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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节 细作王妃

第 40 节 细作王妃

我奉命假意与安王成婚,刺探府中机密。

看着甜笑着的夫君,我默默咽了咽口水。

也没人给我说安王这么帅啊。

1.

已是子时,肚子饿得乱叫,我恨不得将那床角嚼碎了咽进肚中。

听闻安王前几日治好了扬州的水患,前来送行的百姓排了数百米长。

正想着,屋门“咯吱 ”一响,脚步声渐近。

一双软灿金靴停在眼前。

耳边响起父亲的叮嘱,“萧肃近些年愈发嚣张,多次公开反对我的谏言。”

“辛苦你深入敌腹,找出他的把柄,替为父出了这口恶气!”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挑起盖头,正对上一双狭长的风眼。

第一印象尤为重要,我摆出练习许久的标准微笑,正准备用美色迷惑他。

饿久了的肚子在这关键时刻忽地发出一声悠长的巨响。

“咕~”

我大惊失色,安王看着我变幻莫测的表情,挑眉轻笑。

“娘子饿了?”

我忙夹起嗓子,尽量显得温良贤淑,娇滴滴道。

“哪里的话,是王爷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听错了。”

安王眸色深沉,仔细打量着我。忽地,唇间溢出一声低笑。

“还是老样子。”

我虎躯一震,只觉得这句话分外耳熟,但如今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曾在哪里听到过。

他探手揭去盖头,我这才看清屋内模样。

绸缎布匹、衣饰被褥、金银首饰。

成亲应有的物件,一件不落。

不像是被临时赐婚的阵仗,倒像是......郑重准备了许久。

只等这一场赐婚。

2.

安王贴心地派人端来了我最爱吃的核桃酥。

我两眼放光,一口一个,险些噎住。

安王更贴心的递上了茶水。

我一饮而尽,忍不住赞叹这便宜夫君还真是个贤良顾家的好男人。

为了回报他的好心,我拍了拍床榻,抛出一个媚眼。

“夫君,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共度良宵了。”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他嘴角下意识上扬了些,脸色却沉了几分,极为违和。

像是高兴又像是生闷气。

“娘子,你平日都如此主动吗?”

安王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一边解下外衫一边道。

“区区睡觉,这有什么的。”

他身形一僵,深吸了口气,在我身边直挺挺躺下,还不忘将我的里衣往上拉了拉。

我贴心的拉起被子罩住我俩,冷不丁瞧见被子下一只攥成拳,青筋暴起的手。

“夫君,你怎么了?”

安王牙都要咬碎了,还偏偏装出一副温柔贤淑的样子。

“本王......大婚之日,能得娘子如此娴熟主动的邀请。”

“高兴得紧。”

原是如此,和小桃说的一样,只需盖个被子就能将他哄高兴了。

“娘子,恕夫君冒昧。这都是谁教给你的?”

我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小桃给了我好多画册,我自己学的。”

隐约听到床沿木板断裂的声音。

嗯?红木床碎了?

我本意是想再多说几句的,奈何今日事务实在繁多,一整天下来早已又困又乏。

头脑一阵昏沉,迷迷糊糊听到他叹了口气。

好像有人替我掖了掖被角,嗓音哑到不成样子。

“娘子,为夫今日且先放过你。”

3.

我平日睡眠浅,更鲜有做梦,今夜却奇了怪了。

梦境光怪陆离,一个接一个。

幼时生辰宴上,我曾瞧见角落里坐了个脏兮兮的瓷娃娃,一眼万年,当下便丢了魂。

我仗着东家的身份将他脸蛋揉得通红,帮他擦去脸上的泥渍。

还忍痛将我手中最好吃的核桃酥掰了一半给他。

见他吃得狼吞虎咽,我玩心大发,笑道。

“吃了这核桃酥,便是我的人咯。”

“我该叫你什么?小夫君?”

瓷娃娃脸“噌”一下涨得通红,含着点心不知如何是好。

我咯咯笑着,凑到他耳边。

“夫君,你该叫我什么?”

瓷娃娃耳尖通红,连点心也顾不得吃了,转身想跑却被我一把拉住。

一个不稳,双双栽倒在地上,摔得我屁股生疼。

当下眼泪便掉了出来。

瓷娃娃见状越发不知所措,连忙将我扶起,替我拍去衣上的尘土。

我顺势哇哇大哭,故意一副哭惨了的模样,“叫声娘子我就不疼了。”

瓷娃娃身形一僵,固执的抿着嘴不吭声,只轻轻拍着我的背帮我顺

气。

“呜哇......好疼,走不了路了。”

瓷娃娃拿我没辙,低声开口,声音比蚊子还小。

“娘子。”

我忽地止住了哭声,变脸似的扬起灿烂的笑来。

“再说一遍听听。”

瓷娃娃脸愈发的红,害羞的垂下头,结结巴巴道。

“娘......娘子。”

我将贴身荷包赠与他,说日后要嫁他为妻。

爹爹发现时,我正捧着瓷娃娃狂亲,口水糊了他一脸。

含糊不清的喊道,“夫君,再亲一个。”

4.

