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节 左右不为男
第 31 节 左右不为男
我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两个病娇继子盯上。
昏暗内室,两道俊美挺拔的身影逼得我一退再退。
“母亲可想好了选谁?”
谢云泽把我拽到怀里,使坏地在耳后吹了口热气,笑得一脸邪肆。
我把求助目光投向另一边。
可向来清高霁月的谢云深也猩红着眼看我。
看我如临大敌,两兄弟略微思考后,一人拉住一边。
“不如,一起吧。”
后来我一人一个大逼斗,拉着女二的手一起勇闯天涯。
1.
我后娘为了一百两银子,把我卖给了一个快要病死的首辅老头冲喜。
可她不知道,这是我计划的第一步。
我娘亲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可却被困在后院。
郁郁而终。
槐花树下,老首辅看着跪在地上的我沉思良久。
“你可恨本官?”
我低下头:“民女不敢。”
“丫头。”他重重叹了口气,语重心长。
“我知道你和阿泽情投意合,可他已有婚约,如今西北战乱,断不能儿女情长。”
他看着我,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愧疚。
他不知道的是,我对他儿子并没有感情。
我想要的从来都是自由。
他和我约定,只要他娶了我,谢云泽必然会死心。
大胜归来后和萧琉烟执行了婚约,就放我自由。
数月前我在小溪边闲逛,捡到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的谢云泽。
出于好心给他请了郎中,救了他一命。
可谁知醒过来的他天天跟在我身后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被他缠得没办法我只得暂时答应。
可谁知他就这么赖在我家了,天天像个大狗狗一样黏在我身边。
他跟在我后面牵着我的衣角,用自己独特的少年音,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唤我。
“棠棠,我能和你一起去山里砍柴吗?”
“不行。”我摇摇头,“山里野兽多,太危险了。”
“棠棠,你烧水,我给你添柴……”
我无奈推开他,指了指早灌满的水箱。
他抱着木柴几乎是瞬间泄气,眼里的光暗了下来。
2.
后娘看他穿着不凡,以为他是富家子弟,能捞点好处。
可后来看他不干活吃得倒多,一脸厌恶把他赶了出去。
从他的穿着举止,我就知道这绝不可能是一般人家的子弟。
本来我对他也没感情,何苦耽误人家?
正好这时候人亲爹找来了。
我抬起头对上那双浑浊的老眼:“小女但凭大人吩咐。”
首辅老头不放心,给了点钱打发了我后娘。
又将我住的房子拆了,将我娶做续弦。
这“儿子”总不能再肖想“母亲”吧?
临走前,我看着冲天的火光,抬眼瞥着后娘。
她的老脸上笑得满是褶子。
“棠棠啊,你看你年纪也不小,能靠着几分姿色嫁给首辅老爷,这可是你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
瞧瞧,为了一百两白银就把我卖了的继母说得有多冠冕堂皇。
我恶狠狠盯着她,一字一句从嘴里蹦出来。
“今天你把我卖了,我们的关系从此一刀两断,以后是福是祸你也不要来找我。”
她瞧着我满是不屑,捏着银票一扭一扭走了。
转身后,我捏着几十张商铺地契,痛快大笑。
离我得到自由又近了一步。
3.
好歹也是当朝首辅娶妻,即便是续弦却也给足了体面。
一顶八人轿将我从正门抬了进去,后面十二台嫁妆里全是聘礼。
上轿前我的眼皮狠狠一跳,那种被人在暗处盯着的感觉越来越强。
我稳了稳心神,好在进府之后再没有这种感觉。
看着一箱箱金银,我露出满意的笑容,这都是那老头为了补偿送给我的。
首辅府虽大,但每个人恪守规矩,见我是新夫人也恭恭敬敬。
我就这么窝在院子里晒了几天太阳,略一想,这样子还是要装的。
端着刚熬的参汤走到书房外就瞧见一个熟悉身影。
一身月白长袍,清冷孤傲。
光打下来,白皙如玉的侧脸上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
一样黑如曜石的墨瞳,一样绝美的唇形……
像,简直是太像了!
