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节 愿你我岁岁安安
第 6 节 愿你我岁岁安安
宫宴上,我被皇帝许配给他最宠爱的儿子做妾。
可他嫌弃我是个瘸子,给他做妾都是便宜了我,冷言回绝了皇帝的赐婚。
谁知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丑颜皇子,请求与我缔结婚约。
众人哗然,并不看好这丑男配瘸女的组合。
毕竟谁也不知道,我是杀人不见血的冷面阎王,而他更是声名鹊起的“冥医”。
1
宫廷宴会上。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等待着皇帝的赐婚。
毕竟皇子公子都到了适婚的年纪,各家大臣自是将家中贵女嫡子都带到了这处。
每次赐婚,都意味着京城势力的重新洗牌。
而我虽贵为镇国大将军之女,地位超然。
但是我的父兄们都马革裹尸,死在了和赤燕王朝的交兵之下。
唯一的阿娘,终日以泪洗面,不久也随父兄们去了。
皇帝赏给了我这唯一的孤女,不少的金银珠宝。
其中有几分真心实意,却很难说了。
“哎呀,这不是虞姐姐吗?”
尚书之女叶悠悠见我独自坐在那斟茶,带着身后的贵女们朝我围了上来。
“叶姐姐,她是谁啊?”其中有年纪稍小的姑娘,好奇地上下看着我。
不带丝毫的恶意,但是叶悠悠可不是。
在我父兄们都还在的时候,她对我便是嫉妒万分,多加刁难。
如今见我家中遭难,自然会落井下石地奚落我。
“她啊,她可是我们天霁王朝鼎鼎有名的镇国大将军之女——虞归晚呢。”
叶悠悠故作夸张的说道,言语中全是对我父亲的敬仰之意。
但她轻蔑的眼神和上扬的语气,却说明了她真实所想。
我拄着拐杖,缓缓站起身。
周遭的人更是一片哗然,说得最多的便是,
“赏花宴怎么还邀请了个瘸子啊?”
“那怎么办?谁让别人有个好爹呢?”
… …
年轻的贵女们嬉笑成一团,而他们身后是春风得意的各位大臣。
“怎么虞归晚,你要拿你那破拐杖打我吗?”
叶悠悠装作害怕地瑟缩着,眼神却是毫不掩饰的恶毒。
她在挑衅我,好让我失态。
那虞将军之女就是个粗鄙匹夫的传闻,马上便会传遍京城上下。
可我只是笑了笑,仿佛全然不知她的讽刺之意。
“怎么会呢,我只是想以茶代酒敬叶小姐一杯,虞姬便先饮为尽了。”
叶悠悠看着眼前的茶盏,神色难辨。
是啊,但凡她喝了,就会腹泻三天三夜。
我可是偷偷地下足了剂量。
但我没想到,有人横插一脚。
三皇子冷温迈步走了过来,叶悠悠连忙像柔弱的菟丝子一般,娇弱地靠在了男人的身上。
她眼睛圆溜溜地转着,晶莹剔透的液体在眼眶里打着转,却是不肯落下。
“虞归晚你这个恶毒的女人,犯不着用欺负悠悠来引起我对你的注意,我是不会娶你的。”
冷温没好气地朝我咆哮着,挥袖就将桌上的茶盏打翻。
我掩下眼中鄙夷的神色,在心里把冷温骂了十万八千遍。
狗皇帝真是把自己最爱儿子,宠成了个窝囊草包。
可没想到皇帝的声音,紧接着便传了过来。
第一句便是,“镇国大将军孤女虞归晚性情温婉,特赐予我三皇儿冷温为妾。”
赐婚宴开始了,但是冷温的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
叶悠悠嘲讽的脸色顿住了。
她委屈巴巴地揪着冷温的衣服,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2
“还请父皇收回旨意,儿臣与尚书之女叶悠悠情投意合,愿娶其为正妻,恩爱到白首。”
三皇子唰地一下跑到皇帝跟前跪了下来,而叶悠悠更是紧随其后也跪了下来。
我杵着棍子,看着这幅郎情妾意的画面,不知怎么的有些反胃。
周遭向往爱情的贵女们,纷纷指责起我这个横刀夺爱的人。
“真是不知所谓,虞归晚她凭什么和叶姐姐争啊?叶姐姐和三皇子殿下才是天生是一对。”
“家风败坏,世风日下啊,堂堂镇国将军之女竟然如此不知羞耻。”
“这也难怪啊,毕竟虞将军他们都已经…有人生没人教养的!”