次日醒来,神清气爽。

冷不丁瞧见身旁睡了个人,吓得我一记鞭腿将他踹到了地上。

床上人没有防备,结结实实挨了一脚,像风筝似的飞下了床。

“咚”的一声,沉闷至极。

我讪笑着轻揉安王青紫一片的腰,“第一次嫁人没什么经验。”

“还望夫君多担待担待。”

安王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咬牙切齿道,“是为夫的错。”

“早知娘子不习惯,应当半夜自行离去才是。”

我心里猛地一喜,“夫君,你可真是我肚里的......”

话未说完,我只觉背后一冷,安王笑眯眯的看着我,柔声轻问。

“什么?”

我猛地噤了声,连连摇头。

“我是说,我会慢慢习惯夫妻生活的。”

看到安王满意地挑眉,我心中暗暗鄙视起自己的怂劲。

柳眠眠你怂什么,十年习武都喂了狗了?当初一挑三那劲呢?

为了挽回光速认怂时丢的面子,我决定让他见识见识我的手段。

小桃是我爹派来另一名细作,以陪嫁丫鬟的身份随我一同进了安王府。

我忽地止住了哭声,变脸似的扬起灿烂的笑来。

“再说一遍听听。”

瓷娃娃脸愈发的红,害羞的垂下头,结结巴巴道。

“娘......娘子。”

我将贴身荷包赠与他,说日后要嫁他为妻。

爹爹发现时,我正捧着瓷娃娃狂亲,口水糊了他一脸。

含糊不清的喊道,“夫君,再亲一个。”

4.

次日醒来,神清气爽。

冷不丁瞧见身旁睡了个人,吓得我一记鞭腿将他踹到了地上。

床上人没有防备,结结实实挨了一脚,像风筝似的飞下了床。

“咚”的一声,沉闷至极。

我讪笑着轻揉安王青紫一片的腰,“第一次嫁人没什么经验。”

“还望夫君多担待担待。”

安王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咬牙切齿道,“是为夫的错。”

“早知娘子不习惯,应当半夜自行离去才是。”

我心里猛地一喜,“夫君,你可真是我肚里的......”

话未说完,我只觉背后一冷,安王笑眯眯的看着我,柔声轻问。

“什么?”

我猛地噤了声,连连摇头。

“我是说,我会慢慢习惯夫妻生活的。”

看到安王满意地挑眉,我心中暗暗鄙视起自己的怂劲。

柳眠眠你怂什么,十年习武都喂了狗了?当初一挑三那劲呢?

为了挽回光速认怂时丢的面子,我决定让他见识见识我的手段。

小桃是我爹派来另一名细作,以陪嫁丫鬟的身份随我一同进了安王府。

“这药,能让壮硕的武夫三天不得下床。”

我满意地接过小桃手里的加强版泻药。

爹爹说了,要安王吃尽苦头,见识到柳家的厉害,从此不敢随意挑衅他的威严。

5.

我偷偷溜进后厨,想象着安王撒开腿奔向茅房的狼狈样,得意忘形的大笑起来。

古人言乐极生悲,大抵是对的。

指尖顿时一阵刺痛,我吃痛撒开手,菜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鲜血顺着手指滴在衣裙上,我眼眶一酸,委屈的撇嘴。

“报应来得也太快了些。”

为解我心头之恨,那一大包泻药全被我倒进了汤里。

我端着羹汤来到屋内,看到等待已久的安王。

许是没料到我还会做饭,他眼里闪过一丝讶异,接着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些。

安王揉了揉我的脑袋,轻笑道,“辛苦娘子了。”

我将手藏在衣袖下,“夫君尝尝,这汤我可是做了很久呢。”

安王敏锐的察觉到了我的举动,没有急与喝汤,而是认真的上下打量着我,看到裙上的血迹时,眉头微蹙。

“娘子,你......”