要不是他右眼多了颗泪痣我差点就以为谢云泽从战场上回来了。
我一瞬恍惚,脚踩到了枯木枝。
听到动静他转身,对上我有些茫然无措的眼神。
我估摸这是哪位大人,上前行礼:“见过这位大人。”
没想到刚刚还正常的人脸色一下子就冷下来,一言不发就从我身边走出去。
我愣了一瞬,听到侍女提醒后很快放下小插曲进了书房。
4.
回到屋里,侍女小桃接过我手上的食盒,忽然眼前一亮。
“对了,夫人今天去书房见到大公子了吧?”
我怔愣:“府上的公子不是出征了吗?”
“那是二公子,大公子在朝上任文职。”
谢云泽的哥哥?
嘶,好像是听他提起过。
我理清思绪,慢慢接受这个事实。
也开始了解他一些传奇故事。
科举状元,京都女子的梦中情郎,很大可能是下任首辅。
只不过好像脾气不好,清冷孤僻,一张脸从来都是板着。
而且克己复礼,最是禁欲。
后来我才明白,相比表面疯狂的谢云泽,谢云深才是最疯的那个。
老首辅年迈,一个儿子去了战场,府里的事务自然落在了谢云深身上。
反正已经得罪一个了,这个可得讨好关系。
方便我以后的生意做大做强。
5.
我打定主意,趁着去领份例,打理院子几度偶遇这个府上的长子。
一来二去混熟了后,谢云深总算对我态度好了点。
一张冷脸有时候也能见到那么一点笑意。
于是我加大火候,每日点心、参汤得送,这下他总能感受到我的好意了吧。
我和首辅长子的关系日渐好了起来。
不过我这把火好像添得有点猛。
“母亲还为谁洗手做过羹汤?”
书房里,他忽然掀眸,盯着正在研墨的我,似是不经意地问。
我愣了一下,他自然不是第一个,之前在茅屋,还做给他弟吃过。
我略微思索:“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准备。”
我这样说也没错。
我厨艺虽好却不轻易下厨,和谢云泽在一起也是随便做饭充饥。
“嗯。”
他微微颔首,看起来心情不错。
我趁热打铁:“那你明日想吃什么?我给你送来。”
“苏棠。”
“嗯?”
我下意识应了声,脸上微微发烫。
不知怎的,我的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说不出的磁性好听。
他忽然拿出一块油纸包,打开后是一小颗酥糖。
幽深的眸子盯着我重复一句。
“我是说明天想吃酥糖。”
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我脸色爆红。
他瞬间看穿我的心思,唇角上扬,许久低低笑出了声。
第一次看到他笑。
我小心肝都狠狠一颤,不禁感慨,女娲造人就是偏心。
怎么会有人笑起来这么好看!
6.
不久前线捷报频传,说主帅大破敌军。
一路将敌军打出了国界,再有一月便可班师回朝。
我听到这话时心头一喜,仗打赢了早点回来,那我也可以趁早脱离首辅府。
我娘是商贾出身家财万贯,家族产业几乎遍布半个京城。
可是她一直没告诉我爹,事实证明她完全没错。
自我记事起,我娘就把所有的商铺、银票都留给了我。
春去秋来,我一边拨弄小金算盘一边利用首辅府的人脉。
将铺子做大做强一边拨弄金算盘攒着成堆的银票。
银子在手,有自由了之后,我一定要到处走走玩玩,游遍大江南北。
可这个愿望还没落地,我就被迫营业——老首辅病重死了。
他的身体并不好,之前也是日日喝参汤强撑。
7.
来首辅府吊唁的人很多。
第三天了,我始终没看见那个少年。
也是,国家国家,有国才有家。
少年肩负重任,也要将热血挥洒在国家最需要的地方。
我站在桂花树下失神,隐约听见一道熟悉声音。
“阿泽,父亲年纪也大了,你莫要过于伤心。”
我眼皮一跳,慌忙躲到树后。
不远处屋檐下,左边一身黑袍、剑眉星目的男人不是谢云泽是谁?
“那老头死了也好!”
我听到他冷笑一声,说出来的话让我大吃一惊。
仔细观察,此刻的他周身阴郁,满脸的桀骜。
和我印象中那个乖巧少年简直判若两人。
偏偏这时,我脚下有什么东西哧溜划过,带起一道轻微响声。
闻言,谢云深似乎往我这边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
“你舟车劳顿,早些回去歇着吧。”
谢云深走后,谢云泽依然站在原地,目光还若有若无
落在我这边。
我僵在原地。
忽然他大步向我这边走来,一把将呆愣的我从地上提溜起来。
“苏棠,你躲在这干什么?”
