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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节 丫鬟难为

第 21 节 丫鬟难为

被我从小养大的少爷,圈住我的腰说要娶我。

我拒绝了。

他冷笑道,“看不上当我的妾吗?”

“你看不上,有的是人争先恐后,你别后悔。”

于是,他一连抬了两个佳人进院。

作为他的贴身侍女,我成了众矢之的,备受折磨。

新纳的妾室甚至让人折断了我的指骨。

匆匆赶来的他慌了。

1

我到周家时刚满十岁,被卖了五两银子。

娘只送我到后门,“你别怨娘,周家算得上是陇西的顶好人家,你这进去可是享福嘞,娘没对不起你。”

我望着她躲闪的目光,没有反驳。

如果给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做妾是福气,那她的确算得上是待我不薄。

“琰娘,去吧。”

娘离开的步伐有些急促,许是怕舍不下我。

牙婆领着我去向周家大太太交差。

我垂着头,目光沉凝在脚下匆匆踩过的青石板,余光里五彩斑斓的浮华掠影。

擦肩而过的下人皆是匆匆,无人好奇陌生少女的命运。

那天是我第一次见到周长意。

是个格外光亮的艳阳天。

我一路贪恋着春晖的暖意,以至于在迈入阴影笼罩下的正屋前,我本能的缩回了脚。

见我踟蹰,牙婆狠狠掐住我胳膊内侧的嫩肉,揪着我往前,迫不及待要把我丢进凶兽黑洞洞的大嘴里。

门帘霍地被掀开,一名唇红齿白的小少年就这样迎面撞过来。

他刹不住脚,扑倒在我怀里。

“你身上好香啊。”

少年不及我高,脸刚好压在我正在发育的小胸脯上。

很疼。

我猝不及防,猛地推开他。

牙婆反手一个耳光将我扇到地上。

“贱蹄子,你要死啦!”

火辣辣的痛意从嘴角蔓延至眼眶。

我扬起脸,手慢慢摸上发髻。

这是我第一次直视这些视我为玩意儿的人。

也许亦是最后一次。

小少年很快回过神,抬脚就蹬在牙婆肚子上。

“哪儿来的老虔婆,好大的狗胆子!”

牙婆连痛都不敢呼,就地一跪,不敢吱声。

少年两步跨至我面前,扶住我的手臂,“你是哪房的?叫什么名字?”

手掌传来的热意烫得人发麻,我警惕地望着他,抿紧双唇。

“冤家,又在外面闹什么?”

屋内传来女人温和的嗔怪,门帘随之被丫鬟打起,有凉爽之气流泄出来。

少年拉起我,急吼吼就往里冲。

屋内中央摆着个大缸,我侧目一看,里面堆着冰块。

原来夏天也能有冰,难怪凉快。

“娘,我不要秋意,把她给我吧。”

堂屋正位上倚坐着一位装扮华贵的年轻妇人,美目盼兮间,巧笑嫣然。

“胡闹!”

上首右侧的丫鬟咬着下唇,眼眶隐隐发红,正要跪下时被贵妇人挥手止住。

“她是人,不是个玩意儿,你不能今天要她,明天又要另一个。”

“秋意是你硬要给我的,又不是我想要的,娘,我就要她,只要她。”

少年面容俊秀,熠熠生辉的星眸满是诚挚地看向我:

“你叫什么名字?”

我脑子空空的,木然张口:

“琰娘。”

贵妇人一寸寸扫过我的眉眼,“惠萍,你瞧这丫头是不是有些眼熟?”

站着她身侧的一个妈妈,短促地轻笑了声,“可不是嘛,这丫头有福气,和夫人您孩子时有三分像,都有点……那股子倔劲儿。”

贵妇人似着恼的斜她一眼,玉面上却盛满笑意,犹如二八少女般灵动。

她再看向我时,眸底多了一抹怜惜,“是个可人的,跟个旁系的老头子的确糟蹋了,以后尽心服侍少爷,可愿意?”

我赫然惊起,咚的一声直直跪下,闷声磕头。

周大太太最后将我与秋意都给了周长意。

周家嫡系唯一一个独苗,怎么宠都不为过。

那一年,周长意也是十岁,却比我矮半个头。

他救了我的命。

插在我发髻上的木簪已被连夜磨成利器。

如果没有周长意,它会在今天划破我的喉咙。

2

后来我问过周长意,为什么要我?明明只一面之缘。

他说,你的眼睛在向我求救。

他向来喜欢扮演救人于水火之中的英雄。

“哗啦!”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我顺着声源处,加快步伐走进书房。

原本应放在书桌上的小鱼摆件碎了一地,那是周长意常放在手里把玩的物件儿。

面前的小丫头两股战战,我记得她是服侍在外院的粗使丫头,叫连素。

“你怎么进书房了?”

