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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节 岁岁长宁

第 15 节 岁岁长宁

父皇的宠妃预言我和哥哥是未来亡了大楚的反派。

父皇信了。

他打断了哥哥的腿,毒哑了他的嗓子与眼睛,把他送去了西凉做质子。

而我,被打入冷宫十载,只等像棋子一样被送去和亲。

后来,哥哥回来了。

哥哥回来的那天,刀尖染着血,他就用那染血的刀尖挑起我的下巴,嘴角慢慢绽出一抹笑来:

“阿锦,哥哥来接你回家了。”

可我知道,他不是我的哥哥。

1.

被困冷宫的第十年,萧妤不知从哪里得知,整个大楚最耀眼的夜明珠在我手里,她把我一次次按进冰冷的池水里,要我交出那颗得她眼缘的夜明珠。

她满头的琳琅珠翠,映入水里,被阳光折射的刺眼极了,而被百姓赞赏的倾国美人,此刻正揪着我的头发,强迫我仰头看她:

“听说九岁以前,你也是矜贵的不行的公主,封号长宁。”

“萧锦宁,我求不来的封号,你却有了,而今,我要不来的东西,你也有了,凭什么?褫夺封号,一无所有才是你的命。”

“萧锦宁,把东西给我!”

我握上胸前的平安锁,恶狠狠的盯着她。

“休想!”

萧妤第一次见我反抗,她新奇的不得了,眼睛缓缓看向平安锁。

我一颤,更加握紧了手里的平安锁。

她忽然往后扯着我的头发,一把将平安锁从我脖颈处扯下。

“还给我!”

我惊恐的瞪大了双眼,挣扎着要将萧妤手中的平安锁夺回来,却被一群宫女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萧妤笑着,指腹划过平安锁上凸起的一点,平安锁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的夜明珠。

尽管是白天,夜明珠依旧发着柔和的光,经太阳折射,映出了彩虹的颜色。

萧妤拿起夜明珠,将平安锁丢进了池水里,她倾身,手指划过我的脸颊。

“我娘说你是未来害的大楚亡国的恶女,是画本子里的反派,我看,也不过如此。”

她说着,抬手将夜明珠放在阳光下,冲我挑衅一笑。

“到最后,还不都是我的。”

“阿桃,好好照顾这位公—主—殿下。”

说完,她扭着腰肢离开,身后是我一次次被按进池水里的挣扎的声音。

我被她们一次次按进水里,意识逐渐涣散,迷蒙间,我听见皇城里的钟声响了三下,而后整张脸感受到一股温热。

压着我的力道没有了,我睁开眼,眼前一片鲜红。

我呆愣着伸出手摸上脸颊,血腥气缓缓传至鼻尖。

有人用刀尖挑起我的下巴,居高临下的同我道:

“阿锦,哥哥来带你回家了。”

像极了画本子里毁天灭地的反派。

他说,他是我的哥哥。

2.

我捞过一把池水,洗去覆盖在眼睛里的鲜血,却在看清眼前的景象后,惊恐的后退,整个身子都栽进了池水里。

“啧。”

面前的男人有些烦了,皱着眉头把我从水里拎起,声音带着些嫌弃:

“十年,磨出了一个废物吗?”

“像只猫一样,胆小又无用。”

我看向眼睛瞪的大大的,死不瞑目的小桃和那些宫女,又缓缓转头看向自称为我哥哥的人,轻声道:

“你杀了小桃,萧妤不会放过你的。”

那个男人歪头,眼里没有一点畏惧和惊恐。

“我既然敢回来,又怎会怕他们。”

说完,他捏起我的下巴,歪头笑着:

“阿锦,以前不是最爱跟在哥哥身后,哥哥长,哥哥短的叫吗?怎么现在,都跟哥哥不亲了?”

“你在怕我?”

我看着他,笃定的说:

“你不是哥哥,哥哥从来不会拿剑指着我。”

“人都会变的,阿锦。”

那人起身,明明站在阳光下,却让我感到满身的寒凉。

“世人要杀我,我便杀了世人。”

说罢,他转身离开,独留我瘫倒在地上,对着满地头和脑袋搬了家的尸身呕吐。

身前多了很多蒙面的人,他们把尸体带走,又清洗了血迹,小小的亭子又恢复了原样,我抹了把脸上的血水,看向那人离开的方向。

第二天,萧妤的寝宫里传来一声尖叫,荣宠非常的公主殿下,寝殿里竟神不知鬼不觉的多出了几具尸体。

尸体横七竖八的被扔在地上,头颅却整整齐齐的放在床头。

萧妤一睁眼,就同死不瞑目的小桃对视,她被吓的丢了魂,一连发了好多天的高烧。

然而皇帝并未管她,因为朝堂之事,远远比她重要的多。

皇长子萧瑾昀去西凉为质的第十年,带着三座城池和可绕皇宫三圈的聘礼回来了。

少年披散着头发,端坐在轮椅上,眼缚白绫,修长的手指缓缓的比划着,身旁的人跟着翻译:

“儿臣今日以西凉使臣身份前来,代替西凉王,求娶大楚——长乐公主。”