… …
尽管早已预料到今天的情景,但听到他们竟毫不避讳地谈及我的父兄时,我的眼睛猩红了起来。
手指狠狠地嵌入了肉里,就在我将那些说话之人的面貌一一记下。
准备放到杀手阁榜单上时,皇帝出声了,将我的神志瞬间拉了回来
“虞姬你怎么看?”
他像是施恩一般,给了我一个选择的余地。
众人皆感慨“皇恩浩荡,怜惜我这个孤女。”
我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如悲如泣的声音说道,
“回陛下,三皇子心有所属,虞姬不敢强求,还愿陛下…”
用钱打发我吧,像之前一样。
可我没想到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咳咳咳…父皇孩儿愿娶镇国大将军之女虞归晚为正妻,永结良缘。”
一道身姿颀长的身影走了进来,惹得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纷纷羞红了双颊。
可等到他们将时间转移到那男子的脸上时,瞬间煞白。
因为来人便是,毒素缠身导致毁容的七皇子冷岁安。
京城上下,也只有他的名声能和我不相上下。
一个瘸女,一个丑男。
我有些发愣,因为我和冷岁安平日里没有丝毫的交集。
乃至知道他的情况,也都是从京城的传言中获取的。
“允。”
皇帝不等我继续说着,就允诺了冷岁安的话。
我这才反应过来,我的钱啊我的补偿,全然因为他,都没有了!
可比我更激动的还有一人,竟然是刚刚闹着要皇帝收回旨意的冷温。
“七弟真的是…寻了一良配。”
他上下打量着冷岁安,又将视线转移到了我杵着的拐杖之上。
意味明显,大抵是得不到的便是最好的。
我竟然在冷温脸上,看到了一丝的不服气。
而她身旁的叶悠悠自然也感受到了冷温的变化。
她捂着嘴,两眼弯成了月牙,朝着我说道,
“虞姐姐觅得良配,悠悠真是不胜欢喜。”
但她的身形却突然一转,像是不经意一般。
抬手便打落了冷岁安脸上所戴的面具。
众人哗然。
3
因为这张脸,实在是太瘆人了。
毒疮遍布了冷岁安的整张脸,肿胀得甚至让人便认不出他原本的五官样貌。
“啊——好丑。”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反而被吓到了一样。
叶悠悠后退两步,躲到了冷温怀里,而冷温适时地接住了她柔弱的身躯。
“没事我在。”
他温声安慰着吓傻的叶悠悠,转而却是毫不掩饰恶意地向着冷岁安说道,
“七弟人丑就别出来吓人了,还不快把面具戴上,都吓到女眷们了。”
我捡起滚落到我脚跟前的面具,硬生生挤开了冷温的身体,
“让让,好狗不挡道!”
我将面具重新戴上冷岁安的面颊,入手的滑腻感让我一怔。
可很快被落了面子的冷温,就恨不得杀了我一般,
“虞归晚你说谁是狗?!”
自然是谁应谁是,没眼色的东西。
可我不能这么说,毕竟皇帝还在这里。
“咳咳…三哥别乱吠了,万一…”
“万一吓到我们这些娇弱的女眷就不好了,哎呀我这腿,突然就被三皇子这么一吼有些发颤了。”
我学着叶悠悠的姿态,演技隐隐有些超过她的意思。
没想到,这位和我一样臭名远播的七皇子,还挺上道。
他紧接着就朝着皇帝禀告,文绉绉的说了一堆话。
大意是,我被三皇子吠得有些受惊了,需要补偿一下,意思意思。
这下,我原本还有些不满地情绪,瞬间消失了。
那些钱财只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平白夺走了一遭,再度回到了我身边。
就是,这次多了个未婚夫婿而已。
赏花赐婚宴过去没多久,京城的谣言就传了出来。
和叶悠悠冷温,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消息,截然不同的便是我和冷岁安的事情。
被传得沸沸扬扬,大抵是话本中的才子佳人,远比不上丑男瘸女给人来得有震撼感。
也有些许经历过战火,念旧着我阿爹,阿哥恩情的老人。
尽管人言轻微,但是依旧为我鸣着不平,说冷岁安配不上我的传言。
其中自小照顾着我的侍女小白,就是闹得最欢的。
“小姐小姐,我都说了半天了,你怎么完全不着急啊,三皇子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七皇子长成那个…”
谁知话还没说完,就被刚进门的侍卫打断了。
我手上的书卷放了下来,定睛一看竟然是宫宴上,跟在冷岁安身后的侍卫。
好像叫什么寒夜?