“姐姐救我!我不是故意的。”

连素扑通一声跪下,忙乱搓着小手告饶:

“是秋意姐姐差使我进来打扫的,我手滑,不是成心的,姐姐救我啊。”

秋意向来不爱做这些洒扫的活儿,周长意不在时,她常让小丫头们顶工。

我暗叹一声扶起她,温声慰藉,“别怕,少爷心宽仁厚,断不会为此责罚你。”

“可……”

“琰娘!琰娘,你在哪儿?”

才说起他,屋外就响起了他爽朗的高呼声。

周长意裹着劲装的长腿跨进书房,挟带着一股热气迎面扑来。

少年身长玉立如松柏,正可谓皎皎云间月,灼灼叶中华。

十三岁的周长意已经窜高一大截,如今正跟我掉个个儿,稳稳压我一头。

“琰娘,今天夫子夸……”

他望着眼前的狼藉,顿了顿,“这是怎么了?”

我抽出帕子,上前擦了擦他额头的汗渍,缓声道:“奴婢笨手笨脚,不小心打破了少爷的小鱼,望切勿与奴婢记气。”

“什么!”周长意急呼一声,连素吓得又跪了下去。

他没留意连素的动静,着慌抓过我的双手,仔细翻来覆去的检查。

“你可有受伤?”

“奴婢怎会让自己受伤。”我刻意夸张地扬起眉。

“奴婢仔细着呢,务必护好自己的手,还着急临摹少爷的新字帖呢!”

他抿着嘴忍下笑意,“那我要检查一下,看你最近有没有偷懒。”

我任由他握着手,把我牵到书桌前。

他低头铺开宣纸,手冲连素随意一挥,“把地上收拾了,下去吧。”

话音刚落,秋意就循着声儿进来了。

她服了服身,明艳的五官上了浓妆后更是艳丽非常。

“少爷,让奴来伺候笔墨吧,今儿书房本就该轮到奴婢。”

说着,她自顾自上前,扯过我手中的墨条。

我后退一步,让出位置。

周长意盯着我的眼睛,唇线慢慢捋直。

我安抚地看向他,温声解释,“的确轮到秋意值守书房,我先带着小丫头收拾了下去,晚点再过来可好?”

“我自己的书房愿留谁留谁,轮得到谁来安排!”

他拧起长眉,“琰娘留下,其余人出去。”

秋意噘着嘴没有动,不满明晃晃地挂在脸上。

周长意嗤笑一声,冷眼睨向秋意,

“你脸上涂的什么?赶着去街边唱大戏?扑簌簌掉我一纸。”

连素没忍住扑哧一笑,又急忙害怕地捂住嘴巴,见周长意目露赞许,她才雀跃地弯起眼睛。

秋意攥紧墨条,小脸儿糗得发青,她畏惧周长意,只能恨恨瞪着连素。

我推着连素去收拾地上的残渣,秋意已经甩手往门外去了。

周长意手一伸,又把我拉回桌前。

他立在我身后,扶住我握笔的手腕,头也不抬的厉声吩咐:

“周成!给我守着门口,别是个阿猫阿狗就敢往我书房闯!”

“是。”

应答的声音低沉浑厚,一点不显少年应有的朝气。

周成从小便如影随形的伴着周长意,是他护卫,书童,玩伴。

独独不是他的朋友。

他总是一道沉默的影子,木讷的隐在暗处。

我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抬起头。

猝然与一双漆黑如陈墨的眼眸相撞,深得像无底漩涡。

周成复又垂下头,满脸冷然。

好像刚刚的炙热,只是我在酷暑下出现的幻觉。

3

正房庭院外有一棵密密匝匝的枣树,浓荫蔽天,听说很有年头了。

我从大太太屋里出来,见枣树枝丫晃动,仰头望去,直抻得脖子疼。

一颗枣子飞掷过来,我踉跄后退,被身后的连素扶住。

连素跟着我已经有段日子了。

那时我瞧她总是惶惶,又屡次被秋意为难,心生怜惜,便开口求了周长意。

她让我想起家中的小妹,她们都有一双惹人怜爱的鹿眼,不知小妹是否亦为被贱卖的命运。

“我说怎么半天不见你,原来到我娘屋里了。”

周长意拨开叶子,我才瞧见这人正懒洋洋挂在粗枝上晒太阳。

我弯起嘴角,“当心点。”

“少爷我功夫好得很,不信我给你走一个。”

“别!”话音未落,他耍宝似的一个跟头,从半空中跃下。

落地时缓冲一顿,冲我扬脸便眉开眼笑,“如何?”