大楚的皇子,冠上了西凉使臣的名号,他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叛徒。

叛国之徒,人人得而诛之。

但朝堂之上鲜有人发声,因为当今圣上,竟是笑着的。

那一日早朝,圣上允了婚事,而我第二日便被接出冷宫,封号——长乐。

我们的父皇啊,巴不得我们全部离开大楚。

我也有了满头的朱钗,住上了萧妤的长乐殿,过上了九岁之前的生活。

那时娘亲还活着,我和哥哥是父皇唯一的皇子和公主,而现在,只剩下我了。

父皇是想杀了我和哥哥的,他的宸妃有预言的能力,所以他提前做了许多事情,扛过了旱灾,洪涝和一场又一场的战争。

而有一天,她靠在父皇怀里,手上拿着自称玻璃的东西,饮着一口又一口的葡萄酒,媚眼微微抬起,她指着在外面玩闹的我和哥哥:

“陛下,他们是亡了大楚的反派。林锦绣,她是恶毒女配,他们都不能留。”

父皇信了,但他舍不得娘亲,却想杀了我和哥哥。

娘亲喝下毒酒的那一天,和哥哥回来的那天一样,阳光和煦,微风轻柔,她一转身,我和哥哥再也没有了娘亲。

她逼着父皇发誓,要他这一生不得杀了她的孩子。

父皇允了,于是他打断了哥哥的腿,毒瞎了他的嗓子和眼睛,把他送去了西凉自生自灭。

而我被困在冷宫里,被萧妤欺辱了十年。

他们总以为一个女孩掀不起什么浪花,十年后,他们更确定了。

我会是萧妤的替身,被嫁到西凉的长乐公主。

从此是生是死,都与大楚无关。

3.

面前的镜子映着我瘦削的脸,门前响起一阵脚步声,我没回头,因为我听到了轮椅的声音。

和着脚步声一起响起,一点一点的向我靠近。

“阿锦,哥哥来看你了。”

少年的声音温柔至极,全然没有了那天的冷冽与默然。

他伪装自己,成了哥哥的模样。

可一个哑巴,怎么可能会说话。

我回头,眼睛淡漠的扫向他,目光停在白绫上。

那是哥哥走时,我亲手为他系上的。

握紧了双手,我起身向他请安:

“哥哥。”

少年一怔,随即伸手摸着我的头,轻声呢喃:

“还是生疏了。”

一个瞎子,怎么可能知道我在向他行礼。

他叹了一口气,意味不明的把玩着我的一缕头发。

“我也没想到,阿锦竟然就是长乐公主,那过些日子,就随哥哥回西凉吧。”

我盯着他,幽幽问道:

“哥哥说的家,是西凉吗?”

把玩头发的手微顿,随即,他点了点头。

我握上他的手,倾身于他耳畔留下一句话:

“哥哥,别忘了,我们身上流的可是靖安候府的血。”

他离开时,留下了两个字:

“果然。”

没头没尾,却叫人遍体生寒。

“阿锦,我们宴会见。”

他走后没一会,嬷嬷宫女一拥而上,她们对着我指指点点,最后还得唤我一声“公主”。

宴会之上,我被人涂了厚厚的一层粉,一身红衣出现在大殿中央。

因为不会跳舞,所以理所应当的被众人嘲笑和侮辱。

从始至终,我那高高在上的父皇,没看我一眼。

我退下时,那人冲我招手,他说:

“阿锦,过来找哥哥。”

我没去,不仅没去,还离开了宴会。

隔天皇长子萧瑾昀被刺伤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皇城,我从床上摔下,急急忙忙的跑去看他。

路上遇到了萧妤,被她一脚踹在了地上。

“小贱人,干什么去啊?”

我整个身子缩起来,畏畏缩缩的答:

“去见我哥哥。”

我的唯唯诺诺取悦了萧妤,她勾起好看的唇角,摇晃着颈间的夜明珠,红唇开合:

“不准。”

“本长宁公主,不准。”

说罢,她用力掐住我的脖颈,那双桃花眼微微竖起。

“是你杀了小桃,别以为萧瑾昀来了我就不敢动你,萧锦宁,你和你兄长,早晚会死的。”

刚刚大病初愈,她的脸色也没比我好上多少,放的狠话倒是一如既往的狠厉,我求饶般抚上她的手腕,眼里闪着盈盈泪光:

“求求你…放了我…”

“放了你?好呀,只要…”

萧妤哪会这么容易放了我,她罚我跪在无

人经过的墙角,直到天色慢慢黑了下来。

她知道议和期间和亲公主不能有恙,也笃定了我不敢说出去,她一向瞧不起我。

我跪在地上,轻揉着膝盖,冷意逐渐蔓延到小腹,我打着颤,却不敢移动一步。

“真就不动了?萧锦宁,真有你的。”

语气里满满的嫌弃,我被冻的神志不清,只感觉身子腾空而起,我被人抱在了怀里。

一股温暖包裹着我,我微微睁开眼,看清眼前人时,委屈一股脑的泄了出来,我抱着他的脖颈,号啕大哭:

“哥哥!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呜呜呜,我这些年,吃不饱,穿不暖,他们都说你死了…”

“还有个不要脸的偷白绫冒充你!呜呜呜…”

那人原先走着,听到最后一句话时,他猛地往上颠了颠我,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娘的,萧锦宁,嘴里没一句我爱听的。”

温暖的怀抱让我有些睡意,我只记得闭眼前,我说的是:

“哥哥,可是我好想你啊…”

那人抿起嘴角,最后说了一声:

“嗯,知道了。”

月亮藏在云层里,为今夜所有的阴谋打了掩护。

谁又曾倾注过几分真心。

4.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日一早,膝盖青紫,难以下床,而今日,我该去看望我的好哥哥。

掀开帘子,他正依靠在墙边,只着一个里衣 ,脸色苍白的很,披头散发的样子倒像个病秧子。

他手上夹着一枚黑子,正皱眉思考如何破局,看见我来,唇角漾出一抹笑来:

“阿锦来了啊。”

“快快过来给哥哥看看,如何破此局。”

我缓缓走上前,却被他拉进怀里,轻纱拂过他的脸,他轻笑着移开。

力气大的能拉头牛,哪里像是得了重病的人。

我低着头,看着面前的棋局。

“如何?”