不知怎得,我突然一阵心虚,慌张地将手背到身后,“没事没事。”

安王不由分说一把将我的手拽了出来,脸色突然变得极冷。

连带着声音也冷了几分。

“娘子。”

自我见到安王起,他对我永远是笑眯眯的。

冷不丁看到他沉下脸,我不由得害怕起来。

伤口经过刚才的挣扎又崩开来,往外渗着血,疼得我眼泪都要出来了。

“夫君......”我开口,这才发现自己带着几分哭腔。

安王手猛地一松,抿着嘴没有说话。

他找出绷带,仔细为我包扎伤口,偶尔肌肤相触,只觉炽热无比。

我望着他认真的神情出了神,睫毛低垂,一颤一颤。

脑海里莫名想起爹爹充满希冀的眼神。

爹啊,这任务难度系数挺高啊。

6.

包扎好后,我只觉得脸颊极烫,心狂跳不止,忽地生出几分不自在来。

羹汤早已凉透,安王却丝毫不嫌弃。

我心虚得厉害,想阻止却没那个胆子,只好眼睁睁看着他咕咚咕咚全喝进肚。

夜里安王果然睡得不安稳,一个时辰出去了四五趟。

只不过动作极轻,生怕惊扰到我。

看他受苦,我良心备感煎熬,忍不住埋怨起小桃这个死脑筋。

安王蹑手蹑脚回来,躺在我身边,翻来覆去,似是痛苦不已。

我深深吸了口气,向他靠近了些,极力克制颤抖的手,摸索着贴在他腹上,轻轻打圈揉起来。

安王身形猛地一僵,连呼吸都停了片刻。

我将头埋进他肩窝,低声道。

“对不起。”

安王气息炽热,僵硬地

伸手将我搂进怀中,良久良久,我才听到低哑的一声。

“好娘子,为夫才不会怪你。”

7.

安王受了这场捉弄,非但没有叫嚷着要拧下我的狗头。

对我反倒是越发温柔体贴了起来。

早起为我更衣,一日三餐被他一手包揽,晚间偶尔还会哼几首睡前的曲子。

看他愉悦的勾起嘴角,我心中隐约觉得如今的局面不大对劲。

不像是危机四伏的细作行动。

更像是,羊入虎穴。

最近安王忙了很多,具体表现在找我次数由一日三次减少到了一日两次。

听说是皇上委派了许多要事给他。

“小姐才嫁来没几天,他就敢如此怠慢小姐。”

小桃愤愤不平地挥着拳头,“频繁出入府,还都是些女子爱去的地方。”

“胭脂、香粉、裁衣,东西也没有送给小姐,不知道便宜了哪个狐媚子。”

我听得头疼,烦躁的揉着眉心。

“夫君才不会这样,莫要妄加揣测。”

小桃闻言,石化在原地,愣愣地看着我。

“夫君......?”

她忽地扑上来扯着我的衣袖,言语恳切,试图唤醒我的立场。

“小姐,我们是来使绊子的,不是来谈情说爱的。”

“老爷让你收集他的弱点,你收集得怎么样了?”

我被她晃得站不住,只得连连应声。

“知道了知道了。”

8.

为了让远在府中的爹爹尽快安心,我一手拿笔,一手拿着小本子,出入在府中各个角落。

每与家仆交谈一次,便在本子上奋笔疾书一回。

越写越觉得自己是天生的细作,忍不住自得起来。

不愧是你啊,连收集情报的法子都这么高效。

有问有答,连一个字都没白问。

一天下来,我累得气喘吁吁,精疲力竭躺在床上。

小桃狐疑地翻开本子,看清内容后一蹦三尺高,眼里几乎要喷出火。

声音几乎要将我的耳膜吼穿了。

“你在干什么?我问你在干什么!!”

她低头看向本子,一字一句,咬着牙大声念道。

“据张三所言,宋瑾安吃不了辣,怎么?你是想往他菜里多放些辣椒把他辣死吗?”

“据王姨所言,宋瑾安怕冷,要不要我去把他冬衣偷走,让他冻死?”

“怕苦?他是三岁小孩吗?还怕苦。”

小桃怒极反笑,作势要将那本子撕掉,我慌忙扑上前拦住她。

“别撕啊,这可是日后帮我们推翻安王统治的制胜法宝。”

心里不由得怀念起永远温柔含笑的安王。

夫君,你再不回来我可要被小桃作掉了。

心中正哀嚎着,安王已经来到了门口。

“娘子,怎么了?”

该说不说,宋瑾安生得极好,倚着门便是一道芝兰玉树的身影,光洒在他身上,衬得眉眼越发温柔。

我看得入神,忘了收起写的密密麻麻的小本子。

安王拿起时,再去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我心如死灰。

“嗯?娘子倒是了解的细致。”

低低的笑声传进耳里,“娘子想知道这些,怎么不亲自来问为夫呢?”

