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双生
15双生
双生
嫁给谢恪的第三年,被流放出国的谢越安回来了。
他说他才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很认真地反驳他。
「我喜欢你哥,又不是因为救命之恩。」
谢越安却把我抵在墙角,咬牙切齿地问:「那你就把我当成谢恪的替身,行不行?」
1
出门上班前,我照旧给谢恪系领带,他低头吻向我唇角:「在家等我回来。」
我很乖地点头。
「笨瑜瑜,怎么还是学不会拒绝。」
我弯起眉眼,甜滋滋道:「因为是阿恪。」
因为是阿恪。
所以我才不会拒绝。
「今晚给你带你喜欢的豌豆黄。」
我踮起脚亲了他一下:「好。」
却没看到。
谢恪眼底有幽幽暗光转瞬即逝。
我是族里这一辈鲛尾最漂亮的鲛人,从小千娇万宠。族人们都说,我被宠得娇憨天真,很容易被骗。
不过我的运气一直很好,从来没有遇到过心思狡诈险恶的人类。
八年前我在海边遇到危险时,也是我的丈夫谢恪救下我。时隔五年后,我又无比幸运,一上岸就遇到了他。
原本我只是想将一匣子珍珠作为谢礼交给他。只是他一再挽留我,又安排我住下来,还带我吃带我玩。
我稀里糊涂的,留在岸上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我的好朋友窈歌告诉我,岸上的人类对鲛人心存恶念,都是坏蛋。
他们会将我们囚禁起来,把我们当成流小珍珠的工具鱼,还有人会把我们抓去直接切片。
我那时被吓得瑟瑟发抖。
现在见不到她,也只能在心里小声反驳她说的不对。
岸上也是有好人的。
比如我的阿恪。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谢恪前往公司后,我的右眼皮一直跳。
我没有等到阿恪承诺给我的豌豆黄。
七点多时,我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那头告诉我,谢恪出了车祸,现在正在医院抢救。
等我急匆匆赶到医院时,终于看到了谢恪,他刚从急救室推出来,躺在病床上一点意识也没有。
我拖着哭腔,却不敢真的流眼泪。
「阿恪……」
没有阿恪给我兜底。
我很怕露馅。
下一刻,身后就有人推开病房门。
「嫂嫂?」
似笑非笑的语气,还带了点危险意味。
我往病床方向后退。
挺拔清俊的青年,身上是裁剪合身的银灰色西装,看上去人模人样。
我却还记得三年前的他眉眼张扬,活脱脱一个纨绔少爷的形象。
五官和谢恪很像,气质却大相径庭。
谢恪还躺在病床上。
谢越安看向我的目光就变得无所顾忌,好像要把我拆吃入腹。
连骨头都要嚼碎了咽下去那种。
2
结婚前,我一直没见过谢越安。
只听谢恪说,他有这么一个双生弟弟,因为没有继承权,极限运动,公路飙车,什么都敢玩,纨绔名声在外。
直到结婚那天,才是我第一次见到他。
他从二楼走下来,居高临下地望向我,面无表情的时候,几乎跟谢恪一模一样。
「我哥结婚,也没人通知我一下?」
四周骤然安静。
谢恪牵着我走过去,扬起眉,不紧不慢地笑了笑,低头对我说:「瑜瑜,这是谢越安。」
然后才冷淡地看向他。
「现在你知道了。」
「谢越安,她是你嫂子。」
谢越安看到我时,好像怔了很久,半晌才反应过来。
没叫嫂子。
反而是意味不明地叫了声:「蠢鱼。」
声音并不大,只有我和谢恪听到了。谢恪抬了下眼,轻飘飘的目光暗含着警告意味。
我呆呆看着他。
慢吞吞地躲向谢恪身后。
就听到谢恪轻笑了一下,修长手指慢条斯理填满我手指间的每一处缝隙,「好乖。」
我迟钝地抬起头。
却发现谢越安正盯着我们十指相扣的手,神情不善到极点,恨不得当场扯开。
那天新婚夜,在能完全映出我们身影的落地镜前,谢恪握住了我细瘦的脚腕。
「我和谢越安是兄弟,虽然不想承认,但有时候,我们的眼光还是很一致的。」
他冷峻的眉眼在昳丽灯光下格外温柔。
「离谢越安远点好不好,瑜瑜。」
我稀里糊
涂地就答应了下来。
后来我们搬出老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谢越安突然不再玩物丧志,开始和谢恪争权。
只是他虽有公司股份,过去却一事无成,即便重新学起,有谢恪做对比,公司股东也没人会信他。