白棋已将黑棋围困住,无论如何,执黑子之人都赢不了。

我摇了摇头,唯唯诺诺的说:

“哥哥,要不你睁开眼看看?胜负已定。”

“胜负已定?好阿锦。”

那人笑得更欢了,伸手扯下眼上的白绫,缓缓睁开那双让人如坠深渊的眸。

他歪头,朝我缓缓靠近。

我被吓的不敢动弹,连呼吸都停止了。

咫尺之间,他握上我的手,带着我,将黑子下到棋盘之内。

棋局破,黑子赢。

“好阿锦,你怎么能置身事外呢?”

他捏住我的下巴,上下打量着我:

“和他说的完全不一样,阿锦,你不像猫了,像是…毒蛇。”

他笑着,将我推下榻,伸手支住脑袋:

“我没死,你是不是觉得很遗憾啊?”

是很遗憾。

我勾着唇,伸手整理着轻纱,缓缓端坐在地上,也支着头看他:

“是啊,哥哥,你怎么就没死呢?”

风铃吹出好听的乐声,我仰着头,眼睛弯成了月牙状,如儿时一样含着希冀看着他。

我笑着,摆了摆手中的轻纱:

“皇长子,叛国之奸臣,大楚想杀你的人那么多,中毒而死,也不奇怪吧?”

我看他的笑意渐渐消退,红唇开合:

“十年,怎么可能磨出一个废物呢?一个冒牌货,怎么可能替代的了哥哥。”

那人皱眉,立即抽出腰间的软剑抵在我的脖颈上,剑很锋利,划破了我的皮肉,有鲜血流出。

“解药呢?”

我不回答他,只问:

“我哥哥是你杀的吗?”

脖颈一阵阵的发疼,那剑更加深入到皮肉里。

“你哥哥是谁杀的不一定,但是你,一定是我杀的。”

我点了点头,抚上脖颈上的剑。

“哥哥既叫我一声阿锦,我便救哥哥一命。”

“我也没那么傻,若你出事,我便是第一嫌疑人,所以那轻纱上的并非毒药,而是——泻药。”

话落,那人的脸色缓缓转青,我又听到了昨夜里相似的咒骂:

“他娘的,萧锦宁,你给我等着!”

说罢,他放下剑,大步流星的向里间走去。

我起身,抖了抖白色的轻纱,推门离开。

或许从一开始,他顶着哥哥的脸好好的站在我面前时,就是在告诉我,他不是我哥哥。

是敌是友,往后的日子会有答案。

5.

如果没有那个预言,没有宸妃和萧妤,我也是什么都不懂的公主。

也不会,被那人称作毒蛇。

我娘是靖安候府唯一的女娘,被人千娇百宠到了 16 岁,嫁给了当时还是皇子的父皇。

那时的父皇,有着靖

安候府的支持,从皇位之争中脱颖而出,被立为了太子,娘亲生下哥哥后,父皇也如愿登上了皇位,他遣散后宫,立我娘为后。

被遣散的人里,就有当今的宸妃。

于是我娘生我的那一天,宸妃于草垛之上偷偷生下了萧妤,九年后,她带着孩子和预言的能力,逼死了我的娘亲。

靖安候府众人要为娘亲讨回公道,被以反叛之名镇压,发配边疆。

皇帝为什么会这么有恃无恐,因为靖安候府一门十三子,全部战死沙场,只余老幼病残,任他揉捏。

百年世家陨落,留下了一个无主的军队,他们不听命于朝堂,只听命于靖安候府的血脉。

于是哥哥走后,我有了这一支军队,为首的将领授我诗书,教我习武和用毒。

为打败西凉而生的军队,我要用他们,改朝换代,弑君,篡位。

哥哥死在去西凉为质的第六年。

那年的信鸽飞回了好多次,都是哥哥为我写的各种西凉的好风景。

他在告诉我,他有好好活着,他想让我也好好的活着。

可哥哥是个温文尔雅的谦谦公子,那信的笔锋却处处透着凌厉张扬,我求人去查,却只得了哥哥的死讯。

那天的梦里,哥哥和娘亲一同转身,我怎么也追不上。

梦醒了,我孑然一身,一个人缩在角落里,愣是没流下一滴泪来。

我要让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或许宸妃说的对,我就是那个引发战争的所谓的反派,她没能杀了我,我就要杀了她。

那天晚上很长很长,我迷迷糊糊的睡着,感觉身子逐渐下沉,再醒来时,我身处一望无际的深渊,而面前正放着一本一人高的书。

双手不受控制的翻开书本,上面清清楚楚的记着所有人的生平。

女主:苏羽。穿越到被男主遣散的后妃之中,后与男主相知相爱,白头偕老,育有一女,一生无虞。

男主:萧长青。大楚帝王,勤政爱民,后与苏羽,一生一世一双人。

再翻一页,上面清楚的写着娘亲的名字。

恶毒女配:林锦绣。因爱生恨,最后被男主遗弃,赐下毒酒,株连九族。一双儿女是为反派,后被剿灭。

短短几十字,写完了我们木偶似的一生。

下一页,上面明晃晃的写着:

有穿越者进入,剧情改变。

几个大字映入我的眼里,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我猛地用力,撕下了那一页。

紧接着,所有的剧情被我撕下,我合上书,将那些残页撕成碎片。

我大笑着,光着脚在深渊里舞动,哼着小曲,拿上书旁的笔。

梦境戛然而止,我睁开眼,叹息一声。

没关系,他们的结局,由我来写。

6.