我一阵面红耳赤,顿时手足无措起来,结结巴巴道。

“夫君,你听我狡辩。”

“我看夫君最近忙得厉害,心想着就不打扰夫君办正事了。”

他微微偏了偏头,伸手将我圈进怀中。

声音嘶哑甜腻,一字一句。

“娘子,只有你是正事。”

大脑一阵空白,几乎要丧失思考能力。

我下意识脱口而出,哑声道。

“可我还听说,你每年都会上山求姻缘。”

“你求的,是和谁的姻缘呢?”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刚还乱跳不止的心像被泼了盆凉水,猛地冷静了下来。

心头一阵酸楚,染上了几丝我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委屈。

“夫君,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听见安王深深吸了口气,搂着我的手臂也下意识收紧了几分。

耳边又一次传来他擂鼓般的心跳,我抬头望去,正对上一双晦暗不明的眸子。

安王声音更哑了些,目光缱绻。

“娘子,可是吃醋了?”

看到他没有否认,心间越发难受,鼻头一酸,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

一阵天旋地转,回过神时,我已被安王稳稳抱起。

轻薄我?看我不揍死你。

十年习武可不是说说而已,我高举拳头,打算给他点颜色瞧瞧。

不知怎得,最终落到他肩上的,竟像是调情般

软绵绵的一拳。

他俯身,带着檀木香,在眼中一点点放大,最终在我额头上留下轻轻一吻。

炽热又温柔。

“娘子,乖点。”

心跳得飞快,几乎要从胸腔中蹦出来,我再也听不清他说的什么。

9.

计划一已经在美男计的攻势下宣告失败,小桃提议去安王的书房翻翻,说不定找到他的把柄。

“小姐,你一定要拖住他。”

小桃神色认真目光如炬,我还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下意识点了点头,应道。

“好。”

今日不知怎得,吃过了晚饭,安王竟没再黏着我聊天,起身欲走。

虽然感激安王每天给我带来不重样的点心,可若是现在回去,小桃一定会被发现。

眼见他要走出房门,大脑运转的飞快,我轻轻拽住安王的衣袖。

“夫君,我对府里还不够熟悉,你带我认认路吧。”

安王愣了愣,回过头来,眸色深沉,笑得极为温柔。

他弯眸,抬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

“好啊,娘子。”

10.

我与安王在这府中晃悠了一个多时辰。

这才发现,这诺大的王府,上至庭院下至花坛,竟都意外的合我心意。

走了一路,我腿都酸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般,兴致盎然的为我介绍着每一处庭院。

余光瞥见不得已躲在墙后的小桃,正神色凝重地看着我,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顿时心里咯噔一跳。

安王停下脚步,“娘子,可是累了?”

我顺势抬手扶额,装作无力的样子,拉长声音,带着撒娇意味。

“夫君,我腿都走酸了,可否抱我回屋?”

自小便有人夸我的声音极为悦耳,如黄莺出谷。

娇软的一声“夫君”,脆如银铃,勾人至极。

果不其然,安王的身形一顿,噤了声,低低吸了口气。

“好。”

只一个字,声音嘶哑至极,听得我心里痒痒的。

安王一把将我打横抱起,稳稳抱在怀中。

鼻尖尽是他身上的檀木香,几乎要将我溺死。

“夫君真好。”

我用鼻尖亲昵的碰了碰他的下巴,抬手搂上他的脖颈,借用宽大的衣袖挡住他的视线,让小桃乘机离开。

他耳尖染上一层薄红。安王本就比常人白些,此刻乍一看,那点薄红分外刺眼,有着向下蔓延的趋势。

我将头靠在他的胸口,听到如擂鼓般跳动的心声,震耳欲聋。

抬头看他,他面色不改,带着清心寡欲的仙人之姿。

真是怪了,莫非这安王生来心跳就比旁人快几分?

“娘子,安稳些......”

话音未落,破空声乍起。

一支利箭堪堪擦过安王耳尖,钉在一旁的树上,入木三分。

有刺客!

11.

是了,在我嫁入府中之前,父亲就曾说过要灭灭安王的威风。

我本以为这么些天下来,他早已打消这个荒谬的念头。

谁曾想,一向不着调的父亲这次竟然动了真格。

又一支箭矢倏然冲来,安王抱着我,行动受限,避无可避。

电光火石之间,安王几乎是下意识将我紧紧搂在怀中,生生挡下这一箭。

箭矢撕开皮肉的声音尽数传入耳中,极力克制的闷哼声还是从唇齿间溢了出来。

“夫君......”

