇历,突然搞这么一出,不气疯才怪。
只是我没想到,主动挑明的人会是沈砚。
顿了几秒,江肆松开我的手腕,点头:
「去吧,我等你好消息。」
我没多想,说:「好。」
家里死气沉沉。
几位长辈坐在沙发上均没说话,唯有沈砚急得团团转。
我心底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狗男人不会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了吧?
果不其然。
我爸一脸不悦地拍桌子:
「当初商量婚事你们不是都在场吗?现在多出的男朋友是怎么回事?你说!我该怎么跟你沈伯父交代?」
我妈说:「你说你这孩子,不同意的话,倒是早点说,沈砚对你这么好,你不喜欢也别耽误人家啊。」
??
我看向沈砚,他不敢看我。
沈伯母拉我过去坐下:
「没事,没事,我们也不是专门来讨说法的,沈砚在家没说清楚,就把我们都喊来了,他说他不想退婚,夏夏你心里什么想法呢?伯母尊重你。」
她对我很好,真就是把我当亲闺女一样对待。
小时候只要沈砚欺负我
,她就会帮我狠揍他一顿。
长大后她也没变,变的人是我。
因为怕沈砚挨骂,我已经很多年没告过状了。
多少有点生疏,我酝酿几分钟,把所有伤心事想了个遍。
哇地一下哭了,吓坏所有人。
我捂着胸口。
从初中说到大学,再到昨晚那句没感觉。
添油加醋,全盘托出。
沈砚几次过来拦我,都被我甩开。
我哭得厉害,语速也快,谁也别想插进来嘴。
最后,我趴在我妈腿上,她边安慰边给我顺气:
「好好好,不结,不结,你这傻孩子,受欺负回家怎么不说。」
我嗖地一下,伸出手指,指向沈砚:
「是他,他不让我说。」
沈伯父一听这话,起身对着沈砚屁股就是一脚:
「我平常就是这么教你对待女孩子的?从明天开始到开学之前,生活费全停,你给我滚回老家放两个月羊!」
说着又是一脚:「没感觉,没感觉你他妈说不想退婚,没感觉你他妈把老子叫过来,滚!赶紧滚!」
沈砚趴在茶几上,惊愕到说不出话。
他害怕他爸。
更害怕自己没钱潇洒。
所以他只能认命。
13
冬天暮色模糊很早。
随着烟火气,窗户上凝结出冰霜花。
沈砚乘坐汽车回老家时,我们两家人正在家里煮火锅。
中途我妈在厨房悄悄问我男朋友长什么样子。
糟了!
我恍惚想起,我还没给江肆发微信。
我拿起手机急匆匆往出跑。
出了单元门,我拨出语音通话的手倏地顿住。
昏暗路灯下,江肆站在那里擦手。
一根,一根,很细致地擦。
这个场景顷刻间把我拖回过往。
高考结束,我在家百无聊赖。
跑回乡下陪外婆住了一段时间。
临走的前一天,下了好大一场雨。
我打着雨伞往超市走。
不经意间看见个清瘦少年。
他身穿宽松 T 恤,没打雨伞。
黑色鸭舌帽遮住碎发,口罩遮住神情。
但能让人感觉出。
他很烦躁,也很无助。
那天我路过时,他就像现在这样擦手。
等我买完零食出来,他一包纸都快擦完了。
我刚开始还很疑惑。
直到听见避雨的几人谈话, 我顿时明白了。
「操,还洁癖,我妹牵他手那是看得起他。」
「哎呀,毕竟人家是城里人, 不得装一装吗?」
「要不是仗着他家里有钱,这种人哥见一次揍一次, 纯纯有病。」
可是洁癖有什么错呢?
这是一种无法控制的情绪。
见他还在擦, 我打着雨伞过去, 递给他包酒精湿巾。
踮脚说:
「用这个擦吧,我帮你撑伞, 这样就不会擦不干净啦。」
他淡淡瞥了我一眼。
看不清表情, 但从他的话语中,能听出他在焦虑,在怀疑自己。
他问我:「你不觉得我有病?」
我安慰他说不觉得啊,捂着嘴悄咪咪说:
「我也有个习惯, 就比如我见不得手机软件上面有红点, 但凡有一个我都会想办法点掉。
「可有的就是点不掉,那怎么办呢?」
我嘿嘿一乐:「卸载它。」
「你也可以尝试用别的办法克服,比如摸摸你喜欢的物品。」
那天, 我俩站在雨里聊了很久。
他说我是第一个不觉得他怪癖的人。
临回家时, 我们加了微信。
他给我转了湿巾钱,还跟我说下次再见。
我嘴上说好,心想, 怎么会有下次呢?
然后睡一觉, 就把这事给忘了。
14
「江肆。」
他擦手的动作顿住。
很奇怪,没看我。
我疑惑跑到他面前,他视线回避, 但我一眼就捕捉到他右脸红肿。
「你跟人打架了?」
问完这句话,我恍然间想起离开不久的沈砚。
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沈砚凭什么动手打你?!」
我掏出手机打电话,气得尾音都在发颤。
江肆握住我的手,揽入怀里:
「没事,我也打他了,故意利用他接近你是我不对,欺负你也是他该打。」
我都不敢想,情绪这么稳定的人, 打起架来会是什么样。
很久以后我知道了
。
江肆脸上的伤和沈砚比起来,简直就是挠痒痒。
哽咽片刻, 我环抱住他腰。
问出一直想问的那句话:
「你喜欢我,为什么不说?」
耳畔传来一声浅浅的低笑:
「怎么说?你不记得我就算了, 还要和沈砚订婚,我总不能知三当三吧?」
我慌神从他怀里抬头:
「已经取消了,真的。」
四目相对。
他眸底幽深,视线落在我唇上。
弯腰,克制般落下轻轻一吻。
「嗯, 我已经知道了。」
冷风呼啸的声音刺入心脏, 我红着脸低头:
「那我……」
「我娶。」
风声在此刻消散殆尽。
只觉得耳边一直在无限循环这两个字。
我娶。
不知过了多久, 江肆带我坐进车后座。
他双手包裹住我的,问:「我可以追你吗?」
「我可不好追。」
逗完他,我主动凑上前, 吻住他薄凉的唇。
还不等退开,后脑勺就被摁住。
像是接收到打开阀门的信号。
他的吻热烈且失控。
车内静谧,甚至能听见深吻时的声响。
我不知道江肆暗恋我多久。
但我知道他会喜欢我很久……很久。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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