连素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连连鼓掌,“少爷太厉害了!跟仙人下凡似的。”

“土包子。”周长意嫌弃地瞥她一眼,嘴角却压不住愈加上扬。

我平复下方才急促的心跳,须臾,淡声开口:

“少爷实不该冒险,您可以不管不顾,可跟着您的人却是临深履薄,要有任何意外,奴婢们担待不起。”

“琰娘!你好没意思!和我娘一样烦人。”

他满脸烦躁,不耐的转身就走。

身后的周成冲我们微微颔首,大步跟了上去。

连素扯了扯我的袖口,惑然不解,“姐姐……少爷平时如此宠你,你为何要坏了少爷兴致,惹他不开心呢?”

她黯然低下声音,“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姐姐,若我也能得少爷一分,不,一个正眼就够了,我必定一个『不』字都不对他说,让他成天见儿的高兴。”

“别妄自菲薄,”我牵起她微凉的小手,“他身边太多人纵着他高兴了,总得有个拉拉他的……我只愿他平安顺遂。”

我目送他们远去,视线落到周成的小腿上。

他似无异色,但步伐加快时,还是能看出他极力掩饰的微跛。

周长意落地前一瞬,是踩在周成脚踝上才稳住的,我不知他自己是否察觉到了。

闹了一整天别扭,周长意在晚膳后着人唤我去书房。

我走到门口时停住,偏头轻声问道:“脚上擦药了吗?”

“你能看见我?”

周成从黑影中走出,瞳孔幽深。

我失笑道:“我又不是瞎子,怎会看不见你。”

见他锯嘴葫芦似的不吱声,我肃起颜色,“要擦药,不然明天定肿得像馒头。”

他眼睫轻颤,唇边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窗户哐的一声被猛地推开。

周长意沉着脸寒声道,“还不进来,要我出去抬你吗?”

我抱歉地冲周成笑笑,伸手推开书房门。

刚一进去,周长意就阴恻恻立在门口。

“舍得进来了?要不要把周成也叫来,与你再聊上半宿!”

我敛目,淡下神色。

“少爷慎言,我与周成清清白白,传出去坏了他名声。”

他气哼一声,“他有什么名声可坏?你倒是护得紧。”

脸上的笑意彻底撑不住了,我低低服下身子,掩住眼底的愠色。

“奴婢言行失当,请主子责罚。”

“你!”周长意黑眸满是怒火,拂袖便掀翻了茶杯。

碎片砸在脚边,我随即双膝重重跪地。

周长意从不许我跪他。

“琰娘你干什么!”周长意急急拉起我,“你生我气了?”

他捏住我手腕的大掌无意识加重了力气,眼中满是不知所措。

“你为了别人跟我置气?!”

周长意委屈得声音直抖。

我长呼一口气,终是不忍心,软下嗓子道,“没有。”

4

周长意颤抖着握住我的双肩,头一寸寸低下。

呼吸交缠间,我狼狈地撇开头。

“琰娘……”

他微凉的鼻尖摩挲着我的脸颊,“别关心他好吗?我心底难受。”

“你属于我的……我好喜欢你,琰娘。”

周长意强势掰过我的脸,笨拙的吻了上去。

迷乱中,我闭上了眼睛。

不愿再去细想,是否有人会看见窗户上烛火跳动的人影幢幢。

第二天一大早,我听说周长意在房里闹脾气,不愿让丫鬟收拾床铺。

我疲惫地揉了揉额心,昨晚有些失眠。

等我赶到周长意卧房门口时,正撞见奶娘两脚生风的从屋内跨出来。

“阿嬷,可是出什么事了?”

奶娘忍着笑,神秘地趴在我耳边,“咱们少爷长大了!”

我惑然不解。

奶娘低声说了一句话,我顿时涨红了脸,不敢去看她手里捧着的床单。

她走后许久,我还怔忪在原地。

“怎么傻傻的。”

周长意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正眼眸奇亮地直视着我,声音异常温柔。

我张了张口,终是默然摇了摇头。

周长意今日情绪格外高涨,学也不上了,硬拉着我去莲池边画画。

我的字画均是周长意教导,笔锋俱有他的影子。

可这当口,任凭莲花再娇艳,我也迟迟下不了笔。

周长意在旁边倒是挥笔洒墨,意气昂扬。

“琰娘,回神!”

我茫然转过头,周长意献宝似的递上一幅画。

“送你,这算是我们定……下后的第一件礼物。”

纸是上好的澄心堂纸,我徐徐舒展画卷,一位昳丽出尘的女子跃然纸上。

我愕然望向他。

周长意一腔柔情聚在眼眸,暖声诉衷肠,“琰娘,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以后我会送你更好的。

“这世间只要是你喜爱的,就算拼尽全力我也给你取回来。”

一阵阵风拂起我的衣裙,哗哗作响,我眺目远方,沾着水汽的天色正沉沉暗下。

奶娘回来后,转达了大太太的意思。

要给周长意择一个通房丫鬟。

院里院外的丫头们人心浮动,不乏去奶娘面前毛遂自荐的。

无人不觉这是道登天梯,是荣耀。

周长意自然也听闻了。

“她们是瞎忙活,我自是选你。”

他耳尖血红,脸上是明晃晃的喜气。

原来,他也这么想,他也认为我理应如此。

我躲在屋内给周长意缝制里衣,他的里衣几乎都是我亲自动手。

连素不解我的沉郁,“姐姐像是不愿跟少爷?”