8.
我条件反射地往后一退,却不想差点绊倒。
慌乱中腰间多了只有力的大手。
反应过来我已经被他一个轻功带到假山后。
我背靠冰冷的岩壁,面前同样冰凉的大手掐着我的脖子。
谢云泽一张脸冷若冰霜,看我像个陌生人,声音也冷得没一点温度。
我被他掐着脖子喘不上来气急得锤他。
可面前的人薄唇紧抿,脸紧紧绷着。
很快我开始面露痛苦,进气少出气多。
他脸上一慌,急忙松了手,双眸猩红尾音发颤。
“苏棠,你想气死我是吗。”
身上一轻我靠在树上大口喘气,擦了擦眼角沁出的泪向他行了一礼。
“谢将军,不知小妈我做错了什么招来杀身之祸,若是从前的事我向你道歉。”
是了,两天前传来捷报,谢家二郎平复西北战乱。
皇帝大喜,封他为正二品镇西将军。
我说这话就是要和他断个干净。
他这样的人前途一片光明,不应该和继母产生关系。
“道歉?”
他忽然怒了,在我耳边咬牙切齿地低吼:“苏棠,老子缺你一句对不起?”
我抬头,眼神诚恳:“那你想要些补偿也可以,我还有些银两……”
“然后呢?”他上前一步攥住我的手,声音颤抖,“从此互不相欠,一别两宽?”
我低下头默认刚刚的话。
“凭什么?”
他越说越激动:“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不要我……”
说到最后他语气哽咽,像是受了莫大委屈。
我心里愧疚,叹了口气。
“当初是我救了你,又抛弃你攀附你爹,你怨我是应该的,如今两两相抵,也算是两清。”
老首辅当初和他大概也是这么交代的吧?
谁知他忽然冒出句:“我不介意。”
我心一惊:“那也不行!”
“为何?”
他固执得像个孩子,非要求一个答案。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是眼里带着决绝。
“我现在是你继母,我们不可能。”
9.
我转身就走,不想再说更多伤人的话。
毕竟人家刚失去亲人。
他忽然快步走到我跟前。
情绪失控地掏出一把锃亮的匕首,在一片惊呼中拉着我的手将剑抵在他的心口。
暗沉的黑眸一点一点迸出偏执。
“苏棠,要么现在就杀了我,要么就做好和我纠缠一辈子的准备。”
简直是疯子!
感受到他浑身透出来的阴郁。
我心里说不出的五味杂陈,这还是当初跟着我喊棠棠的乖巧少年吗?
果然,人是会变的。
他今日性情大变说爱我,明日就有可能失去兴趣厌弃我。
我倒不是不信他,只是单凭一腔热情往往更容易在世俗中快速消退。
“放手吧,谢将军,在府里被别人看到就不好了。”
我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拽着胳膊拉进怀里,被他按着肩膀小心翼翼地问。
“苏棠,我最后问你一句,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还是说,只有利用?”
四下寂静无声,忽然从假山后传来一道女声。
“阿泽是你吗?我好像听到你声音了。”
透过岩石缝向外望去。
那是一个身段极好的女子,言谈举止都透着世家贵女的风范。
眼看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急了。
刚用力挣脱谁知下一秒他整个身子压上来。
我,他,假山,严丝合缝地贴着。
就,说不出的暧昧。
我瞪他:“你到底想怎样?”
近在咫尺的脚步声他充耳未闻,反而尾指勾起一缕青丝在我耳边不紧不慢开口。
“棠棠乖,还没回答我呢。”
我深吸一口气,存了心要气他:“别想了,从未有过。”
“呵。”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畅快,可眼底却是满满的落寞。
“骗子!”
他低眉自言自语,然后抬头用那双此刻暗沉裹挟锋芒的黑眸直视我。
“就这般迫不及待地攀附权贵,嗯?我的好,母,亲。”
一字一句,发了狠的质问。
下一秒感受到他的侵犯,我气得涨红脸。
嘴上喊着母亲,横亘在细腰间的手却一点不知收敛。
泛着凉意的指尖摩挲我的下巴。
我颤抖着怕他正要进行下一步时又听到声音:“阿泽,你在吗?”