结果毫无意外,他输得一败涂地。
又被谢恪放逐到了国外。
现在,他回来了。
3
那个过去常用侵略性目光看我的青年,这几年经过岁月打磨,已经完全褪去了青涩。
「我哥成了植物人,他不能再护着你了。」
他低低笑了一声,吓得我直往谢恪身旁躲,「不如嫂子现在考虑一下我?」
在国外三年,听说他参加了不少赛车比赛,拿了很多冠军,名气斐然。
只是微微扬眉,就锋芒毕露。
我咽了咽口水。
我有办法救谢恪的。
世人不知道,鲛人血一连服下七日,可以生死人肉白骨。
因为鲛人隐匿深海,向来踪迹难寻。
谢越安不知道我是鲛人。
我也不能让他知道。
所以我只是很认真地反驳他:「阿恪会醒的,他不会一直睡下去。」
谢越安突然收敛笑意,定定盯着我,好像又让我回到大海风暴来临的前夕,吓得我出了一身冷汗。
半晌后,他又扯了扯嘴角。
「我跟你置什么气啊。」
「蠢鱼鱼。」
就在这时,医生来找家属谈话,其实本该是我去的,只是谢越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乖乖坐这里,我去。」
我有些坐立不安。
「怕什么,怕我害他?」
我下意识摇头。
等他出去后,我立刻反锁病房门。
就站在谢恪病床旁,打量了一圈,看到床头的柜子放着一把小刀。
大概是用来削水果的,很锋利。
我忍着恐惧割破手腕,疼得我差点叫出声,然后连忙凑到谢恪唇边。
一滴血珠顺着他细细的唇缝渗进去。
我吸着气,终于忍不住掉了一颗小珍珠,很委屈又很小声地说:「阿恪,我好怕啊。」
「你快醒来好不好。」
「你不醒来的话,我就回深海了,以后你都见不到我。」
谢恪不仅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上岸后遇到的第一个人。
他一直对我很好。
就算得知了我的身份,他也没想过把我送去研究室,反而方方面面都对我加强了保护。
还给别墅定下了严苛规则。
我的身份能保护得这么好。
也有阿恪一份功劳。
我把割开的那道伤痕藏进袖子里,突然听到门外的脚步声。
连忙趴在地上去找那颗掉落的珍珠。
谢越安敲了敲门并没有进来。
「走吧,我送你回去。」
「谢恪这里,老宅会来人看顾他。」
我轻轻松了口气。
才直起身,取出湿巾仔仔细细擦净谢恪唇上的血,低下头吻了吻他刚恢复了丁点儿血色的薄唇。
哪怕他听不见,我也很认真地说给他听。
「阿恪,我明天来陪你。」
4
回去的路上,谢越安开着车,也没问我地址,径直开向了我和谢恪搬去的别墅。
我没有多想,只以为他是从老宅那里知道的。
到家后,我反锁住卧室门。
因为失去了一部分血,我有些头晕眼花,一点点放好水,躺了进去。
好像回到了大海里,我下意识地用鲛尾替代双腿,搭在浴缸边上。
还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眼角有颗泪珠滑落,变成一颗圆润饱满的珍珠,然后骨碌碌地滚向了浴室外。
也是因为困倦,我没能听到房门被人用钥匙打开的声音。
那道极轻的脚步声忽然停住。
不过片刻,有人一下拉开浴室的门,我吓了一大跳,猛地睁开眼。
那人就站在我面前。
饶有兴致地盯着我下半身看。
「……谢越安?」
「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他挑了挑眉,屈膝,半蹲下来,恶意拨弄着我漂亮的浅蓝色鲛尾,「一条漂亮又天真的美人鱼。」
我往水下藏,仓皇地抬起头。
「你怎么进来的?」
谢越安撩起水泼向我鲛尾,闻言懒散地抬了下眼:「当然是用钥匙。」
「你看到了。」
他随口应着:「嗯,我看到了。」
我惶然无
措地重复了一遍:「你都看到了。」
以谢越安的性子,我的秘密恐怕不再是秘密了。
一想到会被切片,我就怕得直掉眼泪,眼泪落地变成了珍珠,我越惶恐,眼泪就掉的越凶。
「呦,这是谁家的小鱼在掉珍珠啊。」
谢越安粗粝的指腹蹭着我脸颊,磨得我脸红了一片。
我用力拍开他的手。
「反正不是你家的,你快点出去!」
「这么凶。」
谢越安慢条斯理地说,「就不怕我泄密?」
我眸子里氤氲着朦胧水雾,脸颊又红了一大片,看上去可怜得不行,凶人的时候简直毫无威慑可言。
但我压根就不知道。
顶着这副模样,只会让谢越安更想欺负我,弄哭我。
「公平交易。」