一切发生的太快,我不知所措地看向他瞬间毫无血色的脸,心慌得厉害,再听不见别的声音。

为什么不躲开呢,只要扔下我你就能躲开啊。

浓浓的血腥味萦绕在鼻尖,鲜血糊了满手,怎么止也止不住。

安王惨白着脸,唇角溢出鲜血,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娘子,别怕。”

我浑身一僵,只觉得血液凝固。

都说安王宋瑾安多智近妖,怎么如今这么傻。

他难道看不出吗?

我的鬼鬼祟祟、欲盖弥彰,仗着他的爱意百般作弄他。

明明是我为了找到弱点才假意嫁给他,明明是他愚蠢到为了保护敌人而身受重伤。

而这个人,现在正抱着我......

让我别害怕。

还没等回过神来,一个刺客持刀猛地从墙后窜出。

眉目间尽是凌厉的杀意,显然是动了杀心。

不对劲,我那老爹将正直忠义日日挂在嘴边,他断不会因一时气愤做出买凶杀人的事来。

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只是教训教训吗。

眼见刺客越来越近,脑

中一团乱麻,身体却先一步行动。

“夫君,小心!”

我从他怀中跳出,猛然一个回旋,单腿横扫将长剑踢向一边。

凭借本能一掌劈向刺客手腕,将刀震落,接着脚尖一勾挑起,将刀夺过来攥在手中。

电光火石间,手起刀落,鲜血溅了我满脸。

数年被父亲逼着习武,如今总归是派上了一点用场。

握着刀的手在不停颤抖,腿也使不上力气,心慌得厉害,连喘气都费劲。

宋瑾安不能死,他不能死。

我看向四周,小桃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应当是趁乱离开了。

可若暗中还潜藏着其他刺客,宋瑾安就危险了。

树叶簌簌作响,再没有别的动静。

夜里的风微凉,将我一团乱麻的脑袋理了个通透。

我忽地冷静了下来。

该如何向身后的安王解释。

他那走几步便腰酸腿疼的娇妻,背地里能只身击杀刺客。

“夫君。”

我艰难开口,他没应声。

捏着衣角的手下意识收紧了几分。

我僵硬回头,只听得脑中紧绷的弦猛地断开。

安王脸色苍白地昏倒在地上,生死未卜。

12.

安王昏迷了整整三天,我守在床边寸步不移。

桌上还放着小桃那日翻出的信件。

安王前些日子私下与宋国皇室密会,大量购进了一批货物,不日抵达。

南国与宋国素来交好,购进货物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烟花制作工艺繁琐,若非早有预定,很难短时间赶工出来。

问题在于,安王所求实在太多了,宋国能在短时间内提供上的,只有火药了。

民间呼声极高的安王,与手握重权的将军嫡女成婚,又私下联络别国皇室。

这封信一旦到了皇帝眼前。

只有死路一条!

我望着他惨白的脸,只觉得心口苦涩。

安王进谏字字诛心,不留情面,扫了不少人的面子。

看不惯他的朝臣十只手也数不过来。

可我心里清楚,安王言辞虽然激烈,但确是为百姓考虑。

兴修水利、广设学堂、削减杂税......

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进谏,丝毫不怕触怒龙颜,将生死置之度外。

我本想着入府以后将后院搅个天翻地覆,可他处处宠我敬我,无一丝怠慢。

句句不离娘子,甚至愿意为了我豁出性命。

安王断不会做出通敌这种事。

我仔仔细细将信看了又看,可信上的字迹分明就是安王亲手所写。

“谢贵国鼎力相助。”

我怕了。

兴许这只是个误会呢?

屋门轻响,小桃推门而入。

我心一惊,慌忙将信收起。

小桃见我如此,脸色微沉,吸了口气好声道。

“小姐,你已经看过信了吧。如今你要站在我这一边,安王不过是一个善于伪装的奸佞小人罢了。”

听到“奸佞小人”四个人,我心猛地一阵刺痛,欲开口反驳。

却正对上小桃那目光如炬的双眼,她嘴角挂着一丝浅笑,一时间我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小姐,如今将军府全府上下的性命都被你攥在手里,你若是执意护着他。”

“将军府被抄家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我下意识收紧了手,将那封信捏得皱皱巴巴。

父亲戎马一生杀敌无数,抛头颅撒热血。家中兄长皆参军多年,若是被扣上了通敌的帽子,我便是天大的罪人了。

犹豫再三,我最终将那份信交到了小桃手中。

“你将信交给爹爹,先听听他怎么说。”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小桃脸上的笑似乎愈发灿烂了些。

“放心吧,小姐。”

13.