我听到他低咒一声,这才慢悠悠开口:“别进来了,琉烟,我怕你看到点不该看的。”
10.
他走后我靠在岩石上,颇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看来这离府不能再拖了。
我拍了拍身上灰走出去,却不想看到了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
谢云深。
被哥哥看到继母和亲弟弟在一起。
这要是被我在话本子里看到,那可是得悄摸塞进被窝藏起来偷偷笑着看完的。
可现在我只觉得欲哭无泪。
果然不远处的谢云深蹙眉,抿唇深深看我一眼,直接转身离开。
这以后我的铺子再想打通官府内部还能吗?
我没什么心思地回了院子,路过花园再次见到了谢云泽。
只不过这次他身边多了一个女子。
哦豁!就是刚刚在假山外喊他的那位。
两人挨得极近,不知说了什么,谢云泽也勾了勾唇角。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小桃看出我眼里的艳羡开口解释。
“夫人,那是萧丞相家的千金,是和咱们二公子从小一起长大的小青梅。”
怪不得。
有这样的人吸引他注意力也好。
不过话说回来,这位丞相千金穿戴清丽脱俗,平时对衣料首饰一定颇有研究吧。
小桃一听,瞬间明白我话里的意思。
“怪不得外头都说夫人是奸商,把主意都打到这儿来了。”
我们相视一笑,准备抬腿从旁边绕过去。
11.
“等等。”
身后传来谢云泽的声音,我攥紧手心,抬头就看到他牵着丞相千金在我面前坐下。
“母亲看到儿子躲什么?”
我还没开口就收到丞相千金探究的目光。
她拉了拉谢云泽的袖子,直勾勾地盯着我,声音柔柔的:“这位是?”
他拦住她上前的动作,声音嘲讽道。
“老头子前几个月纳的新宠。”
他故意加重语气,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羞辱我。
可我又不玻璃心,嘴长在他身上。
说就说呗,反正老娘也待不到几天了。
见我没反应,他又揽住丞相千金的腰,冲我笑道。
“母亲还不知道吧,琉烟是丞相千金,自小和我一起长大,外人都说般配。”
“哦,那挺好。”
我表面云淡风轻,心想真像个故意拿糖炫耀的小孩,真幼稚。
不过这个叫萧琉烟的女子我倒是很好奇。
头上虽然只简单簪了珠花,但一看便价值不菲。
身上的衣料也是昂贵的云锦,一袭白衣,身姿玉立。
见我看她,她微微把脸别过去,长长的羽睫下是我无法探知的心思。
我转身就走,几秒后身后传来瓷器的破碎声。
这件事并没有在我心里泛起多大涟漪,也没刻意打听谢云泽的事。
只是每每夜晚对账本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好像被人针对了。
我手底下的首饰、成衣铺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打击。
虽然说同行竞争挺正常的,但是最近这原料采购好像也出了点问题。
这就不是巧合了。
我突然想起来自从那天被谢云深看到后。
我好像一直没见到他,昨日的点心也没送出去。
正郁闷,小桃跑过来递给我一张拜帖。
落款:丞相府萧琉烟。
12.
紫檀木盒里静静躺着一只缠金雕花的金镯。
尾端还坠着两只金铃铛,随着拨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从雕工到式样一看就知是花了心思。
可就是给我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传话的小厮规规矩矩,看来确实不像有恶意。
没等我想明白,就有小厮过来传晚膳。
一进门,就闻到浓重的酒气。
不同往日地端坐,谢云深高大的脊背仰靠在椅背上。
修长的指骨把玩着酒杯,暗处看不出来情绪。
我更好奇,因为我听别人说起过,谢家大公子从来都是滴酒不沾。
难不成在借酒消愁?
来不及咽下去的液体顺着薄唇划过流畅的下颌线。
又欲,又撩。
我抬头,四目相对,猝不及防间竟被他眸子里的偏执吓一跳。
冷风吹过,自脊椎处陡然升起一股冷汗。
“过来。”
谢云深哑
着嗓子,朝我勾勾手。
自上而下赤裸裸的眼神,让我感到异样,下意识避开。
“怎么喝这么多酒?”
“母亲很关心我?”