几天后,萧妤的亲事也定下来了,听说是太傅家的小儿子,我被放逐到冷宫之前,他还说要娶我来着。

这一次再见,他眼里满是厌恶,他搂着萧妤,眼含威胁道:

“萧锦宁,为什么欺负妤儿?”

我摘去头上的树叶,拿着帕子擦着手里被磨出的血。

而萧妤好好的站在那里,只是抚了抚额头,他就断定是我欺负了他。

这双眼睛,不要也罢。

我收起要挖了那双眼睛的心思,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顾哥哥,你当真不信我吗?”

顾迟悟有些不忍心了,他想要过去扶我,却被怀里的萧妤拦住:

“顾哥哥,我…我…”

她说着,那般楚楚可怜的模样忽然变得狰狞,双手不受控制的抓挠着脸,脖颈,露出了满是红斑的手臂。

她尖叫着说痒,身子逐渐下滑,直到满地打滚。

顾迟悟想要抱着她找太医,却被萧妤一脚踢上心口,竭力的喘着气。

我吓坏了,躲在草丛里哭喊着救命。

没一会,宫人们就把他们带走了。

而我坐在那棵树下,从数云朵,到数星星。

夜晚还是很凉,我抱紧了自己,轻哼着歌。

今天,要有很多人死了。

萧妤,那颗夜明珠,可是你自己要抢过去的。

一个绣着龙纹的衣摆映入眼帘,我抬头去看,对上了某人幸灾乐祸的眼神。

“你哥哥有一句说的不对,你这个人,恶毒的很。”

他坐在我身旁,顺手拔起身旁的杂草,不知在编什么。

“我记得第一天,我就和你说过一句话。”

我看着天空,一字一句的复述着那句话:

“世人要杀我,我就杀了世人。”

“还有一句我没教你。”

他说着,将编好的蚂蚱放在我的头上,手指弯曲,重重的对我的脑袋来

了一下。

“我要端坐高堂,长命不衰,看欺我之人,苦苦挣扎,死于泥沼。”

他俯身,将披风披在我的身上。

“要杀我,就该涂上毒药,让刺客对准我的心脏,你优柔寡断,是最大的弊端。”

他知道宫宴那晚的刺客是我派去的。

那时他“瘸腿瞎眼”若他不挣扎,绝对会死于刺客的剑下,若他反抗,众人就会知道他不是哥哥,届时,他还是会死。

唯一的变故大约就是父皇,他下令护着这个人,要践行他答应娘亲的话。

“萧瑾昀”绝对不能死在大楚的境内。

真可笑啊…

我抬眼,一双眸暗淡无光:

“你又为何帮我?”

“受人之托。”

受人之托?

我轻笑一声,起身将他的披风扯下。

“西凉的皇子,也来搅弄大楚的朝堂?哥哥没告诉你,我这个人,最排斥外人吗?”

远处的暗卫蠢蠢欲动,他却恍若未觉,他笑着,用哥哥的语气和我说:

“阿锦,舍得杀了哥哥吗?”

那一瞬间,我顺着月光,恍若看见了年少时的哥哥。

他把我抱在怀里,脑袋按在胸膛上,要我听见他热烈的心跳。

“萧锦宁,你是一只会咬人的兔子。”

这个人真是…阴险狡诈。

7.

我记着那年对长安寺祈福,寺庙的钟声敲了 108 下,每敲一下,我和哥哥就双手合十,诚心祈祷。

我向神佛许愿,想要我们一家人,永远的在一起。

而哥哥一跪一拜,祈愿海晏河清,百姓安居乐业。

少年身披白色的狐裘,头发用玉冠束起,他牵着我的手,走了长安寺整整千阶的路。

后来下了大雨,我吵着闹着要回去,哥哥却把伞给了一个怀孕的妇人,我哭的更伤心了,抱着我的小伞就要走。

结果哥哥就靠在门上,委屈巴巴的看着我道:

“阿锦,你舍得就这么留下哥哥吗?”

不舍的,阿锦不舍得…

那哥哥又为什么要舍弃阿锦呢?

像娘亲一样一去不回,始作俑者又怎能安然无恙?

回过神来,我已经到了那人的背上,他冷哼一声,不情不愿的背着我走。

“你怎么猜到我的身份的?”