只不过他现在的状态有些不对,作揖的手都隐隐有些颤抖。
“禀虞小姐,我家主子请你一同去游街。”
转而他还是没忍住,抬起气得涨红的脸,愤愤不平地朝着小白说着,
“我家主子,聪慧无双!可不是你一个小小侍女可以诋毁的!”
而知晓我坐拥整
个杀手组织的小白,气得跳脚。
两人瞬间你来我往地吵了起来。
无奈,我拄拐朝门走出,刚踏出别院的门槛。
就见到一道身姿颀长的身影,在那里等候着。
略带暖意的阳光,静静洒在那人的身上,更给他平添了一分暖意。
忽略他脸上诡异的面具,冷岁安当属京城第一俊才了。
4
“归晚,来。”
冷岁安自然地接过了我的拄拐,放到一旁。
另一只手微微扶住了我的腰身。
我被他的举动弄得,微红了面颊。
“不用…你把拄拐还我。”
脸红一方面是羞赧,另一方面便是怕冷岁安察觉到我腿的问题。
倘若不用拄拐的话,我便是装也得装得半倚在他的身上。
一部分的身体,都要靠着他半遮掩着。
“去街上的话,归晚你应当不想靠拄拐行走吧。”
冷岁安的话,令我霎时愣住了。
这事还得从前阵子,我拄拐和小白去街上买粮食说起。
当时被叶悠悠为首的一众京城贵女,嘲讽我瘸子还要上街,丢人现眼。
我对此无感,毕竟我腿又不是真的瘸。
何况嘴长在别人身上,让别人说几句于我而言无关痛痒。
我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恣意潇洒的虞家大小姐。
失去父兄的我,早已见惯了这京城的人情冷暖。
可小白很生气,偷摸着给他们的吃食里,撒了泻药为我出气。
我没想到的是,冷岁安竟然连这种小事都打听到了。
心头泛起一阵暖意,这似乎是父兄走后,我第一次被人惦记。
“好,走吧。”
我不再拒绝冷岁安的好意,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半倚靠着他。
不得不说的是,冷岁安这个人形拄拐还挺方便的。
我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看起来与正常人也一般无二。
他带我来到了京城最大的饰品店,我有些诧异。
毕竟家道中落后,我鲜少来这种地方。
“无碍,你我成婚,也该添置些饰物。”
冷岁安不等我拒绝,就扶着我走了进去。
琳琅满目的饰品,让我看得有些花了眼。
这个年纪的姑娘,哪有不喜欢这些东西的道理呢。
只是阿娘故去后,自然也不会有人再为我添置这些。
甚至连出嫁所需要的凤冠步摇都没有准备,当时的家中都在为父兄哀戚。
“掌柜,且把我定下的凤冠拿过来。”
比起我的不适应,冷岁安却显得有些游刃有余。
他似乎早有准备,但是掌柜的面有难色。
“东..”
“冷哥哥你看,这凤冠也太美了吧!是不是很衬悠悠呀~”
“自然是的,我的悠悠配得上这世间最美的东西。”
两道声音响起,叶悠悠和冷温竟然先一步来到了这里。
而叶悠悠手里拿着的,正是一顶镶嵌着硕大东珠的凤冠。
那凤冠上用金丝银线勾勒的凤凰,栩栩如生,似乎都要飞起来一般。
冷岁安的脸瞬间黑了下来,我的神色也不太好。
真的是出门没看皇历,遇到了晦气玩意。
“放下。”冷岁安冷厉地向着叶悠悠说道。
声音将两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叶悠悠看到我像是见到了鬼一般,“虞归晚你!”