他反问。
低沉的音色带着笑意,明灭的烛火照在他俊逸的脸上显得有点不真实。
我慢吞吞挪过去,还没坐下手腕处忽然传来一股大力。
整个人不受控制一般跌倒在硬邦邦的身体上,猝不及防的对上谢云深漆黑的眸。
“哎,你……”
我忽然止住,看清我坐他腿上。
13.
挣扎中,却被他拥得更紧。
“别动,让我抱抱。”
谢云深拍拍我的背,声音有点哑。
话里带着安抚,动作依然凶狠得要命,好像用力把我揉进他的身体里。
冷顺着宽大的胸膛蔓延,让我感到一丝恐慌。
我当他只是因为骤然失去父亲心情低落,直到带着酒气的薄热气息慢慢靠近。
我下意识避开,猝不及防被他捏着下颏拖过去。
“母亲今天怎么与我生分了,因为阿泽回来了,你放不下他?”
一团烟花像是在我脑子里炸开。
谢云深冰冷的目光仿佛在指责我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目光触及亭边悬挂的白绸,一瞬间灭顶的愧疚感瞬间将我淹没。
“对不起……”
一旦被人觉察,即便我和谢云泽没有什么,他也会被流言彻底毁了。
谢云泽是他唯一的亲人,我懂他什么意思。
“你放心,等一切结束,我会偷偷离开的。”
没想到谢云深直接冷嗤一声打断我的话。
“从前不知道,母亲对阿泽还挺上心,后路都给他想好了。”
我摇摇头,想解释。
我是他名义上的继母。
腰间被重重掐了一把,没来得及的惊呼声消散在唇齿中,清冽的酒很是醉人……
谢云泽还说了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只是迷迷糊糊中被他牵引。
肩上传来密密麻麻啃咬的触感。
“你们在干什么!”
14.
身后的怒吼传来,我仓皇起身对上黑暗中阴沉至极的脸。
一瞬间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谢云泽单手把我扯到身后,眼眶瞬间红了,满是不可置信悲愤。
反观谢云深,闲闲地扯了扯袍角,不紧不慢开口:“来了。”
“大哥,你明知道我……”
谢云深皱着眉直接打断他:“要成家的人了,说话还是这么冒冒失失。”
这句话落下,我和谢云泽同时愣住了。
成亲。
和谁?
显然谢云泽的反应更大,脸色立刻沉得能滴水。
“大哥,我何时说过?”
谢云深把酒杯重重一搁,语气不容置喙:“长兄如父。”
谢云泽一噎,着实被他这副样子气到了。
袖子一甩,走了。
谢云深起身为我披上披肩,黑暗中那颗泪痣更显魅惑。
“有我在,不用怕他。”
我点点头,心中的大石头稍微落地,恰好错过他眼里病态的暗芒。
第二日,我如约见到萧琉烟。
她笑盈盈地牵起我的手,亲切地喊我苏小姐。
几番交流,我知道,萧琉烟和那种世家小姐不同。
她性子洒脱、不拘束,脑子里是我从来都没听过的奇思妙想。
能和她交朋友倒是不累。
如果谢云泽能娶她,大抵也是开心的。
她喋喋不休地分享趣事。
半晌,我实在受不了开口打断,问她今日找我何事。
她秀气的眉头立刻皱得紧紧的:“我和谢云泽的婚事当初是府上长辈定下的。”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我讨厌他。”
“明明他也不喜欢我,为什么就不能和我一起劝劝我爹他兄长把婚约作废。”
15.
她叭叭的小嘴蔫了。
我默默吞了口茶水。
心想她还不知道我和他兄长正商量怎么让你嫁进来。
“苏小姐,你现在是谢云泽名义上的母亲,你去说他一定听。”
看着她希冀的双眸我立刻摇摇头。
劝他?
我现在自身都难保。
先是弃了他嫁进首辅府,然后又被他误会和他大哥不清不楚。
只怕他现在恨不得把我杀了的心都有。
“你真的不喜欢他?”
“谁喜欢那个恋爱脑!”
萧琉烟拒绝得很干脆。
她抓住我胳膊,情绪激动。
“我若是真嫁给他,那和封建社会包办婚姻有什么区别?