谢越安撑在浴缸边上就想来拉我,见我目光警惕,他挑了挑眉,「不想让我泄密,明天下午就陪我出去一趟。」
我凶巴巴地说:「明天我要陪阿恪。」
谢越安的眼神意有所指地落在我鲛尾上。
「陪我出去一趟,不妨碍你继续陪谢恪。」
就知道威胁我。
我又生气了。
直接一尾巴砸向谢越安,结果力道软绵绵的,只是溅了他一身水。
脏水从他眉眼上往下落,他也丝毫不在意:「传说鲛人力大无穷,牙齿锋利,善织绡,还能落泪成珠。」
「只是我眼前这条小鱼,原来是个废物美人呢。」
真对不起哈。
我给我们鲛人丢脸了。
「不过——」
他俯身凑近我,一个羽毛似的轻吻落在我眉眼处,然后就突然将我拦腰抱起。
「我们家小鱼是个小漂亮,在我眼中最漂亮。」
就算你说好听话哄我。
我也不会原谅你。
还好我泡水的时候穿着衣服,因为谢越安的表情明显很遗憾,我也不知道他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反正肯定是不好的东西。
就又一巴掌拍在他手上。
他的目光突然定在我手腕上,我后知后觉地望过去,今天割破的痕迹已经愈合了,只是疤痕明显。
在灯光下尤其刺眼。
谢越安的神色倏地冷了下去,看我的表情很臭,还有点生气。
好像又不知道该生谁的气。
他把我抱出浴室,弯腰放到床上。
我眼睫轻颤,慢吞吞地想收回手,却被他一把握住。
谢越安指腹蹭着那道疤痕,不知想些什么,半晌又在那处落下轻轻一吻。
「疼吗?」
5
第二天中午出发前,谢越安又带我去了趟医院,说要交待一些事情。
老宅来的人是从小照顾他们的管家。
趁他出门,我很快地割破手腕,又很快地放下袖子。
动作已经非常熟练了。
我还跟阿恪说了谢越安好多坏话,说他欺负我,想他快点醒过来教训他。
下楼的时候我碰到了管家。
管家的脸上皱纹很多,却显得非常慈祥,让我忽然想起族里疼我的长老爷爷。
「少夫人,有我照顾大少爷,您不用担心,出去玩一圈,散散心,回来就什么都好了。」
我点点头。
又突然听到谢越安怒气冲冲的声音,好像在跟什么人吵架一样。
只是听不清他们吵的是什么。
管家见我好奇的模样,脸上皱纹更舒展了。
「二少从小性子就跳脱,什么正事都不干。被送去国外三年,没想到还能干出一番有模有样的事业。」
说完谢越安,他又说起谢恪。
「大少爷性子冷,从小就有主意,做事严谨,方方面面都追求完美,以前夫人还担心他找不着媳妇呢。」
「老爷夫人环球旅行去了,二少不着家,大少恨不得住进公司,他们兄弟关系不睦,就像一潭死水。」
「少夫人一嫁进来,这潭死水就活了。」
「咱们谢家不太看重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固然人言可畏,但人活一世,能把握的东西本就不多,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那些人言就更不重要了。」
我茫然又迟钝地看着他。
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谢越安下了楼,他脸上怒气未消,见到退到一旁的管家,却还是礼貌地叫了声:「谢叔。」
老管家慈祥地点了点头。
谢越安带我去的地方是一处海
湾。
地方离市区很远,路上开车就开了三小时,我趴在车窗上,突然觉得很眼熟。
好像以前我来过一样。
「这片地很久前被我买下来了,周围没怎么开发过,就算你想去泡海水都行,这里不会有人来的。」
他把车开向一座别墅,别墅里面很干净,看上去经常有人来打扫。
「我们的交易内容改变了。」
「蠢鱼鱼,我们要在这里待上三天三夜,不是短短的一个下午。」
听到这话,我生气地打落了他的手。
「你说话不算数。」
他并不生气,反而抬起我下巴,盯着我好半晌,突然莫名其妙地说了句:
「你真是被人给卖了,还要帮人数钱。没人在你身边护着你,你可怎么办。」
我得意地扬起小脑袋。
「我有人一直护着的。」
「我有长老爷爷,有窈歌,还有阿恪。」
「只要我不乱跑,他们都不会让我被卖掉的。」
谢越安轻嗤一声:「你倒是信任谢恪。」
我不满地皱眉。
「你别说阿恪坏话,也别转移话题。」
他松开手,坏心眼地说:「开车都要开这么久的地方,你靠双腿,怎么走回去?」
我悄悄看了眼不远处的海滩。
水路四通八达。
我又不傻。
能游回去,我为什么要用走的!