5
“你的腿竟然…噢,原来是仗着有人搀扶着呢。”
叶悠悠定睛一看,才发现我半倚在冷岁安身上,直接嗤笑出声。
而一旁的冷温,更是直接忽视了冷岁安的话。
他挑起眉头,不怀好意地朝我们走来,
“呦这不是七弟吗?怎么丑男瘸女的组合,今日有幸到这里来?”
话音刚落,我便听到了周遭窃窃私语和毫不掩饰的嘲笑声。
这可真的是,声名远播。
“我说放下。”
冷岁安再一次的强调着,可是叶悠悠笑得更欢了。
她忙不迭地小跑到了冷岁安面前,娇声道,
“七皇子可是也要这顶凤冠,呀,不会是送虞姐姐的吧。”
叶悠悠装作刚反应过来的样子,紧接着说出的话却是满满的恶意,
“可是虞姐姐一个瘸子…”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冷岁安的动作吓到噤声。
冷岁安一把便夺过了她手上的凤冠,呈到了我跟前。
“脏了,下次给你寻更大的东珠重新定制。”
在叶悠悠不敢置信的眼神下,冷岁安瞬间将那凤冠摔得粉碎。
飞扬起来的碎片,拍打在了叶悠悠的脸上。
“你…你…”
叶悠悠自然懂得他的意思,受辱地开始哭哭啼啼。
我的嘴角略微泛起一丝弧度,看到叶悠悠吃瘪我心中自然畅快。
可冷温有些不乐意了,“七弟你这是作甚,这凤冠单看便是价值不菲,你等着掌柜向你讨要银钱吧。”
他恶狠狠地盯着冷岁安,转而就给身后的掌柜让开了身子。
掌柜的下巴也是被惊得尚未合上,见冷温将火点到自己身上。
他连忙作揖,嘴唇嗫嚅着。
冷温还以为掌柜是怕得罪了皇室,连忙给他撑腰,
“掌柜的你直接和我七弟说,我们皇家子弟又不是恶徒,损坏了东西自然是要全是赔偿的。”
他将“赔偿”二字咬得很紧,等着看冷岁安惊慌失措的眼神。
我有些紧张得攥紧了冷岁安的衣袖,若是他拿不出的话,那我便给他结了这账好了。
毕竟,平白看了叶悠悠吃瘪,也不亏。
冷岁安尚未发话,就被急不可耐的掌柜打断了。
“三皇子,你高抬贵手莫害我了,这位是我们饰品堂的东家啊,我岂敢向东家索取钱财。”
这下,冷温和叶悠悠小人得志的嘴脸,僵在了原地。
我也有些惊讶地看着,身旁波澜不惊的冷岁安。
难怪这厮如此淡定,原来是笃定了那冷温拿他无可奈何。
冷温终究是从这巨大的打击中,反应了过来。
他狠狠挥袖,怒怼着冷岁安,丢下一句,
“自甘下贱,竟然与商人为伍,不愧是洗脚婢生出的孩子,血统不纯!”
就狼狈地扯着叶悠悠想要离去,可叶悠悠还愣在原地。
她怔怔地望着冷岁安,还没从他是东家这一打击中清醒过来。
直到冷温低声和她强调道,“一个丑男,贝戋婢生的孩子而已,呸。”
叶悠悠的身形才动了起来,随着他向门外走去。
我手腕翻转,射出一个刚刚弹到我身上的珠子。
只听得见冷温摔得狗吃屎的痛呼声响起,我不由得勾起了嘴角。
转头一看,就对上了冷岁安漆黑的眸子,里面似乎有一丝笑意。
他,难道都看到了?
6
没了继续逛得兴致,在我的喊累下,冷岁安将我送回了虞府。
在门外等候多时的寒夜和小白,正恭敬地站在一左一右。
两人的神色都有些不太好,大抵是尚未争论出个胜负。
“谢谢你送我回府,今天玩得很开心。”
我向着冷岁安道谢道,他却没有吭声。
就在我转身接过小白递来得拄拐,准备进府时,冷岁安喊住了我。
我身形一僵,有些踌躇。
因为回来路上,我一路试探着他,问出的结果,也不过是提及了他的母妃,有些伤怀罢了。
难道他还是看到了,要和我摊牌了吗?