”
虽然有些话我听不懂,但是她好像真的不喜欢谢云泽。
我对她微微一笑:“那你喜欢什么?”
她眼睛一亮,语气坚定。
“赚好多好多银子!然后周游列国,再找几个男人,嘿嘿嘿……”
“咳咳……”我嘴里的茶水差点喷出来。
萧琉烟急忙递手帕给我,刚喘两口气门就从外面被暴力踹开。
“苏棠,你打算养几个男人?”
16.
门外赫然是谢云泽那张怒气冲冲的脸!
他身后,谢云深抿着薄唇冷着脸一言不发。
他们怎么来了?
还没等我喘口气,谢云泽把我拽向他身边。
大手搂上我的腰:“你刚刚说,你要找几个男人?”
他眼眶红红的,势必求一个答案。
我推他,推不动,无奈叹了口气。
正想解释就发现谢云深站在他身后,眼神冷得像刀子。
“谢云泽,她是你母亲。”
“狗屁的母亲。”
谢云泽难掩激动。
“我从来认定棠棠是我唯一的妻,她本来就是我的,只是现在我把她弄丢了。”
最后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哀求,趴在我肩上轻泣。
我面上不禁有些动容。
但是我想要的是自由,是不被束缚的自由。
谢云深脸色铁青。
三个人就这么僵持着。
一旁的萧琉烟看情况不对,主动替我解围。
我和萧琉烟坐在回去的马车上,看着车帘外两个高大身影,顿时又尴尬又羞耻。
我本以为知道我和兄弟俩牵扯不清的事后会鄙夷,痛恨。
但是为什么她会露出一脸兴奋的表情?
她暗戳戳凑近:“你和他俩什么情况?在一起了?”
我一口气没憋住险些栽倒,轻声训斥:“你瞎说什么?”
她赶紧扶住我的腰笑得很大声。
“我姐妹就是厉害,一下子两个,也不知道身体能不能吃得消?”
她在我耳边低语,听懂后我彻底端不住了。
即便民风开放,这,这也简直太荒谬了。
正当我面红耳赤找她辩驳时,帘子被掀开,露出谢云泽那张英俊中带着野性的脸。
只是扫了一眼,直接开口:“萧琉烟,把你爪子挪开。”
“我懂!”
两人不知道在对什么手势,回府的路上她告诉我。
谢云泽喜欢的一直是我。
17.
关上门,我一个人锁在角落里,心依然狂跳不止。
原先我以为谢云泽是说着玩玩,毕竟我们只接触短短半年。
况且我现在还顶着他们继母的名头。
而且如果他不喜欢萧琉烟,那为什么不愿意配合她解除婚约?
越想越乱,忽然想到她最后的话。
“谢家大公子看你的眼神完全就是男人看女人……”
本来一个就够头疼的,又来一个。
也不知道怎么就昏昏沉沉睡过去,最后迷迷糊糊被兵器碰撞声吵醒。
家里进贼了?
急忙披上外衣,还没等我走出去就看到院子里兵戎相见的兄弟俩。
我急忙跑过去。
人是劝住了,就弟弟嘴角渗了血,哥哥白袍上也挂了彩。
“从前以为大公子就是个文弱书生,没想到长剑也使得挺溜啊。”
训斥完谢云深,我看了眼谢云泽,气不打一处来。
“还有你,兄友弟恭都学到哪去了?公然和兄长打架。”
被我这么一说,两个人低头不说话了。
我这个名义上的继母,这时候倒是有了点威严。
地上的谢云泽忽然擦了嘴角的血,起身朝我逼近。
“母亲就不想知道我们为什么打架吗?”
我被这话问得一愣:“为什么?”
18
谢云泽逆着光,死死盯着谢云深,笑得渗人:“因为你啊,母亲。”
“决斗,谁赢了,母亲就归谁。”
我浑身发冷,不可置信地看着谢云深。
良久,沉默着。
“你们有病啊!”
我终于忍不住吼出来。
“我是个人,你们这么做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我是你们父亲的续弦,和你们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
“难道你们想背负侵占嫡母、罔顾人伦的骂名吗?”
我把礼仪道德搬出来,谁知谢云泽根本不吃这一套。
“嫡母?父亲当初怕影响了我和萧琉烟的婚约,才做局让你嫁进来。”
“不然这会你早就是我的妻了!”