6
谢越安说,别墅里到处我都能去,唯独三楼有一个地方不能去。
那地方就在我卧室对面。
用一把很旧的锁子锁着的。
我忙不迭地点头,连他的话都回应得很敷衍,只想赶快把他打发回去。
然后彭的一声,当着他面关上了门。
因为谢越安的出尔反尔,我连下去吃晚饭都没有给他好脸色。
想着晚上的逃跑大计,我努力填满肚子,他倒像是很高兴一样,还不停地给我夹菜。
夜深人静时,我做贼似的出了门。
窗外月光皎洁如水,对面屋子上的锁,好像被谁给打开了。
我纠结地看了一眼。
谢越安下午的话突然回响在我耳旁,那扇门好像潘多拉的魔盒,我越是好奇,对我的吸引力就越大。
要不就偷偷看上一眼,反正谁都不会知道的。
于是我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
那是一间画室,画室很大,画室里的窗还能听到远处阵阵海浪声。
再打开灯,我就看到了满画室的画。
我听说,谢越安小时候学过很多东西。他什么都会一点,却什么都不精通。
但是这些画,他的笔触浪漫细腻,好像倾注了他所有温柔,只为画这一个背影。
长发披肩的少女,拥有着一条浅蓝色尾巴。
星河闪烁,江海辽阔,她安安静静地坐在海边的岩石上,连背影都能看出来的乖巧,任由画笔描摹。
好像一场不为人知的神迹。
以及,只有阵阵海浪才知道的这段长达八年的隐秘爱意。
我跳进海里的时候,大海拂过我发红发烫的耳根,温柔的就像我的母亲。
鲛尾在海水里若隐若现。
我有些恼羞成怒地想,都怪谢越安,他不提我就不会好奇。
也不会发现他的秘密。
我在原处游来游去,脑子成了一团浆糊,不知不觉磨蹭了好一会儿。
直到我突然听到一阵急切又慌乱的脚步声,还有人在叫着我名字。
「鱼鱼!」
——是谢越安。
我谨慎地探出小脑袋,往岸上看去。
才刚探出头,就看到他脱掉上衣,毫不犹豫地跳入海里,好像知道我在这里一样。
我下意识往他那边游过去。
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我明明准备偷跑的,怎么还没出一亩三分地,就被逮了个正着。
我有些垂心丧气。
却忽然发现不对劲,谢越安好像很久都没浮上来换气了。
我仓皇地潜下去找他。
谢越安大概呛了水,他紧闭双眼一动不动,任由身体自然下沉,四周都是海水,空荡又寂静。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病床上的阿恪,也是这样一动不动的,叫鱼害怕得不行。
「谢越安,你别吓我。」
「我不跑了,我不跑了。」
我呜呜咽咽地抱着他哭,拖着他奋力向岸上游去。
可他太重了,我半天都没能游出一米。
我
努力了好久,拖着谢越安的手都酸了,忍不住抱怨道:「谢越安你好重啊。」
却转瞬被人托住了腰,一下子跃出海面。
我还听到一声低低轻笑。
「蠢鱼鱼,我玩过那么多极限运动,水下憋气,区区八分钟,当然不在话下。」
谢越安抬起头,眼中好似融入了万千星子的辉光,唇角也克制不住地弯起,就像终于摘下了星辰的少年,志得意满。
他滚烫的气息喷在我脖颈间。
「所以鱼鱼——」
「你还是有些在乎我的,对不对?」
7
我被谢越安带回了别墅。
没被送回卧室,反而被带去了对面的画室,我下意识朝后退去,却被他以不容拒绝的力道拉了进去。
「我画的好不好看?」
我推开他的脸,别过头看都不看。
「不好看不好看。」
「我们小鱼明明好奇心旺盛,却不肯抬头,还一口咬定不好看。」
谢越安不紧不慢地挽起袖子,还找了条干净毛巾给我擦脸上的水珠,「我是不是说过不能来这里?小鱼不听话。」
窈歌说的没错。
岸上有些人类怪奸诈的。
谢越安分明是故意提起的画室,故意打开的门锁,再故意勾起我的好奇心。
现在又倒打一耙。
擦干我脸上的水后,他就越过我去勾门,门彭的一声被关上了。
我心尖颤了颤。
因为感知到突如其来的危险,浑身的鳞片几乎都要炸开了。
我转身就想跑。
结果被谢越安困在门板与他的身体之间。我几乎本能往下一蹲,从他腋下钻出来,然后慌不择路地朝前跑。
就听到身后有些无奈的声音。
「怎么这么滑溜。」
我得意一笑,因为我是鱼啊。
但是我一只鲛,竟然跑不过谢越安,他长臂一伸就把我给逮到了。
「你真的不觉得这处海湾熟悉吗?」
「蠢鱼鱼。」他困住我,俯身用指腹揉搓我的唇珠,亲昵又危险,「八年前救你的那个人——」
「你以为是谁?」
我茫然看他。
「当然是阿恪啊。」
结果谢越安冷笑了一声:「真是笨到家了。」
「你看看我的脸,再仔细想一想。」
「到底是谁会在八年前,跑到那么远的海湾去潜水,还从困住你的渔网里救下了你。」
「错认救命恩人,还嫁给了我哥。」
谢越安看我的眼神越发炙热,都快让我头顶冒烟了。