我低笑着捻了捻线头,“我们现下不都是在跟着少爷吗?”

“不一样啊,通房也算是半个主子了,姐姐难道不想做少爷身边最亲近的人吗?”

我平静地沿着线,缝上密密的针脚。

“他最亲近的人只会是他未来的妻子,妾室通房自来皆是逗闷解趣的玩意儿。”

“我不想当玩意儿。”

屋内烛火摇晃,我们两人都沉默了。

没过几天,大太太唤我去正房。

秋意倚着门,揶揄道,“恭喜啊,姐姐做小伏低终是盼到了,这去时是奴才回来就要变主子了吧。”

“你胡说什么?你就是嫉妒姐姐!”连素恼怒的脸颊发红。

秋意剜她一眼,扭头回屋,“嗤!只当谁瞧不出你那点子心思,两面三刀的狗腿子。”

“你!”

我按下愤愤的连素,劝慰她不必理会。

不过都是世间洪流中的苦命人。

5

周大太太对我的拒绝没有过多的惊色。

“我从当初就瞧你与别人不一样,果然通透,我倒是替长意可惜了。”

我垂目立在下首,“少爷自会有极好之人相伴,奴婢只守好自己的位置。”

太太抚摸着手边的木芙蓉,视线涣散,“我们女子生来便伴着苦痛,捆绑在方寸之地,与另一群女子争抢搏命,就为男子那颗心,可他们哪有真心……到头来镜花水月一场空。”

她讥讽的摇了摇头。

我仰视着这天之娇女,听闻她与周老爷是青梅竹马年少夫妻,鹣鲽情深也曾羡煞旁人,可我自来到周家,在这正房里见过周老爷的次数屈指可数。

想到后院那五房妾室,我禁不住替眼前钟灵毓秀的女子感到惋惜。

“待长意成亲后,我可许你一件事,如你想走,我放你自由。”

我才将将回到院子,周长意就收到信儿赶了过来。

“是不是我娘逼迫你?”

他喘着粗气,脖颈因情绪激动凸起了青筋。

我缓缓牵起他的手,像小时候每一次他难过时那样,带着他不徐不疾漫步到莲池边。

周长意耐心耗尽,用力甩开我的手,“娘说你不愿意!我不信,我要你亲口跟我讲。”

无力感蔓延至四肢八脉,我面无表情的抢断,“是的,我不愿意。”

周长意满是不可置信,“你不愿意同我好?”

“我愿意,但我要你明媒正娶聘我为妻,不许纳妾,此生绝不再有第二个女人,你可能做到?”

一个惊雷炸在周长意头上,他瞠目结舌,似被我胆大包天的话给震住了。

我早知如此的点点头,“做不到吗?还是你也觉得我不配做你的妻子。”

许久,周长意喃喃道:“我没想到……连你也在意这些虚名。”

他失望的凄然一笑,“我原以为琰娘你是不同的,管这世俗如何,我们彼此心意相通即可,不曾想……你只是想要的更多。

“我周长意一腔真心竟如此贱价,比不上周家儿媳妇这个名头!”

他的眼底猩红,切骨的恨意一缕缕漫出,缠紧我的心脏。

“长意……”这是我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我无意惹你生气,只是我不说得直白些,你听不进去。”

我去寻他的手,握紧。

“若不是因为你,我的确不在意周家儿媳妇这个身份。”

听到这话,周长意仿佛又看到希望,“所以,你还是在意我!”

“在意,就因为在意,所以我不愿意。”

交缠的手再次被他怒不可遏的挣开,“还是废话!”

“长意,我命贱心不贱,尽管身体被禁锢在这小小的四方天地,可我的心是自由的,五湖四海大江南北的飞着,谁也困不住它,若有一天它变得拈酸吃醋而四分五裂,那它会死的。”

周长意眼里淬着寒冰,冷笑道,“说这么多,不就是看不上当我的通房吗?”

他倏地弯下腰靠近,若有似无轻啄我

的唇角,“你看不上,有的是人争先恐后,你别后悔。”

周长意亲点了秋意为通房,全院哗然。

有人替我惋惜,有人看我笑话。

我未予理会,自己关起门来寻常度日。

纳通房没什么正经礼数,只人往房里一送便可。

秋意候在周长意房前,一直等到霜深露重。

月上中天时,门才从里打开,周长意冷眼看向夜色中的庭院,倏尔笑了。

他猛拽住秋意手腕一把拉进房内,伴随着秋意一声娇呼,房门骤然紧闭。

屋内灯火熄灭,万物陷入静谧。

我慢慢从树后走出。

6

周成靠坐在树上,“后悔了?”