纵使安王犯了天大的错,他也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了如此重的伤。

我不能就这么扔下他不管。

大夫这次开的药苦到令人发指,我屏息将药尽数渡入他口中。

安王像是被苦到了,轻轻皱着眉头,睫毛轻颤,我心一紧,忙将蜜饯塞入他口中。

四目相对的瞬间,心上像是有电流划过,一阵酥麻。

“娘子,你怎么瘦了。”

他低声唤我,许久未喝水的缘故,喉咙沙哑,难听至极。

闻言我却猛地一颤,眼眶通红。

一阵哽咽,控制不住落下泪来。

终是忍不住俯在他身上,嚎啕大哭起来。

“宋瑾安,你那样做是会死的你知道吗!”

那是我第一次唤他的全名,声音破碎颤抖,带着哭腔。

安王脸色惨白,嘴角轻轻勾

起。也不知他到底听没听懂我的话。

他将手搭在我头上,揉了揉,一字一句道。

“娘子。”

“莫哭。”

14.

安王转危为安,可他仿佛丝毫不在意自己的伤势,张口闭口都是自责的话。

“都怪夫君大意,让娘子受惊了。”

“娘子莫要担心,日后不会出现这种事了。”

我借口思念家中父亲,想要回家一趟。

没想到安王很痛快地同意了。

“替我向岳父赔个不是。”

他的眸中一片赤诚,明亮如星,对我毫无防备。

我心口猛地一酸,挤出一个笑。

“好。”

我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屋子。

夜色沉沉,晚风寒凉。

我连夜策马到了将军府,破门而入时爹爹正品着茶,见我突然出来,眼睛瞪得滚圆。

不待他开口,我愤愤开口。

“纵使宋瑾安真的有错,那也该交给皇上定夺,而不是暗地里派人刺杀他!”

爹爹脸色一变,忙将口中滚烫的茶水咽下,摆手让我静下心,将事情一一道来。

我说得口干舌燥,还不忘将安王为护我而受伤的事添油加醋一通,听起来无比壮烈。

爹爹听完后,痛心疾首地看着我。

“你说有人要杀他?眠眠,你胳膊肘都快要拐到南天门去了。”

“这才几天,你就连你爹都信不过了?”

“灭他威风的话,不过是想让你给他饭菜里多放几勺盐作弄作弄他罢了。”

眼见爹爹对安王的敌意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大,我转了转眼珠,试探性地问道。

“那份信爹爹打算如何处置?”

爹爹皱眉,疑惑不解地看着我。

“什么信?”

我心咯噔一跳,连带着声音都有些颤抖。

“安王与宋国皇室私下交易的信件......我派小桃送来,爹爹没收到吗?”

看着他一脸茫然的样子,我只觉浑身寒冷,如坠冰窟。

“从未有人回来过,更别说送什么信了。”

“不过你说安王通敌?”爹爹捋着胡子,“绝无可能。”

“那小子言辞那般犀利,四处树敌,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还差不多。”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忽地声音一顿,下意识低喃道。

“近来安王数次反驳了左丞相征兵开战的谏言。”

“左丞相商行遍布南国,若是开战,盐铁价格攀升,征税加大,他定能从中捞得不少油水。”

我一愣,猛地想起那刺客胸口上的铜钱刺青。

“朝臣对丞相的想法心知肚明,但都碍于他的身份,不敢妄言。”

“巧的是,皇帝也站在了安王这一边,否决了左丞相的提议。”

“左丞相是商贾出身,断商人财路,无异于撕破脸皮......”

“既无法对皇帝出手,出气筒只能是安王了吧。”

爹爹眉头皱得更紧,出口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心上。

“说起来,小桃是你出嫁前不久才来到府上的,若她没有将信送给我,那信恐怕是送到了丞相手上了。”

15.

回到王府时,已是丑时。

屋里的烛光竟还亮着,徐徐摇曳,隐约能看到一个坐在窗前的身影。

眉心突突的跳起来。

我屏息轻轻推开房门,安王闻声扭过头,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夫君,你重伤未愈应当好好休息才是。”

我听见他深深吸了口气,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

这才发现小桃被捆住了手脚扔在一旁。

嘴里塞着布团,说不出话来。

见了我回来,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眼睛猛地一亮。

我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你那日在府中转了一个多时辰。”

“是为了拖住我方便她行动吗?”