我想了想,回答他:

“那天的刺杀,我也在场,护着你的人里,有一个人用的是西凉的剑法,而你那日杀小桃时,手腕处有着西凉皇室的刺青。”

“有一点你猜错了,那场刺杀,我是想杀了你的。”

他轻笑一声,忽然没头没脑的说:

“按你们中原的姓氏来说,我叫刘云赫。”

“萧锦宁,你要学的还多着呢,别试图挑战我。”

无视他的威胁,我贴上他的脊背,脸颊讨好似的蹭着。

他不知道的是,我是有疯病的。

疯子疯起来,赌上的就是自己的命。

我不会相信他说的任何一句话,即使他打着哥哥的名义来帮助我。

萧妤的病情越来越重了,她的身子开始糜烂,宸妃整日以泪洗面,终于引起了皇帝的注意,而我的嫁衣,也即将完成。

我看着宫女们端着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屋内传来一声又一声的嚎叫,太医诊断的结果,是她活不成了。

她好像说,要为小桃报仇来着。

我笑着,摘了一朵绽放的梅花。

手指将花瓣碾碎,丢在了地上。

那年画师来作画,他看了看萧妤,说她是一朵有着傲骨的梅。

后来他途径冷宫,给我留下了一幅画。

那是一株有毒的曼陀罗,盛开在忘川水中,比曼珠沙华还要妖艳。

结果因着那幅我本不该拥有的画,寒冬腊月,我身着一个白色里衣,跪在萧妤的寝宫外一天一夜。

那是我离死亡最近的一天。

而今,萧妤还差半步,就要踏入黄泉。

她可不能死的那么轻易。

我的肩膀被人拍了拍,我回头,冲来人莞尔一笑。

“春枝姐姐。”

春枝阿姐温柔的笑着,从怀中掏出了一包糕点:

“这可是好点心,阿宁快吃。”

我点了点头,拿起一块点心就往嘴里塞,塞得两颊鼓鼓的,还点头说好吃。

我笑得眉眼弯弯,对着春枝阿姐说:

“姐姐,有人揭榜了吗?”

春枝阿姐点了点头,手摸着我的头。

“有个道士揭榜了,明天会给长宁公主诊治。”

“那阿姐岂不是要在一旁伺候?”

“是啊,按照规定,明天该我伺候公主了。”

我忽然委屈巴巴的看着她,冲她张了张嘴又为难的闭上,春

枝阿姐被我逗笑,又摸了一把我的头发:

“阿宁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忽的扑在她怀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盯着她,哀求道:

“春枝姐姐,明天是我娘亲的忌日,我娘生前最爱城郊同福楼里的桂花糕…我…”

春枝姐姐闻言,轻叹一声把我抱在怀里:

“这有什么难的?明日我让别人代替我一天就好了,只不过去城外一来一回要一整天,阿宁等等我就好了。”

我点点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勾唇一笑:

“好啊,那阿姐要记着,千万不要忘了阿宁的桂花糕。”

“有个人不是总欺负你吗?阿姐,那人惯爱装好人,就让她代你去吧。”

“好。”

8.

几日前,皇帝终于想起他留给世人深爱妻女的形象,他大手一挥,昭告天下,寻求能人异士,救好长宁公主,赏黄金千两。

众目睽睽之下,一个游方道士撕下皇榜,被人带进了宫。

他摸着胡子,说出了令众人震惊的话:

“此地阴寒,怕是有邪祟侵入。”

“敢问陛下,这凤栖宫,可曾死过什么怨念极大之人?”

这话说的,死在皇宫里的人不在少数,尸体可以摆满一整座城,若要一一追究,怕是要追溯到太祖建国之时。

然而宸妃苏羽不这么认为,她跪在地上,抱住皇帝的双腿,哭的楚楚可怜:

“陛下!是林锦绣!是她要害死我的女儿!”

皇帝皱眉,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他将宠了多年的宸妃一脚踢翻,嘴里念念有词:

“胡言乱语!”

他指着道士,面容上竟然有些慌乱和无措:

“你知道欺君是什么下场吗?”

那道士正要说什么,高烧的萧妤忽然开始挣扎起来,好似溺水的人一样出了全身的汗,她哭喊着: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那一天,去过凤栖宫的宫女太监无一生还。

鲜血自地面的缝隙流出,染红了池水。

那一天的晚上,所有人都被赶出了凤栖宫,只有皇帝一人,守到了天亮。

而苏羽抱着萧妤,整整一晚,未曾合眼。

她紧绷着神经,在天蒙蒙亮时吐出了一口血。

一个假凰,竟然怕真凤来向她索命。

我哼着歌,翻看着书上的名录,给其中几人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手中的笔被抢走,我回头,不满的看向来人。

“萧锦宁,你戾气太重。”

我看着他满身的血迹,轻嗤一声:

“你也不遑多让。”

那人耸肩,指着被画叉的人名:

“昨天死的那群人,是欺负你的人?”

“不是。”

我盯着名册,趁他愣神之际一把抢过。

“去做你瘸腿瞎眼的皇长子,别过来给我哥哥丢脸。”

顶着哥哥的脸,问出这样的蠢问题。

刘云赫轻嗤一声,手缓缓拂过我的脖颈。

“靖安候府一门一百三十余人,嫡系子弟全部惨死,行刑之人却活的如鱼得水,你很不高兴?”

他俯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

“阿锦啊,你当你那个做龙椅的父皇是个傻的吗?”

我一怔,被他一口咬中耳垂。

我疼的呲牙咧嘴,把他推开时,耳垂处留了一排整整齐齐的牙印。

我猛地抽出匕首,抵上他的胸膛,咬牙切齿的吐出字来:

“滚。”

刘云赫抬起双手作投降状,后退着离开,一边走还一边说:

“好心提醒你,却差点让你捅了个对穿。”

“白眼狼。”

“滚啊!”