他低下头含住了我的唇,声音听上去黏黏糊糊的:「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
再往后退,我后背贴上了冰冷墙面。
又被亲的头晕脑胀。
连他的话几乎都要听不清。
我下意识推搡他,被他空闲的另一只手紧紧攥住,高高举过头顶,按在墙上。
「谢越安。」
「我是你哥的妻子。」
我委屈地快要哭出来,然后下一秒,就被亲的更凶狠了。
小珍珠一颗又一颗地掉。
我整个人都被搂在谢越安怀里,他终于松开我,无奈地轻哄道:「怎么又哭啊,娇气包。」
「你再哭下去,满画室都是你的小珍珠,够做一套首饰了。」
我凶巴巴地瞪他。
小珍珠还在继续往下掉。
谢越安擦眼泪的动作顿时变得手忙脚乱。
「真这么委屈啊?」
「小祖宗,鱼鱼,我错了。别哭了好不好,你再哭,再哭我又亲你了。」
「你不能亲我。」
我努力推开他的脸,「我们这样是不对的。」
「有什么不对?」谢越安说,「救你的是我,本该跟你在一起的也是我。」
我睁大眼睛反驳他。
「可我喜欢阿恪,也不是因为救命之恩。」
谢越安好像又生气了,他几乎咬牙切齿地说:「那你就把我当成谢恪的替身。」
我比他还要生气,超大声地凶他。
「阿恪又没死!」
他伸手捏住我两颊软肉,我含糊不清地叫着他名字:「谢越安,泥放开窝。」
谢越安的动作因为一道手机铃声戛然而止,他去拿手机时,顺势松开了手。
我揉了揉脸颊,露出劫后余生的神色。
正准备偷偷开门,却见谢越安紧盯着手机屏幕,好像要盯出个窟窿一样,还任由音乐响个不停。
我慢吞吞
走到他身后。
被谢越安捏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可我还是看到了,屏幕上跳动的那个名字。
是谢恪。
8
阿恪醒了。
哪怕谢越安再不情愿,在我的眼泪攻势之下,他终于还是松口送我回去。
下车前,他侧身给我解安全带,又像小狗一样咬了我一口。
语气却酸得不行。
「给你盖个印章,我明天来接你。」
我敷衍地点点头,懒得再凶他。
现在是半夜三点,谢恪的病房灯火通明,我站在他门口难得有些心虚。
我摸了摸自己的唇,谢越安刚咬过的地方一阵刺痛。
「是瑜瑜吗?」
听到阿恪的声音,我犹豫了好久,还是慢吞吞推开门走进去。
谢恪正靠在病床上,身后披了件灰色西装外套,面前摞了一堆文件。
已经半夜三更了,他才醒就要过目公司文件,一点时间都不浪费。
谢恪抬了下眼。
一见到我,他就把我抱起来坐在他膝上,又随手将文件推到一边,冷峻眉眼暗含温柔。
「我们瑜瑜这三天一定很委屈。」
我忙不迭地点头。
谢越安每天都要欺负我,欺负的好惨。
谢恪哄了我好久,我扯着他衣服打了个哈欠,他的目光却突然下移,定在我唇上半晌。
「这里怎么脏了?」
我有点跟不上阿恪的节奏。
迟钝地抬头看他。
谢恪指腹反复轻碾,盯着我微肿的唇瓣,露出一丝了然笑意,低下头凑近我。
「没关系,擦干净就好了。」
9
没过几天,谢恪出院了。
明明是他生了病,却让家里厨师炖当归乌鸡汤给我喝,我都喝烦了,他就变着花样哄我喝。
我已经有大概一周时间没见到谢越安了。
我趴在床上翻着微信,虽然没见到他,可他好像一点都不见外,每天都把自己的一举一动汇报给我。
我看着就很累了。
谢恪洗完澡从浴室走出来。
他伸手把我揽在怀里,也不打扰我,只是低下头,手掌突然圈住我脚踝。
下一秒,我脚踝传来一阵冰凉触感。
那是条很细的金链,宝石打磨的精致小巧,珍珠有点像我的眼泪。
谢恪温热的唇贴在我微凉的脚踝上,惹起我一阵战栗。
我揪着他头发,小声喘气。
「……阿恪?」
微微抬脚,铃铛就叮当叮当地响起来。
「我们瑜瑜很惹人喜欢。」
「绑上这个,我就不会找不到你了。」
我纠结地看了他一下又一下,想问他的问题忽然就脱口而出。
「阿恪,谢越安说他才是我的救命恩人……」
谢恪的手掌还覆在我脚踝上,他脸上却没什么意外的神色:「瑜瑜信吗?」
我认真想了想:「我相信阿恪。」
谢恪突然笑了一下,拨开黏在我脸上的发丝,温柔哄我:「瑜瑜好乖。」
又停顿片刻,干脆道:「是真的。」
见我的神色变得忐忑不安,谢恪轻轻拨动金链,不紧不慢地笑了笑:「再讨厌我,瑜瑜都跑不掉了,你已经被我绑住了。」
「我不跑。」
我仰起小脸看他,「人类的寿命是很短暂的,我会陪阿恪一辈子。」
这是我的真心话。
反正我的一辈子很长很长的,送走他完全不是问题。
大概是昨晚被累着了,我今天醒来得很迟,或者说我压根就是被谢越安给吵醒的。
我还没发小脾气,就被他塞过来一个手机。
背景是机场广播的声音。
「瑜瑜,我要临时出差一周。」
我咬了咬唇:「你怎么不带我去。」
以前阿恪出差时,都会带我一起去的。