我拄着拐杖的手猛然收紧,可冷岁安顿了顿,说了句,
“我也很开心,归晚。”
他便上了寒夜牵来的马车,而寒夜则是递给了小白大大小小的包裹,
“七皇子赠虞小姐的,还请虞小姐过目。”
我端详着单子上记载的物件。
除了饰品阁那些贵到离谱的金钗发饰,还有许多进补的药材,大多都是治疗腿伤的。
我会心一笑,抬起头却看见寒夜和小白互相做的鬼脸。
我不由得眉头微挑,生起几分逗弄的心思,
“这是春天来了?”
寒夜顿时落荒而逃,驾马随冷岁安离去。
而小白半晌才反应过来,又羞又恼地叫着我。
直到我和小白回到卧房内,小白的脸色才沉了下来,半跪在地上,呈上一封密信,
“主子,杀手阁来信。”
我随手放下拄拐,走到小白面前捻起了那信封。
有些诧异,因为杀手阁除非是接到了难以定夺的任务时,才会派人和我传信。
打开信笺,寥寥几笔。
“回杀手阁,此任务我亲自去一趟,不得派他人行动。”
“是。”
… …
我换上一身夜行衣,又将自己的面貌全然遮掩住。
然后,我来到一处府邸。
信笺上的暗杀对象,正是今日才与我游街的当今七皇子——冷岁安。
耐人寻味的是,要杀他的人有两个,一个是冷温。
而另一个杀手阁也没打探出身份,可见那人隐藏得有多深。
我来到冷岁安的书房,却发现点着油灯的房间内空无一人。
反而是紧挨着的卧房,有响动声。
难道还有其他地方的杀手,被派遣来刺杀冷岁安。
我心道不好,焦急地冲到了卧房门前。
可里面没有传来任何的惨叫声,
我有些踯躅。
最终我还是在门上戳了一个小洞,里面的景象瞬间敞露出来。
水汽蒸腾下,宽肩窄腰却依旧看得一清二楚。
我耳根瞬间红了起来,真的要死了。
看来是没有什么异常,我准备飞身离去时,却被里面的声音绊住了脚跟。
“阁下既然来了,不妨露面一会。”
被发现了。
7
我慌不择路地逃遁,像是后面有恶鬼在追我一般。
谁要留下来!真是美色误人,让我判断失误。
可没想到里面的冷岁安直接冲了出来,只着里衣。
他一把就将我正弹跳起的脚踝扯住,我压根无处可逃。
正想一手肘撞向他的胸膛,让他放下对我的桎梏。
但是他像是预料了我所有的行动一般,他以一个极其刁钻的巧劲,瞬间化解了我的攻击。
反而是我和他的距离更近了几分。
刚沐浴后的皂荚气息,从冷岁安身上一阵阵的传了过来。
带着些许被体温熨过的暖意,我不由自主的想到,冷岁安之前那令人血脉喷张的一幕。
刚褪下的血色,又有隐隐窜上我面颊的意思。
“放手,否则现在就取你性命!”
我压低了声线,威胁道。
可是冷岁安丝毫没有害怕的意思,反而从喉咙中溢出了一丝轻笑。
他像是笃定了我并不会杀他一般,甚至将面颊凑近了我。
这个登徒子!