我嘶吼着,朝他扔出匕首,双手控制不住的颤抖,大口大口的呼着气。

他见我这般脸色苍白的模样,也止住了笑意,忙把我抱在怀里。

“萧锦宁!萧锦宁你怎么了?”

我眼前一阵阵晕眩,手紧紧的抓着他的衣襟,额头生出细小的汗珠,我盯着他那张脸,眼神逐渐涣散,最后竟有些期待的唤他:

“哥哥。”

那人叹了一口气,认命般道:

“我在。”

“哥哥。”

“我在。”

…

那个夜晚很长,我回到了靖安候府,看到那些宫女太监,一个个抢着,拿着白绫,绞死了嫡系的儿郎们。

没有多少人了…外公,外婆,我的舅母们,和刚刚学着武,要建功立业,保卫家国的侄儿们。

我那为国捐躯的舅舅们,他们的家人,死在了他们效忠的皇室手上。

绞死他们的人,拿走了他们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欢欢乐乐的走了。

而我被苏羽的太监压在地上,目睹

了全程。

我怎么能不恨啊…

9.

再次醒来,刘云赫已经不见了踪影,我起身,看到窗外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我亲爱的父皇啊,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窗外的鸟儿叫了几声,而后便有宫女请我去到凤栖宫。

我去了才知道,萧妤又搬了回来。

而那道士站在她身旁,手上拿着一个匕首,和一个大碗。

我看向叫我来的皇帝,乖乖的叫了一句:

“父皇。”

皇帝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而后对着道士摆手,示意他继续。

“公主殿下,得罪了…”

“长乐公主和长宁公主都是陛下的血脉,承了陛下一部分真龙之气,只要长乐公主一些血液,长宁公主便可痊愈。”

我低着头,忽然问道:

“是因为我是娘亲的女儿吗?你们要除去的邪祟是娘亲吗?”

我看向皇帝,眼中泪光闪闪。

“父皇还要再杀一次娘亲吗?”

“放肆!”

“啪!”

他生气了,一掌打在我的脸上,几乎是立刻,我的脸上多了一个红彤彤的手印。

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表情狰狞的像个怪物。

好似知道自己的失态,收起双手,用不赞同的语气同我说:

“阿宁,听话。”

宸妃也施施然的走过来,握住我满是疤痕的手:

“宁儿,你救救妹妹吧…”

连顾迟悟也说:

“阿宁…你救救她吧。”

全都是好人,独我是坏人…

既然这样…

我抬头,笑得一脸粲然:

“好呀。”

冰冷的匕首划开我的手腕,鲜血一点一点的流出,萧妤的指尖被划出一道小口子,一滴血就这么掉进了碗里。

然而——血并不相融。

与此同时,萧妤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道士身躯一震,立马跪在了地上。

“陛下饶命啊…”

碗被摔在地上,里面的血喷溅了一地。

我摇了摇头,觉得可惜的很。

“这是何意?”

皇帝疑惑的声音传来,那道士颤颤巍巍的答:

“血不相融,说明两位公主里,有一位不是陛下的……亲…亲子…”

我微微歪头,看向我那平静的父皇。

今日,太医在,顾家嫡子在,殿外来送嫁衣的使臣在,他总归是,杀不了他们了。

宸妃脸色煞白,她跪在地上,对着皇帝解释:

“不是的陛下!不是的!”

为什么没人怀疑我呢?因为我的这张脸,和年轻时的皇帝几乎一模一样,他很俊美,也表现的像个君子一样,所以娘亲被他匡了一生。

如今我顶着这张和他相似的脸,要匡的,是他的江山。

皇帝冷眼看着她在求饶,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一样。

近年来,苏家势力越来越大,已经威胁到皇权,除她,除苏家,皇帝可是乐意之至。

“查。”

一句话,盛极一时的宸妃连同刚刚醒来的萧妤一起,下了诏狱。

苏家倒是有恃无恐,女儿入狱,一点动作都没有。

民间盛传靖安候府的冤案,西凉又在蠢蠢欲动。

这几天,皇帝又白了几根头发。

有一天,他把我叫到了身前,面前摆着那道士的头颅。

“阿宁有什么要和父亲说的吗?”

我摇了摇头,只把一个册子放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在凤栖宫里搜到的,宸妃所写的笔记。

上面记录了所有人的生平,她给自己的名字上标了一个大大的女主,还有一行又一行曾经发生过的事。

最后一次,记载于哥哥被送于西凉之后。

上面写着,反派已除。

皇帝握紧了那个书册,整个人有些佝偻。

“那天夜里,父皇独自一个人在凤栖宫,是想见娘亲吧。”

“父皇又想以什么身份见娘亲呢?爱人?亦或者是…仇人?”

闻言,皇帝挺直了身板,眼中释放出威压:

“你又以什么身份在和我讲话!兴州旱灾,我提前准备粮草,囤积湖水,致使上千百姓免受灾难,江城洪涝,我叫人建造堤坝,修葺城墙,又有何错!”

“战场之上未卜先知,守我大楚之国土完整!我崇安帝!就是要名垂千古,要这史书,记载我波澜壮阔的一生,届时你娘亲就是我唯一的皇后,她还有什么不知足?!”

“萧锦宁。”

他叫着我,眼里盛满了杀意。

“我答应了你娘,就不会让你死在大楚境内,几日后你去和亲…”

“就和你哥哥死在一处吧,我的女儿。”

我看着那抹远去的明黄,自嘲一笑。

10.