谢恪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他说:「不要乱想,这次出差的地方条件不好,你不会喜欢的。」
「下次临海,我带你去吃海鲜好不好……」
电话那头,阿恪还在说话。
谢越安却轻轻拨动一下我脚踝的金链,啧了一声道:「没看出来啊,谢恪平日端着一副正经模样,倒是挺会的。」
我下意识收回脚,瞪他。
他握住我脚踝:「不想让谢恪知道,就别乱动。」
却没注意到,谢恪那边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
等挂断电话,我踩在绒毛地毯上,挽着袖子气
势汹汹地去找谢越安。
就发现他已经去了衣帽间。
今天外面有点降温,他给我拿的都是遮掩很严实的长袖长裤。
「这是什么?」
谢越安手里拿着一条藏蓝格纹领带。
领带皱巴巴的,好像经受过什么蹂躏,上面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痕迹。
我头顶几乎都要冒烟了。
「你怎么、怎么乱翻我东西!」
谢越安的神色瞬间变得意味深长。
我一把抢过领带丢进柜子底下,恼羞成怒地把他推出门外。
「我要换衣服了。」
「你出去出去,不准进来!」
结果他还在门外委屈:「鱼鱼,你不能厚此薄彼。」
我大力地拍着门威胁他。
「你不准说话。」
「你要是再说话,我就、我就不理你了!」
10
直到到达环山公路前,大概是限于我的眼神威胁,谢越安很自觉地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都没再说话。
我别过头看窗外景色。
降下车窗,脸上的温度很长时间才稍微降了下来。
山脚下的人不算多,基本上都是跟谢越安玩得差不多的二代,还有一些是他们带的女伴。
谢越安说,今天这场飙车,并不是正规比赛,只是这些纨绔二代追寻刺激的一种手段。
我们刚下车,就有一个顶着一头黄毛的青年迎上来。
「谢哥。」
谢越安回头看我一眼,眼神委屈。
我低下头数蚂蚁,只感觉脸上的温度又升了上去:「……我允许你说话了。」
这时候倒是很听话了。
黄毛这才看到谢越安身后的我,他挑了挑眉,语气吊儿郎当的。
「谢哥今天居然也带女伴了……」
还没说完,好像是看清了我的脸,突然戛然而止,「嫂子?」
我应该在什么宴会上见过他,不然他不会下意识压低声音问:「你怎么把嫂子带出来了,谢总知道吗?」
外面的风很凉,我的手也很凉,谢越安皱着眉脱下外套给我穿上。
「我管他知不知道。」
黄毛大概跟谢越安关系还不错,轻撞了一下他肩膀,一脸暧昧地问:「对嫂子这么上心,又是怕她冷,又是怕她渴的,谢哥什么时候成了男妈妈了?」
谢越安的名气还是很大的,周围有不少女孩子都在偷偷看他。
他懒得理黄毛的话,给我穿好了他外套,还光明正大地在我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语气懒洋洋的。
「多谢胜利女神为我加冕。」
我偷偷看了眼周围。
然后才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不过他虽然这么说,开车的速度却很慢,一辆又一辆的车超过了他,他的心态都很平稳,车速也很平稳。
就好像今天,他只是来兜风的。
路程走到一半,谢越安停在了半山腰的一处平台上,从高处俯瞰,满眼苍翠。
是跟深海不同的风景。
「这里的风景不错。」
他看着我,就像随口一说,「比起深海,是不是人间更好一些?」
我歪头想了想。
「深海和人间是不一样的。」
「深海很好,因为深海是我的家。」
「人间也很好,是因为人间有我喜欢的人。」
我迟疑了一下,格外心虚地低声说,「这里有阿恪。」
然后就看到谢越安冷笑了一声。
身后有很多辆车飞驰而过,我很快地转移话题:「谢越安,我们得走了,不然你就是最后一名,很丢脸的。」
一向最争强好胜的人慢悠悠地说:「我一点也不怕丢脸。」
我脚步微顿,却本能地没敢回头。
「我不会逼迫你选择谁,但鱼鱼,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半山腰的风好大,吹的我上衣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卷起了半边,我故意装作没听见,认真地低下头去整理衣服。
却突然被一双大手握住腰肢。
我抬起头,只见谢越安定定看我半晌,凛冽山风也掩不去的炽热目光。
远处跑车发动机嗡嗡长鸣,吵闹熙攘不绝于耳。
他的声音蛮不讲理地撞进我耳膜。
「因为鱼鱼。」
「我只为你神魂颠倒。」
11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谢越安跟谢恪好像维持着一种诡异的默契。