“看样子你们并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啊。”

他没有叫我娘子,我应该高兴,这样一来将军府就不会被连累了。

可为什么,我的心又酸又涩。

安王的声音沙哑至极,似精疲力竭。

“你还不明白吗?”

“你想要什么,只管告诉我。”

“我都会双手一一奉上。”

我一愣,嘴唇张张合合,竟吐不出半个字。

“你明知道,我都会给你的。”

心口一阵刺痛,眼泪忽地落了下来。

如今的情形我早已料到,狡辩的言辞练了又练,可当我真正对上他那双满是失望的眸子时,满腔的话都生生堵在了胸口中,一句话也说不出。

确实是我,害他至此。

“是我眼拙,看错了人。

”

大脑反应过来之前,眼泪先一步溢出。

我慌忙抬袖擦去泪水,可越擦越多。

我无措地看着安王。

安王紧攥着拳头,一言不发,骨节发白,应当是气极了。

16.

那日过后,安王再没和我说过话,搬去了书房。

我自知他生我的气,也不好再去找他。

小桃哭着说她太害怕了,才会将一切全盘托出。

“小姐,你会原谅我的对不对?”

我淡淡地瞧了她一眼,“如今你也看到了,安王已经不愿多看我一眼。”

“我们之间夫妻情分已尽。”

小桃生生抑制住上扬的嘴角,埋头啜泣起来。

“都怪我。”

我冷眼看她做戏,只觉得恶心。

安王平日最爱白衣,近几日却换成了玄衣,夜里乍一看,几乎要与浓重的夜色融为一体。

他回来得越来越晚,有时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我担心他,夜里敲了许久的门,最终却吃了个闭门羹悻悻而返。

渐渐的,街上传起安王府夫妻不和,形同陌路的言论。

我想去父亲那里问问情况,小桃却以“担心我想不开”为由,非要跟我去。

“爹爹,事情怎么样了?”

爹爹见小桃跟在我身侧,眼眸深沉,摇摇头叹了口气。

“货如今暂押大理寺。”

“明日便会被原封不动的送去皇宫,由皇帝亲自开箱查验”

“若真的查出火药,安王恐怕难逃一劫。”

我听出父亲刻意加重了最后一句,意有所指。

余光中瞥到小桃收紧了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17.

安王书房的烛火还亮着,窗纸上的人影一动不动。

我身着夜行衣,手持一柄长剑。

见屋内有人,我便放心了。

他忙了这么久,我也该替他分忧了。

脚点地轻轻跃上房梁,直奔大理寺而去。

小桃现在恐怕早已将消息传给了丞相。

为确保万无一失,丞相一定会派人前去大理寺将其中一些货换成火药。

这样才能坐实安王通敌的行径。

我穿梭于屋顶上,耳边是疾驰的风。

一颗心怦怦跳个不停,我攥紧了手中的剑。

宋瑾安,宋瑾安。

这次轮到我来救你了。

18.

我立于大理寺屋檐之上,等了许久都不见人来。

心中越发紧张起来,为什么没有人。

莫非是我错怪小桃了?

正这般想着,一人行迹可疑的出现在侧门,顺着墙根溜进了暂存货物的库房中。

我抽出长剑,一跃而下。

小心翼翼跟在那人身后。

她身形苗条瘦弱,看起来就是一直服侍在我左右的小桃!

看到那人从怀中取出火药时,我深吸了口气,抬手擦去额角的汗珠。

只要抓住她,安王通敌的谣言就会不攻自破。

正欲冲出之时,一只手搭在我肩上。

身体猛地一僵,全身血液直冲头顶。

我挥剑转身,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安王用食指抵在唇上,示意我别出声。

心狂跳不止,多日不见,竟无半分生疏。

看着他镇定自如的模样,我总算松了口气。

安王多智近妖,我能想到的法子,他自然也是能的。

没等我反应过来,便先一步被被一双强有力的臂弯搂进了怀中。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檀木香。

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静静地将我搂住。

我看到他的身后站满了侍卫。

等到那人将火药换好,欲离开之时,安王冷声开口。

“拿下。”

灯火通明,再无遁藏之处。

侍卫一拥而上将那人摁倒在地,安王冲暗处道。

“皇上,左相的人抓到了。”

安王说这话时,还抱着我。

我一时又惊又羞,不知如何是好。

“爱卿做得好。”暗处走出一人,负手而立,举手投足间尽是帝王威仪。

我猛地挣扎,总算从他的怀里逃了出来,忙向皇帝行礼。

谁料皇帝见了我,一双眸子弯了弯。

“就是你啊,安王的心头肉。”

19.