我抬首,周成垂眼凝视着我,这一次他没有移开目光。

“你不喜他?”

“喜欢也不一定要拥有。”

我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对周成袒露心声,还是在这种场景下。

“我们地位天差地别,他注定了要另娶他人。

“以后还会有许许多多其他女人,我的心很小,针眼儿似的,如果我爱的人不能只有我,我也会嫉,会恨。

“我不想自己有一天变成个丑陋癫狂之人,亦不想我与他年少情真走到相看两厌。”

周成没有出声。

我失落地轻声一笑,他不会理解吧,毕竟他亦是男子。

周成忽而从树上跃下,朝我伸出一只手。

我疑惑地看向他。

他摊开手掌,满满一捧红彤彤的枣。

“你别哭,这枣很甜。”

谁哭了,胡言乱语。

见我没接,他又往前递上一分,“真的甜,木头很喜欢吃。”

“木头是谁?”

“木头是我的马。”

“你拿我和马比?”我不可思议的挑眉。

他愣住,难得露出无所适从的窘迫。

我笑着抓过枣子,他的手颤了颤,又强迫般顿在原处。

我张嘴咬了一大口。

好甜。

吃点甜的,心里果真就没那么苦了。

周长意用膳时,秋意扭着腰坐在了他身旁。

奶娘蹙起眉,“怎能与少爷同坐?你应伺候身侧才是。”

秋意瘪了瘪嘴,正要起身时被周长意拉住,“秋意是我的人,我让她坐。”

“谢谢少爷!”秋意欢天喜地的又坐下,斜里瞥过我一眼。

“杵在那儿干嘛?还不过来伺候。”周长意朝我抬了抬下巴。

我平缓迈步上前,为他夹菜。

周长意挪开碗,眼也不抬,“给秋意布菜,她伺候我多有辛劳。”

席间一静,奶娘为难的看向我。

“是。”

我移到秋意身旁。

她像对今天的菜色充满新奇,一会要这个,一会儿点那个,夹到碗里她却并不吃。

明眼人都能看出,她是要给我个下马威。

我的手因此一直举着放不下来,到最后已经有些发颤,筷箸一个不稳,夹着的菜不小心跌落在桌上。

“看来姐姐是心里对我有气啊,若有不满就直言,不必拿菜撒气!”

我服下身子认错,“奴婢知错。”

秋意扯起手绢抹了抹嘴,“哪有奴婢认错还这么高姿态的,主子一个眼色,谁不是立马规规矩矩跪下,姐姐膝盖倒是娇贵。”

我低着头,半响,徐徐朝她跪下。

“请主子责罚。”

“吵吵嚷嚷,真是倒胃口。”周长意眉眼一沉,冷得像块冰。

秋意嘟起嘴,“少爷就是心疼……”

“砰!”周长意遽然起身,一脚踢翻了桌子。

哗啦啦菜碟打碎一地。

所有人皆惊惧不已,秋意更是哑然失语。

周长意狠狠捏住她的下巴,眼如利刃,“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

满室呼吸均刻意放低,他像甩脏东西一样扔开秋意,大步离开。

连素扶我回屋的路上,一直踌躇着偷觑我的脸色。

我安抚地朝她笑笑,“我没事的。”

她的表情没信,但我心里真的并无太大波澜,这都是早能预见的。

连素咬了咬唇,“早知如此,姐姐不如将那个位置让给我,若我成了少爷枕边人,姐姐日子也能好过许多。”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纯真无害的鹿眼。

7

院子里都在传秋意失了宠。

周长意不再见她。

连素自请去周长意身边伺候,满院人看我的眼神更是怜悯。

“姐姐会怨我吗?”

我帮她收拾行装搬去新住处,临走时只温声问她:“连素,如此你便欢喜了吗?”

她坚定点头,“我心悦少爷,只要能在他身边,死我也知足了。

”

我释然,只当各人有各人因缘,“如此便好。”

秋意抱着手臂站在院门口,见连素进来,咬牙啐道:“贱皮子。”

复又不争气地瞪着我,“你琰娘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被自己养的狗反咬一口的滋味如何?!”