低沉而好听的男音响起,带着些许刚沐浴完后的慵懒,
“阁下并不是要杀我对吗?你的身上并无杀气。”
冷岁安呼出的热气,喷薄在我的脖颈。
我难耐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寻着他最松懈的时候。
身形一转,踹在他的身上,紧接着飞身退去。
我没有回府,脸上的红晕也尚未褪去,还好是戴着面巾,不然我的老脸都要丢尽了。
我来到了冷温的府邸,想好好教训他这个,让我被冷岁安调戏了一番的罪魁祸首。
却没想到碰到了极为辣耳朵的景象。
三皇子府内,冷温的卧房。
此起彼伏的浪叫声不绝于耳,我恶心地捂住了耳朵。
今日看来是没法给冷温一个教训了。
虽然我可以冲进去杀了他,但是比起他死后的麻烦,我更怕见到他那令人恶心的躯体。
我随手从窗口洒下一包无色无味的药品,飘散在空气中。
吸入的人三天便会长满红疮,也算是替冷岁安出头了。
可我没想到,翌日小白就将我叫醒,她解气地说道,
“小姐小姐,你知道吗?那冷温和叶悠悠不知道一起感染了什么疫病,脸上长满了红疮,还被人皇后设宴上的贵女们瞧了去呢!”
我挑了挑眉,竟然没想到昨日与冷温颠鸾倒凤的,竟然就是叶悠悠。
还未成婚就先搅和在了一起,不愧是他们。
原本我当初以为自己会被许配给冷温,有些摆烂了。
毕竟是谁都没差,可没想到冷温竟然是这种人。
阴差阳错下,让我避免了一个大种马,也算不赖。
“还有主子,冥医有递来请帖。”
小白接下来的话,才是让我怔愣住了。
我有些想不明白,这位江湖中医毒双绝的冥医,为何突然同意前来拜访。
因为此前,我向他递出了很多拜帖,无一不是被拒绝了。
而我身上经年留下的疑难杂症,又恰好需要他为我调养。
“且去看看吧。”
不管那人心里打着什么算盘,我都必须要去会一会他。
8
我和小白换上面具,来到了冥医请帖所写的地点。
一处凉亭内,冥医的身子在帷幔后若隐若现,而他的身旁也跟着一个侍从。
“在下特带黄金万两,还请冥医为我看治一二。”
我朝着里面的人作揖道,可帷幔翩飞,里面的人却没有任何吱声的迹象。
我还以为那人,是想看看我带的黄金是否属实。
因为传言都说冥医治病,都是黄金厚礼相赠,方能请他出手。
我正准备将装满黄金的木匣子打开,请里面的人过目。
里面的侍从动了,他出声阻止了我的行为,
“我家主子说,阁下与他有缘,故不取黄金分毫。”
哟,还挺有节操。
我开始怀疑起传言的真实性来,难道说冥医是个贪财子的传言,都是假的。
“那还请…”
我还没说我的病情,帷幔中就猛地窜出几道金线。
小白连忙紧张地握上了自己腰间的软刃,被我反手止住了动作。
同样的,我也没有在这人身上察觉到丝毫的杀
意。
而那些金线缠上了我的手臂脉搏后,微微停顿了一下,就瞬间收了回去。
那侍卫紧接着道,“请阁下收好这些药材。”
他吩咐着下人,将药材尽数摆放到了我和小白身前。
“无功不受禄,这黄金就当冥医寻药材的钱财吧。”
我和小白抱起药材,一路上兜了好几个圈,才回到府邸。
“主子这药材真重啊。”
小白将药材放到地上,结果里面突然蹦出一块黄金。
我们对视一眼,均是愣了一愣。
等打开所有的包袱后,才发现里面或多或少地都夹杂着一两块黄金。
不多不少,正是我带去凉亭的数量。
而那些药材,我瞟了一眼,顿时觉得有些眼熟。
大婚的日子很快便到来了,而先结婚的,却是三皇子冷温和户部尚书之女叶悠悠。
其中的蹊跷,我自然也知道一二。
毕竟之前和小白上街,就看到叶悠悠在另一家采购所需的饰品。
但是她的肚子隐隐比之前看到她时,凸起了一些。
这是怀了。
未婚先孕,在京城可是一道丑闻。
可我并不急于去戳穿叶悠悠的孕情,我知道我所图谋的时机来了。
皇帝最宠爱的三皇子即将成婚,婚宴设在了宫廷内。
皇宫上下,一片张灯结彩的景象。
而冷温更是春风得意地,向着那些和他庆贺的大臣们,寒暄恭维着。
见我来了,他更是径直向我走来,
“呦,这不是虞姬吗?提前预演和我那丑皇弟的婚礼吗?哈哈哈哈…”
周遭听到他话的人,瞬间又想到了之前京城“丑男瘸女,天作之合”的传言。
开始对着我嘲讽,指指点点。
真是不涨教训。
我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但是冷温的脑回路向来不太正常,
“若是你反悔了,我可以和我父皇说说,勉强收了你当个暖床丫鬟,毕竟你…”
冷温淫邪的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扫视着。
“哈哈哈…三皇子说笑了,我对于脸上长满红疮的男人,没有兴趣。”
一句话,暖了冷温一个结婚宴。
“你…”
我知道他想拿冷岁安羞辱我,可我不随他意了。
我转身便走,毕竟还要更为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做。
9
在拜完堂后,皇帝留在了正殿内。
而看守的侍卫们,也纷纷喝得东倒西歪。
此时正是最好的时机,我早已换上夜行衣,从殿顶落下。
皇帝正在看着奏折,眉头微微蹙起。
想来并没有喝多少,所以只是微醺而已。
我心下一凛,怕里面有诈,有点想打退堂鼓。
可想到我惨死的父兄,伤心至死的阿娘,我的脚步霎时止住。
这种守卫松懈的场面,实为难得。
“狗皇帝受死!”