小桃一见事情败露,连忙求饶:“小姐小姐,救救小桃!”

一想到她一直被左相安排在我身边挑拨离间,我便怒从心起,面无表情看着小桃哭嚎着被侍卫拉走。

后来从父亲那里我听闻安王最近得了皇帝看重,查办了好几家贪赃枉法的黑心铺子,缴获的私藏品堆满了大理寺。

巧的是,这几家商铺的幕后主人正是左相长子。

想来安王早就知道小桃的身份,怕打草惊蛇故意假装与我冷战。

三个月一晃而过,安王手段狠厉到几乎要将左相商铺连根拔起。

最终以左相自请去边塞治理暴乱告终。

听闻暗地里左相派了不少人去阻挠他,连他多年未见的乳母都绑了去,只为逼他停手。

我突然明白了安王那夜泛白的骨节与晦暗不明的双眸。

17.

安王近些天不再躲着我了,倒是会鬼鬼祟祟在门外晃悠,我一看到他,他便像踩了尾巴的猫转身就走。

我气他不告诉我实情,害我白白难过了好一阵,自然也是不给他好脸色的。

于是也懒得理他。

“小姐,王爷又来了。”

我头也不抬,只盯着眼前那碟红油飘香辣子鸡,一改常态道。

“叫他进来吧。”

安王坐立不安,时不时偷偷瞟我一眼,全然没了起初逗弄我的洒脱样。

我夹起一块辣子鸡放入口中,只觉得口腔内辣得要冒出火星,我不动声色抿了口茶。

“夫君,吃吧。”

安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咽了咽口水,颤巍巍地将其塞入口中。

几乎是同时,他那张白皙的脸忽地涨得通红,四处张望,将视线停在了我身前的茶壶上。

安王伸手想要喝水,我冷不丁柔声道。

“夫君,好吃吗?”

他闻声,猛地一僵,硬生生挤出一个狰狞的笑。

“娘子做的,自然是好吃的。”

“那便都给夫君吃。”

安王化作石像,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僵硬地点头。

一碟辣子鸡后来被他吃得干干净净。

那晚书房灯火通明,安王一夜无眠。

次日我听下人说,打更路过时,一向安静的书房竟闹了鬼,传出凄凉呜咽的哭声,那鬼一边哭一边道。

“娘子讨厌我……”

我实在想象不出安王伏在桌案上小声啜泣的模样,只觉得既心疼又好笑。

安王那日吃了亏,不敢再来,不知是怕了辣子鸡,还是怕了我的冷脸。

一连几日不见他,心里空落落的,竟空虚得厉害,我吃着他派人送来的核桃酥,忍不住低笑起来。

我的好夫君,你可真是将我吃得死死的。

18.

是夜,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这次我没再规规矩矩守在门外,一脚踹断了门闩,破门而入。

安王端坐在桌前,正执笔画着什么。

见我气势汹汹闯了进来,微微一愣,墨水顺着笔尖滴落,晕成一大片。

我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身前,踮起脚尖伸出手将他禁锢在怀中,别扭而滑稽。

安王看着我,眼尾通红,睫毛颤个不停。

没等我开口,他先道了歉。

“娘......娘子,我知错了。”

我看着安王,只觉得喉咙一阵干涩。

“夫君,下次要先同我商量好,我可难过了许久呢。”

“娘子,为夫错了。”

安王的声音哑得厉害,耳尖红得吓人。

我不轻不重咬在他肩上,他唇间溢出闷哼声。

“娘子,莫要考验为夫了。”

见他脸红得厉害,我轻笑着松开他,余光瞥见桌案上是画了大半的画像。

那画像上画的——是我!

确切来说,是幼时的我,约莫七八岁的模样,手里还攥着半块核桃酥。

画像边角泛黄,显然是有些时日了。

我脑中灵光乍现,那年生辰宴上认得小夫君,是他!

“夫君想我到要睹物思人的地步了?”

“听闻你还掉了眼泪。”

我捧上他的脸,仔细地看着他,不放过一丝细微变化。

良久,才轻轻蹭了蹭他的肩窝。

“我怎么舍得生夫君的气啊。”

我闷声道,声音沙哑。

安王的眸子缩了又缩,化为一个极小的点。

他的心跳得极快,震耳欲聋。

饶是铁打的心也顶不住这番攻势,他猛地一僵,忽地伸出双手将我紧紧搂在怀中,几乎要揉碎了。

“那日你问我,求的是和谁的姻缘……”

我只觉得喉咙一紧,他轻轻俯身,吻上我的额头。

“是你。”

“自始至终,唯你一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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