连素安静立着,倒没有如以前那般与她争执。

我撩起眼皮,轻瞟秋意一眼,暗忖她这嘴真的很容易惹祸上身。

哪知一语成谶。

没过多久,秋意跌落莲池,被人救起后嗓子坏了,连精神都有点疯癫。

周家连夜将她送去了乡下,院子里再无那个恣意妄我的女子。

我去找连素时,她正陪着周长意在莲池边作画。

背影相依,衣袖相接,一眼望去有檀郎谢女之姿。

连素踮起脚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什么,周长意微微侧头,嘴角露出温和笑意。

我怅然放下心来,如此便好。

连素被扶成了周长意的妾室。

比通房丫头地位高出一截,成为这个院子里第一个女主子。

有名望的家族并不赞成未娶妻先纳妾的行为,会坏了名声。

可周长意坚持要给连素一个正经名分。

对周家未来的掌舵人,自不会有人出来阻挠讨嫌。

大太太也只是洞若观火的施施然一笑,留给周长意一句:“但愿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日后切莫后悔。”

大太太曾担心我的处境,想调我去她的院子,被周长意断然拒绝。

当夜连素就哭着找来,求我不要走,“姐姐难道还要装傻吗?莫不知你一走,少爷哪还会要我?!是不是要逼我去死!”。

心底某处弥漫起深深的疲倦,我只能尽可能后退,将自己藏起来。

就像另一个周成。

第二年夏初,周长意要随着长辈去外地拜访几个世家。

表面是谈生意,实则是准备联姻。

临走前,周成牵着木头来看我。

他问我可愿嫁他,他可以假意迎娶再放我自由,不会勉强我。

我没有给他答案。

他们走了月余后,连素的焦躁愈加掩盖不住。

她为即将迎来真正的女主人而感到惶恐,开始患得患失。

午间日头正盛,我正打算休憩片刻,有小丫鬟来传话,连姨娘唤我去书房。

我到书房时,她正坐在太师椅上,两根手指拈着一张纸。

“姐姐真的让我很心痛,口口声声不愿意,暗地里却不停勾搭少爷。”

我望着她的眉眼,对这样的连素感到陌生。

她手下一松,那张纸辗转飘落至我面前。

是周长意曾给我画的肖像。

“姐姐若是不屑于做通房,我可以去求少爷,也给姐姐一个妾室名分,将来正房嫁进来,我们姐妹也好相互扶持。”

我恍若未闻,只平静道:“你不必视我如仇敌,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既选择这条路就应早有预备,我从来不是你的威胁,如无事我先退下了,”

我服了个礼,转身便想离开。

“站住!”连素猛地一拍桌子,左右两个婆子迅疾上前摁住我。

“给我把她拖到院子里,让那些心思浮动的小贱人们瞧着,我看以后谁还敢去少爷面前耍心眼儿。”

我昂首,触及连素阴狠的眼神,心一点点沉下。

8

我被押到院中央,脸压在被炙烤的石板路上。

一顿杀威棍后,我浑身湿透,不知道是汗里掺了血,还是血中泡着汗。

连素莲步轻移,在我身前蹲下。

“姐姐一笔字写得真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儿的官家小姐。”

“很碍眼。”

她骤然捏紧手里的一叠字帖,扬到我的脸上,

“扳断她的指骨。”

话音一落,四周无人敢动。

连素整个人似魔怔,癫笑道,“姐姐你看,即便你再藏,她们都知你在少爷心里的地位……他看不到别人了。”

“姐姐……我做不成他的妻,更得不到他的心。”连素容色凄楚,悲鸣泣血。

“……我早就没有活路了……”

她霍然抓住我的右手小指,往上用力一掰。

我仰头直视天上的太阳。

它平和的东升西落,从不因世间任何悲欢离合而动容。

刺眼的光芒暖洋洋地笼罩着我。

我闭上眼睛,好似沉在莲池里,忽地就想起了以前和周长意在莲池里摸莲藕的时候。

身子越沉越低。

心越来越轻。

蓦地,我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我费力睁开一条缝,周成正死死抱住我,一贯波澜不惊的面容竟破裂不堪,

周长意立在一旁,额头青筋暴起。

两人眼中皆布满恐惧。

他们在怕什么?

失去意识前,我恍惚听见周长意在怒喝,“贱人!我杀了你!”

再次醒来时有点恍若隔世。

奶娘告诉我,连素死了。

失去周长意,她宁愿自戕。

我摸着失力的尾指,沉默良久。

奶娘扶我喝完药,闲聊般说起太太着人给连素验过尸,她竟仍为完璧。

我抬眼看向奶娘,她又含笑岔开了话头。

周成每日都来看我,就杵在屋外,罚站似的,然后又离开。

身子彻底大好后,我去找马房找周成,原本木头待的位置上拴着一匹新马。

我双眉颦蹙,身后传来周成低沉的声音,“木头死了,回来的时候跑死的。”

我心头一震,鼻头兀的酸楚,没忍住红了眼眶。

“幸好赶得及救下你,”周成细语抚慰道,“木头也算得偿所愿。”

周成一直着人留意着我,连素叫我去书房时,那人就飞奔跑去报信,恰与回程中的周长意一行遇到。

木头已经是一匹老马,它实在跑得太累了。

周成陪我来祭拜木头,它的坟前还放着一碟糕,看来它真的很嗜甜。

“周成。”

“嗯。”

“你走时说的话还算数吗?”