谢云泽赤红着眼,显然都知道了。
我不甘心地把头转向谢云深。
“那你呢?也是这么想的?堂堂首辅不惜身败名裂也要和我在一起?”
好看薄唇抿了又松。
“棠棠,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动心的,或许一起谈笑的时候磨墨,或许看到你为我在灯下做常服的时候,又或许是偷偷看你酣睡的时候……”
越说到后面越难以启齿,这简直就是变态!
谢云泽在一旁瞪大眼睛,显然不知道还有这种事。
我耳朵红透,一把拽住他:“别说了。”
这辈子的脸在今天丢光了。
最后,他俩一左一右把我压在墙上,问我到底选谁。
我干脆两眼一翻,装晕。
19.
我想过逃。
趁着夜色刚翻下围墙就对上谢云深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不远处谢云深抱臂倚在树下,阴沉至极的脸色大有山雨欲来的趋势。
身后,细软洒了一地。
我讪讪一笑。
府上的守卫整整多了一倍。
后来几天,我干脆以生病为由躲在房间。
谁知这天圣旨到了。
旨意很简单,就是体恤老首辅为朝廷鞠躬尽瘁。
追封他为国公,以及封我为国公夫人,谢云深接管首辅之位。
随后,各个官夫人的请帖子一个接一个,无外乎想巴结首辅的关系。
我也不拒绝,顺水推舟收下。
顺便避开府上两尊大佛,带着商铺里新的成衣和首饰早出晚归。
短短半月私库的银子翻了几倍。
我正哼小曲拨金算盘,不知何时谢云深出现在我身后。
“母亲可想好了?”
我背对他着,装听不懂。
良久,他叹了口气,递给我一张烫金帖,眸色难得沉了沉。
“皇后召你进宫叙话。”
我心一紧。
焉知不是鸿门宴?
翌日,萧云深送我到宫门口,握着我的手安慰。
“别怕,我就在宫门口等你。”
听他说完,我点点头,方才有些躁动的心忽然安定下来。
女官领着我进殿。
出乎意料的,皇后很温柔,说话非但没有咄咄逼人,倒是处处为我着想。
“如果你愿意,本宫和陛下可以为你另择一门婚事。”
她犹豫一瞬,继续道:“你还年轻,不必选择在首辅府。”
“谢首辅和小将军都是股肱之臣,如果因为你兄弟反目,只怕会伤了君臣和气。”
我暗自苦笑,明白了皇后的用意。
她这是要牺牲我。
深吸一口气正打算行礼,背后响起一道高声:“慢着。”
20.
明黄色的身影匆匆跨进殿。
我还在感慨当朝陛下气宇轩昂,颇有明君风范。
下一刻他直接走近把我从地上扶起来:“你是苏鸾清的女儿?”
我愣着点点头,随后好不容易消化接下来的话。
原来当年皇帝还是皇子。
因为生母受宠屡遭刺杀,其中一次危在旦夕时是我母亲出手相救。
他看着我神情有些恍惚。
“当年你母亲并未告知身份,这么多年朕苦寻无果。”
“直到前几日有探子来报,说了首辅府上的事。”
说到这里皇帝的脸色微变,眼神凌厉起来。
“那两个小子竟敢觊觎嫡母,朕便赏他们五十大板吧。”
我手一抖。
五十大板重则能要了他们半条命。
皇帝察觉到我的情绪变化,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
之前那些商铺出问题,也是皇帝在试探。
我了然。
皇帝心虚地摸了把鼻子,看向我,神情稍显严肃。
“苏丫头,他们都对你有意,你是什么态度?”
我叹了口气:“说实话,他们两个我谁都不想招惹,但每次接触,我本能又不排斥。”
皇帝眸色闪了闪,拍拍我的手:“想不清楚就慢慢想。”
门外,有侍卫来报,谢云泽竟然领兵在宫外。
21.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呀。
城墙上,底下的军队全副武装。
我心一下子悬起来,紧张地看着一旁的皇帝。
为首的谢云泽冷着脸:“陛下,苏棠不可入宫。”
嗯?
对上我不解的眼神,皇帝吹了吹胡子。
“别急,朕看看他们能为你做到什么地步。”
当着谢云泽的面,皇帝把我拉近几分,从远处看就像我靠在他怀里。
“如果朕非要她不可呢?”