谢恪去出差时,谢越安就会回到别墅。等谢恪
出差回来,谢越安又会几天不见人影。
他们很少同时出现在我面前。
直到今天晚饭时,谢越安突然出现在餐桌上,脸色很臭地跟我告状。
「鱼鱼,谢恪给我安排了一场相亲宴。」
「明明知道我喜欢你,却还给我添堵。」
谢恪正给我挑鱼刺,听见他的话,微微抬了下眼:「这不是我给你安排的,是你自己给自己挣来的。」
我皱着眉一口吃掉鱼肉。
今天的鱼醋放多了。
又听到谢越安不太高兴地问:「那你就不能给我推掉?」
谢恪冷笑了一下。
「江氏集团的大小姐,名校毕业,才接手江氏不久,就谈成了好几笔大单子,家世能力都是一等一的优秀。」
「你自己惹上的桃花,自己去处理。」
二人僵持不下,我捂着耳朵吃完饭,就跑出去泡水了。
只不过没想到的是,在谢越安的相亲宴前,我会比他更早见到江柚。
江柚五官明艳,行事作风,都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仔细想了想,才想起来是像窈歌。
居于高位的上位者,待人接物的礼仪都拿捏的恰到好处。
她请我吃美味的慕斯蛋糕,支着下巴笑盈盈地看我。
「明瑜小姐,你不怕我把你卖了吗?」
我抬起头,眨了眨眼:「你会吗?」
「谢总不是好相处的人,我要是真把你给卖了,他一定不会放过我们江氏。」
她轻轻弯了下唇,「我把你带出来,就得把你安全送回去。」
听她提起阿恪,我耳根都在发红。
江柚微微侧头,视线的落点在我身后,不过很快又收回了视线。
她俯身凑近我,葱白指尖点了点我的唇。
「谢越安是我家老爷子给我选的,原本只是为了交差才答应见他一面。其实比起谢越安,我喜欢你更多些。」
「瑜瑜宝贝,要不然你踹掉那些臭男人,给姐姐一个机会?」
我很认真地对她说:「不能给你机会,因为有人会伤心的。」
又怕她伤心,连忙补充道,「但是江小姐,你长得好漂亮,我很喜欢你的。」
江柚笑弯了腰,她戳着我的脸,还揉了揉我头发,语气很是遗憾。
「瑜瑜宝贝,你怎么能这么直白可爱。」
「真想把你拐回去。」
下一秒,有人大步走过来,挡住了江柚不安分的手,神情格外不善。
「江大小姐,说归说,动手动脚的可不太好。」
江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是明明白白的嫌弃。
「见过了,看不上,就这样。」
我呆呆站在原地。
不明白现在是怎么回事。
谢越安扯出一个冷笑:「既然我们互相都看不上对方,那待会的相亲宴也可以不用去了。」
江柚翻了个很优雅的白眼。
「当谁看得上你一样。」
她拿起包准备离开,结果临走前,她停住脚步,返回来狠狠摸了一把我的头,又羡又妒地叹了口气,「还真有人看得上你。」
「不过在豪门里,能有一个全心全意喜欢的人,本身就是一种幸运。」
「谢越安,你的运气不错。」
我看了看谢越安,又看了看刚走到甜品店门口的谢恪,终于陷入一片茫然。
所以江柚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12
又过一月,鲛人一族即将迎来盛典,偷溜出去的鲛人都得回去。
我坐在海边礁石上,翘着一双腿泡海水。
一边泡着还一边瘪着嘴想,到时候,法不责众,窈歌应该不会罚我太重。
一只海龟慢悠悠爬出大海。
「瑜瑜,你怎么还不回去?」
是来自我们族地的海龟爷爷,活了成千上万年的老古董,年纪辈分都很大。
「我怕窈歌罚我嘛。」
海龟爷爷睁着绿豆大小的眼,不赞同道:「她可舍不得罚你。听说你在人类世界有喜欢的人了,怕窈歌不同意,跟那人签婚契不就行了?」
我摇了摇头,刚要说话。
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海龟爷爷以非常不符合他身躯的迅猛动作,一个折身溅起一阵浪花。
我非常心虚地沉默了。
谢恪过来牵我的手:「外面起风了,先回去吧。」
这是谢越安的海边别墅。
我还住在那间画室的对面。
谢恪用毛巾擦了擦我头发上的水,又拿出吹风机给我吹头风,他的力道轻柔,吹得我昏昏欲睡。
半晌,他关掉吹风机,很平静地问:「瑜瑜,你要回去?」
我迟钝地睁开双眼。
「是、是啊。」
谢恪的掌控欲一直很强,若是不带上我,他出差就只有三天,准时准点地会从谢越安那里把我接回去。
可我回去参加盛典,最少得在深海待上半月。
我皱着脸正想怎么撒娇,才能磨得谢恪同意时,就听到他问:「什么是婚契?」
见没办法再躲下去,我慢吞吞地解释。
「我们先祖曾经被人类欺骗过,所以后来她为我族留下了契约。」
「契约是非常不平等的婚契,对鲛人一方没有大碍,但对人类一方很严苛。」
「所以愿意签婚契的人类一直很少。」