“嗯,啊?”周成怔愣着看向我。

“就是……你说你愿意娶我那句话……还作数吗?”

任我一个女儿家再自诩豁达,“娶我”两个字甫一启齿,还是觉得有些羞恼。

周成眼底倏地亮起一道光,我赶紧垂下眼,不敢看他灼灼的目光。

我再次来到正房,拜见周大太太。

“你可想好了?”

我跪地拜谢,“周成是我此生唯一愿与之共度之人。”

太太沉吟良久,终是无奈笑道,“是长意没这个福分,他从小习惯了轻易拥有,不知道人心脆弱,一旦冷了就再无转圜……是我没把他教好。”

“卖身契就当我送你们的新婚贺礼,经过这次,长意不敢再强行困住你,伤了你,他也没了半条命。”

我再次磕头拜谢,太太扶起我,“不过,周成是长意的人,我做不了主,他不出那口气怕是不会轻易放他走,你自己有个心理准备。”

我刚往回走,就听下人说周成不知怎的触怒少爷,在院子里受罚。

我走进院子,正看见周长意狠狠一鞭子抽在周成身上。

周成牙关紧咬,沉默得像座山,连哼声都没发出。

周长意瞧见我,俊脸愈加冷峻,手高高扬起又是猛烈一鞭下去。

我静静走到周成的面前。

周长意眼里划过一丝痛苦,他压抑着声音中的怒气,“你想阻止我?想替他求情?心疼么。”

我平静地摇头,“不阻止,也不求情。”

“那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笔直注视着周成黝黑的瞳孔,掷地有声:“我守着他,他挨打我就陪他挨打,受了伤我给他上药,打死了我给他下葬,做他的未亡人。”

周成深深望进我的眼睛,神情逐渐柔软。

相视一笑间,我听见鞭子坠地的声音。

9

周长意即将在次年二月初三,迎娶陇西总兵的独女。

以前,我曾随他在总兵府上做客时,见过那位李家娇娥。

十一岁的周长意问人家缺了门牙,吃饭会不会漏风。

李家小姐哭了很久。

周长意回家免不了狠狠挨了顿打。

他怒言,将来不知是哪个倒霉催的,会娶那豁牙齿的小哭包。

没想到,他就是那倒霉催的。

我与周成早于初冬便已离开周家,离开前由周大太太做主,让我们简单的成了亲。

周成问我想去哪儿?

我说,哪儿都想去。

他温声笑道,“好。”

临出发前,周成陪我回到原来的家中。

饶是我心里做过许多设想,也没料到是眼前这一种。

昔日茅屋,早已人去楼空,破败不已。

我茫然立在院中,孤寂感后知后觉的袭来,上一次有这个感觉还是我被卖掉那年。

转身刚想叫周成走,却看见他正闷不吭声地在拾掇茅草。

我的心有点久违的酸胀。

这世间,再无人如此用心对我。

周成拿起院边遗弃的扫帚,“你往边上去些,等会儿灰大呛到你。”

见我不动,他抿起一丝浅笑,

“我们在家住上一段时间再出发,可好?”

晚上,周成将晒过的被褥抱到我房里铺好,“我就在隔壁,有事就唤我。”

我们成亲后尚未圆房,我并不介意此事。

可周成说

,等待也很好,他会等得到。

我钻进暖烘烘的被窝,本以为会失眠,哪知很快便陷入沉睡。

我们就这样在我曾经的家中住了下来,只等周长意成亲后就离开。

岂知人生无常,世事难料。

陇西总兵被今上骤然下狱,周家改弦易辙,迅速与另一个大家陈氏缔结了婚约。

我在街市上听闻后,随即来到周家后门。

看守是个眼生的,我使了些银子才见到奶娘。

奶娘满脸愁苦,“少爷不愿做背信弃义之人,已经被老爷锁起来了,只待结亲当天绑过去……少爷那性子,我只怕他冲动伤了性命。”

“大太太呢?”

“大太太已与老爷恩断义绝,她自请和离,一是为了拖延婚期,二则也确是对老爷寒了心。”

奶娘抹了抹眼泪,恨恨摇头,“老爷好狠的心,想当年为了迎娶大太太那要死要活的作态……如今竟把大太太捆在暗室,生生要毁掉她啊!”

我独自在街上闲逛,直到进家门时,脑中依然空空。

“快过来吃饭。”

周成手持一碗鸡汤,放在我面前。

临睡前,我将周家的事告诉了周成,“我想做点什么。”

周成双眸凝视着我,慢慢抚上我的头发,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碰我。

“别担心,好好睡一觉,问题会解决的。”

我被他干燥温热的大手乱了心神,没注意他眼里的黯然与不舍。

第二天醒来时,太阳已经快要西沉。

我想起那碗鸡汤,慌忙扑跌下床。

矮桌上留了一张纸条,字很丑。

『琰娘,我本姓陆,叫陆成,你帮我记着。』

我披上衣服就往外跑去。

街市,周府,官衙,再探不出一点消息。

我枯走到家时,屋中竟亮着光,我喜不自胜,高声唤着他的名字,往里冲。

“琰娘……”

看到周长意出现在屋内,我脸上的笑意还来不及敛尽。

“我夫君陆成在哪儿?”