复仇的火焰充斥着我的脑海,我高高举起剑柄就朝着狗皇帝劈下。
就在我以为即将得手的时候,皇帝笑着看向我。
眼神中带着,一丝我看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老态龙钟的皇帝,竟然不喊不叫,徒手便将我的攻势止住了。
我瞳孔骤然一缩,这不可能,除非此人不是皇帝。
“好,好好,虞家果然虎父无犬女,都是些狼子野心的玩意。”
帷幔一侧,又一个皇帝走了出来。
而那徒手接下我攻势的皇帝,缓缓撕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
露出了一张我从未见过的脸。
若不是时机有些不对,我定是要好好欣赏此人,艳丽到过分的五官。
“冥医还不将逆贼拿下!”
皇帝喝令道,而我身形骤然一抖。
就在我分神的时候,那人朝我挥出一道粉末。
我尚未得及屏气,仅仅是吸进了一点点,整个人便浑身无力瘫软在地上。
甚至这位冥医,还好心的搀扶了我一把。
但我却还是泛起恶心,“你为什么要帮这个狗皇帝,他陷害忠良,枉为天子!狡兔死走狗烹,你迟早也会落得如此下场。”
我朝那狗皇帝的方向呸了一声,转而便紧紧闭上了双眼。
等待着,死亡的下场。
“你拿着那剑干什么?还不速速将逆贼斩首。”
却没想到预料中的痛苦,并没有到来。
那冥医正把玩着我的利剑,剑头指向狗皇帝的方向。
皇帝有些疯了,他没想到他请来的冥医竟然会反水。
而我也是疑惑地望着那人。
毕竟皇帝有多信任他,从他设局引我进来。
身边只留下冥医这点,便能看出。
“陛下可识得我是谁?”
冥医没有回答皇帝的话,反而是莫名其妙地问了这么一句话。
“你是谁,你肯定是冥医啊!朕重金聘请你来的,你忘了吗?”
听到这话,冥医突然笑了,只是笑容隐隐约约有些悲伤。
那双璀璨艳丽的眸子,也霎时低垂了下来。
我不禁有些恍惚,好像。
好像在哪里见过呢?
在哪里…
我突然抬起头,想起了很久的一件事。
10
那是我还很小的时候,遇到的一件事情。
彼时我的父兄都在,正是打了胜仗,凯旋回朝的时候。
我也被阿娘带到了皇宫,阿娘被众人围了起来,纷纷恭维祝贺。
而皇帝也是喜露于色,给了父兄很多奖赏。
可这些浮躁虚伪的社交,让我好生乏味。
我偷偷从小白视线中,溜了出去,想找点快乐的事情。
可我没想到的是,皇宫实在是太大了。
我不过是左转右转,就迷了路,然后累了昏睡了过去。
吵醒我的是一群小破孩的声音,
“叫你偷我母妃的钗子,叫你偷!”
“来人给我打死他!”