“嘿!”

我抬头去看,就见有个“梁上君子”叼着跟草,吊儿郎当的冲我笑着。

我百思不得其解,于是问他:

“我为什么每次见你都不一样?第一次是阴柔的,第二次是暴躁的,这一次…”

有些少年人才有的明媚了。

刘云赫动作一顿,从房梁上跳下来,重重的弹了一下我的头。

“你就从没想过,我学的是你哥哥吗?”

我看着他,更加疑惑不解:

“我哥哥不是你这样的。”

“他走了十年,我说过,人都是会变的。”

“阿锦,你也变了不是吗?你哥哥说,你原来捏死一只蚂蚁都要哭几声,如今却能面不改色的设局杀人了。”

他看向窗外,眼里带着怀念。

“他是我的军师,设计杀了我的六个兄弟,如今西凉皇室,活下来的皇子只有我一人。”

“他比我还要狠,却在提起你时,浑身都泛着一股子温柔,他把我推上太子之位,我会实现他一个愿望。”

我哑着嗓子问他:

“什么愿望。”

“要我阿妹,岁岁长宁,一世长欢。”

岁岁长宁,一世长欢…

他上前一步,朝我伸出手:

“现在收手,我带你回西凉,去见我西凉大好河山。”

只要伸手,我就会有美好的生活…

我缓缓伸出手,却在要放下时,后退一步。

刘云赫抓了个空,他无奈的摇摇头,也后退一步。

一缕阳光洒在我们中间,可我们都不愿再往前一步。

11.

地牢阴暗无比,往里走,里面是苏羽的惨叫,和萧妤的求饶声。

苏羽看见我,猛地上前,却被侍卫挡住。

“我是女主!你们怎么能拦我!走开!”

“萧锦宁,你这个贱人!”

我看着她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歪头问她: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我学着她书册里的名称唤她,又指了指自己

“穿越女,反派。”

“娘亲那时还敬佩你来着,你什么都会,还会给娘亲酿葡萄酒,她可喜欢了,可那杯毒酒是葡萄味的。”

我看向恨恨的看着我的萧妤:

“你那时还曾给我做风筝来着,你说你来自异世,生来自由,不为世俗所扰。”

“苏羽,你丢了初心也就罢了,你还害死了娘亲和哥哥。”

我把玩着手里的匕首,将手里的匕首射向萧妤。

萧妤尖叫着后退,手腕被匕首划破,汩汩鲜血流出。

苏羽立即跑过去,抱住萧妤。

“妤儿,不怕不怕,娘在,来人啊!救救我的女儿!来人啊!”

我冷眼看着这一切,缓缓开口:

“你那时把我的手腕脚腕划开口子,要把我做成人彘,没成功,就让人围着我打,我的血染红了御花园的花,你的女儿还笑着往我的身上撒盐。”

“她那时什么都不懂!”

“是啊,什么都不懂,15 岁及笄,她迷晕了我,要我和一个乞丐共处一室,我衣衫不整的逃离时,与顾迟悟碰了个正着,从那以后,我指腹为婚的未婚夫,成了她的。”

我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们,带着些寒意说:

“我想着怎么报复你们才好…那就一个做成人彘,一个…嫁给乞丐好了。”

萧妤捂着手腕,倔强道:

“狐假虎威罢了,你可没这么大的权利。”

面容坚毅,像极了画师说的梅花。

可我偏要折下她的傲骨。

我转身,冲她摆了摆手:

“几天后见。”

12.

我出嫁那天,身披嫁衣,同刘云赫一同走出大殿,他为我盖上盖头,语气也变得温柔。

“你很漂亮。”

我跳上他的背,双手环住他的脖颈。

“谢谢。”

宫女太监站成一排,恭送我出嫁,而我的父皇,正打点着暗卫要我死在踏入西凉的第一步。

他喂了我软筋散,要我翻不出什么浪来。

可我,又怎会让他如愿。

城门一打开,外面整整齐齐的站着苏家起义的军队。

他们以诛杀暴君,为靖安候府平反为由,揭竿而起。

而大开的城门,让他们更加如鱼得水。

皇帝被措手不及的摆了一道,再见我时,他正端坐在龙椅上,不卑不亢。

看见是我,他了然的笑了一声。

“果然,你会亡了大楚。”

“萧锦宁,大楚可以易君,但绝无可能是他苏氏!”

“叫萧瑾昀来见我。”

“他死了。”

我看着他,再次重复:

“萧瑾昀,死了。”

闻言,皇帝没问我为什么,他只坐在龙椅上大笑,末了从一侧拔出剑来,对准我。

“那爹爹带你去找你娘亲。”

刻着龙纹的剑闪着寒光,我一身火红的嫁衣映在里面,像鲜血一样。

“你爱我娘亲吗?”

我忽的问他,眼里渐渐没了光彩,而皇帝却温柔的说:

“我爱她,如果不是为了大业…”

“你不爱她。”

我打断他,笃定的说。

“因为我给你下了毒,让你天天梦到娘亲,却清晰的知道她再也不会回来,让你一次次的悔恨,要你觉得自己是个痴情种。”

“但其实,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烂人。”

渐渐的,我的眼里染上恨意,握着剑的手也越来越紧。

“不是的,我爱她!”