嗖的一声。
箭刃穿过我和皇帝之间狭小的空隙,箭身一半
钉入身后的石柱上。
“谢云泽,你疯了!”
马上的谢云泽笑着笑着,眼角竟然沁出泪来。
冷风掀起他的袍角,竟有些凄凉。
不知何时谢云深从暗处走近,外袍一掀直直跪下,脸色是我从未见过的坚定。
“臣甘愿此生为陛下效忠,铲除异己。”
侍从送来托盘,一打开竟是一半虎符。
谢云泽提着长枪走过来。
“陛下,如今战事平定,虎符物归原主。”
此话一出,我和皇帝俱是一愣。
谢云泽当初领兵出征不是随随便便的。
少年习兵法,十年后一战成名,朝廷将领大半信服他。
正因为如此,我明白这半块虎符代表什么。
我心口堵得慌,咬牙问出那句话,又好像在问自己。
“值得吗?”
谢云泽走近,理了理我耳边碎发,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棠棠值得世上最好的。”
22.
回去的路上,三人同坐一辆马车谢云泽嘴角的笑意都快掩饰不住。
时不时挑衅地看一眼谢云深。
后者安安静静靠着,懒得搭理他。
谢云泽不以为然,扯了扯嘴角,似是痛苦。
“怎么了?”
我这才发现谢云泽大腿上的伤,正往外渗血。
掀开一看,深可见骨。
好在马车上有些止血的药。
我拿着药递给了谢云深,谁知这厮死活要我来,包扎时这厮开始作妖了。
“棠棠,你摸哪呢?”
“这里,还有旁边……”
本来这位置就特殊,他还乱动。
看着我略显凌乱的动作。
他低头凑近,薄热的呼吸喷在我耳后。
“乖,想碰就碰,以后都是你的。”
我脸红了个彻底,没注意到旁边的谢云深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铮”的一声谢云深抽出匕首架在谢云泽脖子上,咬牙切齿地开口。
“没了兵权还笑得出来?以后连棠棠都护不住。”
谢云泽眉梢一挑。
“那正好我有的是时间陪我的公主殿下,谢首辅朝政繁忙,就少来打扰些。”
“休想。”
两个人头一扭谁都不睬谁。
我忍不住笑出声,怎么比小孩子还幼稚。
谢云泽凑过来在我耳边低语。
听完,我羞愤得想死。
“所以,那个铃铛的金镯是你送的。”
“母亲知道就好,至于用途,晚上回去再探讨”
深夜,红烛帐暖,细碎的金铃声一阵盖过一阵。
23.
三日后,我坐上了去江南的船。
小桃跟在我身后:“小姐,去江南后,我要吃好多好多的桂花糕。”
我笑了,笑得肆意张扬;“好,吃好多好多的桂花糕。”
“小桃,你说你家小姐是谁?”
小桃不明所以,但嘴上还是很诚实地回答了我。
“小姐是苏棠。”
是呀,我是苏棠,只是苏棠。
我逃了,逃出了那个四四方方的地方。
相对于后院里的情爱,我更爱自由。
我的母亲就是被院门困住了一辈子。
我怎么能重蹈覆辙呐。
我站在船头,等着船靠岸。
远远地就看到岸边一个人影在向我招手。
“棠棠,我都等你好几天了,你怎么现在才到呀。”
萧琉烟冲我嘟嘴。
我笑了笑:“想要自由,总得付出点代价呀,不然,你以为你的婚是怎么退的。”
萧琉烟挽着我的手:“我就知道棠棠最好了。”
24.番外
皇帝下令封我为公主的第一百天,我终于搬进了公主府。
从此世上没有国公夫人,只有皇帝最喜爱的义女——苏棠。
开府那天,萧琉烟带我干了一壶陈酿。
闺阁千金能如此豪爽,实在是让我震惊。
萧琉烟偷偷告诉我,其实她来自另一个世界。
在那里,她的故国自由而民主,强大而繁荣。
我虽震惊,但也真的向往许久。
我笑笑,头一次认真思考起来,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
有时候,适当任性一次,倒也不失大局。
第二天,我俩又一次地踏上了去往边塞的马车。
大漠孤烟真的是直的,长河的落日真的很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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