“哈哈哈…你看他好像一条狗啊,呸,真的是和他娘一样卑贱。”
… …
我躲在假山后面,将一切尽收眼底。
可被打的那孩子,执着地将手上的钗子收紧,嘴里固执地嘟囔着,
“我没偷,我没偷…是皇贵妃赏给我的,我要给我阿娘做生辰礼物。”
年幼的孩子,却往往是其家人的映射。
他们不管不顾地将那孩子打得鼻青脸肿,最终还是从他手上夺去了钗子。
我兀自叹了口气,心想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怎么还会有这么心思单纯的孩子。
孰是与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怎么看。
我转身便想离去,却看见其中一个孩子,竟然恶毒的要拿着金钗,去扎那地上的孩子的眼睛。
“哋,你们够了啊!”
阿爹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可我没有刀。
但是出手总归是没错的,毕竟那孩子那么漂亮的一双眼睛,若是毁了实则可惜。
“啊!啊!是虞家的小魔头来了,快跑啊跑啊!”
他们本生气地想要与我扭打一番,却在看清我样貌时,骤然一哄而散了。
“我有那么可怕吗?”我没好气地摸了摸鼻子。
地上的那孩子对我低声道谢,我见他可怜兮兮的模样。
便将头上精美的钗子递给了他,这东西陛下赏了我们虞家不知多少了。
何况我手上这只,可比刚刚那破钗子好看千百遍。
那孩子还有迟疑,手迟迟不肯伸出来,
“拿着吧,不是要给你阿娘祝寿吗?就当我送的贺礼,嘿嘿。”
我一把扯过他的手,将金钗置于他的手上。
而他拉着我走过一层又一层的巷子,最终来到一个格外清冷的殿前。
我只记得他阿娘,生了一双极为好看的眸子。
再后来,我就被找来的宫人带回了府。
而父兄死后,这件事也被我渐渐淡忘了。
可是现在冥医这双眼睛,也渐渐和我儿时见到过的那孩子,渐渐重合起来。
“冷岁安?”
我唤出了他的名字,而他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
狗皇帝也瞬间愣在了原地,“你…你…”
多么讽刺啊,原本应该最亲近的父亲,却认不出自己的儿子。
不等狗皇帝说什么污言秽语,我的眼睛瞬间被一双温热的大手捂住。
“嘘…别看。”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连串的惨叫声,
甚至连惨叫声都没有了,因为皇帝的舌头被捣出来了。
11
一月后,我和冷岁安成婚。
不过不是皇子婚宴,而是封后大典。
狗皇帝没有死,因为冷岁安和我说不想让他死得太轻松了。
他被削成了人棍,割去了舌头,却是各种名贵药材不要钱的温养着。
而叶悠悠和冷温,冷岁安问我怎么处理。
我们本是想将他们赏快藩地,让他们偏安一隅。
毕竟他们对我们,没有造成什么实际性的伤害。
却没有想到,叶悠悠知道冷岁安真正的样貌后,哪怕怀有身孕也执意爬上他的床。
企图狸猫换太子,但是被冷岁安赶了出去。
冷温也是个看不清局势的,竟然做着为皇称帝的美梦,想要即位。
最终他们二人,都被贬去身份,流放在了关外。
虞家的事情得到了平反,父兄和阿娘的坟墓重新被修缮,追加了诰命。
我很感谢冷岁安为我做的一切,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
“杀手阁怎么查都查不到的,要谋杀你的人,是不是就是你自己?”
“嗯…是寒夜,啊,夫人饶命。”
我没好气地拿着砚台,围着冷岁安秦皇绕柱走。
果然,冷岁安早已察觉到了我的身份。
所以那晚他特意沐浴,调戏我,都是他的图谋已久。
这只狡猾的臭狐狸!
皇宫内的鸡飞狗跳一如既往地继续着,小白晋升为宫女总管,而寒夜则是变成了一品御前带刀侍卫。
而没什么变化的是,他们一如既往地见面就要拌嘴,互看不顺眼。
可是我知道,他们的好事也将近了。
原因嘛,就是我前几日看到小白绣的荷包,今日挂在了寒夜的腰间。
翌年,我和冷岁安的孩子也出生了,是一对龙凤胎。
取名岁岁,安安。
愿你我,岁岁安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