「阿恪,你可以不签的。」
谢恪的指腹很轻地擦过我的脸:「你不想跟我签婚契?」
「因为背契者,会不得好死。」我把脸埋在他怀里,「我不想阿恪死。」
谢恪忽然低声笑了笑,握起我的手就按在他心口。
「婚契是检验双方真心的标准。」
谢恪冷静开口,「瑜瑜,你是鲛人,如果这份婚契,能在你漫长的生命里,刻下属于我的印记,能够让你在今后的岁月里,时时会想起我。」
「那么这对我来说,就是值得的。」
门外忽然传来巨大响声,有人哐当一声推开门,谢越安脸色苍白,他冷冷扫过谢恪平静的脸。
撑在门框上的手青筋暴起。
「鱼鱼。」
「如果谢恪不问,婚契这件事,你是不是不想告诉我们。」
我怔怔看着他。
「……谢越安。」
谢越安神色委屈:「你不相信他的真心,更不相信我的真心。」
「你不相信我们会永远爱你。」
我被问得哑口无言。
因为被族人无忧无虑养大的小鲛人,也有一段不愿回想的伤心过往。
多年前偷偷上岸,也只是为了看一眼母亲心心念念的人间。
「严格意义来说,我只算半个鲛人,我的父亲是鲛人,母亲是人类。」
「当初相爱的时候,他们花前月下,也曾许下山盟海誓,那时的我无比幸福。」
「可最后不爱了,他们决裂了,却没能形同陌路,我母亲死在了婚契之下。」
「然后父亲把我丢给了族人,就再也寻不到他的踪影了。」
他们都说父亲殉了情。
我既好奇这样的爱,又渴求这样的爱,更害怕这样的爱。
「瑜瑜,谢家的人动了心, 就是一生一世, 他们只怕爱人不要他们。」
「你见过爱人决裂, 那你想不想见到白头偕老?」
谢越安难得赞同谢恪,他讨好地勾住我小指:「鱼鱼,我也想跟你白头到老。就算没名没分,只要是你,只要你别不要我。」
「可我不会老,也不会白头。」
我眼前拢起一片水雾, 谢恪的嗓音足够冷静, 却温柔抚平了我内心不安,「年老妆可以化, 白发也可以染。」
「我们瑜瑜, 也可以一直很勇敢。」
「想知道我们的结局, 那就勇敢地跟我一起走下去。」
我长睫微颤。
抖落了一地珍珠。
13
落地窗外传来阵阵海浪声,还伴着一阵似有若无的空灵歌声。
我跳起来就往外跑。
谢恪和谢越安跟在我身后。
坐在海边礁石上的纤细身影, 黑金色的鲛尾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身下礁石,听到动静,却只是漫不经心地回头, 露出一张惊心动魄的容颜。
「窈歌!」
那是我的好朋友。
也是鲛人一族至高无上的信仰。
窈歌淡定跳下礁石, 幻化出双腿, 拉着不明所以的我,往右侧稍稍退开。
被窈歌鲛尾轻轻敲击过的石头, 顷刻间就成了一堆粉末。
还溅了跟过来的两人一身灰尘。
窈歌看他们的眼神很危险, 就好像在看拱了她家小白菜的两头猪。
「瑜瑜。」
「我来接你回深海。」
谢恪面不改色地拍掉满身灰尘。
谢越安更惨一点, 他刚才飞快地脱掉外套丢给我, 白色衬衫上的痕迹很明显,已经不能看了。
结果被窈歌一挡, 灰尘没有沾染我半分,外套也掉在了地上。
我拉着她的手撒娇:「窈歌, 我好想你啊。」
窈歌冷哼一声。
「想我也不知道回来看我。」
「就知道是被野男人勾走了。」
野男人们不但不能反驳,还得在窈歌面前伏低做小, 生怕我被带回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也不知道阿恪什么时候准备的, 我经常用的东西, 我经常吃的东西, 一箱又一箱地堆在别墅一楼。
还有很多送给族人的礼物。
全都被窈歌毫不客气地收了起来。
回到深海的这半个月, 我跟在窈歌身边, 去看了闭关的长老爷爷, 去看了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还听了很多老朋友的八卦。
却又好像明白了,什么叫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也品尝了思念的滋味。
我把这话告诉窈歌,结果就被忙里偷闲的她拍了拍脑袋。
「真是女大不中留。」
「本想再多留你半月,现在看来你自己都坐不住了。」
「婚契给你备好了。」窈歌顿了顿, 「是两份。」
今日风平浪静, 适合踏上归途。
我从深海游到人间。
游到了我们初见的那片海岸。
人间正值黄昏,夕阳的余晖洒在岸边伫立的那道身影上,有细碎金芒在他发丝跳跃。
我没忍住弯起眉眼, 抬起头又看向更远处的那个青年。
「走吧,谢越安。」
「我们一起回家。」
爱让高傲者低头,也让胆怯者勇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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