周长意愣了愣,才反应过来。

他垂下头,饱含歉意道,“对不住。”

我心中遽然大恸。

一把大手撕开了我胸口,寒风灌入那血肉模糊的窟窿。

10

周长意说,是陆成叫他到此处寻我,而他自己在救走周大太太后被打手捉住,捆了石头丢进了河里。

“琰娘,节哀。”

我差点笑出声,我为何要节哀,我夫君又没有死。

没有尸体,我不认。

周长意恐是怕我做傻事,总是对我跟前跟后,说些从前的趣事逗我开心。

可他不知,他每每说到从前,我都只会想到陆成。

我们欢声笑语时,那道影子在干什么?他是否也曾萌生过羡慕。

半个月后,我提出让周长意离开。

“不行,除非你跟我一起走,我答应了周……陆成,会好好照顾你。”

我心生恼怒,谁给他的胆子将我随随便便交出去!

周长意不愿走,我也不再理会他。

我知道他不可能长久的窝在此处,不能见光,他那样恣意的人,需要活在更广阔的地方。

周长意眼里的光一天天熄灭,最后一次开口时,甚至掩不住语气中的哀乞,“我从未碰过除你以外的其他女子,琰娘,我的心没变过。”

“从前我们之间有太多阻隔,而我做的事更是混账愚蠢,我都恨不得杀了自己,只求你再给一次机会。

“我们可以远走高飞,你把我当成陆成也行,当成你的奴仆也行,让我好好照顾你,好吗?”

我看也未看他,有条不紊地将桌子擦干净后,提起灯笼又站到了院门口。

每晚,我都站在这儿等陆成,夜深了就回去睡。

第二天再等,等到他回家为止。

周长意绝望离去。

我依然周而复始的这样等着。

直至大半月后,周长意又回来了。

他激动地把我拉上马,就往外跑。

我奋力挣开就要跳马,他死死抱住我,“别闹!”

“我带你去找你夫君。”

在小村落的破屋里找到陆成时,他正蹦跶着想要站起来,脸肿得像块烧饼。

我用目光细细审视他的眉眼,鼻子,嘴唇。

是我的陆成。

见我出现,他本能的就想立正,脚下却一个不稳往后跌去。

我猛地冲过去,两个人抱住一起摔在了地上。

“琰娘。”

陆成声音嘶哑,像粗糙的沙砾。

我埋在他颈间,一动不动。

他像是有些焦急,慌忙抬起我的脸,“别哭……我错了。”

我再不管不顾,索性失声痛哭起来,把我的委屈和忍耐

全部宣泄给他。

这是他欠我的。

周长意帮我把陆成接回了家。

看过大夫用了药,他恢复得很快。

陆成身子大好后,周长意再次辞行,说去北上参军。

走的那天,我送他出院门。

他翻身上马,回望我时失落地苦笑道,“如今一别恐再难相见,琰娘……我只想知道,你可曾有一时心悦过我?”

我笑着没有回答。

周长意深深看我最后一眼,用力拍向马屁股,向远处狂奔而去。

我目送他的背影,释然一笑。

热烈恣意的少年郎,谁会不曾心生欢喜,只是那欢喜像飘在天上的云,风吹便散,雨过即消。

它真挚,但没有支撑我坚守的力量。

我刚踏进卧房,陆成便假意在认真练字,明明我出门前他就在写那个字。

我忍着笑没有理他,转身坐在床边叠衣服。

陆成耐不住,没一会儿就挨过来,扳过我的肩膀。

“怎么了?”我明知故问。

他无奈叹气,随即搂过我紧紧抱住,“琰娘,我想……”

“别说!”

他噤声,又更加用力把我按进他怀里。

良久,我的脸腾腾发热,腿难耐的扭了扭,“你那儿……”

“别说!”他颇有些咬牙切齿。

——

五年后,我和周成游历到边关小城乌县,在这儿听到了周长意的名号。

都称赞他胆色过人,战场杀敌英勇无畏。

陆霜霜问我周长意是谁,陆成也巴巴地望着我,我含笑不语。

晚上哄陆霜霜睡觉时,我才告诉她,周长意是爹娘的故人。

“那为什么下午不能当着爹的面说。”

“你爹小气,被他抽过鞭子。”

“那他肯定是坏人!”

“他不是。”

“那周长意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摸摸她圆溜溜的小脑袋,宠溺的笑道,“他啊……”

“他是一名救人于水火之中的英雄。”

作者:深海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