崇安帝好似疯了般,目眦欲裂的拿着剑,要杀了他和“爱人”的女儿。

穷途末路,他只是在给他要杀我找个理由罢了。

我转身,抽出腰间的软剑,对着他的脖颈。

那一瞬间,鲜血喷涌而出,一双手捂住了我的眼睛。

“阿锦,哥哥在。”

那一瞬间,万籁俱静,我眨了眨眼睛,不受控制的流出泪来。

哥哥,阿锦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了。

13.

转过身,苏家的起义军鱼贯而入,刘云赫倾身,在我耳边留下一句话。

为首的将领撕下人皮面具,露出了靖安候府那支军队为首将领的脸。

“先生。”

那人的眼里闪着精光,缓缓走向龙椅的位置,他坐在了上面,抚摸着上面的龙纹,满足的叹了一口气,这才冲我点了点头。

“阿锦…玉玺在哪?”

我伸手,从袖中掏出玉玺,双手奉上。

“好…阿…”

话没说完,一把匕首穿过他的心脏,我微微抬头,于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恶劣的笑着:

“先生,江山可易主,但这主,只能是我。”

大楚可易君,但君必须留着萧氏的血。

说到底,我还是像极了崇安帝。

他死不瞑目的看着我,而我回头,看向气的满脸通红的刘云赫。

“他娘的,萧锦宁!我让你等,你赶着去投胎吗?!”

“我等不了。”

今日,才是我娘的忌日。

我举起玉玺,红衣上满是鲜血,冲着来人缓缓绽出一抹笑来。

“叛军首领已被我诛杀,我承崇安帝遗诏,为大楚新帝!若有违者,杀无赦!”

众人下跪,高呼万岁,而刘云赫靠在柱子上,一直未肯理我。

我走了一招险棋,赌的是刘云赫与哥哥的情意。

这些年哥哥变了多少,我全知道,他与我来往书信中从不避讳,用着仅我们知道的暗语联络,他的最后一封信,是要我等着,等西凉太子刘云赫。

那人欠了他很多,哥哥说,要我信他。

那日刘云赫满身的血迹,杀的人,是苏家家主,苏羽有二心的父亲。

先生就是太过狂妄自大,以为我不会收买人心,才会被他的那支军队冷眼看着,被我穿透心脏。

而今崇安帝和皇长子死于战乱,只留有一女,尊遗诏继承大统。

诸臣,不得不从。

我登基那天,是哥哥的忌日。

诸臣下跪,恭迎新主。

我身着明黄,从城墙处眺望大楚的大好河山。

原来就是这样的河山,叫崇安帝痴心不改,以妻儿换史册青史留名。

他或许是个好皇帝,却不是一个好父亲,好丈夫。

所以他被女儿杀了。

我无数次的试探,哪怕他流露出一丝丝对我的关怀,我都会拿不稳手中的剑。

可是,他没有。

皇权在上,无情则为王。

回到寝宫,刘云赫正坐在桌案上等我,有椅子不坐,这人傻的可以。

“我要回去了。”

闻言,我握紧了双拳,低着头不看他。

“萧锦宁,还是你装作发疯时唤我哥哥时可爱。”

他从桌上跳下,再次冲我伸出手:

“再给你一次机会,阿锦,同我回去。”

“做我的太子妃,我唯一的皇后。”

14.

刘云赫走的那天,和亲公主的轿子里坐着春枝阿姐。

她跪在地上磕头求我,要我把她嫁去西凉,她说:

“殿下,我苦了一辈子,既然大楚已无和亲公主,那便我去吧,我要做那人上人。”

“阿姐,留在大楚,你也是人上人。”

“那不一样阿宁。”

她看着我,

眼里闪着对未来的憧憬:

“我是去做皇后的,阿宁,放我走吧。”

原来那样好的春枝阿姐,也有成为天潢贵胄的野心。

“好。”

我应了她,又派人护着她,到了西凉,我的手再长,也不能时时护着她了。

刘云赫骑着高头大马,一身红衣随风飘扬,少年扬起嘴角,对着我说:

“再见。”

我又红了眼。

“再见。”

那天我没答应他。

未来很好,但我不想再要爱人了。

爱人,太苦了。

萧妤尖叫着被乞丐带走时,她的母亲就在隔壁的房间内,一个瓮中,听着女儿的惨叫。

她本来尖叫着要崇安帝救她来着,可我只把一个册子扔在她面前。

她就熄了声。

上面,是十多年前,崇安帝滴血认亲的记录,他早在十年前,就知道了萧妤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苏羽一厢情愿的以为崇安帝爱她,可是,从皇位之争中活下来的少年天子,又怎么会真心喜欢一个,对着江山指指点点的人呢。

她曾有“预言”的能力,崇安帝就会因此,毫不犹豫的在她失去能力后杀了她。

宸妃之名,不过是要她死心塌地的计策罢了。

15.

一切尘埃落定,我轻闭双眼,于无人静谧中流下一行泪。

“阿锦。”

我睁眼,哥哥就站在我面前,他朝我伸出手:

“哥哥来带你回家。”

我笑着,握上哥哥的手,不远处的娘亲看到我们来,冲我们张开双臂。

我冲上前,投入娘亲的怀抱,她温柔的抱着我和哥哥,又弯腰捧上我的脸颊,她说:

“阿锦,要岁岁长宁,一世长欢啊。”

醒来后,入目一片漆黑,朦胧的月光从窗外照进来。

一枕黄粱美梦,梦里见到了娘亲和哥哥,要我岁岁长宁。

(全文完)

作者:周祁